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片树叶骤然飞出。这轻盈无比的树叶,硬生生将孟绝刺向沈笑的长剑,荡开了去。
“啪”的一声响,长剑落地。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放眼整个修真界,除了四大宗门子弟,孟绝在年轻一辈中,也算是佼佼者,显有敌手。如今却轻而易举的败给了一片轻如细针、落水不沉的树叶。可见这持树叶之人功力之高深。
孟绝双手紧握,咬牙切齿吼道:“明人不做暗事,有种出来!”
树梢上,一个紫衣男子翩然落下。这男子一头紫色卷发散落肩头,五官英挺、棱角分明,全身上下散发着高贵而冰冷的气息,犀利的目光如同一支冰冷的箭,直射向孟绝等人。
紫衣男子原本白皙的脸庞,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苍白,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众人被这紫衣男子看得面色发寒,心生怯意,纷纷不由自主后退。
紫衣男子,回过头来,将目光锁向沈笑。瞬间,冰冷的目光中,露出了淡淡的欣喜。他一双紫色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笑,久久不愿挪动。
沈笑的心猛地一颤,眼前的紫衣男子,竟是他前世麾下第一蛇将,紫琅夜! 沈笑神情肃然、眉头微紧,这紫蛇分明受了极为严重的伤。
那些修士口诛剑伐的吸血蛇妖,该是他无疑。只是让沈笑不解的是,紫琅夜虽然是妖修,可他从不屑靠修炼邪术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好端端的,怎么会去吸食人血?
沈笑和紫琅夜的渊源,始于十五年前。
那时的沈笑,还是四大宗门之首紫云剑宗的弟子。前去南疆之地历练时,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紫蛇,这紫蛇名唤紫琅夜,乃是蛇王之子。蛇王死后,蛇族其他首领发动叛变,欲将其后裔赶尽杀绝。
紫琅夜虽然修为高深,可最终还是被算计了。重伤之下,他开始了漫长的逃亡之路。从西域万蛇窟一路逃至南疆,在历时十天十夜之后,精疲力尽、修为大减的紫琅夜还是被叛军追上了。
自知难逃一死,高傲的蛇族王子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在这生死刹那间,沈笑祭出飞剑,如虹般的剑气,生生将蛇族叛将震开了数里之外。沈笑背起紫琅夜,御剑疾驰,足足飞了五百里,终于抵达了安全之地。
在隐蔽的山洞中,沈笑不惜耗损修为替他疗伤。在沈笑的悉心照顾下,紫琅夜总算痊愈了。此后,紫琅夜则心甘情愿,追随其身后。
五年后,沈笑魔君之子的身份遭曝光,被紫云剑宗逐出师门,无奈之下回到了魔族总部,九幽山。之后,以四大宗门为首的修真门派,杀上九幽山。
九幽一役,沈笑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能重生。而且重生之后,竟会在这乱尸岗上见到紫琅夜。
看紫琅夜的神情,沈笑已经预感到,他认出了自己。沈笑很是纳闷,这紫蛇是如何认出来的?这魔君光环有这么明显吗?
紫琅夜收了目光,继而愤恨转向众人,用冷得直让人发寒的声音呵斥道:“滚!” 这呵斥之声犹如鬼魅般,吓得大多数人又是纷纷后退了好几步,更有甚者,直接哆嗦一震,长剑滑落。
好气势,够霸道,真不愧是紫琅夜。沈笑托着下巴,在心中叹道。时隔十年,这紫蛇的脾性还是一如当年。
林羽逸望向紫琅夜,微微皱眉,面露不悦。也难怪,世家公子被人这么骂滚,谁会高兴? 此人虽然修为惊人,不过张口就是滚字,也太不把修真门派放在眼里了。他转头看向孟绝,只见孟绝早已将落在地上的剑拾起,此刻紧握长剑,剑拔弩张。
以林羽逸对他的了解,这孟绝今日受此大辱,定不会善罢甘休。孟绝的修为,对上这紫衣人,只有落败受伤的份。
林孟两家,本就暗中较劲多年。时下又是世家公子们除妖立名的时机,今晚若是孟绝伤了,心胸狭隘的孟家主,势必会以为这是林家做的手脚。毕竟在这蓝桥城,只有林家最有资格和孟家叫板。
再反观这紫衣男子,虽神情如冰,可林羽逸还是从这冰山般的脸上,看到了恼怒之色。
显然是为孟绝刚才刺向那乞丐的一剑,而耿耿于怀。
斟酌再三后,林羽逸决定打个圆场,他上前拱手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我等来此,是为了捉拿蛇妖。若有打搅之处,还望见谅。”
紫琅夜瞥了一眼林羽逸,面目表情。他转向沈笑,淡淡道:“我们走。”
孟绝虽心有不甘,可奈何技不如人。他眉头阴沉,只能愤恨地咬牙解气。
望着紫衣男子越发苍白的脸,紫色瞳孔中越发猩红的眼睛,沈笑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紫琅夜多半是服用了聚灵丹,此丹能让服用者在短时间内灵力暴涨。
不过,却有一个致命的危害。药效发作后,灵力瞬间暴涨,若不及时稳住,极为损伤服用者的灵脉。
对于修真之人来说,灵脉远远比修为重要多了。修为没了,可以练回来,若是灵脉伤了,极难修复,所有修为将毁于一旦。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修士,会使用此法。沈笑知道,紫琅夜之所以如此做,是为了救自己。
当务之急,是必须离开此地,再想办法稳住紫蛇体内的灵力。月光零星,山风猎猎。片刻之后,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了乱尸岗后,紫琅夜面色已是苍白如纸,青筋暴起,全身鼓涨,气息十分紊乱。膨胀的灵力击荡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时刻准备撑爆他的灵体。
这聚灵丹的后遗症怕是要发作了,沈笑面色凝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聚灵丹药效发作后的痛苦了。因为沈笑便是这聚灵丹的创始人。
就连金丹级别的修士,尚且不能抵抗灵力暴涨后的痛苦,更何况是如今身受重伤的紫琅夜。
“挺住。”沈笑边搀扶着他,边艰涩道。再这么拖下去,只怕紫琅夜的不仅灵脉要废了,恐怕还随时面临,爆体而亡的危险。
必须马上帮他调息灵力,可沈笑眼下这副身体,连走路都身形摇晃,怎么帮他调息灵力。沈笑眉头深蹙,无奈叹息。
就这样,沈笑咬着牙,用孱弱的身体,扶着同样虚弱不堪的紫蛇,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路程。前方几步处,便是义庄所在。
破败阴森的屋子前,写着“义庄”二字的泛黄的白色幡旗,已被风吹得七摇八摆。沈笑望向这义庄,顿时灵光一闪。
何不用借用义庄中的阴气,压制紫琅夜身上暴涨的灵气?阴气爆发时,任何修士的真元,会受到莫大的抑制。同样他们体内的灵气,也会受到克制。
此法虽可行,却极为凶险。阴气极易反噬,一旦受其反噬,七日之后,反噬者将迷失本性,凶性渐涨。以后紫琅夜,怕只能靠修炼阴邪之术,提升修为了。
无论如何,得先保住紫蛇的命。沈笑扶着紫琅夜,朝着义庄走去。刚迈入其中,尸臭之气扑鼻而来。当然,这义庄除了尸臭,更多的是阴气。
这狭小的义庄中停放着数十口横七竖八的棺柩,棺柩中装的是无家人认领或贫至无以入殓的尸体。风吹过,棺柩上的白色纸钱,被吹落得零零散散。
正好,这些白色纸钱,可以拿来用。
义庄之内混乱不堪,血迹斑斑,显然刚才这里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从先前那位林小公子的话中,沈笑得知紫琅夜是被阵法困在此处,才身受重伤的。
仙家阵法到了这阴气大盛的地方,都会威力大减。紫琅夜修为颇高,同时又精通阵法,到底什么样的阵,能将他困住?
既然能困住他,说明这阵法威力无穷。沈笑一时,还真想不出,能在这义庄摆下如此阵法的人。莫非是死后的这十年里,玄门中又出了布阵高手?
沈笑将他,扶至隐蔽的墙角处。此刻的紫琅夜早已晕了过去,全身肿胀的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球般。
事不宜迟,沈笑胡乱抓了一把白色纸钱,咬破手指,用血指在白纸上写了几句咒语。
沈笑当即盘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瞬时间,阴风大作,草木呜咽。无数股阴魂之气,从棺木中盘旋而起,朝着那白纸涌去。
此刻的义庄犹如幽灵地狱般,似无数冤魂厉鬼在哭泣,闻之令人毛骨悚然。好在义庄本就阴气沉沉,乱尸岗上的那些毛孩涉世未深,绝对发现不了这其中猫腻。
许久之后,阴气翻涌的白纸,蠢蠢欲动,化为一股强大的力量,最终齐向紫琅夜飞去,整整齐齐贴在他身上各处。
前世的沈笑,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道圣君,更是鬼道阴魂之术的开山鼻祖。摆弄这种召阴术,那还不跟吃豆似的。
尽管召阴之术,不需要借助灵力,但是它消耗体力。重生之后的沈笑,灵脉残废、身体孱弱,体力经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消耗。施法过后,他整个人如同虚脱了般,两眼一黑,直接瘫倒在地。【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