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尸岗上,阴风大作,草木摇晃,乱石四溅。
“这是哪里?”沈笑刚醒来,身上一阵酸痛。他发现自己挂着破旧凌乱的衣服,躺在阴森森的山岗上,卷裹在身上的是半截破烂不堪的草席。
“我不是死了吗?”沈笑有些纳闷,愣愣坐在破草席上,九幽山一战,他被各大正道高手合力剿杀,早已身死道消,绝无身还的余地。现在怎么突然一下子活过来了呢?思绪一片混乱。
山上的风阴冷地哀嚎着,披头散发的沈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将半截草席死死地紧卷着,不停地搓动着双手取暖。这双手有十个手指,分明不是自己的。突然间,他猛地站了起来,摊开双手,透过零星月光,仔仔细细地看着它们。这是一双十指齐全,骨节分明的手,手上虽然布满了道道淤痕,可明显比自己残缺的只有八指的手,好看得多。
沈笑这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前世的沈笑本是赫赫威名的魔道圣君,九幽大战后,魔族大败,沈笑遭到四大宗门的诛杀。他以一人之力,抵挡众多正道高手,最终因寡不敌众,死于正道手上。沈笑死后,一缕魂魄在荒郊野外辗转飘零了十年,如今好巧不巧重生这具身体上。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萧泽,乃是修真四城之一青鸣城的萧家子弟。萧家,虽不是修真界名声大噪的家族,不过在青鸣城也算得上有头有脸了。这萧泽虽出身修道世家,可奈何是个庶出之子,又因灵脉残废、天生傻气,一直不受萧家人待见。
其父萧秋山在世时,日子过得还算像样。萧秋山死后,直接过上了牲畜般的生活,最后让同父异母的大哥萧鸿给扫地出门了,逐出青鸣城。萧泽几经流落,最后总算在这蓝桥城街头,讨到了口饭吃。
萧泽也真够悲催,在家受族人□□,讨饭还得受乞丐欺负。每次讨到的食物,大多被其他乞丐抢走,可怜的萧少爷一直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前几日,萧泽因拒绝上交食物,被乞丐头头活活打死,扔入乱尸岗。
沈笑自认为前世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重生在一个废材加白痴身上呢,这让一代威名赫赫的魔道圣君,情何以堪。
“想必这就是乱尸岗了。” 沈笑想起身体原主的遭遇,不禁唏嘘道。重生之后的沈笑,饥寒交迫,虚弱不堪。堂堂一代魔道圣君没能死在正道高手剑下,最后活活饿死在乱尸岗上,这真是件奇怂无比的事。
顺着树脚往前看,是一具具腐败的尸体。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令人作呕的恶臭,沈笑捂着鼻子,拖着伤痕累累的僵硬的身体,慢慢地挪动着脚步。
夜色沉沉,阴气笼罩,残月高悬,惨淡的月光照在死尸的脸上,苍白诡异。大多死尸已经面目全非,尸体的部位已经被白蚁一点点啃食了,露出森森白骨,甚是恐怖。
若是常人见到这番情景,怕是早就吓破胆了。好在,沈笑前世没少和死尸打交道,对于这类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了。沈笑绕过尸体,小心翼翼地走着。山路崎岖,再加上身体虚弱,待沈笑从乱尸岗上走下来,已是筋疲力尽,气喘吁吁。
平日里,乱尸岗方圆二十里内,荒无人烟。然而,今晚乱尸岗下前方五里处,确是热闹非凡。沈笑将手放在脑门上一搭,定睛一探,只见山岗下分布着不少修真子弟,各种法器光芒大盛。,这阵容虽然不能与当年各大门派围攻九幽山时相比,但也委实不小了。
沈笑琢磨了下:难道是哪个修真门派在搞宗门考核?转念一想,他当即否定了。这乱尸岗阴气沉沉,多是死尸,搞哪门子考核?
再看这些人五花八门的服饰,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个门派。在沈笑的记忆中,修真界四大宗门都有自己独特的服饰,眼前的这些人显然不是四大宗门的弟子。多半聚集的是江湖上的修真小派吧。
这些修真弟子,个个神色凝重,三更半夜不睡觉,如此大费周章聚集在阴气大盛的地方作甚?看来这乱尸岗不简单。正道弟子一向死脑筋,若是等会看到他从山上下来,势必会前来盘问,指不定还会将他截住,沈笑这辈子最讨厌和正道人士打交道。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沈笑决定还是先往草丛中躲上一躲。
修真之人六神至微,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轻易察觉,更何况沈笑这么个大活人在眼皮底下活动。好在,沈笑有一套独创的秘不外传的闭息大法。
闭息大法:顾名思义,就是闭上气息,如同死人般。沈笑的这套闭息法,不需借助灵力,只要记住口诀,准确封住身体各个部位的穴道即可。最为关键的是,它效果奇好,除了修真大能外,基本没人能察觉到。
草丛阴暗潮湿、杂草乱生,沈笑施展闭息法后,艰难摸索着前进到了草丛深处,正欲坐下来。忽然被一个东西绊住了,紧接着便落入网中了。糟糕,这是缚仙网。
缚仙网乃仙家宝物,多数为捉拿妖兽所备,缚仙网依据使用者的法力而发挥出相应的威力。这张缚仙网极为精致,不过中看不中用,威力平平。若是换做前世,沈笑翻个跟斗,便能让此网崩裂。
可要命的是,沈笑重生后的这具身体,毫无灵力。现在莫说崩裂缚仙网了,就是那种稍微有点武力值的人,他都打不过。
堂堂一代魔君,竟落得如此田地,这事要是传出去,这恐怕是修真界数百年来,最大的笑话了。
“这边有动静。”一个少年朝周围的人大喊道,满脸的兴奋之色。这少年约摸十六七岁,眉清目秀,鬓若刀裁,唇红齿白。头束方巾,身后背着一把长剑,蓝衣随风飘摆,衣翎上绣着淡雅竹叶花纹边,好一个相貌周正的少年郎。
“小兄弟,你这网怎么拿来捆人了呢?”沈笑边捞起披散的头发,边朝少年说道。
少年皱了下眉头,明明是捉怪物,怎么捉了个人呢?这少年施展口诀,缚仙网晃悠悠移到他跟前,定睛一看,果真是个人,还是个看上去邋遢无比的人。片刻之后,这少年便收了缚仙网,受灵力反弹,沈笑一下子连滚带翻了出来。麻秸杆般的手臂重重磕在了石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你没事吧。”少年见沈笑受伤了,满脸的歉意,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沈笑边揉着手,边摆手道:“仙家法宝可不是这么用的。”沈笑说这话时,全然忘记了自己当下的年龄,殊不知他和这少年年纪相仿。
蓝衣少年,挠了几下头,尴尬一笑:“其实我也是头一回用这法宝,此次若不是为了捉拿妖兽,族中长辈估计也不会把这宝物给我。”
“妖兽?”沈笑道,“妖兽也和修真的人一样,爱往灵气多的地方蹿。此地阴气沉沉,凶兽不喜这里。”妖修和人修,修炼方法大同小异,都是将天地间的灵气,吸收炼化再化为自身灵力。
“这个蛇妖,和一般的凶兽有所不同,性情凶狠无比。最爱躲在阴气沉沉的地方,最爱饮活人的鲜血,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百姓。它身受重伤,躲到了这乱尸岗,眼下正是剿灭它的好时机。”少年话音刚落,先前闻讯的正道弟子便赶来了。
“子迁,缚仙网可是缚住了蛇妖?”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急切问道。这青年亦是一身青衣,装束与这个名叫子迁的少年,一般无二。只见他眉星剑目,气宇轩昂。比那青衣少年少了分秀气,多了分俊朗。
子迁叹了口气,摇头尴尬道:“羽逸哥,缚住的不是蛇妖,是人。”
蓝衣青年听罢,微微叹息。他看向沈笑,问道:“你是何人?”沈笑还未回答,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讥笑声。
“哈哈,笑死人了。缚仙网居然好端端的捆了个人。我还以为林家少爷,真那么大能耐抓住蛇妖了。”一个身穿锦色华服、玄纹云袖的的青年,瞥了一眼沈笑,随即朝着林家二人不屑道。锦衣青年双手别在身后,举止投足间尽是一派的傲然。
虽同是蓝桥城名门子弟,可林子迁素来不喜孟绝。只见他满脸铁青,面带愠色:“久仰孟绝孟公子,文韬武略,孟公子不妨也抓个蛇妖,给我们瞧瞧。”
孟绝长剑在握,一脸的志在必得,哼道;“若是今晚那蛇妖现行,我定将他斩于剑下。”此子傲气太甚,戾气太深。这是沈笑对孟绝的第一印象。
这些人多半是蓝桥城的世家公子,来乱尸岗是为了诛杀蛇妖。降妖为次,立名才是真的。毕竟少年公子心高气傲,人人都想成名。为了争夺名望,彼此相互妒忌、冷眼相向,这是常有的事。
沈笑寻思着,这种场面没他啥事,还是趁早溜走为好。
“站住!”孟绝冷冷说道:“你三更半夜出现在这里,鬼鬼祟祟,说不定是那蛇妖的同党。”孟绝率领同族弟子,大动干戈来降妖立名。在义庄,这蛇妖被困于阵法中,眼看它马上成为瓮中之鳖了。岂料这蛇妖修为高深,竟破阵而出,拖着重伤之躯,逃至这乱尸岗。
众人一路追到此处,却发现这厮顿时如同蒸发了一般,了无踪迹。手到擒来的妖兽就这么没了,孟浪恨得牙痒痒。
孟家是蓝桥城最有名望的家族之一,孟绝身为少家主,连区区蛇妖都擒拿不到,此事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抓一个可疑之人回去交差,总胜过无功而返。
沈笑停下脚步,转向孟绝:“你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乞丐。”
孟绝冷笑,一脸的不可置否:“乞丐不是该去沿街乞讨么,来这里做什么?”
沈笑这下真是有口难言,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吧。这些正道弟子,个个对魔族深恶痛绝,若知道他是魔君重生,那第一个被剿灭的不是那蛇妖了,而是他!
沈笑有太多的谜题未解,如今好不容易重回人世,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性命,直到所有谜题解开为止。
不能实话实说,那就只有编了。这孟绝不是好糊弄之人,看样子得编个像样的谎话出来。沈笑垂眸,沉思片刻后,轻咳一声,缓缓说道:“我从小害了疯癫病,这疯癫病发作,除了会发疯外,还会晕死过去。前几日我挨打时,刚好这病发作了。打我的乞丐以为我死了,便将我丢在乱尸岗上。哪知几日后,也就是今晚,我这病又好了,于是就从乱尸岗上下来了。”
沈笑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继续道:“我下来时,正想去那草丛中解手一下,谁知就掉到网里了。”
萧泽天生呆傻是真事,被人殴打也是真事,沈笑利用了原主的遭遇,巧妙编制了这番说辞。
“一派胡言。来人,将他押回孟家,慢慢审问。”孟绝拂袖阴笑道。孟绝为人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沈笑落到他手里,凶多吉少。林家兄弟,神色担忧地望向沈笑。二人虽然看不惯孟绝的做法,可沈笑毕竟身份不明,他们也不好上前说情。再加上孟家势力庞大,这孟绝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沈笑正色道:“没能抓住蛇妖,那是你们没本事,与我何干?某些人怕名声扫地,不惜牵连无辜。如此行事,还自称什么名门正道?”
孟绝从小呼风唤雨惯了,他哪里受得了沈笑这般话语。顿时怒火中烧,面色阴沉,厉声道:“快受死吧!”说罢引剑出鞘,那剑“嗖”的一声,快如闪电,直指沈笑而去,眼看剑尖即将贯穿他的喉咙。【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