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七月流火。
天空中一丝云气也无,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霸气绝伦。道路上蒸腾的气流肉眼可见,道路两旁的草木绿色还是一样的绿色,看上去却有些有气无力,不似春日里那般容光焕发。知了热得叫不出来了,安静的天地间只有火热的风呼呼地喘息着。
小囡囡头上戴着老宋用树枝编的草帽,小胖手里抓着个酸橘子,不时啊呜咬一口,汁水淋漓的,酸得眼睛眯着,小鼻子皱着,小脸撮得像个包子似得,却又不肯扔掉那橘子,俄而啊呜又是一口。
老宋倒是没什么,天气热了点,却也热不过一千年后,担子重了点,却比前些天轻了不少,只要小囡囡和自己的身体不出问题,各路牛鬼蛇神山精海怪不要来找自己的麻烦,这样的路途,简直是轻松愉快。
汗出如浆,这一点很不好,这意味着老宋不得不提高洗衣服的频率,真是麻烦!
会稽到了。
史载:大禹治水告成,在境内茅山会集诸侯,计功行赏,死后葬于此山,因更名茅山曰”会稽”,是为会稽名称之由来。“会稽”就是“会计”的意思,会计县,呵呵。
南朝陈永定年间(557~559),会稽郡析山阴置会稽县,两县同城而治,治山阴,时辖十一县。
隋开皇九年(589)废会稽郡,改东扬州为吴州,并山阴、永兴、上虞、始宁为会稽县,并余姚、鄞、入句章县,辖会稽、诸暨、剡、句章四县。并设吴州总管府,治会稽,总管原东扬州诸郡。
大业元年(605),废吴州,以原吴州境置越州,治会稽。大业三年(607),复为会稽郡。
五哥表示这帮人真能折腾,纯吃饱了撑的。
老宋听说过禹王陵的事,虽然穿越了,但是禹王陵还是可以去瞻仰一下的。不过一般的无知老百姓想必没有什么追古幽思的闲情逸致,为了不引起注目,老宋又换了一副马甲,这一次他穿了一身麻布襽衫,软脚幞头,看上去有些文士范。
大禹陵背负会稽山,面对亭山,前临禹池。池岸建青石牌坊一座,由通道入内,有碑亭一座,飞檐翘角,矗立通道尽头,内立“大禹陵”三字巨碑一块。亭周古槐蟠郁,松竹交翠,幽静清雅。亭南有禹穴碑。
陵左侧有禹祠。祠内有“禹穴辩”碑,碑文为考证大禹葬地的文章。祠内有前殿、后殿、放生池、曲廊和禹井亭等建筑,为大禹后裔宗族祭祀的场所。
陵右侧有禹庙,为官府和百姓祭祀大禹之所。禹庙前有一个水池,名禹池。跨过禹池必须经过一座石桥,名告成桥,意即大禹十年在外治水,终于大功告成。庙内有照壁、岣嵝碑亭、棂星门、午门、祭厅、大殿,又有“窆石亭”。亭内置有一石,名为“窆石”,“窆”为下葬之意,相传此石是大禹下葬所用的工具。形若秤砣,顶有穿孔,是禹庙的镇庙之宝。
庙内香火鼎盛,官民人等皆在此祭拜禹王。
老宋学他人一般拈香祭拜,不敢放肆,小囡囡有样学样,也拈着香跪拜,憨态可掬。
庙后一条步行神道,长可百丈,通向禹陵,尽头有九鼎台,乃是帝王祭祀大禹之所。这个,一般人不能进的,进了,呵呵,要么没事,要么“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出了禹王陵,老宋带着小囡囡信步游山。听得人言香炉峰如何如何,抬眼望去并不见香炉在何处,兼之天气炎热,不一时二人游兴已尽,于是下山进城投宿。
下午,一大一小便在房中嬉戏,时而做个指鼻子的游戏,时而背一首很多年后的人写的古诗,时而吃几颗榧子,时而唱个《虎姑婆》,不觉到了晚间,老宋便抱起囡囡出去,寻个茶楼酒肆吃点东西。
会稽不愧是郡治所在,虽然夜禁,坊门已经落锁,可坊内却是热闹非常。街面上有卖馄饨的,有推小车卖蒸饼的,有卖胡麻饼的,竟还有一位卖豆花的。老宋买了碗豆花进了一家酒肆,选个靠窗的位子坐定,先伺候小囡囡吃豆花,便有博士近前来招呼。
打一角酒、几碟小菜、一叠蒸饼,又要个叫什么“苏”的甜品给孩子,其实就是酸奶啦,老宋这么认为。
一面慢条斯理地吃饭喝酒,一面照顾着孩子不要打翻了碗,不时拿块帕子擦擦孩子的小脸蛋,耳朵里听着周围的八卦。
然后老宋听到了一个名字“志勇”,也许是“智勇”、“志永”、“智永”,谁知道呢。据说这个人,呃,他是个和尚或者大师,这位大师有个很有名的先祖叫做王羲之,家学渊源,所以书法很好,他手上还有他家祖爷写的《兰亭序》!《兰亭序》吔!这个好值钱的有木有!然后据说本郡虞世南什么的都曾随他学字云云。
老宋决定要去拜访一下这位大师了。别误会,不是为了偷《兰亭序》,这样的东西他要是敢偷,恐怕就离死不远了。琅琊王氏唉有木有,王羲之的那个王家唉,豪门唉有木有,惹不起的。不过惹不起不代表不能去求教啊,虞世南跟他学的字唉,虞世南是李世民的重臣唉,我要是也跟大师学字,那就是说我和虞世南是同门啊对吧,呵呵,你们懂的。
那个和尚要是不肯赐教怎么办?那就设法偷了他的兰亭序,哼哼。
云门寺,始建于东晋义熙三年(公元407)。本为中书令王献之的旧宅,传说安帝义熙三年(407)某夜王献之在秦望山麓之宅处其屋顶忽然出现五彩祥云,王献之将此事上表奏帝,晋安帝得知下诏赐号将王献之的旧宅改建为“云门寺”,门前石桥改名“五云桥”。王羲之第七代孙智永禅师驻寺临书30年,留有铁门槛、笔冢,其侄惠欣也在此出家为僧,叔侄二人都是书法大家,备受梁武帝的推崇,因智永、惠欣之名,云门寺敕改为“永欣寺”。
上面这段资料意思就是——这座寺庙的来头好大的,但是老宋并不知道,他手里抱着个小囡囡,教她背“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脚下踩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徐徐拾阶而上。山中林木森森,鸟雀鸣啭,只觉“鸟鸣山更幽”,小囡囡奶声奶气的背诗声听来格外清楚。
“诗邪?赋邪?”有人咂摸着问出声。
前面一座六角亭,亭中一僧一俗两位老者坐在席上对弈,一位少女在旁观看,一个小和尚正在照看小火炉,想是在煮茶。
“这位郎君请了,可否移步一叙,小和尚的茶汤不错,不可不饮。”那老先生出言,老和尚双手合十,微笑颔首相邀。
“呃~长者呼唤,某不敢辞,晚辈无礼,叨扰了。”
把小囡囡放下来,手里领着走到近前,拱手施礼:“晚辈见过老丈,大师。见过小娘子。”
小囡囡好乖巧,不用教,自己学着拱手施礼,可爱极了:“老公公好,和尚公公好。”
老先生未语先笑:“呵呵呵,不必多礼,请坐。”
一旁那小娘子还礼:“见过郎君。小妹妹好可爱!”跑过来逗小囡囡玩。
老和尚也笑得开心:“施主请坐。”
小和尚奉上一盏茶汤:“施主请。”“多谢小师傅。”
“还未请教长者高姓?”“老夫王法善。”指指老和尚,“他是老夫族弟。”又指指小娘子,“这是愚孙女宁儿。”
“幸会。”老宋一拱手,又转向老和尚:“幸会。”
“不知郎君从哪里来?听你口音,并非江东人氏。如何这小娘却是东阳口音。哦,老夫并无他意,郎君勿怪。”
“岂敢岂敢。不过某并非那等拐带人口的不良之辈,长者勿虑。”众人呵呵一笑。
“某之来历,实在匪夷所思,说出只恐难以取信于人,徒惹人笑,若待隐瞒,又是某不能以诚待人,长者年高德昭,大师世外高人,可有教诲于某?”
“哦?郎君此言,已是光风霁月,胸怀坦荡。老夫以为,不论说与不说,都是无妨。”
老和尚点点头,口出佛偈:“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老先生点头称是。
“谢两位指点。其实说来容易,某本非此间人,无意中落入大隋,也算一场劫难。想来此事与那张果老不无干系,其中缘由,某也不知详细。如今人地两生,举目无亲,但既来之,则安之,姑且苟活,漂泊世间罢了。至于这孩儿,实是东阳郡人氏,她父母为山中大虫所害,被某救了她,便与某相依为命,随某至此。”
看一眼二老面上惊愕之色,又道:“昨日在会稽城中,闻得山上寺中智永禅师名声,特来拜谒,在此得二位前辈教诲,也是一场福缘。”
“哈?郎君要拜谒二叔公?”小娘子突然道。
老宋闻得此言,看了看小娘子,转头看和尚:“莫非大师便是智永禅师?”
“阿弥陀佛。老衲正是。看来施主果与老衲有缘。呵呵呵。”
“咦?我等适才闻这小囡诵得妙句,‘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却是好文字,好景物。却不知这长短之句是出自何人之手。正在疑惑这等才情之人,我等岂能闻所未闻,如今闻郎君所言,莫非作此长短句之人,也非大隋之人?”
“正是如此。”
“难怪,难怪。那么,郎君若还有妙句,可否诵来。”
“有。兰陵美酒郁金香,……”
“好,好,好诗!可还有么?”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是个有故事的和尚啊貌似。
“黄沙远上白云间,……”
“离离原上草……”
“好!……郎君为何不念了?”
“长者岂不闻,过犹不及?”
“呃,郎君勿怪,唉,只是这等好诗,闻之令人三月不知肉味,欲罢不能啊。”老先生很不甘心,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郎君才说,此来是为拜谒智永——这老和尚名声虽大,多是说他书法了得,郎君莫非是来求字?”
“实不瞒二位前辈,某不曾习书法,若是只为学字,哪里不可学,大师这里谈笑尽是鸿儒,往来无有白丁,似某无学之人哪有脸面上山来求见王右军后人。此来虽是求字,实为求名。”
“求名?求何名声。”
“正是求个曾受禅师指教的名声啊。”
“哈哈哈哈……小郎君坦荡!虽说如此,然而书法不可不练,老和尚,郎君既来,你何妨为他写几副字当作法帖,他日郎君书法有成,也是你的功德。”
“老衲正有此意。这几首诗老衲已录在此处,便与施主作法帖,只是少了些。”
“郎君何妨再念几首诗,一来使老和尚多写些法帖与你,二来也好使我等……”
“祖父好主意,郎君快再念诗来听。”小娘子在一边嚷。
“呃~好吧~去年今日此门中……”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大江东去……”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明月几时有……”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啊不对,这首录不得,禅师不要录了,呃,这个……总之录不得,多谢多谢……”
……
老宋拜别王老先生和智永大师,包袱里背着一百多张法帖下山了。抱着小囡囡,这厮一脸的若有所思:“写了这么多,这智永大师的字想必到了后世也不会太值钱了?物以稀为贵啊……”
作者 行五 说:字帖,买的当然不如书法家送的有面子,是吧。一来,确实不练字很难在某些圈子里混,二来,小囡囡也需要启蒙教材,三来,没钱的时候也可以拿出来换钱,对吧。而且就算是打游戏的时候,我们不是也会想尽办法捡很多破烂回来么,有用没用先不管他,破家值万贯呢。《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