第31章


    沈棂不敢怠慢,顺手拔出鞭子藏在身后。


    毕竟还不知道是什么人,若是普通百姓,直接亮出鞭子恐会吓到他。


    她没敢多动,静静地定在原地,借着月光,一丝反光映射进眼睛。


    这可太熟悉了,不久前刚见过。


    这么一来,沈棂精神放松了不少,任由那人快速靠近自己,辱骂的话语隔得老远都能听见。


    “沈棂!是你这个毒妇自己要跑出来的,可不能怪我!你可快点去死吧!”


    那男人“唰”一声甩开那个叫不出名字的武器,像套圈一般将那个大扇子甩向沈棂。


    “蠢货。”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身子动都没动,仿佛都没有出招一般。


    下一秒,丝线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扇子应声落地,两片扇子裂成了四瓣。


    男人挣扎着摔倒了地上,鲜红的血液在黑夜里透着黑气,缓缓从他的身体里溢出。


    沈棂扭过头,望着不远处的男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就你这水平,也好意思来偷袭我?”


    “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武器,居然能落到你这种废物的手上。”


    他不甘心地朝地上淬了一口,喉咙眼都被血糊住,发出“呼噜呼噜”的喘息声。


    “你,你不许这么说我……”


    “白竹,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你调查我???”


    沈棂转过身,正对着地上的男人,月亮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正好笼罩住他。


    “虽然你这个废物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我这个人,不喜欢有任何事物脱离掌控。”


    所以,沈棂暗中给刺客组织的人写了信,让他们帮自己查这个人。


    既然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那让刺客组织的人知道,也无妨。


    到头来,这个叫白竹的人,只是个没钱没家的店小二。


    平日里一直在茶馆里打工,只有晚上才会自己练些功夫,也没人指导,纯靠自己瞎学。


    也难怪,招式如此混乱,一看就不得其法。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要取我性命?”


    沈棂语气冷漠,随意晃动了下手腕,芒刀鞭随风轻晃,让白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很快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恐惧,重新恶狠狠地盯着沈棂,仿佛在看自己的杀父仇人。


    “我已经默默找了你三年了,这三年里,我一直有在用自己的方式,希望能除掉你。”


    “可惜,你这女人,命真大啊,居然一直苟活到现在……”


    沈棂闻言表情微变,情不自禁地开始陷入回忆,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何时有察觉到有人图谋不轨。


    “你想杀我那么久了?你都用了什么手段?”


    这可让沈棂来了兴趣,虽说自己没能死掉,但 没让她发现这些伎俩,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本事吧。


    “我呸,我能告诉你?能告诉你就有鬼了!”


    “你若是不说,你今晚就会死在这里。”


    白竹不屑一顾地仰天大笑,仿佛在听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杀不死我的,沈棂,你杀不死我的。”


    “我会一直跟着你,一直跟着你,直到杀掉你为止。”


    沈棂望着他疯癫的样子,又回想到夕的话,心底不免有些发毛。


    夕说,他会消失,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沈棂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白竹,犹豫着要不要试试看。


    试着,杀了他?


    不是说死不掉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从我的鞭子下活过去。


    沈棂功夫了得,速度相当快,不仅是移动速度快,挥鞭速度也是快到看不清。


    从前在刺客组织挣外快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只看到了一瞬她的身影,就被沈棂的鞭子贯穿了心脏。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居然觉得自己能活过去吗?


    她没有犹豫,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挥起鞭子砸向地面。


    霎时间,□□被撕裂开来的触感顺着鞭子,传到沈棂的掌心,这让她确定。


    白竹必死无疑,估计连全尸都没有。


    随着鞭子落下,地上的尘土被瞬间扬起,眼前倏地被模糊,沈棂只得又挥动了几下鞭子,想着能快点让烟雾散去。


    这过程中,她莫名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绞尽脑汁想了好几秒,沈棂突然意识到一个无比恐怖的事情。


    刚才那一鞭,应该已经把白竹打碎了,按理来说应该到处都是鲜血。


    可现在,别说血,就是一丁点血腥味都没有,只剩下尘土的味道。


    沈棂慌忙跑到他方才躺的地方一看,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地面被她砸出了一条深深的凹陷,但唯独不见白竹的人。


    连血都没有,一丝痕迹都没有。


    就好像刚刚这里根本没有人一般,诡异至极。


    沈棂顿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真的,真的消失了!


    没错,她只能用消失来形容,这根本不可能逃脱,甚至她可以确定,自己的鞭子一定劈到了白竹的身上。


    但他的的确确不见了,就像凭空蒸发了。


    沈棂紧紧握着鞭子,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机械的播报声响起,她才缓过神。


    “系统被干扰……被干扰……”


    上一次也是,这一次也是,系统都播报了奇怪的话,沈棂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超出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事情,就不能局限自己的思维。


    白竹一定不是普通人,他不是个普通的小贼,但看上去攻击力不强,应该不是什么可怕的凶兽幻化的人。


    简而言之,他和肃妃应该不是一种生物。


    每次消失,都伴随着系统混乱……


    “小棂,不要冲动行事。”


    又是系统的播报声,但这次,是温柔的那一个,沈棂立刻转动脑子发问。


    “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什么人?”


    “无可奉告,系统已校正,请宿主正常完成任务即可。”


    这回又是冷漠的那个播报声。


    沈棂觉得事态越来越不对劲了,现在甚至出现了如此反人类的生物。


    唯一能确定的是,白竹,应该是个,和自己一样,身份特殊的人。


    至于,他到底是谁,不着急。


    沈棂确信,他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见面再问也不迟。


    她梳理了一下目前发生的事情,确保头脑清醒后,拿过一旁的包袱,将鞭子重新插入鞭鞘,继续赶路。


    主线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多想无益,只会徒增烦恼。


    只是,自己必须得留个心眼。


    这个世界,恐怕要变天了。


    不多久,沈棂便到了镇子上,此时天还未亮,大多数百姓还在睡梦中,镇子上无比安静。


    她合计了一下,觉得自己也累得很了,加上身上还有伤,还是先找个客栈休息一天吧,吃点东西。


    由于是大半夜,所以沈棂找了半晌,才找到了一家还开着门在营业的客栈,赶忙走了进去。


    屋里头暖和极了,沈棂搓了搓自己冻僵的双手,抖着声音开了口。


    “掌柜的万福,小女子来镇子上办点事,欲寻一间清净客房歇脚,不知贵店可还有空房?”


    那掌柜的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腰都弯了,但态度极好,丝毫没有大半夜被打扰的不耐烦。


    “客官安好,小店有上房、中房、通铺三等,不知您要哪一等?价钱上有点子不同。”


    沈棂掏出钱袋,摸出二百文钱轻轻交到老人手上。


    “一间上房,多谢。”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钱回到柜台,直接放下便出来准备交代其余事项。


    沈棂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您,不数数?”


    老人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家姑娘和你年龄相仿,这大冷天的,你个小姑娘还在外头受冻,这么年轻,必定是有难处,不数啦。”


    “姑娘看着心善,相识一场,不必那么势力,姑娘能歇息好,就是小店的荣幸。”


    沈棂心里头酸酸的,看来面前的掌柜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是那个人人喊打的万人嫌御兽师。


    但她不打算亮出身份,毕竟,她不想被赶出去。


    也莫名有些珍惜,这难得的尊重。


    “房钱须先付一日,饭食另算,这是门钥,您收好。”


    沈棂笑脸盈盈地接过钥匙,进了她开的上房。


    虽是小店,但房间干净整洁,设施一应俱全,被褥散发着清香,真是个不错的地儿。


    沈棂卸下包袱,脱下外衣,从兜里掏出临走前,夕塞给她的药,还是决定听她的话,乖乖抹一点。


    好在大部分伤口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上药并不疼,速度快了不少,不多久她便拉过被子躺在了床上。


    一静下来,沈棂便会陷入回忆,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思念着母亲和妹妹。


    自己回去以后,会回到刚死去的那个时空,就能改变一切了。


    不知和她同时间的妹妹母亲正过着怎样的生活,没了自己,想来生活一定很不容易,沈卿搞得不好,也已经嫁给……


    沈棂不愿意再想,只埋怨自己,怎么在这里耽误了这么久,得赶紧回去,扭转这一切。


    只要自己回去,历史就会改写了。


    三亿两,必须得快点,尽全力赚到才行。


    第32章


    这客栈住得舒坦得很,眼睛一睁一闭,一整天就过去了。


    沈棂这一天啥也没干,只好好地睡了一觉,在她看来,养足精神才能好好干活。


    傍晚时分,她出了房门,让店小二送了点吃食,填了填肚子。


    精神不错,沈棂决定出去转两圈,先熟悉一下这个镇子,明天就要正式开始干活了。


    为了防止自己被不相干的人认出,她戴上了斗笠,穿上了宽松无比的长袍,将自己的鞭鞘遮盖住。


    走在路上,人比她预想的要少很多,本以为正处夜市,路上会比肩接踵。


    实际上,大多数人已经早早回了家,街上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沈棂有意无意地瞥了瞥摊位上,对她来说不算稀奇的小玩意,心底倒放松了不少。


    “阿棂师父?”


    熟悉的声音在沈棂背后响起,她有些迟疑地转过身,正巧和不远处的男人对上眼。


    他身形高挑,眉眼上挑,眼圈乌青,正一脸欣喜地向沈棂跑过来。


    “宋安,好久不见,近来可好?你怎会在这种地方?”


    宋安,是刺客组织未来的二把手,当年沈棂与刺客组织来往密切之时,曾帮组织亲手培养过几个杀手。


    这个年轻人,就是沈棂最得意的徒弟。


    十四岁便跟着她学习,如今也不过十六岁左右吧,仅仅学了一年半便出了师,如今想来身手应当更加了不得了。


    “师父好久不见,我们来这是执行任务的,有人买了这一个大老板的人头,我们奉命行事。”


    沈棂微微一顿,“你们?这么说……”


    “是的是的,我家小妹也来了。”


    话音未落,一旁一个纤细的少女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一下子拥入沈棂的怀中,撒娇似的蹭了蹭她。


    “师父,我可想死你了,你好久没来刺客组织了。”


    沈棂拿她没辙,只好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着她,先让她松开了手。


    “好久不见,阿宁,你现在可比以前有进步?”


    宋宁满脸骄傲,但面对师父的威严,还是略显拘谨,乖巧地将这些日子自己勤学苦练的光辉伟绩,一股脑说与了沈棂。


    “师父,我家小妹后来由我接手进行指导,现在已经可以独自出任务了,您尽可放心,我们没有丢您的脸。”


    望着兄妹二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沈棂欣慰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自己第一次带学生,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把握能教得好。


    还得是两个孩子争气。


    “你们,钱怎么样,赚够了吗?”


    “快了师父,赚到以后我们就金盆洗手不干了,回家侍奉老母亲。”


    据沈棂所知,这两兄妹的父亲早逝,母亲罹患重病,需要大笔钱请郎中,这才不得已入了这行。


    宋安更是熬到整个人都快瘦脱相了,不过好在钱筹得差不多了就好。


    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呢?


    “所以,你们这次的目标,是谁?保密吗?”


    “嗯,保密的,但是如果是师父的话,应该能说吧。”


    “目标是,这里最大的建材商老板,徐在梁。”


    沈棂闻言有些不冷静了,徐在梁,不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本来想着要和这人谈合作,承包一下自己场地的建材,结果,有人买了他的命?


    或许是见沈棂突然间沉默了,宋宁有些沉不住气了,火急火燎地询问。


    “怎么了师父?您与这人有什么瓜葛吗?”


    “算不上,只是我原本要在他那里进货,这次来这里,就是这个目的。看来咱们找上同一个人了。”


    真真是倒霉,怎么就这么巧呢?


    宋安的表情有些凝重,像是没猜到沈棂会说这些话,随后环顾了一圈,走到沈棂侧边,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了句。


    “这个人,可能是得罪了仙家的什么人。师父最好别和他有什么瓜葛,免得生出什么祸端。”


    沈棂眉头越皱越紧,仙家?一个建材商老板,怎会和仙家有什么要命的瓜葛?


    宋宁见状也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好像是得罪了‘凛’的人,这次就是他们出了高价让我们杀掉徐在梁。”


    “所以,师父,您还是另找别家吧,希望您对那批材料不太急,因为徐在梁必死无疑。”


    “好了师父,我们该告辞了,在这遇见您真是高兴。”


    “我们明晚就会执行任务了,师父您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还是尽早离开吧,免得镇子里因为出了人命,比较混乱,您一时半会不一定走得了了。”


    沈棂点了点头,她自己也确有此意,毕竟生意做不成了,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


    回去的路上,她头疼万分,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因为如果去下一个有建材商的地方的话,距离太远了,自己的身体还不能支撑着,完成这种长途跋涉。


    直到重新回到夕的家,她也没想好该怎么办,只能认栽,过段时间先让玄一去和仙家谈判吧,建材的事,只能等自己身子恢复了再说了。


    一进门,玄一就好像知道她会回来一般,早早地就在门口候着了。


    沈棂搂过他的脖子,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拽进了屋子里。


    “你没事的话,多帮夕做做家务,别跟个石头一样在外头浪费时间。”


    “师姐,建材的事搞定了吗?”


    “没有,如果我办成了,怎会这么早回来?你能不能动脑子想一想?”


    沈棂有些焦头烂额,随便打发了玄一,就坐在客厅扶额,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然而,不知是不是过于疲惫,她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醒来时四周一片安静,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沈棂环顾了一圈,没看着夕,便知道她又出门了。


    这已然成为了常态,虽然不知道她出去做什么,但每次都会平安归来,沈棂便也不再担心。


    只是这玄一怎的也不见了?


    沈棂支棱起身子,疑惑地上到了三楼,径直奔向了玄一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屋内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引得沈棂一下子警惕起来。


    大晚上的,这屋子里又没有别人,玄一在和谁说话?


    沈棂瞬间将脚步放轻,蹑手蹑脚地凑到门缝边,悄悄地向里面张望。


    这一看可不得了,她直接愣在了原地,舌头就好像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一的屋子里原本就和沈棂一样,开了一个很大的窗口。


    只不过不同的是,沈棂屋子里的窗口被鲜花完全覆盖,而玄一屋子里的则没有任何遮挡。


    不过,因为夕的这栋楼原本就有法力加持,所以无须担心串风的问题,没有遮挡单纯是因为夕还没来得及布置罢了。


    按理来说,夕已经在楼外布阵,任何靠近这栋楼的不速之客,都应该会和白竹一样,短时间内变成行尸走肉。


    但是,但是!


    为什么玄一的窗沿上,坐着一个男人啊!!!


    这男人一袭素衣,全身上下的衣物都是素白的,头发扎得高高的,一头长发迎风飘动,正贴近了玄一,两人举止无比亲密。


    什么情况啊???这人什么来头?


    为什么布下的阵法对他无效?他是什么人?


    沈棂倒吸了口凉气,这男人皮肤也是白净透亮得很,即使隔得老远,沈棂也能清楚地看见,他澄澈得不行的眼眸。


    简直不像人,倒有点像天上的神仙,或者说,像鬼。


    就算抛开这一切不谈,这两个人明显就不对劲啊,感觉关系好得不行,一直在小声交谈着什么。


    沈棂感觉自己头皮发麻,不免开始揣测。


    难道玄一,喜欢男人???


    她一下子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但也实在找不到理由解释这一切。


    那他之前对自己的感情算什么?男女通吃?


    正吃惊之时,沈棂再次抬眼,好死不死地,正好和那男人对上眼了,她顿时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天哪,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谁知,那男人发现她后,居然没有半分慌张,反而淡定自若地望着她。


    随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敬意?


    下一秒,一阵风不知从哪窜了进来,“哐”的一声就把门狠狠关上,沈棂立刻回过神来,没有多想,“唰”一下就把门又推开了。


    这么短的时间,当沈棂再次望向房里的窗口时,已然没有了那人的踪影。


    只剩玄一一人站在窗边,笑脸盈盈地望着她。


    “师姐,你怎么来了?你看上去很累了,该去休息了。”


    “刚刚那个人,是谁?”


    沈棂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质问玄一,到底在和什么人来往。


    她向来心思缜密,尤其对于自己的亲信,她不允许有任何她不知道的细节。


    如今,玄一居然私底下与这么奇怪的男人来往,说实话,沈棂实在是有点生气。


    再有什么隐情,退一万步说,哪怕是什么特殊癖好,也该让沈棂知道。


    他应该明白,现在这个世道乱得很,自己跟着沈棂,就该对她毫无保留。


    沈棂胸口一起一伏,紧紧盯着玄一的脸。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回复。


    “师姐,你在说谁啊?”


    第33章


    沈棂没空陪他装傻,直接径直踱步到他面前,用手指了指窗台。


    “刚坐在这的,像鬼一样的男人,是谁?”


    玄一的表情很是古怪,只一个劲的委屈着,表示自己实在不知道沈棂在说什么。


    “师姐,我刚只是站在这里看看月色,没有人呀,你到底是在说谁啊?”


    沈棂有些气急败坏,大踏步走到窗口,探出脑袋朝外四处张望,半晌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她绝对不相信自己看走了眼,怎么可能莫名其妙产生幻觉呢?


    那么大的一个人,还和自己对视了,沈棂又不是傻子,怎可能信玄一的话。


    “我警告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交代,你在和什么人来往?”


    是不是喜欢男人都无所谓,那个人,如果单纯是他的老相好,那事情反而就好办了。


    沈棂觉得,除了自己,其余的人有点七情六欲,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怕的就是,玄一在和自己的敌人来往。


    她结仇太多,搞得不好玄一就是哪个组织派来自己身边长期潜伏的呢?也许会有什么不明的动机呢?


    这谁能搞得清楚,他不说清楚,这怀疑就会一直萦绕在沈棂的心头。


    玄一的表情无比淡定,察觉不出哪怕一丝心虚的气息,整个人十分坦然。


    “师姐,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什么男人,在窗台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沈棂气笑了,看来是想打死不承认,毕竟自己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个男人是真实存在的。


    她嗤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玩味似的望了眼他,这个男人此刻在她心里,再一次陌生起来。


    沈棂直到自己过于多疑,但她从不觉得,在这个时代,多疑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必须活着,或者才能回去。


    “行,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你早点休息,过段时间就去仙家和他们谈谈,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


    说完这话,她没有等玄一回复,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将门轻轻合上,仿佛真的信了玄一的话。


    刚准备下楼,夕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想来应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你真的信了他的话?”


    夕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刚回来不久,手上的斗笠都还没来得及放下,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你也看见了那个男人?”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偷听时间不长,并不知道沈棂口中的男人是谁。


    “但我知道,玄一是不是,在和不明人士来往?”


    夕压低了声音,回过头确保玄一的房间房门紧闭,才继续开了口。


    “你相信,自己看走眼了?”


    “信个鬼。”


    沈棂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突直跳,莫名的兴奋感一下子冲上脑门。


    “我不仅不信,我还要让他承担和仙门谈判的任务。”


    夕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是何必呢?早早把他控制起来,好好盘问才是当务之急,不是吗?”


    沈棂摆了摆手,虽然她和玄一认识时间不长,但她洞察人心的能力很强。


    她清楚地知道,若是没有抓到现行,玄一估计哪怕被打死,都不会说一个字的。


    “我大胆地猜一猜,他这次与那人见面,搞得不好就与不久以后的仙门会谈有关系。”


    “搞得不好,他可能是在盘算着什么。”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去做,做得越多,错得越多,我就越能抓到他的把柄。”


    “如果他敢背叛我,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沈棂心里很清楚,这话不是狠话,而是真话。


    她重情义,所以更加容忍不了,身边人的背叛。


    夕看起来有些迟疑,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眼里担忧不减。


    “你可别忘了,你这身上,可还有伤啊,若是他下了死手,就凭你我,真的能打得过吗?”


    “夕,看来你对我的实力并不了解。”


    沈棂的身手,在整个修真界,都是断层的强,毕竟平时都和超大型凶兽打交道。


    而玄一,必定知道这一点,所以大概率不会选择硬碰硬,直接开战的方式。


    下毒之类的暗杀手段,可能性会比较大。


    如果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沈棂并不担心,毕竟现在心里有防备,多加注意的话,凭自己缜密的心思,基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所以,只等他行动,自寻死路。


    “那个男人的身份我迟早会知道,但我不希望,是最坏的那种情况。”


    “我不想手上见血。”


    夕语塞了半晌,最后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天我会帮你多加留意,你也别太神经紧张了。”


    沈棂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最近事情本就多得很,现在自己身边,又有很大的概率出了反贼,更是烦得不行。


    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好多天,沈棂表面上都假装无事发生,依旧和玄一温柔地说着话,时不时敲打他两句,和从前别无两样。


    就这自然的程度,让夕都不禁找到沈棂,夸赞她演得真够好的。


    沈棂倒是不以为然,自己从小就为了能让家人吃饱,学会了察言观色伪装自己。


    骗一个弱冠的孩子,她的那些手段显得绰绰有余。


    数日后的某天,夕给玄一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身体,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可以“上路”了。


    沈棂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就让他收拾一下包袱,带上自己写的信,即刻启程。


    “快去快回,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别生出什么事端。”


    玄一正在捋自己的衣服,将暗器槽戴上自己的手臂,将里头的飞镖全部仔仔细细地涂上了毒。


    沈棂忍不住打趣他,难道这路上还想去杀什么人吗?


    玄一咧开嘴角笑了一下,“以防遇到危险嘛,总得防身,毕竟这次师姐不在身边,我得自己保护自己了。”


    听到这话,沈棂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玄一离开后,沈棂立刻取下自己脚踝上的镯子,它缓缓散出蓝光,仿佛在等待沈棂的指令。


    “英招,您,忠诚于我吗?”


    “当然,棂姑娘,不论我以前与那位少年有何交情,你是解除封印的人,现在的我,只听命于你。”


    沈棂沉思了片刻,最终相信了它的话,并交给了它一个任务。


    “我想要你跟着他,看看他一路上都做了些什么。”


    “您原本体型较大,不知道您能不能幻化成别的样子?隐秘一点比较好。”


    “明白。”


    话音刚落,镯子应声碎裂,碎片打圈旋转,最终拼凑成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


    它围绕着沈棂转了两圈,做了简短的告别。


    “棂姑娘放心,我会完成任务。”


    英招刚准备离开,沈棂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立刻叫住了它。


    “等等,你和玄一,可以进行精神交流对吧,你们不会,偷偷暗算我吧。”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做了最后的询问。


    闻言,蝴蝶一下子停止向前,调转了个方向,在原地盘旋。


    “棂姑娘,什么精神交流?”


    这一问可把沈棂问蒙了,这是个什么意思,不是玄一说他可以和英招进行精神交流的吗?


    还说沈棂是因为和英招默契不够,才听不见它的心声。


    待沈棂解释完,英招立刻给出了回复。


    “棂姑娘,我从未有过这种能力。”


    她如坠冰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应该早些询问英招这个问题的。


    原来玄一那么早之前,就开始欺骗自己了?


    那之前那些关键时刻的判断,压根不是灵兽大人的提醒,而是玄一给出的建议???


    沈棂不禁有些头皮发麻,看来自己哪怕已经重新正视玄一,但还是远远低估了他的能力。


    这个人的洞察力,很有可能压根不亚于自己。


    他可能,一直在伪装,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但是,到底有什么目的呢?如果是为了杀掉自己,从前又为何要帮自己呢?难道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事已至此,不能再耽误了,沈棂赶忙送走了英招,目前自己能做的,只有好好做足准备。


    她可能,碰上不好惹的人了,而且这人,不知是敌是友啊。


    “棂,你害怕吗?”


    沈棂摇了摇头,尽管心里有些慌乱,但依旧镇定,也依旧冷静。


    “害怕有用的话,我每天都会害怕。”


    “那你相信我吗?”


    沈棂转过身,轻轻地说了句。


    “我相信。”


    夕有些欲言又止,但沉默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我又为什么值得你信任呢?”


    沈棂叹了口气,不想解释,她实在是有些疲惫,需要休息了。


    “夕,我很累了,让我先歇一歇吧。”


    面前这个漂亮的女人,此刻眼眶微红,甚至有了些许泪花,这可让沈棂有些不知所措,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哎哟这是咋的了,怎么还哭了呢?你今天也是,怎么突然问我有关信不信你的问题了?”


    夕抹了抹眼睛,撇过头不愿与沈棂对视,眼底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棂,你别怪我,我也不想这么说,虽然我觉得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的。”


    “但我直到现在才发现。”


    “你比我想的,要冷血很多。”


    第34章


    沈棂顿了一顿,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夕的话并未伤到她半分,只是让沈棂觉得有些烦躁。


    她并不喜欢任何人,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指手画脚,或是任意评判自己。


    即便夕的语气十分温和,也让沈棂不知道作何回复,只好回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应该会风平浪静吧,得等玄一回来才能考虑下一步该做什么。


    也许我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心态,绷得太紧,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于是,沈棂强制性的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她趁着白天出去走了走,一个人坐着,冥想了很久,心里略微平静了些。


    然而,本想第二天继续休息,一只蝴蝶却在深夜,跌跌撞撞地,通过沈棂房间的窗口飞进来,随后便停在了她的肩头,翅膀微微颤抖。


    沈棂吃了一惊,连忙询问。


    “灵兽大人???你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这才不过一日,玄一呢???怎么回事?”


    “棂姑娘,他,他不简单……我受了伤……”


    英招虚弱地开了口,本应闪着蓝绿色荧光的翅膀,如今也暗淡了不少。


    “大人,您要撑住啊!我这就去找夕!”


    沈棂不敢怠慢,连忙将它小心翼翼地托在手里,一路小跑去到了夕的卧室。


    夕眉头紧皱,第一时间询问,是被什么东西打伤了。


    英招声音越来越小,感觉马上就要死在沈棂的受伤了。


    “不,不知道……我跟随那位少年,到了‘凛’,随后,一阵和风拂过,我顿时觉得身上剧痛难忍,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那位少年已经不见了,我晕倒在了仙门的大门前,因为伤得实在太重,我便只得往回赶,不然,我可能会死……”


    “对不起棂姑娘,是我太大意了,没有完成任务……”


    沈棂连忙开口,让它先不要说话了,节省体力,同时让夕抓紧给它治疗。


    夕着急忙慌地在一旁的柜子里倒腾,摸出来一个淡蓝色的罐子,蘸了点药,轻轻抹在了英招的翅膀上。


    “夕,要不要让灵兽大人现原形?”


    她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轻柔无比,并且有条不紊。


    “不需要,现了原形反而更加消耗体力,放心吧,只要没死,我就能救回来。”


    一阵捣鼓过后,英招翅膀上的光亮了些许,夕拍了拍手,表示这对她来说只是小伤,一个晚上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沈棂点了点头,“夕,辛苦你了。”


    “那就让灵兽大人先住我这屋吧,我们先行休息,你也早点休息吧。”


    夕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微笑了下后便退出了房间,轻轻合上了房门。


    “棂……姑娘,你这些话,是想刻意支走她吧。”


    “大人聪颖无比,只因我有些要事想要问清楚。”


    玄一背叛的可能性相当高,这让她开始重新审视身边的人。


    不能无条件相信夕,不能对她吐露太多有关自己的信息。


    毕竟她活了那么久,心思重得很,打从一开始,夕救了沈棂,其实就掺杂了个人利益。


    她救了沈棂,沈棂帮她找,最后的那头凶兽,两个人只是利益相通,若说交情,不见得有多少。


    玄一的话,就更奇怪了。


    只是为了让自己养他吗?可是目前看来,他身上的本事完全可以养活他自己,何必要纠缠沈棂,这个风评极差的女人?


    这只能说明,他有着沈棂不知道的动机。


    无人可信,必须要提高警惕,否则死亡真的会悄悄靠近。


    “我希望您能告诉我,您自己的猜测,以及,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我有预感,这一路,不止发生了这一件事吧?”


    英招缓缓散发着蓝绿色的光,因为是蝴蝶,所以看不清它的表情。


    “棂姑娘果然聪慧,这正是我要和你汇报的。”


    “那位少年,打从一开始,似乎就打算,去仙门之前,先去杀一个人。”


    “什么?他要去杀人?”


    这倒是让沈棂有些意外,她原以为玄一会和他的上线取得联系,没想到,居然还有些个人恩怨?


    “您知道他想杀的是什么人吗?”


    “这个人你不陌生,棂姑娘,你也和他交手过。”


    我?难道……


    “玄一该不会,去找白竹了吧???”


    “正是,而且真奇怪,他好像知道白竹在哪,方向非常明确,没有半点迷茫。”


    这下,沈棂有点说不出话了,一切的一切开始往一个不可挽回的局面发展。


    这个白竹绝对不是普通人,玄一也十分可疑,且先不说他为什么要杀白竹,这个白竹行踪如此可疑,让人捉摸不透,玄一是怎么找到人的呢?


    “那,最终结局呢?白竹死了没?”


    “那个少年身手一直很好,一见到那个白竹,直接就冲了过去,扔了几个飞镖,其实准头在我看来没得说。”


    “但,他的这次进攻和棂姑娘你,最后的结果,如出一辙,在绝对的攻击下,那个男人消失了。”


    沈棂这次并不意外,她早已猜到白竹不是一般人,绝对不可能被轻易杀死。


    “然后呢?玄一做了什么。”


    “他绕了几圈,没望见那个男人的身影,有些愣住了,但很快便调整, 往仙门的方向去了,我就跟了他一路。”


    在这之后没什么特别的,直到英招来到了‘凛’的大门口,整个事情才开始变得离奇。


    “棂姑娘,想必你也知道,‘凛’是风门派,所以吹过来的那阵微风一定有问题,在我看来,可能是结界之类的防御法力。”


    “这并不奇怪,大仙门有这种防御机制也能理解,奇怪的是,那个少年,不见了。”


    沈棂立刻明白了灵兽大人的意思,若是防御系统,那玄一也必定会中招,英招醒来时,玄一也应该倒在地上才对。


    “有没有可能,他以前是修仙之人,所以体质特殊呢?”


    沈棂给出一种猜测,试图合理解释这一切,然而英招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据我所知,这些大仙门的防御机制相当完善,对仙门之外的所有人都会生效,所以……”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那个毋庸置疑的答案——


    “那个少年/玄一,是‘凛’的弟子!”


    沈棂感觉自己有些发烧,正在试图接受这个事实,同时也在考虑,有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棂姑娘,还有一种可能,这个少年可能也晕倒了,只不过被里头的弟子发现了,拉进去疗伤了也说不定,我一个蝴蝶,太小了,所以没有人注意到。”


    “还是不能妄下定论,因为仙门的弟子,是不允许私自外出的,更不可能跟着棂姑娘你,到处闯荡,这不符合仙门的管理制度。”


    “所以,棂姑娘,咱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先等一等吧。”


    “看看那位少年,何时回来。”


    “姑娘,你觉得呢?”


    沈棂从方才就陷入了沉思,玄一的身份如今越来越惹人好奇,她从一开始的愤怒怀疑,如今倒生出了些许兴趣。


    她有些好奇,这个男人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那个温柔版系统,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让自己和玄一产生联系,这到底又是为什么?


    沈棂抬手,摸了摸身上各个部位,又活动了下脖子,扭了扭腰,这一操作让英招忍不住发问。


    “棂姑娘,你这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沈棂摇了摇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恰恰相反,我可太舒服了。”


    “灵兽大人,您会一直支持我吗?如果我要做一些看上去不理智的行为,您愿意和我同行吗?”


    深夜,万籁俱寂,英招的声音显得那么低沉又浑厚。


    “你也说了,只是看上去不理智,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思考,没有你,我到现在还被困在封印咒里,于情于理,我都愿意祝你一臂之力。”


    “好,那我们明早,即刻启程。”


    “我要去‘凛’,亲自看上一看。”


    对沈棂来说,原因有三。


    第一,因为建材商被杀与‘凛’有关系,她想亲自过去探一探他们的底细,同时看看,能不能与他们合作,让他们给自己提供建材,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玄一目前生死未卜,不能排除他受伤的可能性,不管怎样,不能让他不清不楚地死掉,要死也得死在自己手上。


    第三,若是这人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想必只要去一趟‘凛’,就会有眉目。


    因此,这一趟旅程,是省不掉的,躲不掉的。


    英招对此没有表示异议,沈棂本想让它待在夕这里养伤,但转念一想,这个女人也不完全可信。


    带上英招,路上还能给自己帮帮忙,真要打起来,那实力也是相当强的。


    沈棂转手便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袱,带了些药膏和吃食,其余的东西就打算丢在夕这里,暂且寄存。


    芒刀鞭的鞭刃在月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沈棂仿佛能闻到隐隐的血腥味。


    她杀了太多的人和兽,早已麻木,没有了身为人,最基本的怜悯。


    希望这鞭子上,不会沾上玄一的血,才好。


    第35章


    翌日清晨,沈棂让英招恢复了镯子的样子,将它重新套到了脚踝上。


    夕还在睡觉,沈棂没有叫醒她,而是将一封辞别信,轻轻地放到了一楼的桌子上。


    随后,便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站在外头,长长舒出一口气。


    “棂姑娘,您害怕吗?这次可是要去大仙门。”


    沈棂眯着眼望了眼初升的太阳,将身上的长袍裹紧了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什么好怕的,以前,我不认识任何人的时候,也是我自己在江湖闯荡。”


    “习惯了。”


    她向着东边开始赶路,盘算着应该要花上一两天的时间。


    脚程快点,一天应该也够,这天冷得很,不宜在路上耽搁太久。


    一路上,沈棂思绪万千,仙门都建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所以这路上基本没碰见什么人。


    只偶尔能看见些超小型凶兽,和一些小动物,以及一些飞过头顶的鸟。


    荒凉至极,孤独万分。


    曾经的沈棂其实无所谓一个人的生活,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清净的日子。


    但这段时间,夕和玄一一直陪着她,在她耳边叨叨,现下这般安静,倒有些不习惯。


    “棂姑娘,其实,你不用逞强的。”


    “灵兽大人,何出此言呢?”


    “你此次前去仙门,主要原因,其实还是放心不下他,对吧?”


    英招的语气温柔得很,这让沈棂有些不好意思反驳。


    “并且,你临走前,还给那位夕姑娘,留了几把上好的刀,为的就是想让她保护好自己,对吧?”


    “你明明,就是在心疼他们,为何要装作无情的样子呢?”


    沈棂的心像被狠狠揪紧。


    大人,您不懂我,我岂是不珍惜他们对我的好?


    只是,她实在是太多疑了,太想保护好自己,太怕死了,太想完成任务了。


    沈棂必须拎得清,必须冷漠,必须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所有人,以换取片刻的安全。


    她只能允许自己,能力范围内,情理之中的,关心和靠近这些表面善良的人。


    算是,安抚自己的良心了吧。


    沈棂没有回答英招,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毕竟,没有人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也没有人知道,她背负了多大的压力,无时无刻都痛苦到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沈棂没有人可以诉说。


    渐渐的,也就不想再解释了。


    英招发问过后,没有得到回应,便也不再吭声,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周边没有什么遮挡物,刺骨的寒风,一阵又一阵窜进她的衣领、袖口和裤管。


    沈棂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但她还是忍着伤痛,尽量能走快点就走快点。


    不只是因为身上冷,更是为了,寻找答案。


    太阳升起又落下,夜晚,沈棂难得找到了一棵树,三两下便爬了上去,小憩过后便继续赶路。


    正好经过整整一天,她慢慢停下了脚步,不远处的前方,她看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


    血液顿时“噌”一下涌上大脑,沈棂越是向前,就越是兴奋。


    以前虽和仙门的人做过交易,但从未来过他们的领地,不得不说,这里比沈棂想象得还要气派。


    巨大的门楼高高矗立在那里,两边的围墙延伸出去老远,一眼望不到头。


    门楼上有个大牌匾,上面赫然写着——


    凛。


    到地方了,沈棂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停下了脚步。


    她不敢靠近,因为当时灵兽大人就是因为靠近,才中了防御结界。


    沈棂苦思冥想,那若是有人找上门,有要事要谈的话,该怎么办呢?不可能完全和外界断绝联系。


    冲动靠近肯定是不行的,搞得不好自己会丢了性命,她的身手再好,在强大的仙术面前,也使不上力。


    沈棂左右望了望,不出所料,没有发现玄一的身影,看来他确实非常有可能在仙门里面。


    关键是,他是怎么进去的呢?难道是受了伤,正巧被弟子看到了?


    沈棂站在离大门口三十余丈的地方,犯了难。


    “棂姑娘,我有一计,不知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大人还请知无不言。”


    “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曾经是不是也是修仙之人,虽然气息很弱,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真不愧是灵兽,连沈棂好几年前仅剩的一点点仙力都能感知到,不过这有什么用呢?那是大宋的仙术,而且主要能量也不是“风”,而是“木”。


    “嗯,算是吧,练过一点,但我练的不是风,而是木,这能有什么用呢?”


    英招没作声,半晌后才接着发问。


    “你现在,还能运功吗?用仙术,一点点就好,哪怕只有一丝丝。”


    其实这个问题,沈棂也不知道答案,因为她自从被仙宗剥夺仙力以后,就再也没有用过仙术。


    这么多年,也没有进行修炼,大概率是用不了了吧。


    “灵兽大人,您直接说吧,您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我想着,这防御结界,应当会对修仙之人有特殊的反应,毕竟仙门之间也要互通交流,或许你运功,触碰一下结界,会有人来也说不定。”


    沈棂思考着这种方法的可行性,但眼下这种情况,实在是没办法了,不试也得试。


    “那,我试试吧,希望我体内的仙力还够我运一次功。”


    她感觉自己像许久没有读书的孩子,突然上了考场,曾经运功的感觉早已烟消云散。


    算了,凭感觉试试吧。


    沈棂缓缓向前踱步,同时屏气凝神,将身体所有的力量集中到了丹田,心神要放松,但肌肉要绷紧。


    她感觉到身体里的能量开始流动起来了,这让沈棂欣喜不已,还好自己还能啃啃老本。


    周边的竹林像是受到了感召,竹子开始摇晃起来,沈棂努力控制着能量,将它汇聚到了手心。


    此时,正好走到了结界的面前,沈棂一闭眼,直接将手靠了上去。


    霎时间,一股能量顺着她的手流入身体,这能量很大,大到她感觉那一刻,自己的心脏好像都骤停了。


    这让沈棂不免腿软,一下子跪坐到了地上,但她理智仍在,立刻反应过来,挣扎着站起身。


    成功了吗?怎么没有反应?


    “姑娘,你是何人,竟想擅闯我们‘凛’?”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不远处的前方响起,让沈棂心底一惊,几乎是一瞬间便抬起了头。


    此时,“凛”的大门已经打开,正中间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看着意气风发,沈棂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纯粹无比的仙气。


    应该是这里的弟子吧。


    沈棂刚想上前一步开口,却突然感觉喉咙一紧,不受控地吐出了一小口血。


    看来刚刚结界的力量还是伤到了她,自己身上的伤就从来没好过。


    “你碰了结界???居然没死???”


    那位弟子满脸震惊,一脸狐疑地跑出来,检查了下结界,发现结界真的被破坏了。


    倏忽,她拔出了腰间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住了沈棂的脖子。


    “你是什么人?老实交代!从实招来说不定还能留你的活口!”


    沈棂悄悄扫视了下这个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将嘴里的血沫咽了回去。


    这个女弟子出招还算快,但观察力不够,居然没有察觉到沈棂腰间的鞭子,连一点防御都没有。


    沈棂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杀了她,但她忍下了,毕竟,没有必要和大仙门产生什么冲突。


    因此,她咬紧牙关,随后呼出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理由。


    “我是御兽师沈棂,我想来和你们做交易。”


    那女弟子表情微变,手上的剑松了松,片刻后便收了回去,但看样子还是在思考。


    “我知道沈棂,曾经和我们做过晶核交易,但你怎么证明,你就是沈棂呢?”


    无奈,她只能拔出了腰间的鞭子,示意她看看,这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武器。


    “你应该知道吧,我用的是芒刀鞭,独一无二的武器,这下可以证明身份了吗姑娘?”


    那姑娘凑上前去,将鞭子来回翻了翻,随后便点了点头。


    “请随我来吧,只是仙宗近些天不在仙门,你可能要等几天。”


    “无碍,我不着急。”


    从方才的对话里,沈棂察觉到了一件事。


    玄一确实很奇怪,他应该早就来说过要合作才对,毕竟自己写了信,这里的弟子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人到底在哪?


    “姑娘,不知可否问一件事?”


    沈棂跟着她进了门,随后便礼貌地开了口。


    “有什么事一会再说吧,我先带你去见我们小师兄,你先和他说明情况吧,随后我安排你的临时住所,你有问题的话后续再问我。”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沈棂也只好作罢,只能先跟着她去见小师兄。


    “不知这位小师兄,是什么人?”


    “柳长安,二等弟子,仙门里有什么事一般先找他。”


    沈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个陌生的名字,从前合作时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这个女弟子自己也从未见过,虽然曾经自己与仙门有长期晶核交易来往。


    看来仙门里的人,基本不在外头露面,搞得可真是神秘。


    不知道,玄一,会不会在这里头的哪个地方呢?


    第36章


    “您这边请,我们师兄正在练功,您稍等片刻。”


    “我叫盛云清,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小清师妹,都无妨,我们这里没有这么多的规矩。”


    沈棂礼貌地点了点头,身上那是早已冒出了冷汗。


    一路上,与她们擦肩而过的弟子们都十分有礼,没有人嬉笑打闹,言谈举止尽显端庄。


    这叫没规矩???沈棂身上难受得很,她习惯了在江湖上混迹,突然来到这礼仪遍布的清修之地,实在是难以习惯。


    虽说自己以前,也算是在这种地方待过吧,但毕竟已经过去良久,该忘的早已忘却。


    正想着,盛云清慢慢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地向前方作揖,九十度鞠躬。


    “长安师兄,有贵客上门。”


    沈棂这才注意到,盛云清已将她领到了练功场,这里是大片的空地,空地中间站着一位身着白袍的男子。


    离得太远,沈棂看不清他具体在做些什么,只能看得出他正在练功,但手上什么武器也没有。


    空手练?这倒是挺少见的。


    还没等沈棂反应过来,一阵微风以一种不易察觉的角度,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几乎是下意识的战斗反应,沈棂腾空而起,避开那阵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稳稳落地。


    她抬手用指尖抹了下脸颊,刺眼的鲜红瞬间让她心头一紧。


    “师兄!你这是做甚?快停手!”


    盛云清见状,立刻对着那白衣男子喊了一嗓子,同时迅速跑到沈棂面前。


    “对不住!我们师兄不是有意的,他警惕心一直很强,你莫怪罪。等你们谈完,我带你去上药。”


    沈棂内心不悦,在她看来,这样盲目出手,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是非常无礼的行为。


    ‘凛’,以风为力量的门派,那个男人以最难以察觉的攻击形式,进攻自己最薄弱的部位,脖颈。


    沈棂实在是觉得自己很冤,这脖子跟了自己真是受罪,今日差点又被割了喉。


    还好她反应迅速,立刻闪身躲开,这才只划伤了她的脸颊,没有伤到要害。


    “不必上药,我自己带了药。我只是想知道,我与这位柳长安师兄,还能不能好好谈一谈了。”


    “呵,真是对不住了哈,沈棂。”


    柳长安嗤笑着,大踏步地向她走来,这让沈棂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自己与他有仇?


    于是,沈棂又开始回忆,她是否与这人见过。


    不知是不是和玄一待惯了,她竟觉得柳长安身形不算高挑,但客观来说,也有个,五尺八寸的样子。


    长相算是清秀,眉眼间透着傲骨,眼尾微微上扬。


    怎么有种狗眼看人低的感觉……


    但不论怎么想,沈棂都不觉得她与此人见过,无奈只好直接礼貌询问。


    “这位公子,我们见过吗?”


    “实际上,并没有。”


    他坦白,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位“久仰大名”的天才御兽师。


    “那你为何,初次见面就要对我下狠手?”


    柳长安盯着沈棂,眼里写满了不屑,歪着头,有些挑衅地回道。


    “民间对你的评价,我都有所耳闻,实在是很难对您这种,招来灾祸的人产生好感呢。”


    “师兄!你别再说了!这次是来谈正经事的,大师兄和仙宗都不在,所以才来找你,你放尊重点。”


    “云清师妹,你该这么对我说话吗,嗯?”


    “呵,要谈生意就和我们这边负责谈生意的人去聊!什么人都往里带,盛云清,你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说完这话,他便拂袖而去,留沈棂和盛云清两人,呆愣在原地。


    沈棂心底那个气啊,这人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自己和他无冤无仇,光是因为民间的流言蜚语,就恨她到恨不得杀了她的地步吗?


    看来这人不是个好惹的主,生性暴躁,居然也能修炼到门派小师兄的位置吗?实属罕见。


    “真是对不住了,沈姑娘,你着急谈吗?不着急的话,等我们仙宗或者大师兄回来再谈吧,可以吗?”


    “今天真是对不住了,是我失算了,我也不知道长安师兄今日怎会如此暴躁,他一向嫉恶如仇,怕是对你有什么误会了。”


    其实沈棂也是个暴脾气,但在这清修之地,她可不像那个柳长安,不分场合地发脾气,她硬是把满腹的怒火给死死咽了下去。


    “无妨,那就等一等吧,只是,你们仙宗和大师兄,不会见了我也要给我来一下子吧,我是来谈生意的,我可不想死在这。”


    盛云清连忙摆手,表示绝对不会再出现今天的这种情况。


    “我们仙宗可能要很久之后才回来,大概率是我们大师兄回来和你谈,他虽性子冷了些,孤僻了点,但人是好人,也有理智,你尽可放心。”


    “你们大师兄和仙宗全都出门,不留个有实力的人守在这?若是有仇家上门,你们不怕被灭门?”


    盛云清摇摇头,表示这倒是不用担心,一来,外头有结界护着,二来,还有她和柳长安在,能守得住。


    虽是简短的几句话,但沈棂很快便察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看来,盛云清和柳长安,应当是除了那位大师兄和仙宗外,实力最强的两人。


    “你既是仙门的小师姐,何故要去看大门呢?”


    毕竟,若不是看门的,怎会这么快就发现沈棂在外头鬼鬼祟祟的。


    “你说那个啊,不是啦,我不是看门的,只是仙宗将那结界与我的心脉连通了,所以结界若是被破坏,我很快就能察觉到。”


    沈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礼貌地询问道,自己可否开始问问题了。


    盛云清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我想知道,最近有没有一位男子,来你们这里?或是在你们这晕倒了?”


    盛云清边走边想,狐疑地摇了摇头。


    “我印象中没有,但不能确定,如果是普通的受伤百姓,可能被师弟师妹们救了,没向我禀报也说不定。”


    “你先住下吧,我帮你问一问,有消息了告诉你,大师兄过几天应该就回来了,你这几天可以在院子里活动,其他的地方不要乱窜。”


    沈棂应下了,她心里还是有数的,这种大仙门,普通弟子都不能随意乱跑,更何况她一个外人?


    也许在这些人眼里,沈棂只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江湖杀手。


    还是老实待在临时住所吧,等几天而已,不碍事。


    “好了,那你就在这住下吧,有什么需要的,将这片叶子掷到空中即可,风会将它带给我,我便来找你。”


    盛云清将她领到一栋气派的小型建筑面前,示意她可以进去了,同时递给她一片叶子。


    沈棂拿着叶子,反复打量了几下,随后将它揣进兜里。


    “得罪,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正当沈棂转身打算进门之际,盛云清突然叫住了她,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向下望去。


    “沈姑娘,你脚踝上的翡翠……感觉像是活物……”


    沈棂嘴角上扬了下,没想到‘凛’的弟子如此敏锐,连这都能感知得到。


    既然她问出口了,想必心中可能有答案了,所以沈棂并不打算隐瞒。


    “对,是灵兽幻化而成的。”


    “不知可否问一下,是什么灵兽?”


    或许是觉得有些冒昧,盛云清补充了几句。


    “我曾跟着大师兄学习时,接触过类似的气息,但终究没能驯服。”


    “所以,若是可以,我想知道它的名字。”


    望着盛云清无比认真的脸庞,沈棂觉得没必要连这种事都隐瞒,于是便坦白了。


    盛云清闻言,瞬间眼里放光,立刻作揖鞠躬,把沈棂吓了一跳。


    “盛姑娘,你这是……”


    “待我们师兄回来,我会和他报告情况,还请您和他好好聊一聊,这等灵兽,是绝佳的训练好手,给我们当坐骑那也是上等佳品,若是您有意,希望能长期合作。”


    沈棂瞥了她一眼,有些疑惑。


    这等大交易,盛云清毕竟是弟子,这是她能开口请求的?


    她像是看出了沈棂的不解,于是立刻开口解释。


    “我们仙门常年缺少大型灵兽,仙宗一直为这事焦虑,您有这样好的灵兽,当然是我们求之不得的。”


    沈棂倒有些尴尬,因为她其实并没有把英招借出去的打算。


    它的封印是沈棂解开的,与沈棂而言意义不同,且它实力强悍,头脑清醒,这样好的灵兽借出去,沈棂实在有些舍不得。


    但她没有直接拒绝,只含糊应下了,心底暗自叫好。


    真是感谢盛云清说出了这些,沈棂此前并不知道‘凛’长期缺灵兽的事情,她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不就是想和门派商量驯兽场的事情吗?


    虽说沈棂大概率只能给凶兽,但她可是御兽师,经过训练,凶兽应该和灵兽除了法力元素上,大差不差吧。


    不管怎样,这让她看到了商机,对于这次谈判也更加有底气了。


    这下,只需要静待那位大师兄归来即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件事算是有眉目了,但另一件事情,却开始让她心底隐隐不安起来。


    沈棂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玄一,可能失踪了。


    第37章


    在仙门的前两日,沈棂整日待在房里,除了到点起来吃上两口热乎饭,其余的时间基本都在为后续的事情做打算,或是直接倒头呼呼大睡。


    她不是不焦虑玄一的去向,但是直觉告诉她,他此次是刻意离开的。


    如果是受了伤,不该消失的无影无踪,最好的解释就是,玄一有意与她拉开了距离。


    虽不知下一次重逢是何时,但沈棂确信。


    他一定会回来找自己,玄一的性子,不太像是会不辞而别的人。


    他这次离开,倒像是,去办什么事情?不管后续是要回来和自己正面交锋,还是坦白自己,自认识开始,一系列纠缠行为的原因。


    能确定的是,沈棂和玄一,即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


    坦诚相待。


    沈棂已做好打算,下一次见面,无论如何都要知道玄一的真实身份,以及,在他房间见到的那位神秘男子。


    那到底是不是他的老相好啊,沈棂本不是爱嚼舌根子的人,但实在是好奇得很,若是他不着急杀自己,也许抽空还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


    ‘凛’作为大门派,饮食那是相当讲究,虽说品类丰富,肉菜齐全。


    尤其是肉,那可真是上等佳品,八分瘦两分肥,口感极佳。


    但是,这里的伙食,实在是过于清淡,让沈棂有些时候难以下咽。


    虽说油水和盐都很够,但还是觉得清淡无比,食之无味,让她觉得糟蹋了一锅好肉,一盘好菜。


    不过沈棂理解,修仙之人,重油重盐那必定是不行的,清淡饮食才能练出清心寡欲的修仙圣体,他们这些弟子,和自己这种粗人,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


    虽说不满意这的饭菜,但毕竟自己住在人家这里,能给口吃的就很不错了,再挑三拣四的话,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沈棂只好暗自祈祷,这位大师兄回来得快一点,抓紧谈完事情,她也好早日离开,四处寻一寻玄一的下落。


    只不过,天公不作美呐,第三日,沈棂本想和盛云清谈谈,看能不能给她一小块场地,让她练个功。


    毕竟,好吃懒做太久的话,整个人都会懈怠,这可不行。


    结果,盛云清刚答应她,不多久,这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大到耳边听不清别的声音,只能听见,那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向地面的“啪啪”声。


    这下可好了,逼得她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沈棂感觉自己这样子下去都快成呆傻之人了。


    她走到窗边,仰头望了望外边的大雨,不禁觉得有些烦躁。


    这么大的雨,看来那位大师兄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了,自己怕是要再等上个几天。


    正当自己无聊得不行,打算继续睡上一觉时,门不知被谁叩响了。


    沈棂疑惑地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柳长安。


    “不知,您来找我,有何贵干呢?”


    柳长安嗤笑一声,倚着门框,语气阴冷,透着些许不耐烦。


    “方才刚收到百灵的传话,我们大师兄半个时辰后便会回到这里。”


    沈棂警惕地向前迈了一步,将他往门外挤了挤,心里暗自揣测,这人今天有这么好心,还特意来提醒自己?


    果不其然,下一秒,柳长安毫不客气地凑近她,用几近威胁的语气警告他,离大师兄远一点,不该问的别问,聊完事情就抓紧滚蛋。


    “柳长安,你可真有趣,我和你们师兄谈事情,与你何干?”


    “怎与我无关?我们门派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师兄愚钝,不像我这般敏锐,你休想哄骗了他,有我在,你休想对我们门派做任何不利的事情。”


    沈棂此刻只觉得,这个人真是疯了,无可救药,这怕不是精神出了什么毛病,每天都在恶意揣测她,尽管沈棂来了这么几天,其实一直很老实,什么事情也没干。


    怎么,我宅家睡觉,你也得莫名其妙怀疑我吗?


    “呵,你可放心吧,你们门派,除了合作的价值,其余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与其整日想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勤加练习,有了实力,才能更好地保护你热爱的土地。”


    “你这样的人,能有今天的这个位置,怎么,有人提携你?”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柳长安的痛处,他一把揪住沈棂的衣襟,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试……”


    没等他说完,沈棂直接抬起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没有任何犹豫,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干净利落。


    这一巴掌力道很大,直接把柳长安扇得后退了好几步。


    沈棂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后退两步,“砰”一声关上了门,气得脑门都在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


    料他也不敢大声拍门,毕竟还有众多弟子在这附近活动,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不要脸。


    沈棂其实倒不介意和他打一架,给他一巴掌那都算她强压怒火下的行为。


    之所以没出手,还得是自己仁慈,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没道理还把人家门派的小师兄打一顿。


    沈棂脸皮也薄得很,这种事情总是略显无礼,她不愿与他起什么冲突。


    果然,如她所料,门外并没有什么动静,看来应该是走了。


    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沈棂满脑子都是赚钱,除了沟通交易,她压根没想过和他们大师兄说些别的。


    这里的人疑心病还真重。


    经过这一下子,沈棂也没了困意,干脆直接做到窗前,一边呆呆地望着大雨,一边等着他们大师兄回来。


    方才柳长安说,百灵来传话,看来这百灵应当是这位大师兄的灵宠。


    小型灵兽,自身带有法力,虽不比英招那般强大,但和一般的鸟还是大有不同的。


    这么大的雨,一般的鸟儿根本飞不出去。


    沈棂歪着脑袋,看着窗外的地面,满是泥泞,不由得叹了口气。


    自己回去的路,看来又是艰难无比。


    正想着,门再一次被叩响了,这次门外传来了盛云清的声音。


    “沈姑娘,我们大师兄就快到了,你不忙的话,可否和我们一同到正门迎接?弟子们已经在正门旁候着了。”


    沈棂有些不悦,她毕竟是客人,怎的还要出去迎接?这倒是有点不符合大门派的行为准则。


    她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要是去迎接,必定会被许多人议论,沈棂实在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必要。


    “沈姑娘,真不是我不尊重您,实际上,您来我们门派的事情,早已托百灵告知大师兄了。”


    “这次,让您出门迎接,是我们大师兄的意思……”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用,但是,我们大师兄向来有自己的考量,所以,真是对不住,可以的话,您还是随我来吧。”


    门派的大师兄,让我上门迎接?开什么玩笑,沈棂又不是他的师妹,这对自己也太不尊重了吧。


    无奈,她叹了口气,倒想看看,这位等候已久的大师兄,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棂站起身,捋了捋自己有些皱巴巴的长袍,快步走到盛云清身边,有些不快。


    “走吧,这天冷得很,我也算是给他面子了。”


    “您随我来。”


    就这样,沈棂原路返回,又回到了自己进来的那个大门,此时门口已聚集了众多弟子,正在小声交谈着什么。


    见盛云清领着沈棂过来,众人迅速安静下来,鸦雀无声,自觉退到两边给她俩让路。


    盛云清回过头望了沈棂一眼,沈棂赶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 道是什么情况。


    这群人,怎么感觉很害怕自己的样子,她这几天一直在房里睡觉,都没露面。


    真真是有够奇怪的。


    最终,沈棂、盛云清和柳长安三人站在最前面,其余弟子整齐有序地排在后边。


    气氛有些尴尬,柳长安站在最中间,沈棂和盛云清站在他两边,虽没有交谈,但沈棂还是感受到了空气里浓浓的火药味。


    她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柳长安的脸,上面赫然有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实在是过于明显,想不注意都难。


    沈棂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好在自己紧咬牙关,没让柳长安听见。


    “柳星河师兄到!”


    随着大门被看门弟子推开,远处缓缓走来两个人影,都带着斗笠,看不清脸。


    两人都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身形高挑,随着看门弟子的一声叫喊,所有弟子应声跪地。


    “恭迎柳星河师兄回归!”


    盛云清和柳长安没有跪下,而是作揖,微微鞠躬,沈棂有些尴尬,不知该不该学着也行个礼。


    但按常理说,她是客,为何要行礼啊?


    于是,沈棂硬着头皮杵在门口,只祈祷外面的两人走快点,赶紧和她谈完事情放她离开。


    “你这毒妇,居然不行礼,果真是外头没有教养的野丫头。”


    柳长安微微侧过头,毫不客气地责备她,沈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作理会。


    这懦夫也就敢在这么多人的时候悄悄羞辱自己,仗着人多,沈棂肯定不敢当场打他。


    无奈间,外头的两人已经迈过门槛,定定地站在了三人的面前。


    浓重的泥土水腥气灌进沈棂的鼻腔,让她不免皱眉,抬手擦了下鼻子。


    终于把你给等到了,大师兄。


    第38章


    沈棂莫名紧张,面前两个高大的男人杵在自己面前,也不说话。


    气氛瞬间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盛云清先开了口,打破了僵局。


    “星河师兄,快进来吧,沈姑娘还等着和你谈事情,咱们进来说话,外头冷,别染上风寒了。”


    这话一出,那两人中的一人开了口,并将斗笠的薄纱掀开了一个角。


    “阿清,你且去让弟子把门合上,召集所有弟子,我们在大殿汇合。”


    沈棂心中疑惑,这个人,是大师兄吗?感觉不太像,为何要召集所有弟子,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而且,这人的声音,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虽说薄纱只掀起了一角,但……


    皮肤好白,线条非常柔和,简直不像个男人。


    等等,这感觉有点像……


    沈棂心头一下子有点发毛,冷汗倏地渗出。


    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这个男人是他,那另一个男人……


    沈棂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直接上前一步靠近了另一个目前没说一句话的男人。


    谁曾想,他直接伸出一只手,搭在沈棂的肩膀上,将她轻轻推开。


    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沈棂!你不要太过分了!对我们大师兄放尊重些,谁让你靠这么近的!”


    柳长安的暴脾气不知怎的又上来了,搅得沈棂烦躁不堪。


    她正打算回头说上两句,谁知这时,那个一直保持沉默,方才将她推开的男人,开口了。


    “柳长安,谁教你,这么和她说话的?”


    语罢,沈棂喉咙一下子梗塞了,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看不清容貌的男子。


    柳长安闻言,“唰”一下就跪下了,全然没有了方才嚣张的气焰。


    “哥……对不起……”


    沈棂已经顾不得别的了,不知为何,没有任何原因,她竟然。


    鼻头发酸,眼眶控制不住地蓄满了泪水。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曾经多少次,在她身边调笑嬉闹。


    “玄……不,该叫你柳星河……你,你为什么骗我这么久……”


    曾经那个,不懂事、略显迟钝、整日粘着自己的孩子,竟是‘凛’的大师兄。


    他以前不是个流浪汉吗,不是大家族的少爷吗,如果是仙门里的人,为什么可以整日在外游荡……


    难受间,面前的两个男人同时掀开了斗笠的薄纱,果不其然。


    正是玄一,和那晚,坐在窗台上的男人。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不着急,等一会的仪式结束后,我和百灵,会慢慢告诉你。”


    一旁的男人像那晚一样,向沈棂微微点头,以示尊重。


    他就是,百灵???一只鸟?


    看来应该是可以化作人形的灵兽,难怪长得不太像人。


    “你为什么推开我?和我相认很丢脸吗?”


    沈棂憋了一肚子火,她实在想不明白,柳星河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换了名字装成流浪汉接近她。


    他把我当什么,这么多天,把我骗得团团转。


    “哥,她,你认识她?”


    柳长安此时像个傻子一样,显然是听不懂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包括一旁的盛云清和众多弟子,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柳长安,我和沈棂说话,用得着你插嘴?”


    柳星河毫不客气地教训,柳长安迅速闭上了嘴,悻悻地站起了身,往盛云清那边靠了靠,有意无意地与沈棂拉开了距离。


    “柳星河你,你说话,你回答我。”


    “我身上水腥气太重,待我沐浴后再说,现下不忍心靠你太近。”


    柳星河勾起的眼角,让沈棂觉得他好像要说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话,于是立刻出言阻止。


    “好了好了,你,要举行什么仪式,要举行就快点,我需要听你解释。”


    柳星河点点头,同时眼神示意百灵,自己先行离开。


    “阿棂,你且随我来,仪式需要你做些准备,阿河也去做准备了,一会所有的弟子都会参加。”


    沈棂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什么仪式,还得特地准备,也没人提前和她说啊。


    “所以,那晚,你和玄……和柳星河,是在聊什么?”


    “等仪式结束,阿河会亲自和你说清楚的,现下,来,你先把这身衣服换上。”


    百灵的声音非常清脆干净,正常说话就好像在唱歌一般,人长得也白净,看上去年龄也不大。


    在他面前,沈棂感觉自己像个老妇,一脸哀怨还脾气暴躁。


    两人站在偏殿的里屋,百灵手上提了一件纯白色的长袍,以及一些佩饰,示意沈棂自行换上。


    她扫了两眼,发现这和仙门弟子的装束别无二样,这是何意,沈棂一个外人,为何要换上这衣裳不可?


    “百灵,我这身衣服很埋汰吗?参加你们的仪式显得不合规矩?”


    他沉默了,似是在想些什么,最后只礼貌开口。


    “还希望您别这么想,只是一个仪式,您还是换上吧,您换下来的这身衣服,会帮您洗干净的。”


    沈棂望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衣角和领口的位置都沾上了不少灰尘,顿时有些尴尬,只好作罢。


    “行吧行吧,你给我吧,辛苦你了,我先换上,你在外头等我吧。”


    百灵脸上表情舒展了不少,微微行礼后便退出了房间,将房门轻轻合上。


    沈棂望着手中干净、柔软、略微发凉的长袍,轻轻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柳星河到底在干什么,大师兄回来还得有什么欢迎仪式吗?真不知到底是要做什么,也不及时和自己解释清楚。


    这吊人胃口的讨厌性子,倒是和以前的玄一像得很。


    只是,柳星河,和玄一,真的还是太不一样了。


    柳星河语气很冷,看样子,柳长安应该是他亲弟弟。


    对自己亲弟弟,说话也这么刻薄严厉,进门后也一直板着脸,感觉好像在场的各位都亏欠他一般。


    这和玄一,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呐,玄一性子温柔,对人也热情。


    同一个人,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吗?虽说是伪装,但这装得也太好了。


    沈棂不禁觉得后背发凉,这个男人真真是恐怖极了,让人捉摸不透,到底哪个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思绪间,她已换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转手套上了百灵给她的长袍。


    霎时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料子好凉啊,柔软至极,虽说穿着很舒服,但未免也太冷了。


    沈棂搓了搓手,由于不想让百灵等太久,于是她很快便开了门。


    “有劳你等我这么久。”


    “无碍。”


    他微微一笑,伸手接过沈棂手中的衣服,几下叠整齐后,交给了一旁候着侍奉的人。


    “洗干净些,手上动作慢些,别洗坏了阿棂的衣服。”


    “阿棂,且随我来,仪式快开始了。”


    沈棂深吸一口气,跟着百灵绕过长廊,来到了了大殿之内。


    这里露天,但是却无一滴雨水落下,好像全部都被虚幻的结界格挡在外。


    “阿河方才设下了结界,这里不会被雨淋到,你尽可放心。”


    这大殿之中,有一座平坦的高台,旁边设有阶梯,想必柳星河应该就站在那上面,其余的弟子则在台下跪坐聆听。


    沈棂刚想找个空位置坐下,结果被百灵一把拉住。


    “阿棂,你不坐在这,跟我来。”


    沈棂有些疑惑,自己居然不和这些弟子坐在一起?她看到盛云清和柳长安都坐在这下边,百灵这是要把自己往哪里领?


    沈棂云里雾里地,稀里糊涂地跟着百灵来到了高台旁边的楼梯,示意她在这候着就行。


    “这,什么意思,难道我还得上去讲两句吗?”


    沈棂性子比较孤僻,别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哪怕只有几个人,她也很难说得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她又不是门派的弟子,她只是个来谈生意的商人,让她换衣服就算了,这还打算让她上去讲两句?


    这可不行啊,沈棂自知自己绝对干不了这活。


    百灵则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耐人询问,但仍旧不愿多说。


    “放心,你不需要说话的,站在这候着就好。”


    “我到现在,不知道这个仪式是做什么的,不知道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你们大师兄做事向来就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吗?”


    百灵沉默了,但看上去依旧不打算坦白事实,只行了个礼。


    “具体是做什么,一会便知。”


    他没给沈棂继续缠着问的机会,瞬间切换到了灵兽形态,这也是第一次,沈棂见到了这位白净男子的真身。


    按理来说,那百灵鸟都是棕褐色的,但面前的这只,体型不仅大上许多,而且毛色雪白,看上去,倒更像成了精的鸽子。


    他的每片羽翼都闪着光,几缕彩色的羽毛格外长,随着仙气的溢出缓缓飘动,尾部的羽翼也很长,呈金黄色。


    真不愧是灵兽,和英招一样,贵气十足。


    它在原地扑腾了两下翅膀,随后便飞上高台,落在了一个人的肩上。


    沈棂这才注意到,柳星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高台的正中心,百灵稳稳停在了他的肩上,台下也在此刻瞬间安静。


    不时有弟子有意无意地瞥沈棂几眼,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眼里像是,有恐惧,还有些嫉妒?


    为什么会有那种眼神呢?


    第39章


    “有劳各位,牺牲练功时间来此地参加仪式,仙宗有事外出,今日,由我和百灵主持仪式。”


    柳星河在上头侃侃而谈,沈棂实在听不下去,只觉得困倦无比,更想知道自己究竟要在这里站上多久。


    虽说这地方淋不着雨,但毕竟是户外,外头没有结界的地方还下着瓢泼大雨,水汽很重,让沈棂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衣服料子凉飕飕的,沈棂止不住地打着寒颤,但旁边很多弟子时不时朝自己的方向瞥上几眼,她也不好意思有什么大动作,只得耐着性子杵在原地。


    闲来无事,沈棂看向了最前排的弟子,中间两位则是柳长安和盛云清。


    他们两个同自己的态度不同,两个人坐得笔直,聚精会神地盯着柳星河,听得很是认真。


    尤其是柳长安,神情严肃、目不转睛,这副样子倒还挺有小师兄的做派,全无和自己争论时的无礼。


    盛云清则更加平静一些,坐姿很端正,也很有师姐的样子。


    其余的大多数弟子,其实能看得出,和沈棂一样,都有些坐不住,但都还懂规矩,只是原地小幅度地调整,并未有什么不雅的大动作。


    沈棂看累了,只好又看看天、看看地,想想自己的事情,发发呆。


    直到,她正放空之时,台下的所有人突然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把沈棂吓得一激灵。


    怎么回事,自己走个神而已,怎么这么多人突然盯着自己。


    她求助似地望向盛云清,盛云清满脸焦急,不停地向她努嘴,可惜沈棂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沈棂。”


    柳星河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沈棂立刻回过神,伸长了脖子想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请你上台。”


    哦哦,原来刚刚是叫到沈棂的名字了,只是她在发呆,什么也没听见。


    这不禁让她开始紧张,怎么突然间,也不说要做什么,就把自己请上台,上去了以后自己说什么呢?


    没办法,底下这么多人盯着自己,也不是个事,沈棂只好捋了下衣服,硬着头皮走上台阶。


    直到上了台,她才发现,柳星河已然换上了仙门大师兄的衣服,依然是纯白色的长袍,但上面绣了青色的花纹,应当是身份的象征。


    沈棂有些尴尬,步子很慢,整个人因为紧张,直接绷直了。


    她在柳星河面前停下,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


    “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棂实在忍不住了,低声询问道,无奈柳星河像是压根就没听见,直接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转过身,面朝众多弟子。


    “各位,请起身。”


    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站起身,沈棂更加摸不着头脑,感觉自己身上有蚂蚁在爬。


    这人怎么不理她啊,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不会是什么献祭仪式吧???


    沈棂有些害怕,有些惶恐,不知道柳星河下一句话会说些什么。


    没等她缓过神,百灵突然开了口,开始大声宣告。


    “今日仙宗不在,柳星河师兄已和他取得联系,获得允许,正式将沈棂,目前举世无双的御兽师,纳为‘凛’的弟子,师从柳星河,即日起开始在仙门修炼,望各位以后与沈棂友好相处。”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沈棂更是脑袋一片空白,愣神半晌后才后知后觉。


    自己这是被骗了啊!!!柳星河这家伙,居然就这么不经过自己同意,把自己招进仙门了???


    沈棂气不打一处来,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想进仙门了?怎么就,怎么就成了‘凛’的弟子了?


    难怪百灵当时说话一直支支吾吾,问他这个仪式是做什么的,他也不作声。


    合着这场仪式,是沈棂的入门仪式啊!!!


    这未免太荒唐了,哪有这样的道理?这简直是胡来!


    “柳星河,你什么意思?!?!”


    沈棂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恶狠狠地质问柳星河,这么做到底意义何在。


    没等他回复,台下的弟子们首先炸开了锅,柳长安第一个表示不同意,就连一向温柔的盛云清,此刻脸色也十分难看。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些弟子们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何突然要举行仪式,结果是要把这个莫名其妙来访的女人招进仙门???这我绝对不同意!”


    “星河师兄,沈姑娘才来这里不过几日,你们也没有见过面,何来与仙宗达成共识,这就让她直接师从你了呢?这不合规矩,还请师兄详细解释。”


    “就是啊大师兄,我们这些普通弟子,费尽千辛万苦才通过入门考试,好不容易才进了‘凛’的大门,结果这会儿,居然有人免试进入,还可以直接由您教导,公平何在?”


    “哥,咱们这儿的人,哪个不是费了半条命才在这里站稳脚跟,有沈棂这样的例子,以后还谈何公平?其余弟子们的努力又算什么?她根本没有资历保证,难道要在‘凛’混吃等死吗?”


    台下的质疑声此起彼伏,但这反而让沈棂内心叫好,因为她也觉得此事过于荒唐,而且沈棂压根没有进仙门的打算,她是个商人,她只想赚钱。


    柳星河,这下你也看到了,想让我进仙门,阻碍可不小,与其这样,不如放过我。


    沈棂只是想来谈个生意啊,她不明白柳星河为何把她推上风口浪尖,到底有何目的?


    “诸位,请安静,柳星河师兄做这样的打算,并且也得到了仙宗的允许,定是有他们的考量,还请诸位稍安勿躁,接下来我们会慢慢向各位解释。”


    百灵的语气非常平静,准确地来说,台上的两个男人都挺淡定的,沈棂面无表情,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百灵伸出一只手,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印记缓缓从他的手心里浮出,新奇得很。


    沈棂虽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动脑子想想就知道,应该是仙宗的口谕符。


    那印记在空中停了一下,发出的光越来越亮,最后慢慢飘到了沈棂的面前。


    哎哎哎这是要作甚,这是要给她下咒吗?


    “阿棂你不用害怕,这是我们仙宗赐给你的,算是对你身份的认可。”


    赐给我?还认可?谁稀罕你们这的东西啊,谁稀罕进你们仙门啊!


    说归说,那口谕符压根不给她面子,直接就贴到了她的脑门上。


    霎时间,沈棂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被冰住了,冷得头疼,寒气顺着筋脉往下蔓延,她感觉自己像中了毒一样,难受得不行。


    “你们这,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沈棂头疼得厉害,话都有些讲不利索了。


    柳星河在一旁给百灵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绕过柳星河轻轻扶住了沈棂。


    “各位,我们柳星河师兄前段时间离开仙门,休息调整,已经对沈棂进行了长时间的调查,引荐她进入门派,并非一时冲动。”


    “二人早已相识,并且有过生死之交,沈棂身手矫健、骁勇善战,为人也十分淡然,适合修仙。”


    “并且,柳星河师兄早已探过她的天赋,沈棂,是目前接触过,最适合在‘凛’修炼的弟子,百年难得一遇,此等天才,难道我们应该让她的才华就这么流失吗?”


    百灵站在台上一通激情昂扬的宣讲,让台下的众多弟子,以及沈棂,全都懵上加懵。


    沈棂感觉自己只想一头栽到地上,恨不得直接晕过去算了,百灵敢这么说,那肯定是柳星河指使的。


    什么有天赋啊,什么摸透了,沈棂虽说和柳星河待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用的可是鞭子。


    沈棂身手好,靠的是练功和对武器的掌握,和刺客属于同一类的,但是修仙可不一样。


    修仙以后,弟子们出招靠的是内力,是修为,是门派独特的法力啊!沈棂此前从未接触过‘凛’,何来有天赋一说,天赋何在???


    柳星河,你这是真把我架在火上烤是吧?


    果然,此话一出,柳长安率先发出疑问。


    “百灵,你说沈棂有过人的天赋,这又是从何得出的呢?她此前可从未来过我们门派,请问,天赋一说,又该作何解释?”


    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显然是对柳星河的做法非常不解,也完全不服这样的安排。


    其实沈棂也很想知道,百灵何出此言,难道自己何时暴露了破绽,被柳星河察觉到自己修仙的天赋了???这未免也太解释不通了。


    “至于,是怎么察觉出来有天赋的,不重要,各位,不该问的,别问。”


    “既然各位都不满意这样的决定,那……”


    百灵转过头,与柳星河对视一眼后,不再说话。


    沈棂莫名松了口气,看来逃过一劫,这样的安排本就不合理,赶紧放她走吧,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结果,刚想着柳星河应该会收回旨意,他就突然开了口,说出了一句,让沈棂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话。


    “那么,为了证明,我没有判断错误,为了证明她确实是个天才。”


    “长安,你对这样的安排很不服气对吧?那——”


    “接下来,你们,单挑内力,如何?”


    第40章


    沈棂顿时感觉心凉了半截,要不是这里这么多人,她真恨不得拿鞭子狠狠抽柳星河。


    让她和柳长安,单挑内力,沈棂不敢相信这是柳星河能说出来的话。


    内力,沈棂都这么久没修仙了,哪来的内力啊,柳长安那可是大门派的小师兄。


    让沈棂和他单挑,这柳长安不得把沈棂按在地上打啊。


    果然,此话一出,柳长安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了很多,轻蔑地瞥了眼沈棂,狐疑地道了句。


    “哥,你可确定好,沈棂一个,只会在江湖上用鞭子的侠客,谈何内力?”


    沈棂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让她和这样的人比内力,自己怕是会被打成碎片吧。


    “比,是要比的,只是,比的方式,得变一变。”


    柳星河面无表情,只冷着声,让大家移步大殿内。


    “阿棂,我扶着你,咱们走。”


    百灵轻轻扶着沈棂的肩头,方才口谕咒的效力还没过,沈棂此刻头还晕晕乎乎的。


    “百灵,我退出……我根本没兴趣加入你们仙门……”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无奈地对百灵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百灵搂着她的手微微捏紧,扭头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往大殿的方向走,无人注意他们,他贴在沈棂耳边轻声道。


    “走不了了,仙宗的口谕不能违背,既然已经生效,你现在就已经是我们的弟子了。”


    “此次比试,只是为了让弟子们心服口服,这对你以后的生活有好处。”


    沈棂咬紧了牙关,气得浑身发抖,她此刻已对柳星河完全失望,他真的从未考虑过沈棂的感受。


    他从来没有问过,沈棂愿不愿意加入仙门,在沈棂看来,柳星河的这种行为,就是单纯的强迫。


    并且,她实在搞不懂柳星河的此番操作,为何费尽心思要让自己加入呢?


    “说得好听……这场比试,我若失败,我还能活着下场吗……”


    看柳长安那个样子,今天不打死沈棂,誓不罢休。


    百灵则淡定得很,仿佛压根没有考虑过输了会怎样,只让沈棂不要担心,不要过于紧张。


    她看着前面大步流星的柳星河,心里无比鄙夷,自顾自地嘟囔了句。


    “他就那么不想靠近我吗?上赶着让我去死,我身子难受他也不来问问。”


    百灵叹了口气,直接说出了大实话,但这反而让沈棂更加不爽了。


    “阿棂,这个时候,我要是他,我哪敢靠近你呀,什么都还没解释清楚,就上赶着安排你,靠近你的话,你不得把我打死啊。”


    沈棂冷笑一声,呵,确实如此,她现在杀了柳星河的心都有了。


    “但是,阿棂,很多东西现在来不及解释,后面等一切安排妥当了,都会告诉你的,先别急着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谈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大殿内,这里房顶高得吓人,空间非常大,大殿中央摆着一个形状怪异的器具。


    看着像一个大的、盛东西的器具,上面刻满了奇怪的花纹,设计看上去挺精巧的。


    沈棂扭过头四处望了望,发现这大殿再没了别的东西,只有些最基本的装饰,这让那口器具更加显眼了。


    “诸位,你们很幸运,已经进入了我们仙门常年关闭的场所。”


    “想必在场的各位,除了我,应该没有人进来过,今天我们将在这里,完成比试。”


    这话倒让沈棂有些意外,这里居然,算是半个禁地一般的地方?


    柳星河居然敢把自己这个刚入门的外人,带到这种地方来,胆子也真是大。


    要是自己是别的仙门的卧底呢?房顶都给他掀了。


    不过,既然这么说的话,直觉告诉她,那口容器一定不简单,不知道里头装着些什么东西。


    “诸位,请离中央的圣物一定距离,围成圈即可。”


    百灵指挥着弟子们保持距离,但却唯独把沈棂带着往前走。


    怎么,对他们来说有危险,对我来说就没危险了?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柳长安站在众多弟子前面,但也同样保持了距离,直到百灵带着沈棂来到他面前,语气平淡。


    “你随我来,别杵在这不动,阿河最讨厌你做事犹豫不决的样子。”


    百灵出言不逊,但柳长安脸上却无半点不悦,反而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他没再作声,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百灵一同往大殿中心走。


    看来这门派之中,百灵的地位相当高啊,毕竟是灵兽,而且是大师兄柳星河的灵兽。


    “沈棂,你可别死了。”


    柳长安悄悄地对着沈棂耳语了一句,沈棂只觉得这人真是太小家子气了,怪不得柳星河对他讲话毫不客气,怎么一点都不成熟啊?


    不过,仔细想想,柳长安年龄应该真的很小,柳星河也不过二十而已。


    看脸的话,倒看不出来,柳长安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虽说性子爆得很,但长相上其实还算成熟。


    不多久,百灵便将沈棂和柳长安领到大殿中心,接下来是一小段台阶,柳星河已经在那器具旁候着了。


    “接下来,请二位自行上去吧,阿河会和你们交代清楚的。”


    “长安,你悠着点。”


    听到百灵额外对柳长安予以叮嘱,沈棂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虽然能理解,毕竟他们交情更多,是该照顾着点。


    但是,这场比试,有什么悬念啊!这不摆明着是自己更容易输吗!!!


    “两位,请站在风鼎的两侧。”


    沈棂终于是来到了这奇怪器具的面前,这才发现,这东西远看挺大的,贴近了原来只齐腰而已。


    令她觉得奇怪的是,这风鼎里,空无一物,感觉只是个普通的器具,里边都有浮灰了。


    这东西能拿来做什么呢?


    “二位,这风鼎,是‘凛’的根基,里面储存了大量天地之间的灵气,其实也就是我们身体里的能量。”


    “原本过几天就要展示给下边的所有弟子看的,一百年展示一次,机会难得,平时只有我和仙宗可以来视察维护。”


    “所以,借这个机会,正好让你们比试一下,也好让下面的人,心服口服。”


    柳星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柳长安,这弄得他有些心虚,撇过头不愿与柳星河对视。


    他讲话的时间,百灵已将底下的所有人安顿好,大家都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三人,究竟要做些什么。


    沈棂深吸了口气,感觉身上的筋骨已经开始疼了,她的旧伤可还没好,柳星河可是知道她身上有伤的。


    无奈啊,果然男人都不能信……


    “诸位,现在我来宣布这次比试的具体规则。各位看到的这个器具,叫风鼎,是咱们门派……”


    柳星河将方才告知沈棂和柳长安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接着话锋一转,语气慢了下来。


    “这风鼎中的灵气,比我和仙宗加起来都要多上不少,我今日会解封十分之一的灵气。”


    “沈棂,柳长安,你们二人同时将手放在鼎的上方,便能吸取灵气,同时你们身体里的能量会互通。”


    “天赋更强,内力更强的人,会吸取更多的能量,如果你们其中有一方实力足够强,可以将这鼎里十分之一的能量吸收后,通过能量互通,掠夺对方的能量。”


    “等等。”


    沈棂忍不住打断了,她很快便发现了这个规则不合理的地方。


    既然这是个动态的过程,那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听起来感觉不会受伤的样子。


    “当然有结束的那一刻,这个过程是很消耗体力的,先坚持不住的一方,为败方。”


    “并且,如果存在掠夺能量的情况,被掠夺的一方,会非常痛苦。”


    “柳长安体内本就有能量,如果被掠夺,大概率会出现身体不适。”


    “沈棂,你的话。”


    “嗯,目前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会死的。”


    看着柳星河像个陌生人一般,说出这种丧心病狂没有人道的话,沈棂只觉得他绝对是疯了。


    这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针对,沈棂这难道不是必死无疑吗???


    她现在真的开始怀疑,柳星河是不是自己哪个仇人派来的,搞得这么复杂,只为了杀掉自己,真是煞费苦心了。


    沈棂懒得搭话,下意识摸向腰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芒刀鞭放在寝殿,没有带过来。


    这下可完了,她转了转眼珠,想立刻逃走,虽然不知道逃出去的几率有多大。


    “沈棂,你走不了的,如果你想死快点,那你可以走,我们不会拦你。”


    柳星河冷不丁的开口,让沈棂更加绝望,她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这一切真是有够荒唐,他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根本没有理由。


    “仙宗的口谕符,一个月过后才会自然消退,在这期间,你若是出了‘凛’的大门,马上便会暴毙而亡,五脏六腑全都会被冻住,无比痛苦。”


    “所以,二位,抓紧开始吧。”


    沈棂听见这话,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磨灭了,她只恨自己还是太相信柳星河了,也怪自己太过草率,来这样的大仙门也不做足准备,这下才被人家困在这里。


    现下没有别的办法了,横竖都是死,那就来试试吧。


    沈棂缓缓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放在了鼎的上方,即使是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做不到视死如归。


    也许,自己,会赢呢?【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