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带着小囡囡,走得很慢。这不是说小囡囡是累赘,事实上她一天也只上了三次厕所——假如有厕所的话——两次小的,一次大的。这宝贝儿很乖巧很省心。走得慢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挑着那两个筐的扁担磨得老宋肩膀好痛;比如老宋不堪重负经常需要停下来休息休息,比如小囡囡看到一只野鸡,于是老宋趁机扔下担子,把小囡囡放下来,抽出弓箭,开弓,搭箭…呃…野鸡呢?小囡囡:飞走了,漂亮大鸟飞走了。
好吧,把弓箭放回去,喂囡囡喝口水,问她要不要尿尿,抱起来兜好了,左手拿好竹枪,右手拿起扁担,半蹲着调整好位置,起~~,我擦真重啊,为毛越来越重了?唉走吧走吧。
“伯伯伯伯,大鸟好漂亮。”
“伯伯伯伯,囡囡的丫髻没有了,叫姆妈来给囡囡扎起来。”
“伯伯伯伯,囡囡有好多小星星,你看。”
老宋觉得这是个转移话题的机会,于是说道:“嗯,好多,有多少呢?伯伯教囡囡数一数好不好?”
“好~~一、二、三……”
稚嫩的童音回响在山间道上,老宋微笑着听小囡囡数数,一边喘着气,不时转头看看后面有没有一头斑斓大虫准备偷袭自己。
也许是小囡囡太可爱了,谁也舍不得伤害她,也许是老宋心中怨念太深引动了煞气惊得百兽走避,总之接下来的几天里别说老虎,两人连只兔子都没看到,除了那只据说很大很漂亮的大鸟。
老宋不会射箭,至少射出的箭没有什么力量,也差了些准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练习练习,如果将来需要的时候,自己有能力从远处射死敌人——或者别的什么生物,自己一定不肯挥舞着柴刀近战的。于是箭嗤嗤不停地飞向某棵树,有的扎在树上,更多的飞过去了,接着射箭的人跑过去在草丛里寻找自己的箭,然后再来一轮。
每天射一百箭。考虑到自己还要用双手来抱囡囡、拿武器、捡柴禾、生火做饭,老宋觉得自己不能一口气把胳膊练废掉,所以给自己下了死命令,一百箭,多一箭都不行。即使如此,晚上背着囡囡上树的时候,老宋还是差点掉下来,肩膀是痛的,胳膊是痛的,连胸口、腰、背都是痛的,造孽啊!这一晚囡囡被包起来放在筐里睡觉,老宋怕自己把小囡囡扔下树去。
第三天的时候老宋的射术还是没有什么明显的长进,但他还是很高兴,因为自己的身体似乎开始适应了每天射一百箭的强度,疼痛感没有那么强烈了。相信这样射个一年半载的,自己应该可以百步穿杨树桩吧?这期望值真不算高,很实际对吧。何况真正需要射击的情况下,想必射击距离既没有百步这么远,要射击的目标也往往比一棵树要宽一些,不是么?这个危险分子!这个不安定因素!这厮压根就没想过射兔子的问题对吧?一开始就是打算射人的对吧?
囡囡病了。
老宋相信自己在喂食给小囡囡的时候是很注意卫生的,食物都是熟的,水都是煮沸过的,晚上露营的时候老宋用好几身衣服把小囡囡包成个团子,抱着睡。但是小囡囡居然病了,小肚肚很痛,哭得厉害,老宋焦急的同时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好在诸暨城就在眼前了。
藏好身上的违禁品——主要是一些杀伤性武器,老宋用一小块盐疙瘩贿赂了城门口的看上去比流民还瘦弱的兵丁,抱着小囡囡冲进了药铺。一把山羊胡子坐堂大夫很淡定地给孩子把了脉,看了舌苔,摸摸孩子的小腹,就说出一大堆云山雾罩的脉象医理来,老宋努力理解了半天,总算知道孩子是肚里有虫了,却不见大夫开出方子。
“大夫何不开方抓药?”
“呵呵,放心放心,这病若在别处,须以石州芜荑仁二两,和面炒黄色为末服下。或以使君子(去壳)一钱,槟榔一钱,雄黄五分,辗为末,苦楝根煎汤下。只是在我诸暨,别有一方可用。”
“是何妙方,请赐教。”
“你今只去西坊城隍庙茶肆门前,有个王大郎,在那里卖果子,你问他买些榧子,多与孩子吃些,保你药到病除。此是我诸暨山中独有,别处却不曾见的。”
“哦~~受教受教,如此多谢大夫了,多谢多谢。”付了诊金,老宋抱起囡囡风一般往城隍庙去了。
话说老宋不懂中医药理,只是曾听说砒霜能打虫,正在担心大夫开出一堆这有毒那有毒的药方来,那时给不给孩子用呢?突然听大夫提起榧子,这才想起诸暨的特产香榧子有打虫的效用,自己也曾吃过,还曾与同事说起这就是结在树上的宝塔糖,此果一年开花次年结果三年成熟,倒是与众不同什么的。话说香榧子好贵的,比什么巴西松子之类的还贵,等闲也是舍不得吃的。此番到了产地诸暨,咱不如治病之余,多买一些,路上也好多个零嘴……这吃货!现在我们不是在说给囡囡治病的事吗?
小囡囡吃了不少香榧子,便打下虫来,一连几次,拉得小脸都有些瘦了,精神却好起来,也不叫肚肚疼了,也正常吃饭了。老宋带着囡囡在县里客栈住了几日,待看着小囡囡好了,又去药铺请大夫把了一回脉,大夫也说无恙了,于是高高兴兴地谢过大夫出城来。
小囡囡这几日吃榧子吃顺了嘴,很乖巧地说榧子真好吃。老宋也觉得小囡囡说的对,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于是大小吃货问明了路径,举步向东,望山中寻榧子树去了。
诸暨县城东北四十里处,有一溪,曰枫溪,开皇年间,于溪上架桥,就叫枫桥,桥边设一驿站,名曰枫桥驿。此处风光秀丽,倒是好一处所在。驿站的老卒有个第二职业,在驿站外经营着一座简陋茶棚,也有几个行人坐下来歇歇脚。只是老宋想着自己一身违禁品实在不适合跟官吏什么的照面——驿丞什么的也是国家公务员好么,别瞧不起人——所以匆匆远去了。
又往东南去二十余里,风景渐佳,奇峰秀谷,俏丽多姿,飞流泉声,悦目爽耳,千岩竞峭,万峰争拔,疑似人间仙境。古老的香榧树盘根错节,有的扭曲多弯,有的高耸入云,令人百看不厌。
老宋并不认得香榧树,但这不是什么妨碍,他认得香榧子就好了。爬了几棵树,摘了几颗果子剥开,确定了香榧树的身份,便开始从树上往下扔香榧果。小囡囡在地上跑来跑去,在落叶中寻找掉下来的香榧果,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收集了大约十斤香榧子,老宋终于停止了这种愉快的活动,带着小囡囡来到一条小溪边生火做饭,烤溪鱼就着米粥,再来点香榧子,两个吃货对晚餐很满意。看看天气不错,老宋又捡点柴禾回来把火生得旺一些,弄些干树枝干树叶铺在地上,再铺上一件僧袍作床单,今天就住这里了。
傍晚的山林中很是喧闹,归巢的鸟儿们东家长西家短地讨论得极为热烈,河边的黑暗中青蛙一堆一堆地咕啊咕啊吵得快要打起来了,草丛里的不知道名称的虫子吱吱吱唧唧唧地呼朋引伴,树杈间的知了“热啊热啊”不停地叫嚷,老宋心说心静自然凉,你安静一会就不觉得热了。
小囡囡今天玩得很开心,兴奋地不肯睡觉,于是老宋就教她背诗: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虽说这是词不是诗,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只是为了哄小孩子,至于几百年后词人写什么,老宋表示这是词人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小囡囡学着老宋摇头晃脑的样子背得很认真,然后问伯伯为什么要听青蛙叫,青蛙叫得好吵,囡囡不喜欢。
背诗是件费脑子的事,所以小囡囡很快睡着了。老宋这时候感到囡囡说的好有道理,青蛙果然很吵,那些虫子也很吵。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密布,乳白色的银河横亘星海中,老宋看着天空,突然觉得好恐怖——天幕上嵌着这么多星星一定很重,要是掉下来,想来不论哪个高个子都是顶不住的。于是老宋决定眼不见心不烦,不看星星了。看手机好了。
手机固然没电了,但充电宝里还有一格电量,老宋打开手机,翻看着老爸老妈老婆儿子的照片,那两个蠢和尚,还是不要放在这里吧,太不协调了,删掉!然后老宋对着酣睡的小囡囡拍了几张照片,又自拍了几张剪刀手造型,这些照片——自己的、家人的、小囡囡的,都存放在一起,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相聚吧?老宋这样想。然后最后的电量耗光了,除非将来自己造出发电机或是原电池,否则自己再也看不到家人的样子了。
切~造个发电机什么的,并没有那么难吧?老宋表示轻松无压力。
作者 行五 说:这段,看上去像是在给香榧做广告,就好像第一章里瓯柑的亮相一样。没错,就是在做广告。五哥希望在自己的小说里能够更多地向大家介绍各地的特产、景点、名人等等等等,总觉得这样才更接近这个真实的世界。谢谢你们忍受着广告的荼毒没有换频道!另外,广告费看看谁给结一下?《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