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柳长安定定地站在鼎的另一头,迟疑着,感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沈棂已经准备好了,手放在鼎上放了半晌,柳长安仍旧站在原地,小动作不断。
“柳长安,你比不比?我拿命跟你玩,你在这矫情什么?”
他抬起头,直接与沈棂对视,此时 他的眼中没了一开始的怒气,更多的是一种,惶恐?
没想到这男人胆子这么小,明明自己赢面那么大,都不愿意和自己比一次吗?
柳长安迟疑着,转过头,小声问了句。
“这个比试,会对我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吗?”
“比试结束,能量要归还到鼎里,被掠夺的能量也都会回归原主,但是,过程中,受伤还是在所难免的。”
柳星河一脸不耐烦地盯着柳长安,直接给他下了死命令。
“沈棂入门,你第一个不同意,那你就该做出表率,对么?我的好弟弟。”
沈棂能看得出,柳长安很害怕柳星河,看来柳星河对他要求一直很严。
到了这个地步,两人都很无奈,只得应下比试,各就各位。
柳星河见两人妥协,神情舒展了不少,而后他摊开手,一张淡蓝色的符从手心里满满浮起,就和那张口谕符一模一样。
他将那张符迅速贴到了鼎的内缘,霎时间,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鼎内炸开,轰鸣声差点震聋沈棂的耳朵。
幸亏有柳星河拽着,否则柳长安和沈棂肯定会被冲击波吹飞出去。
台下的弟子也不冷静了,全都被冲击波轰倒在地,好在百灵一直在下面维持秩序,这才不至于引起骚动。
沈棂摸了摸脑袋,强行让自己回过神,再往那鼎里面一看,瞬间傻了眼。
方才还空无一物的鼎,此刻里面仿佛蓄满了淡蓝色的水,不,不是水,是一种流动的东西,是能量吗?
柳星河自始至终都十分淡定,伸手将那淡蓝色的东西揪出来了一小块,那东西迅速汇集成了一个球,闪着隐隐的光。
“此乃‘凛’的根基能量,二位方才将手置于鼎上,是为了激活它,而今已然做到。”
“准备好了吗?你们用手触碰这颗球,比试就正式开始,可以单手也可以双手,如果用双手的话,能量流进身体的速度更快,胜算更大的同时,对身体的伤害也会变大。”
沈棂没有犹豫,直接伸出一只手,将指尖贴到了能量球上。
这触感非常奇怪,像有无数缕细风穿透指尖,没有半点疼痛,反而十分轻柔。
“柳长安,我惜命,我只出一只手,你看着办吧,别磨蹭了,早比早结束。”
沈棂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他脸色瞬间变了,阴沉得不行,这让沈棂感到更加烦躁。
这家伙又是怎么回事啊,该不会把自己这句示弱的话,当成了挑衅吧。
沈棂瞅见柳长安悄摸摸瞥了眼柳星河,看来压力确实大,只是沈棂实在不知道,这压力从何而来啊。
又犹豫了半晌,柳长安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举起了两只手。
“哥,我要放了。”
柳星河左右看了看两人,确认无误后,他居然也伸出了一只手,缓缓靠近能量球。
“嗯,你放吧,你们尽管比,我会控制能量走向,必要时候我会出手截断能量通路。”
“二位,加油。”
随着柳星河一声令下,柳长安便将手贴到了能量球上,一瞬间,刺骨的寒冷像针一般扎入沈棂的指尖,整得她有些猝不及防。
等她缓过神来,三人的身上居然都泛起了淡蓝色的荧光,能量流动产生的风,将沈棂的长发撩起,冷得她一哆嗦。
还没等她琢磨出来,到底该如何抢夺能量时,自己的五脏六腑忽然剧痛无比,像是身体内的血被抽出,又像是有刀在划,让她疼得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好在这样的疼痛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得到了缓解,沈棂吃力地转过头,发觉柳星河正在望着她,手心的方向正对着柳长安。
他这是,在帮自己吸取能量?难怪疼痛缓解了,原来是柳星河在暗暗发力。
“好点了么?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撑不住,找找状态。”
柳星河看起来一点都不慌,甚至稍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那种钻心的疼痛再一次蔓延到沈棂的身体里,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想办法。
由于沈棂很久没有修炼过了,加上这个门派的法术自己从未接触过,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发力。
其实她有想过,能不能故意输掉,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么做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柳星河现在的态度很明确,摆明了就是要沈棂加入仙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确实如此。
若是自己一点不发力,沈棂也很难保证柳星河会出手吸取能量给自己,若是不帮的话,她很有可能会被吸走全部能量然后痛苦死去。
就算他帮自己,长时间的能量抽离对内脏伤害太大,自己以后怕是会落下隐疾也说不定。
如此看来,自己没有选择,必须想尽办法吸取更多的能量,赢下这场比试才是。
实在不行,只能现学现卖了!
沈棂忍着身体的疼痛,抬眼开始悄悄观察起柳长安来,他此刻占据上风,但脑门布满了汗珠。
她扫视了一眼,发现他的身体十分放松,闭上了双眼,一直在小口小口地呼吸。
沈棂毕竟以前在仙门里待过,她很快便看出,这应该是‘凛’的基本练功状态。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沈棂直接两眼一闭,有样学样,忍着疼痛,小幅度活动了下筋骨,尽可能地保持放松。
同时,她微微张嘴,让空气在鼻腔口腔间流通起来,根据经验,沈棂尝试着将气缓缓沉入丹田。
原本以为这一套流程要挺长时间才能奏效,事实上,刚做了几个来回,她便明白了百灵和柳星河曾说过的那句话。
沈棂,是迄今为止,遇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弟子。
她从未在任何方面做得如此得心应手,仅是自己照搬的几个动作,便让身上的疼痛大幅度减轻,再几个来回后,疼痛便完全消失。
沈棂第一次感受到了,能量流动的感觉,像是有水流拂过自己的身体,所到之处,肌肉都更加有力。
即使自己以前也是修仙之人,她也从未有过这种奇妙的感受。
这不禁让她想起,苏景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时候,你觉得运功不痛苦了,就练成了。”
没错啊!就是这样!这就是成功的感觉吗!
沈棂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感觉消失,便全身心投入进去,外界的声音仿佛一瞬间消失,她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她体内的那股能量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强大,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她的身体内部充满了力量。
沈棂试着集中精力,让全身的血液聚集到丹田,她好像明白该如何发力了。
她一点点运功,全身上下都被汗液浸透,但是身体却越来越舒服,感觉无比轻盈,好像自己的陈年旧伤全都痊愈了。
能量的流动越来越快,但沈棂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觉得兴奋异常,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成仙了。
直到几声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沈棂才缓过神来,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重新响起。
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被柳星河紧紧抓住,拉开了能量球,再一抬眼,她直接愣住了。
地面上有大片喷洒的血迹,显得非常骇人,柳长安正在剧烈咳嗽,鲜血还在不停地从他的嘴角流出。
“长安师兄受伤了!”
“百灵,带长安去疗伤,动作快点。”
柳星河语气有些着急,但还算冷静,百灵轻功不错,三两下便从远处跳到了三人身边。
他身形看着娇小,力气倒不小,三两下便将柳长安扛了起来。
“行,阿河,这里就交给你了,他,我带走了。”
柳长安已经晕倒,不省人事,百灵拖着他三两下便出了大殿。
沈棂现在还有点理不清状况,只能询问柳星河到底是什么回事。
他看上去有些自责,但还是冷静下来向众人宣布。
“各位,你们也看到了,这场比试,沈棂以压倒性的胜利,赢下了柳长安,柳长安体内的能量,在瞬间被沈棂吸走,我没能来得及阻止,柳长安手底下的弟子,先安排到盛云清那里学习,他需要时间休养一下。”
“这就是天赋的力量,在座的各位,可还有异议?”
底下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回话,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以及不屑。
地上的血迹还未干涸,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嗅觉和视觉上的感受,无不冲击着沈棂的内心。
虽说这场比试,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发现了自己的潜在能力,但沈棂知道。
这里的大部分人,从未认可过她。
牺牲一个大弟子的健康换来的认可,柳星河,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柳长安,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沈棂沉默了,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运功迟来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加上这两天精神高度紧张。
她直接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42章
再一睁眼,沈棂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殿,正直挺挺地躺倒在床上。
她身上酸痛得很,虽说刚清醒,意识恢复过来,但心底的烦躁感却早已升起。
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大不了不和他们合作了,去和别的仙门合作也行啊,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柳星河硬生生把自己留在仙门,她以后可怎么办?怎么赚钱呢?这任务又该作何打算?
“阿棂,你先躺会,我去叫阿河。”
沈棂转过头,发觉百灵正坐在一旁,手里正编织着一条毛绒毯子。
他仍旧气定神闲,和柳星河一样,感觉发生什么事情都仿佛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不用了,我不想见他,我要退出,让我走,我不会留在这里的。”
这话一出,久违的系统播报声突然响起,脑袋里回响的声音让沈棂再次绝望。
“小棂,留下来,任务即将完成。”
沈棂真的不明白,自己的主线任务是赚钱,留在这里怎么赚钱呢?
她不免开始怀疑,这个系统会不会是在蒙骗自己,打从一开始就让自己接近柳星河,结果到现在,她简直就像被囚禁在了这里。
沈棂不打算听系统的谗言了,她一定要走,哪怕做回老本行,再有个两三年,钱也能赚到。
累点苦点无所谓了,只要自己能离开,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柳星河了。
“阿棂,要留要走,先听阿河把一切解释清楚再决定吧。”
“我去叫他,你稍等片刻,不要随意外出,你现在身份特殊,乱跑没有好处的。”
百灵站起身,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留沈棂一人,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都一样,柳星河和林木有什么区别?
尽是些自私之人,从未在意过她的感受。
心灰意冷间,外头响起了敲门声,柳星河的声音比仪式那会软了许多。
“师姐,开开门。”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沈棂顿时觉得恍惚又恶心,呵,真是好讽刺啊!
“我现下累着,麻烦你,先走吧,我不想见你。”
沈棂翻过身,背对着门,不再理会。
谁知,柳星河像是没听见一般,直接轻轻推开门就走了进来。
沈棂吓了一跳,瞬间坐起身,喉咙有些哽住了。
他换下了仪式时穿的那身,纹有特殊图案的白色袍子,转而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衣裳,手里拎着一个竹筐。
“我不是要你别进来吗?”
沈棂毫不客气的质问,并未让柳星河的脸色难看半分,这一刻,没有外人,沈棂突然觉得,他身上又有了些许,玄一的影子。
又开始装了吗,和自己一直都在装……
“我走我走,但是美食没惹你呀,你先吃点东西。”
柳星河将那竹筐放在桌上,开始把里头的东西往外拿。
好几个碗,沈棂隔得有些远,不太能看得到。
但这味道,有肉啊,真的好香,和先前在仙门里吃的肉,香气不太一样。
沈棂忍不住将脖子伸长,想窥探一下究竟是什么好吃的,谁知这时,柳星河猛地转过头,正好和长脖子的沈棂对视。
这回真是把脸都丢尽了……
果然,柳星河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立刻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这两日我不在,不习惯这里的吃食吧?这是我亲自做的,你尝尝,给你补补身子。”
沈棂拖着步子走过去一瞅,居然是大鱼大肉,看着不油腻,但是色香味俱全,还有羹和米饭。
他这是要喂猪吗……
“你……不去给柳长安送点吃的吗?他伤得很重。”
柳星河淡定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过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并示意她也坐。
“他不能吃这些,修仙之人饮食清淡,弟子们吃这些的话,没有好处的。”
沈棂狐疑着坐下,看着已经将一块肉送进嘴里的柳星河,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那,你怎么自己做了,还吃了,还带我一起吃……”
“我们是天才,饮食上不用多注意,吃得开心吃得饱就行,柳长安那边,我送过粥了,有人照顾他,好得很。”
柳星河吃饭动作不大,但吃得很香,这让沈棂不禁又想起,他曾经扮成流浪汉接近自己那会,狼吞虎咽的样子。
“你可以说了吧,一切事情的原委。”
沈棂也坐下了,拿过一碗饭,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味道真好,她从来不知道柳星河原来会做饭。
“我一开始没在仙门,是出来休假了,那时候我受了点伤,仙宗特批我离开仙门散心。”
“我许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也想看看底层百姓的生活,所以才穿得比较朴素。”
沈棂默默听着,没说话,其实更多的是因为,这菜实在太香,她也懒得说话。
她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柳星河笑了笑,咽下一口饭后便接着开了口。
“我那日闲来无事,去了市场逛逛,正巧看见你,和我们仙门的谈判人起了争执,加上你腰间的鞭子,不难猜出,你就是御兽师沈棂。”
“那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休完假早点回仙门不好吗?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又何必强行改变我的道路呢?”
柳星河的嘴角仍旧微微上扬,给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理由。
“因为好奇。”
沈棂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单纯因为好奇,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打扰一个人的生活吗?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总觉得独处时,柳星河眼里多了些许放松。
沈棂有些无奈,便也不再吭声,而是低下头嚼着肉。
谁知道,这柳星河见她不搭理自己,直接自顾自地接着说起话来。
“世界上的凶兽凶猛至极,虽说仙术很强大,但不知为何,对它们杀伤力并不大。”
“在你出名之前,没有人能猎杀大型凶兽,只有少数身手了得、很会用刀的刺客,能杀些中小型凶兽。”
“我们修仙之人,大部分是没有武器的,也没用过什么刀,所以基本很难猎杀凶兽。”
听到这,沈棂实在忍不住打断,指了指他的手臂。
既然他也是修仙之人,他怎么会用那么稀有的武器呢?那飞镖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柳星河摆摆手,表示当时告诉她的理由并没有骗她,确实是自己小时候和民间高手学的。
所以,一般仙门遇袭的话,都是柳星河与其他几位会使武器的弟子,一同外出杀掉凶兽。
“这飞镖再好,也比不上你的鞭子,我还真的挺好奇的,你上哪搞来的这么好的武器,你这鞭子可是无价之宝。”
沈棂一时语塞,这当然不能实话实说,这是系统发给她的。
好在柳星河并未多问,而是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人。
“而今想来,那一直偷袭你的男人,用的武器,也是上等品,真真是好东西,配他真是可惜了。”
“我离开那位姑娘的家以后,先去找了那个男人,我让百灵满城搜寻,才找到了他的下落,可惜没能杀掉他,他消失了。”
听到这,沈棂倒是不意外,毕竟英招早已和她汇报过这个情况,虽然对白竹一直心存疑虑,但她目前急于知晓柳星河的情况,便岔开了话题。
“你一直跟着我,就是想看看,顶级身手的御兽师平常都做什么?讨经验是吧,偷师?”
“啊呀啊呀怎么能这么说呢,其实我原本想着,休假完了就离开你回仙门的,可惜最后有两点原因,让我不得不逼你加入仙门。”
沈棂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但实在是有点好奇,只好耐着性子听他继续说。
柳星河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像是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象征性地咳了两声后,他慢慢道。
“中毒那晚,我们,咳咳……然后当时,我感觉到了你体内的能量流动。”
“一般弟子可能感知不出来,但我毕竟修炼多年,也有天赋,我当时就发现,你在修仙方面也是个天才。”
“当时我就想着,一定要让你加入我们,有这种天赋,可是老天爷赏饭吃。”
沈棂其实压根不稀罕修不修仙,这玩意又不能赚钱,柳星河明知自己要赚钱,还非把自己拉过来,动机明显不够啊。
“我有没有说过,我只想赚钱,我对修仙真的没兴趣,我只想要钱。”
柳星河此时恰好吃完最后一口饭,他将筷子轻轻放下,身子微微前倾。
“这个我自会帮你解决,既然我违背你的意愿让你来修仙,自然会帮你解决后顾之忧。”
沈棂刚想开口问,他想怎么帮自己,结果柳星河勾了勾嘴角,询问她,难道不好奇第二个原因是什么吗?
她到嘴边的话瞬间哽住,只好咽回肚子。
“好吧,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柳星河瞬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同时,他好像有些羞涩,将头微微偏过去,不再直视沈棂。
正当她打算追问之时,柳星河轻轻说出了一小段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
“虽然理由很牵强,但我确实,不想让你离我太远,若你不加入仙门的话,我很难再看到你了。”
“原本我这几日还在犹豫,但仅是这几日没见到你,我这身子就有些不大舒服了。”
“我觉得,这应该是,想你了。”
第43章
闻言,沈棂皱了皱眉,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望着柳星河深情无比的表情,也可以说是羞涩吧,沈棂自知自己在感情这方面有些愚钝,因此只能试着揣测。
他说,想我,是想暗示我什么吗?
沈棂绞尽脑汁,盯着柳星河的脸,愣是没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你说这话,是想暗示我什么吗?还希望你明示……”
没辙,她只好硬着头皮询问,结果等来的是柳星河憋笑的嘴脸。
“师姐,你想什么啊,只是单纯表达想念而已。”
沈棂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但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再多问。
“就比如,你外出,然后你母亲在家等你,那种思念。”
沈棂想了想,这倒是有点明白了,母亲总说,沈棂不在家的日子,她和沈卿总会心神不宁,盼望着见到沈棂。
“算了,你这几日外出,是去做什么了,让我在这里好等。”
柳星河摆了摆手,表情却是更加委屈,就好像沈棂拜托了他什么天大的事情。
“我去了负责建我们仙门房子的地方,那是我们从民间召集起来的一群人,木匠瓦匠建材商都有。”
“你不是要建驯兽场么?我帮你不就好了。”
沈棂揉了揉脑袋,表示这完全是个意外,若是徐在梁没被杀掉,她自己完全可以应付这些事情。
这话一出,她瞥见柳星河脸上的表情微变,转而变成了一种非常怪异的神情,看着怪吓人的。
他缓缓走到沈棂身边,弯下腰,贴在她耳边,说出了一句让沈棂后背发凉的话。
“你那两个弟子,应该告诉你了吧……徐在梁是我们的人,派刺客去杀掉的。”
沈棂立刻警觉起来,但这次她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因为此刻的她已然相信,柳星河并不是想杀她。
倒不是说信任他了,只是,若是想杀她,柳星河有太多太多的机会了,但他从未动手。
因此,沈棂坐在椅子上,听到他这话,也没了什么防御的动作,只是轻轻地问道。
“宋安,是你的人?你跟踪我?”
柳星河嗤笑一声,声音低沉,不带什么感情。
“百灵自始至终都在跟着你,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和那个什么宋安不认识。”
柳星河倒也不避讳,直接就把一箩筐的事情全部倒了出来,仿佛压根不怕沈棂生气一般。
“我知道你让英招跟着我,所以我才将计就计打伤它,但给它留一口气,让它飞回去找你,这样你才会来找我。”
沈棂咬紧了牙关,努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怒火。
所以呢,他怎么那么确信自己会来‘凛’?
“因为我知道,你会担心我,你一定会来。”
他脸上洋溢着得意的微笑,一脸小人得志的丑样,气得沈棂恨不得戳瞎他的眼睛。
“徐在梁,是我下令杀掉的,那两个小刺客,是我刻意安排的,想让他们透露给你一些信息,没想到你们正好认识,这倒是显得自然多了。”
沈棂实在忍不住了,直接站起身,面对着‘凛’最厉害的大师兄,眼里没有一丝畏惧。
除了不理解,还是不理解。
“所以呢,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我,可能更多是为了我吧,我承认。”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直接弯下腰,紧紧抱住了沈棂,指尖嵌进她的皮肤,沈棂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将头搭在沈棂的肩上,继续小声说道。
“我想让你有求于我,建材上的事情,我想帮你,不想让你一个人做。”
“这样的话,我们的交集就会更多,因为我帮了你,你会更喜欢我。”
“至于为什么要有意无意透露这些给你,因为我不服气,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要是你一点都不知道的话。”
“那我可太伤心了,师姐。”
沈棂在他怀里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她憋了好几秒都呼不出一口气,柳星河才猛地放开她。
沈棂剧烈地咳嗽了半晌,说真的,她无法理解这个男人做的所有事情,所有。
在她看来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你绕了那么大半圈,甚至不惜杀掉一个建材商老板,就是为了让我去找你,就是为了你那可笑的感情?”
沈棂觉得他疯了,真是疯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整日什么也不做,只想着做这些,对他修仙完全没有帮助的事情。
“沈棂,你和我一样,不是么?你杀人,是为了钱,我杀人,是为了你。我们都有各自的理由,这很难理解么?”
沈棂直接上前,“啪”的一声,红掌印瞬间在柳星河脸上浮现。
这一耳光打得她手生疼,但她实在是很绝望,自己主线任务都变了,得想着怎么逃走才好。
柳星河被打得愣了一瞬,随后瞳孔缓缓转过来。
“师姐,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呢,这么有劲儿啊。”
“的确,我不该说,你为了钱,我为了你,这不是可以类比的。”
“因为,钱怎么能和你比呢?”
沈棂觉得自己也疯了,不知是不是被气晕了,她觉得整个人有些发软,脸上烧烧的。
她直接推开柳星河,几个大踏步就打算往门外走,结果被柳星河一下子拽了回来。
沈棂再一次被他死死抱在怀里,这次她想着挣脱,用尽了全身力气,甚至拔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直接插进了柳星河的腹部。
不对,这手感不对,不像是戳进了肉里……
沈棂费力地低头看去,只见她下刀的位置,有一小片淡蓝色的保护罩,挡在刀和柳星河之间。
“你……用了仙力?”
柳星河将头埋进沈棂的颈窝,撒娇般念叨。
“你发脾气没关系啊,但我可不能死,我会尽我可能地允许你发脾气。”
“也许你无法理解,为了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折腾那么久,但我喜欢你啊,而且我们每个月还要……”
“你闭嘴!”
沈棂不知哪来的劲,抽出左手又给了柳星河一耳光,但他还是没有半点怒气,只是将沈棂的手抓住,贴近了她。
“师姐,别想着逃跑了,在这里,以你的天赋,最多半年,你就能超过柳长安和盛云清,成为除我以外能力最强的弟子。”
“另外,我知道你需要钱,驯兽场我会帮你建,你负责过目就行。”
“你若是觉得自己去捕凶兽太累,也可以训练我们这边的弟子帮你,这对我们来说也是难得的教学机会。”
“我已经和仙宗达成共识,我会利用这边的资源,让驯兽场和附近几个不错的仙门都达成合作,赚到的钱会翻几倍,十成的话,抽一成给仙门,其余九成都归你。”
“等钱赚到,你拿钱打发了你那个未婚夫,让他别再出现,你也不希望我杀了他吧。”
“最后与我成婚,如何?”
沈棂无力地倒在柳星河怀里,他一股脑说了这么一大串,其实她压根没怎么听清。
她只觉得这笔交易确实很划算,至于赚完钱结婚不结婚的,沈棂管不了那么多,毕竟赚到钱以后,系统会将自己送回原世界。
柳星河和林木确实没区别,做了那么多事,到最后只不过是馋自己罢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做这么多,你不嫌累吗?”
“我既然有这个能力,喜欢你的话,当然得向你展现我的魅力啊,这样你才能爱上我,不是吗?”
“不过你别担心,如果到最后你还是没能喜欢上我,我也不会逼你的,你过得好就行。”
沈棂赶忙抢着说,那你现在把我囚禁在这里,不让我走,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想让我好的话就现在放我走。
柳星河摇了摇头,表示这可行不通。
“我得先让你和我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你再做决定,反正你不吃亏,你应该是要三亿吧,驯兽场最多一年半就能挣到你剩下没赚到的钱,确定不留下?”
这话倒是让沈棂有些震惊,她是有想过,也许柳星河帮她的话,赚钱速度会快一些,但她完全没想过会这么快。
这下确实没得选择了,沈棂就是再讨厌他,那也得忍一忍,赚完钱自己就让系统赶紧把她送回去就行。
沈棂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好”。
柳星河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不过他确实不大,年少有为。
沈棂其实心底里有些愧疚,毕竟柳星河不知道她是穿越者的事情,也不知道,他的行为会加快沈棂离开的进程。
并且,柳星河身上的毒,还需要长期,每个月让沈棂“帮扶”才能解,若是她走了,柳星河怕是也活不长。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牺牲一个他,换自己早点回家,这不亏。
“柳星河,对不起……”
沈棂下意识喃喃自语,声音虽很小,但她没想到柳星河听见了,看向了她的脸。
原以为他会刨根问底,问出沈棂为何愧疚,没想到他压根不在乎这个,甚至脸上的表情动都没动。
柳星河长长呼出一口气,也许是估摸着沈棂不再想着逃跑了,才终于放下心。
“没关系,我不在意。”
第44章
柳星河离开后,沈棂觉得脑子乱得不行,好在自己的正式训练还未开始。
虽然还未到晚上,但她实在有些疲惫了,便早早上了床,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这么些年,她总会在某些夜晚,梦见以前的事情,就好像是身体在帮她回想,似乎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记住那些早已模糊的往事。
不知道沈卿和母亲现在过得好不好,当时的自己,死在了那场意外里。
或许沈卿,现在在做艺伎也说不定……
沈棂清楚地知晓,自己正在做梦,但是她好像难以醒来,或者说不愿意醒来。
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再一次听见母亲和妹妹的声音,看见她们的笑脸。
“小棂,他来了。”
系统的播报声,让沈棂一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谁来了?什么东西来了?
此时已是深夜,屋内一片漆黑,好在有窗子,月光透进来照亮了一小片,不算伸手不见五指。
多年被追杀被厌恶的经历,让她对任何不寻常之事,都异常敏锐。
这感觉很熟悉……
果然,下一秒,窗户旁窜出一个黑影,三两下就翻了进来,斜靠在窗沿上。
“好久不见啊沈棂,你让我好找,没想到在这里苟活啊?”
黑影自顾自地笑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沈棂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心底满是烦躁。
“白竹,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奇怪的妖兽,但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是要追杀我。”
“关键你又杀不掉我,你何必浪费力气呢,你不累吗?”
这话一出,那黑影瞬间凑到了沈棂的面前,隔着白竹的面罩,她感受到了他沉重的呼吸声。
“呵,就这种程度的瞬移,你就累成这样?”
沈棂毫不客气地挑衅,双手紧紧扣住了白竹的手,防止他又搞偷袭。
这男人脾气爆,行为怪异,要是想从他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消息,激怒他是个不错的法子。
果然,听到沈棂再一次怀疑自己的能力,他的呼吸声更重了,咬牙切齿道。
“你以为我想,和你这种名声恶臭的女人有什么来往吗?我只是有不得不杀你的理由,只要你一天不死,我就会一直跟着你。”
“哦?原来你有苦衷啊,说出来让我听听如何?说不定我理解你,然后甘愿赴死也说不定呢。”
这种话显然没法骗到白竹,他脑子确实不太够用,但不至于连这种话都信。
“我不会告诉你的,沈棂,你不会懂我的心情的。”
沈棂盯着面前的白竹, 狠狠地将他推开,拍了拍自己的手,鄙夷地对他轻轻一笑。
“你以为你是谁?倒还真是挺自命清高的。”
“你这次来,又是来杀我的?我劝你省省力气吧,我现在是这仙门的弟子,你动静太大的话,搞不好会死在这里。”
这话刚一出口,沈棂倏地意识到不对劲,重新抬眼望向白竹。
不对,刚刚自己大意了,没注意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白竹,是怎么进来的?
仙门的外头一直有防御结界,他这种小喽啰不可能进得来,可是他确确实实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身上也不像受了伤的样子,这是为什么?
沈棂皱了皱眉,屋子里光线很暗,看不清白竹的表情,但他很快幽幽说道。
“你终于意识到了啊,沈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我不仅找到了你,我还进到了仙门里。”
“沈棂,你斗不过我的,我会一直折磨你,哪怕不能立刻杀死你,我也会等你精神失常的那一天。”
沈棂没有理会他挑衅的话语,而是时刻保持冷静,思考着他进来的方法。
但无论怎么想,她都不认为,外头的结界有被打破的可能性。
曾经的自己和柳星河,都曾试着将他杀掉,但结果都一样,白竹绝对不是一般人,起码目前看来,他是不死之身。
所以这次沈棂没想着要杀他,只是想尽可能周旋,直觉告诉她,这个白竹和自己有某种奇怪的联系。
“喂,真的不能告诉我,你杀我的原因吗?”
“呵呵,当然不能。”
“为什么呢?是不想,还是不能?”
他沉默了,这种表现间接给了沈棂答案。
一般来说,如果是因为仇恨,他这么急着近身杀掉自己,按理来说没必要隐藏动机。
这么看来,是受人指使的可能性更大,他还挺忠诚啊,守口如瓶。
如果是这样,那反而好办了。
“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三倍,如何?别来招惹我。”
“谁要你的臭钱!”白竹情绪激动,虽然他穿得很一般,甚至算得上破旧,但这么看来,他并不是想要钱。
“哦?你有亲人被挟持了?还是说报恩?你可以告诉我啊,我帮你解决,之后你消失在我眼前。”
谁知,这样的担保也依旧没有换来白竹的妥协,他依旧喘着粗气,破口大骂,手里紧紧握着武器,但看起来还在等待时机。
这样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一个人,不要钱,没有被胁迫,没有私人恩怨,却发了疯地想要杀掉自己。
没有任何理由?不,这不可能,只不过是自己还没有猜到。
没等她接着发问,白竹趁沈棂不备,“唰”一下抽出扇子甩向她。
沈棂“啧”了下,抬手将扇子稳稳接住,随后随意丢在一边,起床环抱双手。
“别闹了,你若是吸引更多人来,你以后接近我只会更难。”
白竹闻言愣在原地,思考了半晌后,像是觉得沈棂言之有理,便强压住怒火,似是在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沈棂只觉得十分困惑,她与白竹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两人实力差距很大,白竹根本不可能杀掉她。
但是因为白竹奇怪的复生能力,沈棂也干不掉他,这样没完没了,这可不行。
再有个一年半,沈棂赚到钱后便可离开这里,她并不认为一年半的时间,白竹能有足够的本事让自己精神崩溃。
事到如今,沈棂只能硬着头皮,请求白竹说出自己的故事,但是这人死也不开口,跟个倔驴一样杵在原地,让沈棂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自己的房门口突然传出了敲门声,这可把房间里的两人吓得一激灵。
“师姐,你在休息吗?我好像听见你房里有声响,身体还不舒服吗?”
这可把沈棂吓坏了,倒不是怕闹出人命,而是她看见白竹脸上起了杀意。
毕竟柳星河也对白竹下过死手,白竹记仇,看出来,那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沈棂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拉住想要开门的白竹,直接将他顶到墙上,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柳星河和他单挑,柳星河肯定没事,但现在沈棂正在盘问白竹,白竹要是这种时候被柳星河打败,消失了,沈棂就问不出他的动机了。
谁知道他下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不确定性太大,沈棂也懒得等。
沈棂一边使劲控制住白竹,一边挤出声音,装作若无其事般对着门外道了句。
“我没事,啊哈哈哈,没事没事,刚刚我睡不着,在唱歌,你快去休息吧。”
白竹一脸怒气地盯着她,嗓子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拼命想要挣脱。
沈棂力气也不小,死死地将他按在墙上,力气大到她都怕不小心闷死白竹。
外头柳星河并未离开,而是轻轻问,需不需要自己进来看一看。
沈棂慌了,赶忙冲着外面大喊。
“你不准进来!我现在心情不好,让我静一静!你要是赶紧来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沈棂深知,柳星河这家伙,什么都不怕,甚至她闹着要死,他也不会怕,因为他不可能允许沈棂寻死。
但柳星河最怕沈棂不喜欢自己。
果然这话一出,柳星河赶忙“好好好”地应付了下,留下一句“早点休息”便没了声响。
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沈棂松了口气,慢慢放开了被顶了半晌的白竹,他因为呼吸不畅,立刻便栽倒在地。
沈棂过去探了下他的鼻息,还好只是晕了过去,真是有够没用的。
看着倒在地上的白竹,沈棂本想随他去,但方才和他有肢体接触,她发现白竹瘦得可怕。
沈棂用手触摸他的身体,能很容易地摸到他的肋骨,只是骨架看着不小,实际上连肱二头肌都小的可怜。
他活着的意义,难道就是杀沈棂吗?他虽身手一般,但若是去刺客组织,练一练也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成这样。
白竹才像个真正意义上的流浪汉,而且感觉精神也不正常。
或许是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关联,沈棂还是硬着头皮将他扛了起来,放到了一旁靠墙的椅子上。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晕倒吧,身体真是有够差的,他眼圈乌青,感觉也没怎么睡过好觉。
沈棂坐在床上,望着他的脸,突然,一个疯狂的想法从脑袋里冒出来。
没错,一个人做这些事,一定是有原因的,但是方才自己,漏掉了一个猜测。
真的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第45章
不知过了多久,沈棂在窗前站着,差点都快要睡着了,身后终于是响起了动静。
她转过身,看着摇摇晃晃想站起身的白竹,没说话,只径直走过去,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
“你别动了,身子弱成这样,还是坐着吧,接下来你不用说别的话,我问你答。”
白竹不耐烦地晃了晃头,张嘴正打算说些什么,沈棂直接打断他,声音不大,语速很慢。
“你,是穿越者吗?”
沈棂知道,说这种话无异于自爆身份,但她想赌一把,她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的行为,在谁身上看到过。
现在看来,原来他这一系列行为,和自己有点像。
主要是他看上去毫无目的的行为,更加暴露了他的身份。
人做事都是有理由的,所以。
“你杀我,是系统任务,对吗?”
房间内安静得可怕,沈棂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她没有催白竹回答,而是眯着眼,接着月光观察他的表情。
他先是久久的沉默,看上去像傻子一般,半晌后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沈棂,眼里不再只有仇恨,多了些许难言之隐的味道。
这让沈棂松了口气,看来,猜对了。
“沈棂,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知道真相后,她一下子放松下来,缓缓坐在床上,笑出了声。
“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白竹,我既然知道,当然是因为我和你一样啊。”
沈棂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居然不止自己一个穿越者。
但相比自己,白竹未免也太弱了,感觉他的系统并不靠谱,连自己宿主的温饱都解决不了。
那,这里会不会不止他们二人是穿越者呢,难道还有更多?
“你那武器,是系统给的吧,凭你自己,应该弄不到这么稀有的武器。”
“沈棂,你!”
“好了,多说无益,我们交换一下信息吧,如何?”
白竹沉默了半晌,似是在思考,要不要说些自己身上的事情。
“我凭什么和你说这些?”
沈棂嗤笑一声,在她看来,自己愿意和他好好谈一谈,已是仁至义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这么蠢。
“我们两个现在,都死不掉,不如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想想办法。”
“既然你的系统任务和我相关,我们应该有某种联系。”
沈棂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在等这个傻子考虑的间隙,她也该想想这整件事情。
为什么会有穿越者的任务,是杀掉另一个穿越者?
如果这个任务是自己来做,那简直太简单了,这可比赚三亿两来的简单多了,纯粹是因为白竹实力不行,不然早就该完成任务了。
“好,可以,那你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沈棂撇过脸,欣慰地笑了笑,看来他还不算太傻,至少愿意听话。
“你先说说吧,你的具体任务,你从哪穿过来的,想说的都可以说。”
“沈棂,你先说吧。”
白竹看起来有些紧张,头微微低下去,不再直视沈棂。
他这句话弄得沈棂有些恼火,她不喜欢讨价还价的人,尤其还是这种没实力的废物。
“我不喜欢折腾,你不说的话,我不介意和你耗到最后。”
“因为我的任务就快完成了,我走了以后,你应该就算任务失败了吧?”
“你最好对我知无不言,我可是在救你,你不要不知好歹。”
白竹瞬间抬起头来,颤抖着站起身,一下子扑到沈棂面前,眼里闪过半分难以置信。
“你快走了?你的任务……”
慢慢的,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点点瘫软在地,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戾气,这会倒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沈棂,我必须回去……我的任务不能失败……”
“呵,谁不想回去啊,就你特殊?你清醒着点吧,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我不觉得你有能力打败我。”
虽然这话说得重了点,但确实是事实,白竹再奋斗十年,也未必比得上沈棂。
这么一看,如果没法改变任务的话,白竹大抵是回不去了。
沈棂其实并不在意,白竹能不能回到原世界,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否则,也不会被系统选中,来到这里了。
沈棂之所以和白竹纠缠到现在,只是因为,她害怕这个人,和自己有什么瓜葛,要不然为什么他的任务是杀掉自己。
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害得自己回不去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先说说吧,别浪费时间了,天快亮了,到时候可就不好说话了。”
沈棂的耐心在慢慢被消耗,眼见着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她不得不开始催白竹。
好在他可能觉得真的没有办法了,才终于说出了实情。
“我来这里,刚一年左右……我是临死前穿越过来的……”
沈棂挑了挑眉,才一年?也是临死前,看来这是穿越的契机。
她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白竹缓缓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继续道。
“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我是从一个叫‘宋’的朝代穿越而来,然后……”
“等一下!”
沈棂的大声叫停把白竹吓了一跳,他赶忙站起身凑近了沈棂,让她小声些,不要引来旁人。
她有些恍惚,这个白竹居然和自己同朝代?
看他一脸疑惑,沈棂定了定神,还是打算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先听他说完。
“我来到这里以后,就出现了系统,它给了我这个武器,叫什么来着,我已经不记得了,这武器不太好用,我学了很久才勉强学会。”
“我的系统很少出现,也没有教我该怎么做,它只引领,给我大概的方向,这才让我有机会找到你。”
说到这,白竹沉默了,感觉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有些手足无措。
沈棂这下才明白,为什么白竹总是能偷袭自己,又为什么能进到仙门里来,看来是系统帮了忙。
“你的系统没告诉你,为什么要杀我吗?”
白竹摇摇头,表示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压根不知道沈棂是谁,更不知道为什么要杀这个人。
“其实我对你没有仇恨的,但是我一直都在找你,在杀你的路上,而且还杀不掉你,这样的话我一直都回不去,才会非常生气,才会火大。”
沈棂抬手叫停了他,她不想听这些没用的东西,但现下看来,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她挠了挠头,看着白竹焦急的眼神,她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呢?”
这句话像是戳在了白竹的心窝上,他顿时哽咽起来,没一会居然直接开始掉眼泪。
沈棂的急性子一下子又上来了,也顾不上安慰,或者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催他先别哭,说完了再哭。
白竹抬手擦去眼泪,喉咙里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我要去救我的未婚妻。”
这话倒是让沈棂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对于沈棂这个没有什么情感经历,也不懂得喜欢和被喜欢的人,她内心没什么波澜,但白竹的这句话还是让她对他稍稍改观了一些。
原本以为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理由,没想到……
可是这下子,整件事情就更奇怪了。
两人除了穿越前,处在同一朝代以外,完全找不出任何共同点,甚至没有任何交集。
但沈棂总觉得,系统任务一定有迹可循,两人一定有联系,只不过,到现在还是没有头绪。
更令她觉得奇怪的是,如今碰到另一个穿越者,自己的系统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这种大事,多少应该播报一下的。
看白竹的样子,他的系统估计也没有播报,这可奇了怪了。
这时,外头的天空已白了一大片,门外渐渐响起了脚步声,看来是弟子们陆续起来洗漱,打算晨练了。
白竹看样子不打算再留了,语气又回到了以前那般,带着些许不自量力的威胁。
“在我想出解决办法之前,我还是会努力杀掉你的,我会再来找你的,但我更希望,能有一起活着离开的可能性。”
说完这句话,他没过多停留,直接转过身翻出了窗外,转了个弯后便消失不见。
沈棂叹了口气,真是头疼,自己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好,结果又来个白竹,忙透了。
没想到,白竹前脚刚离开,下一秒,自己房间的房门突然响起了轻轻的“咔哒”声,沈棂迅速回过头,正好和柳星河四目相对。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沈棂一下子有些气急败坏,立刻冲过去质问。
“柳星河,谁让你进来的?我同意你进来了吗?”
真是好险,差一点就让两个男人撞了个正着。
柳星河脸上浮现着微笑,但不知为何,这笑容让沈棂觉得有些瘆人,总感觉大事不妙。
果然,没等她继续质问,柳星河抬脚,将房门“啪”的一声关上,与此同时,沈棂突觉自己手腕一阵疼痛,这才发现柳星河不知何时,已紧紧攥住了她。
“你这家伙,大早上的要做什么???”
沈棂刚打算抬脚踹他,却被柳星河猛地压到墙上,他喘着粗气,时不时“呵呵”哼上两声。
“师姐,昨晚和他,过得开心么?”
第46章
听到这话,沈棂如坠冰窟,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面前的柳星河脸上表情十分淡然,但是手上力道很大,感觉下一秒就要把沈棂扒皮抽筋。
“不是,你怎么……”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柳星河突然凑上前,沈棂差点惊得叫出声来。
直到嘴唇传来一阵刺痛,她才猛地缓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柳星河推了出去。
沈棂用指尖抹了下唇,手上赫然留下了一小片殷红的血迹,她顿时怒火中烧。
“柳星河你个疯子,你干什么啊?!?!”
他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不顾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再一次冲上前将沈棂顶在了墙上。
真是疯了,大早上的,这人怎么像喝醉了酒一样。
她本想使点力气挣脱的,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很无力,甚至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像断了线的人偶。
沈棂无力地垂下头,发现柳星河的手正扶在自己的腰上,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更加愤怒。
“你抽走了我的能量?你……你到底想干嘛……”
她感觉自己全身瘫软,要不是柳星河一直搂着她,沈棂早就瘫倒在地了。
柳星河脸上的表情非常微妙,看起来不像是生气,更像是疯了,甚至时不时会自顾自地笑出声。
“我不这么做你能消停么?嗯?委屈的是我,生气的却是你?”
“你神经病吧,怎么,你看到了?看到白竹了?那又怎样,你是我的谁啊,你管我见谁呢?你管我做什么?我跟你说,你……”
话音未落,柳星河再一次吻了上来,这一次更狠,又咬破了她的嘴唇。
男人气息略显粗重,呼出的气一阵一阵吹到沈棂的脸颊上,可惜她被抽干了能量,只能任由柳星河欺负自己。
沈棂向来脾气不好,来到这里成为举世无双的御兽师以后,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但是她却毫无办法,现下自己惹上的人是仙门的大师兄,自己目前还没开始修炼,根本不能与他匹敌。
沈棂气得浑身颤抖,但她甚至连咬回去的力气都没有,胸口堵得难受。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连耳边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模糊。
“棂师姐!晨练要开始了哦!麻烦您快点换好衣服来练功场集合!”
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像一把刀,捅在了沈棂的胸口,她想开口,却连话都说不出口。
柳星河抿了下嘴唇,将食指轻轻放在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沈棂直接翻了个白眼,她倒是想出声,奈何这家伙把能量吸走了,根本说不了话啊!
此时,走廊上响起了弟子们交谈的声音。
“话说,星河师兄人呢?大早上见他出了寝殿,现下怎么还没去练功场。”
“师兄一向勤奋,怎可能缺席?咱们先去吧,说不定师兄去忙别的事情了。”
“棂师姐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
沈棂紧张得感觉快要晕过去了,但是柳星河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仍旧是紧紧地搂着她,用指尖轻轻摩挲沈棂的嘴角。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呢!!!
“各位,你们先去吧,阿棂有些事情,不在寝殿,今天的晨练她不参加,阿河也一样,他出去加固结界,今天的晨练由我和云清带你们练。”
这声音,是百灵?他一大早的,怎么会出现在这?
说完这番话后,门外不再有讨论声了,而是转变为了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不再能听到。
沈棂心有余悸,越想越不对劲,刚想试试看开口,却隐约听见门外传来了百灵的声音。
“阿河,别太冲动。”
语罢,门外便响起了百灵离开的声音,一切归于平静。
沈棂因为肌肉无力,嗓子眼都松了,只能发出“嘶嘶”的出气声,好半天才勉强说出一句话。
“他……是你……叫来的……”
柳星河也不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我可不能让别人来打扰我们,师姐,你做错了事,我应该觉得委屈。”
这话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柳星河倏地弯下腰,将沈棂打横抱起。
她感觉自己像一滩烂泥,虽说无比不情愿,但还是被迫躺倒在了床上。
这之后,柳星河将手轻轻放到了她的腹部,霎时间,沈棂感觉有一股凉意穿透了身体,自己身上的肌肉略微恢复了些力气。
至少,能开口说话了。
“你,你想,怎么样?”
柳星河没搭理她,而是自顾自地脱掉了外套,轻轻压在了她身上。
“你们昨晚聊了什么?嗯?乖一点告诉我。”
“我凭什么告诉你?”
沈棂当然不能说实话,只是她想了半晌,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可以解释自己和仇人,尤其还是个男的,大半夜的在房里能有什么正当的事情要做。
柳星河表情微动,显然对沈棂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他也并不生气,手上的动作也一直轻柔得很。
“你真的不说?”
沈棂紧咬嘴唇,方才流血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只觉得委屈。
她只是想完成任务,只是想回家而已,为什么现在自己得罪了这么多人,白竹偏执,柳星河像个疯子,怎么偏偏这种人都被自己碰上了。
沈棂紧闭双眼,别过头,不再直视柳星河。
“要杀要剐随便你,随便你好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自己的事情,有什么义务要告诉你吗?”
“我和他的事情我不能说,我有苦衷我不能说,但我们真的没什么,不是谁都像你想得那么肮脏!”
“你一天天的,很闲吗?功也不练了,就整天在我身上打转,你真的不累吗?”
沈棂不知道得罪柳星河会有什么下场,但她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破罐子破摔了。
这一长串的话过后,是久久的平静,好半天柳星河才有了动作,沈棂感觉自己的眼睛下面痒痒的。
“别哭,我真的很克制了,你骂归骂,我不生气,但你别哭。”
沈棂睁开眼,这才发现,他正在帮自己擦眼泪。
我哭了?我竟然为了这种家伙哭了?
但她喉咙哽咽,方才一下子说了那么多,此时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便只能沉默,同时将头撇向了另一边。
柳星河的呼吸有些紊乱,一直在不停地吞咽着。
沈棂冷静下来后才发现,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你怎么了?”
“师姐,你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吗?”
这问题一下把沈棂问懵了,昨天,昨天能是什么日子,完全记不起来啊?
她尴尬地保持了沉默,柳星河也没难为她,只是声音开始有些哽咽了,没有了方才的硬气和粗暴。
“师姐,我其实,我没那么小气的,你可以和别的男人有往来,但为什么是他呢?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需要知道,沈棂,我真的需要知道。”
“我知道自己无名无分,我问这些问题活该被你骂,但是,你和仇人大半夜的在房里,你想让我死吗?”
沈棂感觉脑袋一片混乱,不对啊,这么看来,当时他敲门的时候应该就知道门里有人,为什么当时还选择离开了呢?
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柳星河的状态更差了,整个人都有些晃动了,脸色苍白。
“呵,因为当时,大半夜,我怕闹出太大的动静,更怕吓着你。”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告诉我原因吧,好么……”
“我昨晚来找你,只是因为,我实在太疼了,我真的太疼了,我撑不住了,想要你帮帮我……”
疼?怎么会疼?不对……
沈棂耳边突然“嗡”的一声响,猛然想起了那个被她遗忘的事情。
昨天,正好是柳星河的解毒日啊!沈棂不帮他的话,他会死的。
这下子沈棂急了,赶忙用尽全力,上手捧起柳星河的脸,生怕他下一秒就晕倒了。
“你疯了吗?你昨天为什么不和我说啊你这傻子!”
柳星河声音越变越小,但感觉越来越委屈,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了。
“你身子还没好,我原本想让你先多休息一下的,想着半夜去找你的……”
“但是,你大半夜,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柳星河便没了力气,渐渐瘫倒在了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可把沈棂急得不行,她赶紧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喊。
“你等会你先别死啊,你把我的能量还给我,我现在动一下身子都成问题啊!”
柳星河闷哼了两声,随后颤颤巍巍地将手伸了出来,缓缓牵起了沈棂的手。
“师姐……拜托你了……救救我……”
倏忽,一股凉意从手心蔓延开来,沈棂立刻感觉手脚恢复了力气,但同时,柳星河彻底晕倒,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沈棂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哎,哎,你醒醒啊,醒醒啊!”
沈棂用力地晃着柳星河的胳膊,可惜毫无反应,她丝毫不敢犹豫,直接憋着一口气,一个猛劲便将他翻了过来。
她紧张得手脚冰凉,大白天的,就要做这种羞死人的事情,真是太难为沈棂这种人了。
但是来不及了,救人要紧!!!
第47章
沈棂看着平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柳星河,不禁心乱如麻,但丝毫不敢多想。
她赶忙跳下床,关紧窗户,锁好房门,确保不会有人进来后,沈棂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有些黑,沈棂摸着黑褪去衣物,僵硬地爬上床,火急火燎地开始解柳星河的衣物。
“这家伙,穿的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多带子……”
她眯着眼,抠了半天也没能把结解开,急得她一头热汗,无奈只能上嘴咬。
沈棂只觉得自己真是狼狈得不行了,心底暗暗憋着气,想着等柳星河恢复过来了,绝对饶不了他。
好不容易坦诚相见了,沈棂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不对啊,和上次有点不太一样。
沈棂挠了挠头,涨红了脸,不敢低头,有些不知所措,这种情况下,苏景曾经教她的那些东西,早就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她坐了半天,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以后,才慢慢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人晕过去了,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这该怎么继续啊?
无奈,来不及思考,沈棂直接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没醒,接着又是一个巴掌。
不知道扇了多少下,柳星河才紧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看起来痛苦不堪,但还是哑着嗓子开了口。
“师姐,你,你怎么了……”
沈棂来不及解释了,直接凑到他面前,男人身上热得不行,碰到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柳星河,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好了,看这是什么?”
屋子里有些暗,加上他很虚弱,沈棂总觉得,他可能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好在这时,自己脚踝上的英招立刻碎裂,发出蓝绿色的荧光,无数碎片环绕在沈棂四周。
这操作不禁让沈棂拍手叫好,不愧是灵兽大人,关键时刻靠谱得不行啊!
借着荧光,柳星河的眼睛看上去有神了,看清楚的刹那,沈棂看到,他眼睛比方才大了不少。
她硬着头皮伸手去摸,好了,这下可以了。
沈棂忍着剧痛,回忆着上一次的经历,和苏景教过的东西,辛苦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结束。
柳星河全程像个死人,被自己打醒后,没过一会便又晕了过去。
不过好在整个过程还算顺利,沈棂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没有方才那么烫了,这才安下心。
沈棂喘着粗气,背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此时倒觉得有些冷。
望着柳星河,他已轻轻打着鼾,安静地睡着,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恢复,这种时候叫醒他把他赶出去,感觉有些不人道。
真是倒霉死了。
沈棂拉过被子,替他掖好,随后便翻了个身,自己也裹紧了被子。
他这种时候,倒有些玄一的影子,看来他以前,和自己相处,也不全是在装。
反而可能是,卸下了伪装?
沈棂摇了摇头,强制自己不要再多想,毕竟想多了也没什么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相处就行了。
她的任务,就是利用好这个男人,让他一直帮自己做事,直到自己离开为止。
至于白竹,沈棂依然还是没什么头绪。
要是这种时候,系统能给点提示就好了,这样子苦想真的也想不出什么东西。
或许是太过疲惫,沈棂沉沉睡去。
梦里,她身子变得越来越轻,似乎到了另一个空间,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东西,但沈棂很清楚,自己正处于梦境,而非现实。
“小棂,我亲爱的宿主,我已许久没有和你说过话了。”
沈棂四处张望,发觉这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找不到源头。
这个系统从未和自己有过任何对话,但看今天的情况,它想和自己说话吗?
“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是的,小棂,这是我努力得来的特权。”
它回答了!沈棂努力控制住了自己内心的喜悦,转而反应过来它说的话。
“特权,是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一下,随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躲着什么人。
“你应该早已发现,似乎存在两个系统。”
沈棂没有否认,只觉得身边的光线好像越来越暗了。
“我发现了,所以呢,你是谁?”
它没有立刻回复,与此同时,身边的光线彻底消失,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就像在说悄悄话一样,感觉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小棂,我不算是你的系统,如果非要解释,我是系统的影子。”
“我不能被系统发现,否则,我会被抹杀,因为我是偷偷存在于你的意识之中的。”
沈棂皱了皱眉,手心开始出汗。
“所以,你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半晌,似是在考虑。
“我,是要帮你,完成任务。我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
“所以,为什么呢?这是你的任务吗?”
这一次,系统没有犹豫,而是斩钉截铁地告知沈棂。
“这是我的愿望。”
沈棂 定定地站在原地,视觉已完全失灵,漆黑一片的环境里,听觉变得更加敏锐。
“你是我认识的人吗?”
不知为何,这影子,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像是自己认识的人,而且是很久之前认识的人。
沈棂试着将脚踏出去两步,伸手去摸,却感觉自己脚下踩的是空气,整个人像是悬浮在半空中。
她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但并没有感觉到风的存在,空气像是静止了一般。
“等你回大宋,就都知道了,小棂,不着急,我只能说,你可以绝对信任我。”
“我今天背着系统,进入你的梦境,是为了说另一件事情。”
倏忽,沈棂感觉自己肩膀上,好像搭了两只手。
周围的环境冷得不行,但这两只手居然是温暖的。
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情况下,这种触感让沈棂感到无比恐惧,控制不住地向后退,谁知,后退的瞬间。
感觉好像那双手的主人贴了上来,靠上了她的肩头。
沈棂冒了一身冷汗,顿在原地不敢乱动,但这个人好像没有恶意,贴上来后,轻轻抱住了她。
就好像母亲对女儿的那种拥抱,像是一种安抚,更像是鼓励。
“小棂,柳星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你的任务,他已经开始慢慢影响你的人生了。”
“我预知,不过三个月,他就能以各种方式,揭穿你的身份,暴露身份的话,你一定会被系统抹杀。”
沈棂默默地听着,没作声,其实就算影子不说,她也能意识到,这个男人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不同。
“但,也不至于揭穿我的身份吧?”
“你可以不相信,但我希望你能听我的,我不希望你被抹杀。你不需要铤而走险,因为我有一个更好的计划,只是,可能违背了你的意愿。”
那双手仍旧轻轻搂着沈棂,这感觉真的太熟悉了,以至于让她都有些恍惚,听不清影子说的话了。
我真的太想知道,你是谁了。
“你说吧,计划是什么?”
话音未落,沈棂突然感觉胸口闷得不行,影子将自己紧紧搂住,贴在她耳边,喃喃道。
“沈棂,你愿意把柳星河带回大宋吗?”
这话一出,沈棂感觉头像被人打了一拳,变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她试着去触摸面前的影子,可当她伸出手时,摸到的确实一片虚无。
沈棂碰不到影子。
“为什么要把他带回去?”
“因为,他已经开始干涉穿越者的因果,若是他察觉到这个世界有穿越者,并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话,对系统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很有可能,你们两个都要消失。”
沈棂有些喘不过气,但方才影子讲话的间隙,她慢慢缓过来了。
眼下,还是难以判断,这个影子是敌是友,因为当时自己刚穿越的时候,系统曾告诉过她。
这个世界,唯有系统的话,可以无条件相信。
我真的可以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影子吗?
“沈棂,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给你一个相信我的契机。”
“什么……”
“这个方法,可能会对你和柳星河的身体造成损伤,但至少可以让你信我,你必须信我,我才能告诉你,我的下一步计划。”
沈棂迟疑了片刻,思考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如果我用这个方法,我和他,有没有死亡的风险?”
“没有,必要时刻我会出手,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要你看看,系统最真实的样子。”
“系统要的是一个,一心完成任务,为了任务为了回去,可以拒绝一切儿女情长的天选之子。”
“但是沈棂,你若是身份暴露,它不会对你有半分手软。”
沈棂不明白,可是这么做的意义呢?系统难道不是站在自己这边,协助自己完成任务吗?至少系统曾经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她有益的。
“神灵,只是想看到一个绝望之中的濒死之人,垂死挣扎的样子,这样才有趣,不是么?就像你以前那样。”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沈棂,柳星河的出现,让你不再那么痛苦了,这任务也不再变得遥不可及了。”
“他是最大的变数,而我,就是来,帮你骗过所有人的。”
第48章
接下来的几日,沈棂没有别的什么活动,除了跟着柳星河修炼,其余就是吃饭睡觉。
柳星河那日醒来后,身子便好了不少,不足一日便恢复如初。
只是,让沈棂没想到的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道歉。
“对不起,师姐,是我做得不好,才让你急成这样。”
此时的沈棂,身上的汗已经干透,但是还是感觉后背冰凉,也不想再回应他。
再者,其实若不是他,总是缠着自己,让她的身份变得不再安全,自己也没必要听从影子的建议。
不过现下确实没办法,所以当时,她的选择是。
“我接受你的提议,那你就让我看看,若是身份暴露,系统会对我做什么。”
这几日,沈棂一直在等待时机,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的身份。
可惜,也许是因为她本身性格执拗,对柳星河的态度,有赌气的成分在,这份“有意无意”有些难以揣测到。
沈棂也曾期望,白竹能出现,这样可以借着白竹让柳星河猜出他们的身份。
“其实,小棂,你若是想暴露身份的话,可以直接和他说自己是谁,不是吗?”
影子忍不住开了口,但沈棂并未理会,因为这个方法不可行。
沈棂怕尴尬,也觉得这样突然暴露身份,太奇怪了,柳星河会怎么看自己?
所以,便才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可惜一直没找到。
由于沈棂是柳星河亲自带的弟子,所以大多数时候不和其他弟子一起训练,而是一对一。
用的是柳星河和几位大弟子的专用练功场,这里人并不多,因此,沈棂这几日几乎时时刻刻都和柳星河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还没找到时机,这让沈棂感到很头疼。
‘凛’的功法与“柏”非常不一样,运功方法,和修炼体系,都有自己的特色。
沈棂以前在‘柏’的时候,虽没怎么受过林木的教诲,但苏景经常教她,苏景已经是大师姐了。
沈棂有这么好的老师,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是经常没办法通过考试,也经常被别的弟子们看不起。
但在‘凛’,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觉得柳星河教的有多好,甚至可能还没有苏景对她上心,但沈棂的进步,让所有人都觉得无比吃惊。
第一天训练的时候,沈棂还是个身子沉重,步伐急躁混乱,使不出任何力量的新人。
仅仅是练了一天,到了第二日,她第一日出现过的问题已经全部解决,实力已然匹敌,仙门里修炼了一年多的弟子。
这样的进步速度,让所有人此刻都不得不承认,沈棂真的是千年难遇的奇才。
其实沈棂自己非常心虚,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很努力,甚至她都没怎么练习。
因为她觉得没有意义,自己来这里是赚钱的,不是来修仙的,要不是柳星河那边还没有谈好价格,自己早就去忙着驯兽场的事情了,根本懒得练。
不过,正是这几日的训练,让沈棂对柳星河的看法有些许改观。
这个男人在仙门修炼这方面,认真得不行,即使天赋异禀,他也从不懈怠。
在教沈棂的过程里,他非常干练,也非常正经,毫无私下里小猫一般的劲头。
“你还算是能分得清场合,希望你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也能保持这种状态。”
“棂师妹,练功的时候不要想别的事情,不要随便说话。”
“……”
这期间,沈棂去看过柳长安,但很快便被赶了出来。
他伤得很重,一直躺在床上养病,身边有不少下人照顾,反正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岔子。
柳长安对自己的态度如旧,但或许是听闻沈棂这几天的表现非常出彩,他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赏的意思。
“你有那个闲工夫就赶紧练去,我这里不欢迎你,你打伤我的仇,等我好了再报。”
“我只是想来道个歉,当时是我没有控制好……”
“滚!不用再说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随着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沈棂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紧咬嘴唇。
真给他脸了。
沈棂走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想着,如何才能让柳星河察觉自己的身份。
毕竟,她是真的很好奇,影子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棂师妹,你来一下。”
柳星河叫住她,指了指自己的寝殿,示意她进去。
沈棂不屑一顾,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便直接调转方向,朝另外一条路走去,反正也能到自己的寝殿。
算了,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回去先睡一觉再说。
“沈棂,你真的不去么?有人在等你呢。”
闻言,沈棂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着他,有些不耐烦。
“谁?”
“你来了就知道了。”
沈棂直视柳星河的眼睛,有些狐疑。
“你不会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哦?你想吗?想的话我也可以把他杀了,然后我们干我们的事情。”
沈棂心头一颤,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不要脸。
他要杀谁?
沈棂望着他的寝殿,不算远,她直接几个轻功就到了门口,门没锁,里头传来支支吾吾的声响。
她轻轻推开门,正好和白竹四目相对。
“哈,就这啊,又是你……”
沈棂翻了个白眼,原本以为会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没想到又是他。
柳星河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的身旁,将她轻轻推进了屋里,反锁上了房门。
“师姐,他可让我好找,本想在那天,他离开你屋子的时候就杀了他,没想到被他给逃了。”
“这几日百灵真是吃了苦头了,这才帮我把他绑了回来。”
“你绑他做什么?又杀不了,有何用?”
柳星河嗤笑一声,弯下腰轻轻吻了一下沈棂,眼神得意的不行。
随后,他慢慢踱步上前,缓缓蹲下。
下一秒,柳星河猛地伸出手,紧紧地拽过白竹的头发,将他从地上微微拎起。
白竹瞬间疼得龇牙咧嘴,没等他叫唤,柳星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冷漠无比。
沈棂在门口的位置,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心底却是有些吃惊。
这个柳星河怎么,和除自己以外的人相处,脸都那么臭,还有点暴力。
相比之下,百灵就比他温柔多了。
思索间,柳星河转过头,扫视了下二人。
“你们两个,那晚到底说了些什么?嗯?白竹,我建议你最好不要隐瞒我。”
“师姐瞒着我不想告诉我,我没什么办法,毕竟不能动她,我怕她生气。”
“但你这东西可就不一样了。”
柳星河站起身,从身上不知哪里抽出了一把剔骨刀,刀刃闪着寒光,沈棂清楚地看见,白竹脸都白了。
“柳星河,他杀不掉的。”
“师姐,我知道哇,所以,既然最后死了都会复活,那不如,让他死得更痛苦一点。”
柳星河摆弄着手上的剔骨刀,在白竹身上轻轻划拉了几下,皮肤瞬间被划出几道血痕,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
“你若是不想被我千刀万剐后死去,最好开口告诉我,你们那晚,在屋子里做了什么。”
白竹喘着粗气,眼神飘忽不定,最后,居然落在了沈棂的身上,那眼神不像是求救,倒有点像是……
难道他……
“沈棂……我找到杀死你的办法了……”
下一秒,他立刻转过头,用尽力气大喊,像是生怕柳星河听不见。
“你心爱的女人,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个穿越者!”
随着最后一个字从白竹口中说出,沈棂的胸口瞬间一阵刺痛,像是被尖刀贯穿了心脏。
她无礼地低下头,发觉确实有把刀插在自己的胸口,但是却没有鲜血流下。
带着疑问,沈棂缓缓抬起头,发觉时间此时已然静止,白竹还停留在大喊时狰狞的表情。
柳星河的胸口,此时,也赫然插着一把尖刀,不过也不见伤口和鲜血。
影子,说对了!
“穿越者沈棂,身份暴露,即将被……”
系统的机械播报声传来,但是话没说完,便没了下文。
怎么回事?沈棂拼命想要动弹,却发现无能为力。
“小棂,别害怕,我说过,我会救你。”
“我现在用了一些方法,干扰了系统。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只不过正好白竹说出你的身份,加快验证了我告诉你的事情。”
“现在,我要让一切变得合理,这样才能骗过系统,也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沈棂定在原地,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在心底回应了影子。
随后,影子的声音变得空灵,在脑袋里回响,震得沈棂都有些头疼。
“柳星河将成为,知晓所有真相的假穿越者,我将成为他的系统,正式将他与穿越者沈棂的任务进行捆绑,沈棂任务完成后,两人将一同返回大宋。”
“系统已识别完成,未发现异常。”
随着影子和系统的声音相继响起,沈棂胸口的尖刀倏地消失了,同时感觉,自己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她顿时感觉浑身无力,一下子瘫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中,柳星河像是被人打晕,晃了一下后,整个人便栽倒在地,再无声响。
第49章
沈棂跌坐到地上,胸口还在隐隐刺痛。
白竹坐在地上一脸惊讶,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你为什么没死……不可能,系统告诉我,你这样一定会死……”
“你这狗东西……自己也是个穿越者,居然来揭发我???”
沈棂气得不行,要不是影子保护她,让柳星河成为新的穿越者,骗过了系统,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她喘了口气站起身,拿过一旁的麻绳,将他五花大绑,嘴里塞上了棉布,眼睛拿布条遮了起来。
“呜呜……沈棂……你……”
白竹嘴里发出乌鲁乌鲁的声音,或许是知道,自己此举失败,不再会有好下场了。
沈棂冷笑一声,将他推到角落,抬手施法,用仙术做了一个屏障,将他困在了这狭小之地。
“其实我真想杀掉你,但是我不能确定,检举你的话,你会不会真的死去。”
“你要是没死成,又在哪里复活了,那可太难办了。”
“所以,为了保证我和柳星河的安全,你,会被我囚禁到我离开的那一刻为止,也就是你的死期。”
沈棂恶狠狠地瞪了白竹一眼,转身快步走到柳星河身旁,弯下腰将他架了起来。
他看上去像死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微弱,全身瘫软无力,重得不行。
还好沈棂现在修仙,有点内力,力气变得更大了一些,这才能拖得动他。
白竹现在在柳星河的房间角落,在这里说话不方便,无奈,沈棂只好推开门,将柳星河拖着往自己寝殿的方向走。
柳星河突然晕厥,其实沈棂并不意外,想想也知道,应该和自己以前是一样的情况。
影子成为了他的系统,应该进入了他的潜意识,正在交代任务。
好在两人的寝殿离得很近,整个搬运过程没有被别人撞见。
沈棂将柳星河扔在床上,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这一趟受了内伤了。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等他苏醒,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黄昏之际,沈棂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转头一看才发现,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了。
沈棂明白,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一切,但反而现在的这种情况,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柳星河,你……”
“沈棂,你太坏了。”
这话不太像是控诉,更多的是委屈,柳星河眼里闪着泪光。
“要是白竹没有曝光你的身份,你的影子没有为了救你附身于我,要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打算赚够钱就偷偷离开对不对?”
“离开这个世界,去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管我的死活,任我毒发身亡,回去了以后和哪个死男人结婚,是么?”
“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对吗?你没有想过要让我活下去,只想着要早点离开这里……”
沈棂静静地望着面前的柳星河,只觉得喉咙哽咽,说不出一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能说什么呢?她还能说什么呢?这都是沈棂内心的真实想法,原本想要烂在肚子里,永远不告诉任何人的。
但是,这一天终归会到来,因为柳星河的靠近,让一切都变了样。
这种情况下,他会恨自己,会讨厌自己,那他会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呢?他还愿意帮她吗?
“对,你说的都是事实,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欺骗了你。”
“你现在想毁掉我的话,还来得……”
“你住口!”
柳星河冲上前,紧紧抱住了沈棂。
她经常和柳星河拥抱,但这一次,沈棂落泪了。
曾经的他们,相互猜忌,相互揣摩,沈棂对他是利用,但也有半点情分。
这种复杂的关系,让沈棂不敢直面柳星河。
但现在,一切的真相都被他知道了,虽说也许这段关系走到尽头了,但沈棂的内心,真的舒畅了很多。
与其一直欺骗你,也许我能接受你明明白白地讨厌我。
“柳星河,别抱了,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
“沈棂,我原谅你了。”
“?原谅我什么了?”
柳星河语气软了下来,像个小狗一样,将头埋进沈棂的颈窝,而且,好像还悄悄松了口气。
“你以前,对我态度很差,其实我是难过的……”
“但我现在不难过了,因为我现在知道了,你态度差,是因为你压力真的很大,你也是迫不得已,不是吗?”
这番话让沈棂非常意外,她不禁怀疑这个柳星河是不是疯了,她可是一直在利用他,甚至不顾他死活,说自己是他的仇人都不为过。
“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你?我只觉得庆幸,你终于不用再独自背负压力了。”
“放心,我会帮你完成任务的,然后和你一起回去。”
沈棂感觉脑袋“嗡嗡”响,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世界上真有这种人吗?自己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让一个男人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这个世界,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
“我从小就不被认可,在认识你之前,除了百灵,没有人真正在意我的死活。”
“可是我也在利用你,我之前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而已……”
“我不听,我不相信。”
柳星河凑近沈棂的耳边,轻咬了下耳朵,压低了声音道。
“沈棂,我知道你爱我。所以,等我们回去以后,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沈棂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这种情况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亲手杀了他。”
“谁?”
柳星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又咬住了沈棂的耳朵,并且没有松口的意思。
“师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我最想杀的人能有谁,嗯?”
“喂,你该不会……”
“对,我可不承认他是你的未婚夫,我要亲手杀了那个不知廉耻的男人。”
沈棂觉得有些不妥,就只能硬着头皮强调,自己回去不会结婚了,给他们一笔钱了事就行。
所以,没那个必要杀了他,林木对沈棂来说毕竟是恩人。
但柳星河丝毫没有死心的意思,只是先含糊其辞,估计在悄摸摸打着什么主意。
“你对他恶意那么大干嘛?”
“师姐,你真是不开窍呢,情敌懂不懂,而且他强迫你成婚,就该死,懂吗?”
“怎么,你舍不得他?”
沈棂没回答,而是轻轻推开了他,叹了口气,不再想探讨这个问题了。
她忍不住瞥了眼柳星河,他眉头微微皱起,拳头攥得紧紧的,真的太像个孩子了,这不禁让人觉得,他平时的正经样是装的。
美男嗔怒,挺养眼的。
“白竹在你房里,我设了结界把他困住了,你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不能让他出去,不然我们死定了。”
柳星河双手环抱,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与此同时,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抖落了下,示意沈棂接下。
她迟疑着接了过来,草草扫了两眼,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合同?你都弄好了?”
柳星河得意地点了点头,猛地凑近了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怎么样,我都弄好了,一个月之内就能完成。”
“我啊,想给你提点建议,能说不?”
沈棂正认真看着合同,整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没怎么看过这种东西,实在是费力得很。
反正也看不太懂,她干脆把纸又重新塞给了柳星河,摆了摆手,让他处理,能赚钱就行。
“你说吧,给什么建议?”
“我不希望你在驯兽场上花太多心思,我希望你能跟着我修仙,所以,我希望你找几个帮手。”
沈棂眼珠转了一转,“呵呵”一笑,早就把这个男人看透了。
“你说这种话,怎样,是不是都帮我想好人选了?”
柳星河认认真真地将合同折了几下,重新塞进衣兜,沈棂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男人的手纤细修长,一点茧子都没有。
她低下头摊开手,发现自己的手粗糙得很,全是皱纹和老茧,和自己的年龄严重不符。
他说自己过得不好,但至少,应该没怎么干过粗活。
正当自己愣神之际,柳星河伸出手,将她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以后不让你干活,慢慢就会变好看的。”
“师姐,以你的性格,你应该会还她人情吧,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让她帮帮你,毕竟那个任务,比较难,她能获得的报酬太大了,应当为你付出。”
沈棂一开始没怎么听懂,后来才恍然大悟。
“你说的这个人,是,夕?”
柳星河点点头,接着继续开始安排。
“我想让她,帮你管理驯兽场,她是封印师,管凶兽比较在行,也比较安全。”
“其次,我希望,能有一些身手好的杀手,帮你御兽,你教他们,让他们帮你做事,你跟着我修仙就行。”
沈棂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说的杀手,是,我的徒弟?那他们不可能白帮我干活啊,他们还要回家侍奉老母亲。”
柳星河理了理衣服,轻轻拉起了沈棂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我负责安排人照顾他们的母亲,并且给他们一大笔钱。”
“你负责跟着我就好。”
第50章
在那之后,两人各自行动,将沈棂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有些信任的人,全都搜罗起来。
原本,柳星河想让百灵替沈棂去办这些事,但被她一口回绝了,坚持要自己登门拜访这些人。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基本的礼貌。
再次回到夕的花楼,她看起来已恭候沈棂多时,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容,但多了些许憔悴。
“棂,别见怪,活得太久了,总会厌倦。”
沈棂缓缓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简明扼要地阐述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
“夕,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管理驯兽场,作为交换,我会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帮你捉到那个凶兽,如何?”
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答应下来,但也提出了一个条件——驯兽场必须围绕她的花楼往外扩建。
“在哪倒是没问题,反正我们还没开工,但,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夕转过身,将那块心形的晶核从客厅上,一个匣子内取出。
“驯兽场,起码上百只凶兽,我必须要和它们待在一起,这样才安全,也方便我管理。”
随着晶核被放到沈棂的手上,两人默认,交易达成。
随后,沈棂去刺客组织找宋安和宋宁,却被告知,他们已经离开组织,回乡下侍奉老母亲了。
也就是说,她断了与他们唯一的联系。
沈棂有些失落地走出刺客组织,却在门外碰上了一个人。
百灵正温柔地笑着,倚在门框上,像是在等她。
“跟我来吧。”他缓缓直起身子,带着沈棂走到了前面的空地。
仅是一瞬间,百灵就从人形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鸟,白色的羽毛轻轻擦过沈棂的脸颊,感觉痒痒的。
沈棂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提起了长袍,轻手轻脚地跨坐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百灵的背。
半空的风很大,将沈棂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都睁不开,耳边呼啦呼啦的,什么都听不见。
“百灵!你平时也是这样,载着柳星河到处跑吗!”沈棂生怕他听不见,只好扯着嗓子喊。
他并未回答,直到落地,沈棂忙着整理衣服时,百灵才轻笑着开口。
“阿河轻功了得,比我都快,所以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单独行动。”
沈棂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他是在讽刺我么?
不过沈棂懒得去想这些了,她转过头,整个人直接呆愣在原地,百灵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来了?
这是个破败的村子,基本上都是茅草屋,旁边的田地里种着庄稼,时不时有村民从村里走出,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沈棂身上是上好的料子制成的衣裳,而这里的人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粗布,这反而让沈棂觉得浑身不自在。
百灵上前拍了拍她,扬了扬下巴,似是在示意她进去。
“阿棂,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沈棂顿时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有些难以置信,但双腿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向前迈了。
没想到,刚跑出去两步,她就与一张无比蜡黄憔悴的脸对上了,一时间感到无比恍惚。
沈棂有些哽咽,对面的人眼神错愕,最后干脆紧咬嘴唇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她拖着步子走上前,强装镇定。
“宋安,好久不见。怎么,不认师父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似是在强迫自己清醒,保持微笑。
“怎么会,师父,您最近过得好吗?”
沈棂瞧着他勉强自己的样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干脆也不客气了。
“这话该我问你,宋安,我们师徒一场,你从未跟我说过你家里是这种情况。”
她知道这对兄妹不算富裕,家里还有老母亲,但谁知道情况这么糟糕啊!
跟着宋安回到家后,沈棂呆站在门口,都不知道该不该迈进去。
宋宁正端着一碗药,味道大得不行,沈棂在门口都觉得呛得慌,地上铺着被褥,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正躺在上面。
宋宁抬起头,头发凌乱,眼神空洞,与沈棂对视的瞬间,沈棂清晰地看见,她眼眸里那种几近绝望的灰暗。
“宋宁,你出来一下,宋安你也是,你们都出来一下。”
沈棂瞥了眼地上的老妇,正沉沉睡着,屋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腐朽味。
整个家虽整洁又干净,但能看出来一贫如洗,两兄妹也早已瘦脱相了。
为了不打扰老妇休息,沈棂才将二人叫了出来。
“你们两个跟了我挺久的,也执行了不少任务了,拿了不少钱了,所以,钱呢?”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比以前过得还惨了?你们两个这个样子,怎么不来找我呢?”
沈棂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温柔,她望着两个孩子,心里有股气,却实在不忍心骂出口。
宋宁将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微笑,眼眶里却早已蓄满了泪水。
“我们母亲……快不行了,钱,全都拿去治病了,一点都没留下……”
宋安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看她哽咽得已经说不出话了,便替她做了解释。
“原本我们想着,回去再赚些钱,就有钱给母亲买药了……可是母亲现在病重,必须要我们陪在身边,不然……”
一向乐观开朗的宋安,此时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了,抬起手抹了把眼泪。
从前,宋安执行任务受过不少伤,但他从来没哭过,从来没叫苦过。
宋宁个子小,力气也小,但为了执行任务,必须熟练运用匕首,现在全身都是旧伤。
曾经吃遍苦头却从未抱怨的两人,此刻却捂着脸,泣不成声,甚至直不起腰。
沈棂感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鼻头酸酸的,但她知道,对她来说,哭是没有用的。
她此刻无比庆幸,柳星河当初提出了这个建议,不然,沈棂直到离开,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徒弟活得生不如死。
“宋安,宋宁,你们听着,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帮我去办。”
“可是,师父,我们这个样子……”
沈棂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过头,对着始终一言不发的百灵点了点头。
他立刻心领神会,缓缓走上前,语气平和。
“二位,初次见面,我代表‘凛’大师兄柳星河和小师姐沈棂,以及仙门的所有弟子,诚挚邀请您二位,成为我们的驯兽师,这是合同,请二位过目。”
沈棂有些惊讶,看着百灵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纸,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
宋安宋宁面面相觑,颤抖着手接过合同,随便看了两下后,求助似地望向了沈棂。
“师父,真替您高兴,‘凛’可是个好地方!”
“但是,我们不怎么识字,也看不太懂这合同,我们家里还有老母亲要侍奉,实在是走不开……”
沈棂早已料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于是轻轻拍了拍百灵,让他做详细解释。
“没关系二位,我可以向二位阐述一下合同的具体内容,听完后再决定也不迟。”
“首先,二位来我们这里当驯兽师,会提供住处,住在沈棂的封印师朋友 家中,她会协助你们管理驯兽场。”
“其次,我们会支付你们费用,一年两万两白银。”
“最后,为了让你们专心驯兽,我们会安排专业的人照顾你们的母亲,你们可随时回去探望。”
“当然,你们同意签合同的话,我们先带你们去换身衣服,吃顿饭,咱们慢慢来,如何?”
这一番话直接将兄妹二人吓傻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年两万两???我们真的配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师父,小妹和我跟着您,已经受到您不少照顾了,现下又给我们这么好的条件,若是不说清楚原因,我们会良心不安。”
沈棂轻叹了口气,轻轻指了指他们手中的合同,示意他们收好。
“一会,咱们回仙门,过去填好合同,我带你们去封印师的家。”
“若是真要我给个理由,为什么选你们,因为,你们是我为数不多,能够信任的人。”
两人听见这话,“唰”的一下就跪下了,把沈棂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去扶。
“师父!我们这辈子愿意为您当牛做马,在所不辞,您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沈棂和他们拉扯了半晌,才稳定住他们的情绪,让他们一同坐上百灵,往仙门飞去。
半空中,沈棂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以前最讨厌情情爱爱的东西,也讨厌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这让她觉得尴尬又反感。
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沈棂觉得,身边有人感激自己,有人陪着自己,好像也不错。
虽然不如一个人来的自由,但却比一个人,更加安心。
沈棂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很强,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太乱的人际关系只会拖累自己。
但她忘了,有的时候,他们给的不是帮助,而是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认同和尊重。【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