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宣厉帝(天幕直播十一)
胥清, 沈容与,又是新出现的人物。
这两人既然能被卫昭记住,必定是在青史之上留有姓名, 岂是无能之辈。
潮升会虽说不知其职,但祝余结合胥清海商的身份, 应当是海商会。
他若开海贸易, 那些商人必须要整顿好,在这之前立下规矩, 让他们老老实实办事。
比如建立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官营贸易, 同时管理民间海商。
那些商人的船队出海必须获得专门机构授予的船引, 且必须航行在他指定的路线,方便对商人的船队进行监管, 也可以让商队得到他的庇护。
海商会八成在后面背书的就是他, 因为这样方便管理那些民间海商。
而那胥清就是他选出的代理人。
【最后,夫妻二人同时在鱼鱼陛下手底做事,一个在市舶司, 后来进了户部,一个在礼部。】
乾武帝抬头看着祝余,他如何听不出这话里面的意思,十郎让女子入朝为官了。
他生于微末, 其父早逝, 全靠母亲供养。他读史书时也很赞赏邓太后,刘太后的事迹,认为女子的才能是足以登上朝堂。
不然这宣朝皇宫中,不会有实权女官的存在。
但是耗费力气,抗衡朝堂诸公, 力排众议让女子入朝,于他而言是多此一举,劳而少公之事。
先不说这会造成朝堂动荡,就女子本身来说,与男子相比,有才能的女子太少了,能登上朝堂的,寥若晨星。
为了这些少数女子,让王朝陷入政治混乱,遭受天下强烈的抵制,还需设计一套全新的制度。更有甚者,朝堂会生出女子朋党,党争更为激烈。这些若处理不当,极有可能动摇国本。
这是不值当的事。
而且女子的生育之事就是一道鬼门关。
总不能这个女官前脚入朝,后脚就难产而死。
就如女子为帝,除却牝鸡司晨,她在位时每一次生产都会造成巨大的政治危机。
这时是她最为脆弱的时候,与外界失联,把握时机就可逼宫上位。
再说她在生产时死了,未立储君,朝堂该如何。
只是不知十郎会如何处理此事。
祝余悄咪咪观察父皇的表情,见他面色平平,便知乾武帝并没有多少怒意,只是疑惑。
统治者只在乎底下的人有没有价值,他们是男是女并没有关系。
他知道未来必会有巨变,纺织业的发展必会让女子走出家门,她们会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钱财来源,女子会形成不可忽视的力量。
富主家尊。
而且到时宣朝想要发展,身为另一半群体的女性不可能忽视,让她们屈身于内。
不然就如同渔人撒网,只撒一半。
他在想,当时他能让女子为官且没有造成巨大动乱的契机,是她们在开国之初必立下不世之功,堵住了悠悠众口,他就顺理成章让女子当官,后形成惯例。
但现在显然是不成了,他顺利登基就没有那契机,需再找一个。
例如建立一套过渡性制度,比如让女子当任一些技术性官职,再慢慢过渡,借此功劳进入朝堂。
祝余目光锁定站在暗处的卫昭。
而卫昭没有察觉祝余投来的眼光。
【胥清真的赚钱小能手,她在市舶司时为宣朝赚了多少钱。】
赚钱。
这是个人才,她原是海商当然精通商贾之事,赚钱的点子必然很多。
而且还明白贸易中的条条链链。
【我记得她有好多赚钱的办法。】
【是的,宿主,比如她曾提出拍卖特许经营权?】
【特许经营权?】
【就是把有一些只能官方进口售卖的商品授权给民间商人售卖,例如某种名贵的香料。】
哦,就是买扑。
【这些东西具有不确定性,价格波动大,官府可以一次性获得一笔不匪的收入,而且还可以把经营风险和成本转移到商人,且能继续征收关税。】
卫昭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一鱼三吃吗。】
【还有什么?】
【胥清在宣朝出口的商品建立严格的官造标准,加贴市舶司的标签,可收取认证费,也可打造宣朝商品的品牌形象。据记载,加贴标签的商品售价远超普通商品。】
【这不就是品牌效应。】,卫昭评价。
系统继续讲解,【万国博览会也是由胥清提出,获永昭帝许可后举办的。】
【万国博览会也是她想出来的!】,卫昭震惊瞪大了眼。
万国博览会。
祝余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在他原来的世界,第一任万国博览会是瑛国举办,那时展会中最受瞩目的当属那些机器。而我们那时官方缺席,只是商人组织选送展品。
而那些展品尽是丝绸、茶叶和工业品。
【万国博览会每三年举办一次,各种新奇商品能来展览。收取展位费、门票费,这也促进了现场商人们的交易,获取关税。同时还巩固了宣朝在世界贸易的中心地位。】
【她还建立海外商网,向所有登记的商人分等级出售海外商品信息,包括商品价格,产量和当地政治等一系列信息。】
【并且还设立市舶基金,投资商队,从贸易利润中分红;建立跨境支付系统,商人在市舶司存入款项,可在海外港口提取现金或购买费用,朝廷可以收取手续费和管理费。】,系统一条条讲解胥清的赚钱之道。
【哇塞,胥清也太会赚钱了吧。】,卫昭震惊了。
祝余听着也欣喜,虽然有熟悉之感,但这些能落实,胥清可真是个人才。
她不当官,谁当官。
【我记得沈容与,胥清她夫君,在礼部时也是负责处理海外事务。】
系统回答,【是的,礼部对海外的策略是内修纲纪,外驭诸邦,攻心之术。】
【这是什么意思?】
【内修纲纪是编纂异国图志,记录各国私要,知己知彼;同时要强化宗主国权威和主导地位,压制各邦。】
【外驭诸邦是朝贡时,重物而轻术,可予丝绸、典籍、封诰等物,但严禁农书、技术、工艺流出;并在他国之间争端时,我朝礼部插入仲裁,掌握区域秩序主导权;还要扶弱抑强,防止一国独大。】
【攻心之术是让各国宗室子弟来宣朝学习,笼络他国人才并派遣国内儒学大家出国讲学,宣扬教化;从小国中树立典范,给予支持,让他国归附。】
【说起来,他们可真是……】
祝余本想继续听下去的,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好想知道。】,卫昭一脸好奇。
见是听不成了,祝余与乾武帝皱眉看向外面。
杨公公听到外面的声响,连忙去问外面出了什么事。
一位小太监慌忙进来,惶恐跪地,“启禀陛下,是……是五皇子殿下和八皇子殿下在殿外。”
“所为何事?”乾武帝嘴角微抿,眼里闪过不悦。
他们在那里听策,没成想突然被打断。
小太监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八殿下拉着五殿下过来想求见陛下,为……纯妃娘娘求情。五殿下出声劝阻,八殿下神情激动,与五殿下言语争论起来……”
祝余瞬间明白,八哥就是个火爆性子,说好听点就是敢爱敢恨,为亲近之人愿意下刀山下火海,说难听点就是适合当人刀柄,指哪砍哪,没有脑子。
五哥是个沉稳性子,这次纯妃犯蠢,父皇心头还有火,这一来不就是火上浇油。
一个来求情,一个来劝阻,这不就吵起来了。
乾武帝看向殿外,声音听不出喜怒,“快过年了,他们倒是会给朕添彩头。”
小太监身子伏得更低了,不敢发声。
“他们还说了什么?”
“八殿下说年关是团圆的日子,纯妃娘娘一人在宫中孤单冷清。五殿下劝阻,八殿下则说五殿下既为人子,却不懂孝道,行事怯懦,连为母妃求情也不敢。”小太监一字不差地将外面的事复述出来。
乾武帝指节在木案上轻轻敲击,冷笑一声,“老八倒是个孝顺的。”
【孤单冷清,那纯妃宫中的宫人难道不是人吗?禁足只是不能出去,你们又不是不能进去。】
【那干脆这次宴会在纯妃宫里办,这样全都不孤单冷清了。】
卫昭在旁边吐槽。
【宿主,妃嫔禁足,外人是不可以随便进去的。】
【我只是顺便吐槽,他们就不可以去求皇帝,过年时进去探望吗?】
【还可以在皇帝面前装可怜,向皇上展示自己的一番孝心。我担忧母妃,但我也心疼父皇,身为人子,我在其中两边挣扎,我也很无奈,人都憔悴了。】
【这样装可怜不好吗,便要在外面吵架。】
【看看乾武帝的脸,都黑了。】,卫昭在那啧啧点评。
乾武帝听见,火都消了不少,恢复平静,“叫他们两个进来。”
五皇子进殿时神情温润,而八皇子却是一脸恍惚。
纯妃禁足那晚,七皇子和八皇子都先行告退,并不在赏梅的人中。
在场的其他皇子被乾武帝告诫过,就是他们自己也肯定是不会与他人言,更不论是七皇子和八皇子了。
五皇子与他们不同心,显然也是不会悄悄提醒。
妃嫔们也听不见,时至今日,七皇子与八皇子到现在也不知道。
【统儿,他们两个就是五皇子和八皇子吗?】
【那个好看一点,皮肤白皙的就五皇子,另一个长得也是人样,一看就没有脑子就是八皇子吧。】
五皇子听到没有什么表情,但八皇子脸都气红了,想质问谁在说话。
敢暗讽自己长得一般,而且没有脑子。
【那纯妃真不公平。】
何解?
【把美貌给了五皇子,却把没脑子给了八皇子,他们站在一起,谁能看出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八皇子真的气涨了,要不是乾武帝在上面眼神警告,他真能在那大声质问。
乾武帝轻哼一声,“你们可知你母妃为何被禁足?”
八皇子一声不吭,五皇子当然知道母妃是设局针对十弟,设的局还拙劣不已,“儿臣知道,母妃扰乱宫廷。”
“此事是母妃知错了,只是临近年关,儿臣想着来求父皇,能让母妃出来团圆。”
乾武帝扔下手中的茶盏,掉在五皇子附近,声音严厉,“既知其错,还为其求情。若我因年关将近让她出来,来日这前朝后宫视这规矩法度何在?”
【五皇子你就别求情了,你在这求情,明天你母妃就把你整成半身不遂,一生也不能站立了。】
五皇子听见这,内心汹涌,未来我终身不能站立,怎会如此。
【你这么好看的人,虽然只比鱼鱼陛下差点,但未来你瘸了,不能站立,美玉微瑕,真的好可惜。】
见五皇子不再开口,乾武帝目光移向八皇子,“哑巴了?”
八皇子呐呐开口,“儿臣知道。”
他怎会不知道母妃禁足的缘故,只是想着来闹一闹,为母妃求情。
母妃如此要面子的人,年关被禁足不能出去,被后宫悉知,定要遭笑话,心里准会伤心。
【大孝子。】
【瞧瞧你这人,脾气这样不好,没想到还有反差。】
【看史书时我就想说,你是宣厉帝的兄弟,不是宣厉帝的走狗。】
【你就像那大反派旁边的恶毒狗腿。】
【而且你真的看不出来,宣厉帝对待你们就像对待炮灰吗,有事出现必推着你们身先士卒。】
宣厉帝!
从卫昭说出这个宣厉帝时,他就一直在猜测这宣厉帝是谁。
老八平日里跟在谁身边?
王贵妃之子,七皇子祝洵。
他怎可会让老七继位,从老七从王贵妃肚子里爬出来,就注定他不会继承皇位。
开国之初,王家势大,政治上的妥协让王贵妃入宫。
王家不是最棘手的,最让他忌惮的是王家背后有众世家的联盟。
当时是怕这些世家与前朝余孽,割据势力联手,才适时妥协。但宣朝立国已有二十余年,近些年已逐步地打压世家势力。
他又怎会让一个出身世家的皇子登上皇位,是生怕世家没有明面上的傀儡吗。
八皇子情绪极易被挑逗,你在说谁是走狗,谁是仆人。
我与七皇兄,兄弟情深。
【没想到啊,你刚刚在外面骂五皇子,没想到你竟然为了五皇子亲手弑君,杀了宣厉帝。】
八皇子顿住了,我杀了谁?
宣厉帝!
八皇子脸色苍白,他瞬间就想到了七哥,七哥怎会是宣厉帝。
厉,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愎狠无礼曰厉。
如此恶谥,怎会按在七哥身上 。
他与七哥一同长大,七哥素有贤名,温厚谦和,光明磊落,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暴君。
他不相信,不相信。
卫昭如果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必会叹气一声,好好的孩子,眼睛怎么就瞎了。
那个贤名,你不看看七皇子背后是谁,王家,底蕴深厚,人脉众多,营销个人设还不容易。
你那七哥先是夺了自己侄儿的位,得位不正,心里虚,就开始暴力削藩,谁也不放过。
那都逼死了好几位藩王,十一皇子甚至被逼的撞柱而亡。
之后又穷凶极奢,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好。
什么修陵墓,修宫殿都是小事,他还喜欢搬山。
大抵是从小听故事,受了愚公移山的影响,他认为自己是皇帝 ,九五之尊,天下共主。昔日多少帝王不辞辛劳前往泰山封禅,但他可是帝王,那些帝王不行,他怎可如此没面。
山若不来,我就搬山,搬也要搬过来。
幸好的是没搬多久的山,他就死了,不然泰山还真成别的省的。
不过卫昭认为这样的搬法,就算宣厉帝那时没死,宣朝没过几年准亡。
如果乾武帝知道这件事,他可以马上派人把那祝洵干掉,祸害。
乾武帝和祝余听到都楞了一下,八皇子弑君,而且还是为了五皇子弑君。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奇妙。
祝余都怀疑八皇子是在众人面前演戏,嘴硬不喜五哥。
【五皇子,你可一定要离你的母妃远一点,你母妃就是个癫子。】
【害人不成,把你给害了进去。】
【她在四皇子的马鞍处动手脚,结果你的马鞍出了问题,四皇子把自己的借给你。纯妃都看见了,害怕暴露什么都没说,等你掉下马,受了重伤,不良于行。结果你母妃马上跑出来指认这都是四皇子干的,企图甩锅给四皇子。】
【看到这段记载可把我气坏了。】
乾武帝听见脸色深沉,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还真没想到纯妃竟如此心肠歹毒。
她当时是真害怕还是想好了栽赃之策,她心里清楚。
五皇子脸色发白,他知他们母子情薄,可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落下马,不良于行。
八皇子也怔住了,他不相信母妃竟是这种人。
今天的一切让八皇子的世界崩塌了。
他眼里慈爱的母亲,仁厚的七皇兄竟是这般模样,他不信,都是这神异的女声在污蔑。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因为腿瘸研究医术,最后成为了一代医学大拿。】
【编纂医术,教导出许多医学生,人称太医皇子。】
五皇子也没想到自已会有这番成就——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事,开学后就好了。
天幕直播(十一)
众人见喂喂排队入园,手中还拿着一个小卡片碰了一下,就可以进去了。
“那是什么?”
可惜喂喂没有解答。
【这个博物馆分了好几个展厅,我们可以一步步看,这此这前我想去看一个我非常想看的文物。】
他们见喂喂在那七拐八拐,一路上都有东西摆在透明的玻璃中。
惊奇不已,“,如此玻璃透亮,价值不匪,怎可这琉璃盖着这些东西,暴殄天物。”
他们没想到,这个地方用如此好的琉璃就为展示些他们手边的随处可见的器物。
有人眯起眼,“这此多的陶俑不是哪来殉葬的,怎会摆在这?难道……”
话未说完,众人已然明了,脸色发白,墓被盗了。
天幕下有些地位的人家纷纷紧盯着喂喂路过的物品,生怕出现自家的东西。
走了一段时间,喂喂在一处停了下来。众人呼出一口气,终于到了。
入目见得便是一莲花金簪,虽是好看,却不是顶贵重的东西,他们不解喂喂专门先看这个是有何用意。
【当当当,大家看着莲花金簪,这背后有一段君臣情。】
天幕下的众人恍然,这金簪背后原是有故事。
喂喂在那侃侃而谈,【因为这金簪,一代女官足以诞生。因为这金簪,海上金银入宣来。】
天幕下的众人一片哗然,这喂喂刚刚说什么一代女官。
【那时鱼鱼陛下前往宁地为谋大事,却被一女海商看上了。】
【为了追求鱼鱼陛下,这女海商就那着这一支莲花金簪到鱼鱼陛下的住所表白,承诺当以千金娶之。】
【女海商叫做胥清,这是他们君臣第一次见面。】
宁州,一少女愣住,她就叫胥清,她家也是海商,这不会说的是她吧。
朝堂的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祝余。
祝余面无表情:……
第32章 伐无道 一时之间,五皇子心绪复杂。
一时之间, 五皇子心绪复杂。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道路,他因内争而腿残,又因腿残而学医, 因学医而名垂青史。
祸兮,福之所倚。
【不过八皇子和宣厉帝关系亲近的唯一好处是方便弑君。】
【宣厉帝也许认为他们之间兄友弟恭, 还是认为八皇子没这个胆子, 对他也不大设防。】
【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鱼鱼陛下在宁州得知宣厉帝被干掉的消息时, 人都懵了。他是准备攻进京城,亲自砍下宣厉帝的头颅复仇, 没成想半路被抢人头了。】
祝余以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面前的八哥, 确实是没想到啊。
未来宣厉帝还做了哪些天怒人怨的事,连八哥都忍不了, 弑君。
他不相信八哥他只是因为五皇子的事, 肯定还有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据当时历史记载,八皇子将宣厉帝杀后,火烧宫殿, 一同丧生在火海。】
这个事悲壮异常,但乾武帝听此消息,只是一怔。
宣厉帝死了,那皇位怎么办, 继位的是谁?
乾武帝想到了第四任皇帝后的篡位者, 心生了不好的预感。
皇帝刚死,朝局动荡,宣厉帝的子嗣在那时年纪必定不大,正是揽权的好时候。
王莽之事,史书工笔, 皆历历在目。
那此时最有资格篡位的会是谁?
乾武帝眼神一冷,心中已有猜想。
【那宣厉帝真是活该,难怪自小与他长大的八皇子也看不下去。】
【不上朝,沉迷美色,放任外戚,都是小事。】
乾武帝:这还是小事。
逆子!
此时乾武帝已经快被气昏了头。
可卫昭仍在那火上浇油,【他还滥杀朝臣,一点不顺眼,不合意就杀,杀人的理由还巨奇葩。】
【就是一个大臣就口误了一句,宣厉帝就扣人字眼,认为他是怀念前皇帝,找个理由把人杀了。】
【还有面见君王时衣冠不妥,对君王不敬,拉去午门打板子,就这还是有点逻辑的。】
祝余听这个理由时就有点震撼,特想知道还有什么不合逻辑的理由。
【还比如说今日他看颂朝史书时,有一个姓秦的的大臣进来奏报。这正撞上了宣厉帝的枪口,对君王不忠,来人,拉去砍头。】
【我都替那个秦姓臣子叫冤,人家就是姓秦而已,什么都没做就被拉去砍头了,姓什么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如果遇到一个姓司马的,他不得炸了,直接叫人夷三族。】
【看这段史书时,我都不知道宣厉帝是想排除异己,还是纯属脑子有病。】
祝余已经深受震撼,宣厉帝是疯了吧。
虽然臣子就像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但也经不住这样割啊。
乾武帝现在无比的冷静,心里已经对七皇子及其他背后的王家判了死刑。
【他还是削藩小能手,我觉得宣厉帝是谋反上位,所以他也极力打击藩王。】
祝余突然明白他削藩为何如此急不择路。
他那时是这想不明白,以他对乾武帝的了解,父皇极其厌恶藩王之乱。分封藩王时,必会大力削弱藩王的实力,那时藩王造反的能力也不一定有。
而且最有实力的大皇子、二皇子早就废了,剩下的兄弟哪有造反的心思。就算是要削,哪会如此急迫。
他还以为是哪个侄子登基,看不惯他们这群叔叔。
现在明白了,原来是以己度人。
【九皇子被逼死、鱼鱼陛下遭流放,假死逃亡、十一皇子撞柱而亡、十二皇子饿死、十三皇子被驱逐出去。】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早就失去登基资格的皇子,他也不放过。】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那时已经死了就不说了。已经残废的五皇子,和迁去宗室,已经没有继承权的六皇子他也不放过。】
【五皇子差点沦落到与狗抢食,六皇子被废为庶人,只能耕宣厉帝赏赐的几块薄田来果腹。】
乾武帝做了准备,但听到这一个个死法,发现做的准备还不够。
他眼睛都气红了,那畜生真会未雨绸缪啊,歹事做尽。
宣厉帝!
八皇子有些明了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想杀七哥。
【杀朝臣,屠兄弟也就算了,治政还不行。】
【对外战争时,为了显出自己伟大的军事才能。在将领走之前还要接受宣厉帝赐予的锦囊妙计,还派人监督锦囊妙计落实了没。】
锦囊妙计?
在场的众人皆是疑惑,但总感觉这不是个好东西。
乾武帝和祝余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卫昭马上就给他们解惑,【宣厉帝写了一个作战计划,比如敌人进攻,他们该如何应对;敌人撤退时,他们又该怎么作战。】
【如果出现新情况,什么?这妙计里没写,作战暂停,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递给宣厉帝,等着宣厉帝的指示。】
【在宣厉帝英明的指导下,宣朝不出意外地败了,而且还是大败特败。】
在场的人听到,都恍惚了一瞬。
这是什么新型的作战方式,他们从未听过。
【而且败了,宣厉帝从未想过自己的原因,绝对是那将领的能力不行。】
【之后宣朝的将领,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给敌国刷业绩。终于一个将领受不了了,暗中贿赂了监督的人,根据自己的能力打赢了。】
【宣厉帝那时可太开心了,自己的军事才能得到了验证,自己可真是个小天才,愉快地开始了自己的搬山大计。】
搬山大计。
听到这四个字,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印证了。
【宣厉帝觉得自己创下了一番大功绩,决定效仿前朝君主——泰山封禅。】
【你说为什么没人阻止,敢阻止的人已经下去了。】
【可他认为自己凭什么千里迢迢去泰山,自己如此一个圣帝明王,就该泰山自己过来,请他封禅。】
乾武帝每当觉得这个畜生已经够畜生了,结果他还有更畜生的一面,畜生不如。
自己驱逐异族,光复华夏,都没去泰山封禅。
结果这畜生倒好,直接搬过来。
祝余也没听过这幅做派,就算是前世那最混乱的时代也没听过这种历史。
愚公移山看多了吧。
【他征了数百万民夫去挖泰山,将其挖到一千余里的京城旁。】
【至于你说其他民夫干什么,当然是给他修园子,建宫殿,还有就是南下江南。】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昏君都喜欢往江南跑。】
该死的畜生!
乾武帝已经发觉自己听不下去了。
朕辛苦打下的江山,竟让这个畜生如此糟践。
随朝杨帝之事惩前毖后,下江南所需代价,浪费的国力又岂在少数。
【所以说得知宣厉帝死后,天下皆喜,举国同庆。】
【也幸好宣厉帝没呆几年就死了,不然让他再统治一两年,那真是举世反祝。要知道,鱼鱼陛下当时起军也没用清君侧,复辟的口号。】
【在外人眼中,鱼鱼陛下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子,只勉强够得上地主。】
祝余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透露自己的皇室身份。
那时在朝廷眼中自己只是个有罪假死的藩王,而在百姓眼里,宣厉帝既如此可怖,那与宣厉帝同为兄弟的他也算不上好鸟。
而且那时的朝堂还指不定是谁的。
与其争取朝廷那方的支持,还不如隐姓埋名,这能更好获取人心,壮大力量,再者还不会引起其他起义力量的注意。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九个字牢记于心。
【还是八皇子杀的好啊。】
八皇子听到这句赞叹沉默了。
这女官说的宣厉帝跟他认识七哥简直判若两人,他想不到七哥继位后会如此疯狂。
可仔细想想,却能在平常相交时发现端倪。
比如他视下人为草芥,时常会有被打死的下人拉出府。
自己那时虽心中不舒服,但只是想着是那些下人伺候不好,如今看来是自己有意的忽略。
【那宣厉帝也是厉害,前面做了这么多惨无人道的事。还偏偏拉着八皇子去看快要与狗抢食的五皇子,拜托,五皇子与他只是关系一般,但也没达到深仇大恨的地步吧,好歹人家也是一母同胞。】
【你把他一母同胞的亲哥,一个无法行走的瘸子饿几天无法吃饭,再把他拉到一条进食的饿犬旁,想折辱他的亲哥。】
【又告诉他亲哥是因为误卷进自己设计夺嫡的计谋时才残疾的腿,母妃也因这件事而圈禁早亡,谁能不恨。】
八皇子听到此,身子像触电一样抖动着,明显是不敢想象这个画面。
【之后一天晚上的宫殿处,八皇子一刀插进宣厉帝的胸膛,一刀毙命后又用火点燃了此处宫殿。】
卫昭神色感叹,一代暴君落幕了,可他遗留下的后患还祸害人间。
殿内的众人都沉默了。
祝余明白自己不知道以后的事,如若按照原本的路线,该来的一切还是会发生。
王朝七年换四帝,暴君治世,百姓遭殃,朝臣蒙难,宗室绝尽。
想到这些,祝余的心脏猛烈跳动,手脚发麻。
他握紧拳头,不,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第33章 北方雪灾(天幕直播十二)
今日听到的一切都让人心惊, 尤其是宣厉帝之事。
烛火跳动,祝余坐在背光处,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清。对坐的乾武帝怒意还在眉间萦绕, 人也像老了几岁。
这宣朝是他最为得意之作,如今知道了未来的局势让他怒不可遏, 也让他感到无能为力。
那时他已入土许久, 若在天有灵,却无法扭转。
两人沉默良久, 祝余开口道:“宣厉帝之事,儿臣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据卫昭所言, 那宣厉帝八成就是七皇子了。”
其实不是八成, 而是百分之百,与八哥交好的兄弟也只有七皇子了。
乾武帝颔首, “你想说什么?”
“儿臣只是在想, 王家百年底蕴,如何能不知暴君的利害,怎的会放任宣厉帝如此。”
是王家膨胀了, 还是宣厉帝不受他们控制了。
宣厉帝得王家相助才上的位,其权势必会依赖王家,可若把王家除去,无疑是自断臂膀, 皇位都不一定能坐稳。
那时不受王家节制, 看来是没有牵制了。
祝余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这宣厉帝背后还有旁人。”
此话一出,殿内俱静。
当时乾武帝气得无法思考,现在静下来也发觉其中的异常。
他可没忘记那差点建立新朝的皇帝。
王家若想上位,必不会让宣厉帝做出如此天怒人怨之事。
在旁人看来, 王家与那宣厉帝是一丘之貉,怎会选择投靠王家。
将来宣厉帝被清算,王家也要遭殃,这无疑与提高了王家上位的难度。
如果他是王家之人,会不动声色侵蚀宣厉帝的帝王权柄,拉拢朝臣,树立威望,排除异己。再引导宣厉帝做些无伤大雅的错事丑闻,让天下看见宣朝的皇帝如何昏庸不堪。但不会让宣厉帝的暴虐危害宣朝社稷,也不会危害家族。
又借宣厉帝的手屠戮藩王,使宗室无力支持皇帝。
宣厉帝还真蠢啊,一觉醒来,满目皆敌。
事情差不多成了,宣厉帝就是他们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是时候,该恭请皇帝殡天。
宣厉帝死后,幼子继位,一切不就任他所为。
昔日王莽篡汉,随朝代周不也是如此。
依卫昭所言,宣厉帝如此不受控,背后肯定有人在煽风点火。
而这把火必会烧到了王家。
乾武帝冷笑一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思及此,乾武帝的眼神愈冷,指节发白。
不要让朕知道这背后还有谁。
祝余见乾武帝的神色,便知乾武帝也想到了这层,他便不再多说。
“来人。”乾武帝向殿外吩咐,杨公公听见,躬身进殿。
“让飞鱼卫首领过来。”
不多一会儿,一身穿鸦青色锦袍之人入殿行礼。
飞鱼卫是乾武帝开国初期所建的特务组织,其只要职责是为乾武帝刺探那些不干净的事,是乾武帝在暗处的眼睛。
必要时听从乾武帝的指令除去不听话的人。
朝内大臣对飞鱼卫又恨又怕,因为不知道哪处就会出现飞鱼卫的人,自己偷偷摸摸的事被揭发。
“你多带几个人监视七皇子,每日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所有动静一五一十全都记录在册。如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即刻汇报。”
听见乾武帝的命令,飞鱼卫首领垂首恭敬,“是。”
祝余看得眼馋,自己也想要个忠心会干事的下属,成为自己手里的一把刀。
可这些都是乾武出来的,必不会听自己的号令。
乾武帝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好了,今日你早点歇息,明日还有事情。”
后几日的雪下得更大了,为了体恤臣子,今日放朝。
祝余觉得是因为现在重臣的年龄都太大了,如此暴雪还要人一大早来,显得皇帝不近人情。
还有一重原因是,万一那些重臣在路上生病或出意外,他们手上的朝务没人做。
但祝余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最近公务繁忙,祝余最近都是住在含元殿偏殿,压根不在意雪天的行路之难。
醒来在殿内走几步就到了办公处。
就算是不用上朝,祝余还是一如既往早起。
无他,父皇也住在偏殿,他得随着父皇的作息起来。
他相信父皇会让人端一盆冷水来让他清醒。
祝余是真的觉得父皇是把他当驴使了,每日手不停毫。
“前几日的雪又慢又缓,现在反而又急又大。”
祝余开窗,倚着窗框欣赏雪景。
乾武帝这时正巧进来,看见祝余靠到风口,不容置疑道:“把窗关上。”
祝余眼中闪过未能尽兴的的遗憾,但还是不情愿的伸手关上。
“雪气侵人。”乾武帝声音平静,陈诉一个事实,“近日政务繁忙,若是染了风寒,你便无法批阅了。”
祝余关窗的手一顿,扁扁嘴,关心自己就关心自己,还用生病后不能办公的原因。嘴上还是顺从地说:“是儿臣思虑不周。”
乾武帝“嗯”了一声,视线转向奏折如山的书案上,“这些是关于王家的卷宗,你有空便多看看。旁边还有近几日北边雪灾的折子,看完了写一个章程来。”
话完,顿了顿,随口一提,“你若觉得殿内闷,朕叫宫人打开上棂窗,再端一盆水放在旁边。”
“谢父皇体恤。”
最近雪大,折子多,人已经闷了好几天,祝余已经好几天没出去散步了,最多只是在廊下坐会儿。
现在祝余数着日子过,唯一有盼头的只有过年了。
这有那几天,除却重要事情,如正旦大朝会,祭祀等事,就可以毫无负担地玩几天。
祝余都计划好大睡几天,不见外人。
宫人在乾武帝的吩咐下,有条不紊地进殿打开上棂窗,端了一盆水放在旁边。
殿内的空气清爽了不少,祝余抬脚坐回书案旁。
祝余打开了雪灾的折子,看见了一份数目少量的伤亡,神情严肃,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觉不对劲,连忙从另一堆折子中抽出来几份,打开放在那个折子旁。
“父皇。”祝余抬头,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这奏折上的数目有问题。”
皇帝看向祝余,“哪处有问题?”
祝余将奏折推开,指着上面的数目对比,“着这宁远府奏报极力掩饰太平,开头说今年雪势虽弱,但不容小觑,最后只上报了受灾的一千六百八十二人。”
“父皇再看宁远府周围这几个府,伤亡都在三千余以上,这宁远府可都比这些府冬季更冷。”
“今年虽是个暖冬,可宁远府不可能只有这么些伤亡。”
祝余言辞清晰,“再说,这么些伤亡,请求调拨的物资却比周围那几个府多,甚至还包括重建屋舍的木材。受灾不严重,为何还需如此多的物资。”
皇帝拿起宁远府的折子,眼神骤然锐利,“依你之见,他们为何要如此上报?”
这份奏折真是他们治理得当,还是谎报数目。
祝余低头看着这些奏折,仿佛看见了北方寒冬下挣扎的百姓。
“儿臣以为宁远府这个暖冬伤亡的数目怕是不会比冷冬伤亡的还少。”
为何他们谎报的数目不对劲,可能是因为当地知府治理不当,为了政绩也是为了减轻罪责,不即上闻,导致朝廷不能及时知道当地受灾的消息,调拨物资,让受灾情况更为严重。
又知道今年是个暖冬,受灾数目不能比往年更多,只能瞒报,少报。
显然他并不知道周围府的伤亡数目,这少量的伤亡数目让他的治理政绩在一帮知府中鹤立鸡群。
祝余顿了顿,“儿臣还有一种猜测这奏折上有如此破绽,有可能那宁远府并非铁板一块。”
宁远府救灾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这些伤亡人数是用不了如此之多的物资来救灾。
其一是当地官员想借此贪污,其二便是这份奏折的统计人是想用人数与物资的悬殊矛盾引起朝廷的注意。
“儿臣请求即刻选派精明强干,面孔陌生的御史,秘密前往宁远府一探究竟。”
乾武帝沉默片刻,颔首同意,“这份奏折按正常流程批复,物资准许一半。”
祝余提笔的手一顿,明白父皇的深意,这是在稳住当地官员,不打草惊蛇。
“儿臣明白。”
窗外的雪势渐渐减缓,天快放晴了。
【今天我又来送饭了。】
【不知道前几天怎么回事,五皇子,八皇子来了之后,他们四个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殿里的气氛好压抑。】
【让我想去了读书时学过的古文,“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也算古文照进现实了。】
乾武帝和祝余坐在桌旁,装作没听到卫昭的感叹。
【平常鱼鱼陛下这么大的流量,改编他的历史剧,就算是擦边的也一部接一部出来,现在怎么没有多少了。】
【统儿,你真的不能再找几部吗?你找的那些我都看过了。】
【宿主,现在颁布了新规,不好随意改编历史剧,不如那些小说架空难度大,他们拍摄的风气变了。】
听到不能随意改变,祝余呼出了一口气,感到了庆幸。
他真的不想再被迫要美人不要江山了,什么白月光,朱砂痣,听到就头疼。
如果他真的为了美人不要皇位,那么下一天,他与那美人极大可能会齐齐在地府相见。
新登基的皇帝,又不是自己的亲子,与他又没有感情,怎么会看得过他这个太上皇呢。
真的搞笑。
【统儿,继续给我放那个《永昭帝》吧,就放那个第三集,相国寺之后,你当时不给我放的那回。】——
作者有话说:真的对不起,忘记定时了,才想起来没发,既然没发,我就插一段天幕直播吧。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雎不辱使命》
天墓直播十二
祝余不想接受全场目光的视线,努力维持着不动声色,装作那段话对自己没有影响。
朝堂上大臣不敢出口说出来,大家以后都是要在官场上混的。
可百姓不一样,“这位陛下竟差点被女海商娶了去,那不就成赘婿了。”
“如果我的女儿眼光好,可以娶到一位皇帝,千金算什么,万金都可以接受。”
祝余只想过了这一茬,可天幕上的喂喂显然没有这个打算,仍在那侃侃而谈,金簪上的光刺眼。
刚刚喂喂的话太过于震撼人心,差点没注意到她最后那句“君臣第一次见面”。
祝余也想起来这句话,大臣们显然都不是傻子,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十殿下让女人进入了朝堂。
又纷纷将目光投到祝余身上。
祝余依旧波澜不惊,女官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胥清是个海王,极擅长从外邦赚钱。】
【鱼鱼陛下能造反成功,少不了胥清这个钱袋子。】
钱袋子!
户部尚书的心思立刻活络。
胥清虽是个女子,但她会赚钱啊。虽不合礼制,但她会赚钱啊,他可太不介意了。
朝堂上的众人谁也不知道户部尚书心里的苦啊。
那些要钱的一个个跟个大爷一样,每天都嗷嗷待哺,四处都需要钱。
他们只知道要钱,永远都不知道钱有多难赚。
此等赚钱海王,就该来我们户部。
还是从外邦赚钱,那可真是太可以了。
每次缺钱他们都说加赋税。
加加加,加你个大头,这是生怕逼不反百姓吗。
第34章 第三集:承和帝身份大揭秘
祝余听见, 一下就振奋精神了,工作许久,终于可以娱乐一会儿。
这跟在现代时边吃饭, 边看电视有何区别。
[朝堂上,一名张御史出列, “臣弹劾二皇子殿下, 贪墨渎职,蠹国害民。”话音未落, 大殿寂静,朝堂震动。]
[祝余站在不显眼的地方悄咪咪打盹, 在朝堂他就是个打酱油的, 可以不发言,但不可以不来。听到御史所言, 一下就清醒了。]
[二皇子党羽, 一名大臣当即发言,“张御史慎言,二殿下淮地赈灾尽心竭力, 岂容你信口诬蔑。”]
祝余看见这个,便知是二哥东窗事发了。
张御史,他认得,就是跟他去南阳的那个巡抚御史。
是个刚正不阿的官员, 跟哪个皇子都不亲近。
他的那位兄弟倒是聪明, 利用张御史揭发此事,让二哥不好猜不出背后人是谁。
祝余肯定不会自己派人去透漏淮地之事,虽然有张御史这个烟雾弹,雪爪鸿泥,万一查到自己如何是好。
他只会悄悄暗示某位他看中的兄弟, 还能买一个好。
[张御史毫不退让,从袖中取出了一叠叠罪证高举头顶,“此乃淮地百姓联名血书,还有当地官员的口述还有账簿,记载了二殿下治理不当,贪污赈资之罪证。”]
[另一位大臣踏步上前,“张御史莫要血口喷人,二殿下为赈灾宵衣旰食,如今竟遭小人诬陷。”]
[乾武帝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祝余看得很兴奋,恨不得高声呐喊,鼓动大臣,加油,快点吵起来。]
乾武帝似笑非笑地看向祝余。
祝余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一段,他在心里想想就得了,怎么会喜形于色,生怕自己牵扯不进去。
都是艺术加工!
[朝堂此时如同火药桶一般,只需要一点火星就可炸。]
[此时一名将军,看不清形势,开口,“既然都各论各的,干脆交给三法司不就……。”说完,点了下头,还觉得自己的提议很公允]
[“不可。”一位大臣出声打断,“此案涉及皇子,岂能草率。”]
[文武百官齐上阵,朝堂热热闹闹的,让人置身于市肆。祝余在一旁看得开心,还时不时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九皇子,像是瓜田里的猹。]
[而此时二皇子的表情属实是算不上好。]
[眼看文斗要上升武斗,坐在高位的乾武帝出声,“够了。”]
[乾武帝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整个朝堂安静,“东西呈上来。”旁边的一名侍从无声地走下来,大殿中只有衣袍带动的声响。]
[乾武帝打开罪证,手指一页页翻过,目光缓慢,最终合拢。身旁的侍从可看到,皇帝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乾武帝抬头看向张御史,“张爱卿,这些证据,你可核实过?”]
[“臣以性命担保”张御史叩首,“每份证据均经核对,所有证人愿当堂作证。”]
[“好,好得很。”乾武帝突然轻笑出声,将手中的证据重重摔上御案上,“老二,你还有何话说?”]
[二皇子猛地抬头,脸色苍白,“父皇……儿臣,这都是污蔑……这些证据定是伪造!定是伪造!”祝余看见撇撇嘴,眼含鄙夷,显然不满意二皇子此时的演技。]
[乾武帝缓缓起身,声音冰冷,“传朕旨意,即日起封闭二皇子府,抓捕所有涉案人员,着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三司会审。”他看向跪着的张御史,“张爱卿,朕赐你王命旗牌,即刻前往淮地。”]
祝余看完这一段,想起跪在大殿中的张御史。朝堂百官或跪或立,都不如张御史一根脊梁挺直。
【统儿这段在历史中是真实的吗?我当时只顾上剧情的推进,根本没有查详细的资料。】
【宿主,在《乾武实录》、《乾武起居注》都有记载,只是记载的还是比较笼统,比如没有提过永昭帝的事。后人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永昭帝有参与,都是永昭帝亲口跟史官说的。】
祝余明白那片段里他如喜形于色,一脸吃瓜的动作都是假的,他才没有这么傻。
他当时肯定是一本正经,要回味都是私下回味。
【我感觉我没怎么听过这位御史的事迹。】
系统沉默一瞬,【这位御史最终在史书上的结局是“卒于任上”,但庆幸的是他将淮地的真实证据传回京城,推动了淮地官场的清洗和二皇子的下台。】
【这……】,卫昭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余沉默,卒于任上,不过是委婉的说法,就是被灭口的意思。
他想起张御史的面容,他身为前几日他们还谈论过几次政务。
这次南阳之行凶险,若不是他皇子的身份,父皇还额外派了精兵强将,淮地事难平。他也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又何论一名御史呢。
[下朝后,祝余走在一段无人的路上,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他未曾回头,“四哥也走这段路?”]
四哥!
祝余听见没有意料之外的感觉,从自己准备抉择皇子帮助时,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四皇子,就连上次卫昭已经表示的挺明显的了。
大哥二哥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其他兄弟也不逞多让,只有这个四皇子,他第一眼就寄予厚望。
能得皇位,有皇帝之资,有能力治理好王朝的在众多兄弟中就只有他。
承和帝应该是他吧。
[“十弟这份厚礼让四哥我受宠若惊。”四皇子慢悠悠地说。祝余神色不变,谈定开口,“四哥在说什么,弟弟听不懂。”]
[四皇子轻笑一声,走到祝余面前,“难道不是十弟让人告诉我相国寺后山有惊喜吗?”]
[祝余食指抵住嘴唇,“四哥是聪明人。”言外之意就是你既收了我这份好,这件事就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四皇子盯着祝余地眼睛,“十弟知道我在兄弟中最看不透谁吗?”见祝余没有回答,四皇子也不恼,继续说:“正是十弟你,众人都以为十弟不喜劳累,胸无大志,连父皇也看拙了眼。可十弟的眼睛不是这样,清亮透彻,仿佛什么人都能看透。”]
[祝余微微一笑,“四哥是在夸奖弟弟的眼睛生的好吗?那弟弟就谢谢四哥了。”]
[见面前的弟弟准备装傻到底,四皇子也不逼迫,“十弟这份礼,四哥记下来。”说罢,抬脚经过祝余的身侧,衣袍间微弱的气流,带起祝余的发丝。]
乾武帝看到前面时没什么表情,唯独在听到“连父皇也看拙了眼”皱了下眉,表示不满。
他朝政繁忙,皇子也够多,对于一些皇子的秉性并不了解。祝余没入朝堂,自己也只能通过夫子的话语间了解,偶尔去趟书房巡视皇子的情况。
像十郎这般有意藏拙的,倒真不怎么能察觉出来。
自古皇子,只要自恃有才的,都想争上一争那至高之位,唯独出了十郎这个异类。况且他还未立太子,这不是鼓励各皇子施展才干吗。
祝余想起自己的那位四哥,才能极好,在大哥和二哥之间周旋,能做到两方都不得罪。
唯一让他忌惮的是每次见面话里话外对他都充满试探,自己装庸才的演技好似在他眼里一览全无。
后面发现自己真没夺嫡之心,对待自己便和颜悦色,还试图拉拢自己。
见自己不接受,也不恼,就装作弟弟面前的平和兄长,连九哥时不时还夸他几句。
跟这种人呆在一起,实在累得慌。
【这就是鱼鱼陛下和承和帝第一次交易。】
【可是承和帝出尔反尔,忌惮鱼鱼陛下,单方面撕毁协议。】
[窗外毛毛细雨,今日闲暇,祝余临窗看书。祝余身边的侍从进来。低声说:“殿下,淮地传来消息,张御史卒于任上,陛下在宫中发了大火。”]
[听见侍卫的消息,祝余翻书的手一顿,纸页在指间揉皱,“消息属实?”侍从垂首,“京城都传遍了。”祝余明白,二皇子是非死不可了,负隅顽抗,杀死钦差,不死不足以平民愤。他是死有余辜,只是可惜了张御史,忠良不屈的大臣。]
[“找人保护好相国寺后山那人。”二皇子知道自己已经翻不了身,像条将要死去的疯狗,逮谁咬谁,尤其是害他下地狱的人。那周叙澄是个有用的人,可不能被二皇子祸害了。]
[“是。”侍从应答。]
祝余看见这侍卫,便知当时自己怕是培养了可靠的势力。
这势力呀,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没有,你对当时的朝政两眼一蒙圈,谁想害你都分不清。
【周御史是鱼鱼陛下救的?】
【周叙澄曾对御史所言,他当时遭人追杀,是永昭帝派人救下,跟着他一同去往藩地。后永昭帝被宣厉帝针对时,被永昭帝送往宁州,跟随永昭帝造反。】
卫昭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周御史来的不明不白。】
祝余听见“不明不白”这个词,它是这样用的吗?
【宿主为何要说不明不白?】
【嘿嘿嘿,我对鱼鱼陛下登基后的事了解的比较清楚,登基之前也就了解个大概,更不要说鱼鱼陛下身边的臣子,除了那种做了挺别致,震惊到我的事,这个我比较了解。】
你想说的是千金娶夫吗?
【当时周叙澄在永昭帝造反时用的是化名,永昭帝登基后才换回的真名。】
【怪不得,我说他开国时封官封得这么大。】
【原来是开服玩家。】——
作者有话说:其实出宫的皇子应该是封王了的,其他人叫他们应该是某某王爷,但害怕太混乱,分不清谁是谁,就用排行代替。
谢谢大家提出的建议,我第一次写小说,那些缺漏会努力改正的。
第35章 后事
乾武帝虽不懂“开服玩家”是何意, 凭借话意也能理解一二。
这话什么意思,他宣朝那时还未完全亡,不过是旧服重开, 何来的开服。
[张御史的死惊起了满城风雨,可这对祝余而言没有多少影响。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 谁能想到二皇子的倒台他掺了一手。再大的风雨只要他不挑到这个时候作妖, 也波及不到他。]
[他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在朝堂上当个透明人。]
[“因为二哥的事,我的婚事也推后了。”九皇子双手拖着腮, 一脸苦大仇深地跟祝余抱怨。祝余端起茶盏, 淡定饮了一口,安慰道:“现在父皇正是悲痛的时候, 你这个时候成婚, 谁敢去?这不是火上浇油吗。没事,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九皇子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 想起另一件事,“母妃正准备在父皇面前说起你的亲事,想给你找一位与你性情相合的妻子,现在都不能提了。”祝余差点呛了一口茶水, 停下喝茶的动作, 转头看向九皇子,“为我说亲?”]
[九皇子点点头,“对呀,你如今都多大了。好人家的女儿,年龄相近的不好找, 是该早日订下来了。只是母妃当时看你不愿成婚,语中都是抵触,就不敢说想缓缓,没想到要缓这么久。”祝余摆手表示拒绝,“别!我还小。”]
[九皇子一言难尽地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你已经不早了,真不知道你为何如此不愿成婚,家中有妻子多好。”祝余端起茶杯沉默,没有回答。]
祝余看见这一幕,垂下眼,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他不想,也不愿结婚。
人成了家,根就定了。
他害怕自己忘记了来处,现在只身一人,私下独处时更加清楚自己孑立于这世上。
有时他都觉得前世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午夜梦回时常常惊醒。
[九皇子面露感叹,低声说:“现在父皇怕是还未决定好,还要过会儿才能下旨吧。”至于下旨,当然是如何处理二皇子的旨。]
[画面一转,小雨淅沥,王府朱门外,一队金吾卫立在雨里,曾经高门悬挂的王府牌匾如今被泼溅上一道醒目的泥痕。在哭喊声中,一道尖细的嗓音格外刺耳,每念一句,便有相应的物件抬出,“查,二皇子祝铭,结党书信一百二十三封,……”]
[远处茶馆,屋内沸沸扬扬,谈论着今日京城中的大事,祝余坐在暗处,静静听着他人的款款而谈。]
[二皇子处理速度之快让朝中的官员瞠目结舌,旨意本该不会如此快的,当然是祝余推了一手。当时他与四皇子对峙完,提点了一句四皇子,“四哥,弟弟我想不明白,二哥拿这么多银两是准备干嘛呢?”]
[这句话,直接引导四皇子深入去查,发现了二皇子竟然在养私兵,父皇更加震怒,对二皇子的父子之情直接耗尽,加快了判决的进度。]
乾武帝闻言,眼含深意看向祝余。
祝余被看得心里发颤,但碍于卫昭在旁边,不好跪地请罪,只能低头表示自己错了。
在心中反驳,这剧中的我又不是现在的我,就算未来我做了,那也不能迁怒到现在的自己身上。
况且二哥是真的干了,就算是落井下石,他此时也已经到了井底。自己只是通过旁人揭发出来,又没故意瞒着,而且二哥是真不适合当皇帝。
乾武帝盯着祝余,便知他认错得不情不愿,也不想再看,偏过头去。
看他,看得眼疼。
卫昭看得入迷,也没有注意到祝余与乾武帝之间的眉眼官司。
[与此同时,几条街外的户部侍郎林府,情形更为惨烈。府门洞开,女眷哭泣声与兵丁呵斥声混作一团。他们身为二皇子的外家,这些事情没少插手,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淑妃自缢于宫中,乾武帝念在她入宫多年,本想废为庶人,幽闭宫中,但没想到她竟如此自尽。]
[二皇子牢中,得了一杯毒酒,留下一具全尸。]
[其余党羽皆被处死,京城之中弥漫着血腥之气久久不散。]
[皇宫中,乾武帝坐在高位,听下面人的禀报,没有任何表现。听完禀报,乾武帝声音不高下了道旨意,“皇二子祝铭,悖逆国法,罪证确凿,已伏国法,本当案律削籍,无复丧仪。朕亦念其终究血脉,特颁恩,皇二子祝铭之丧,许停灵七日,丧期七日即止。钦此。”]
[底下的人张口想说什么,但也闭了嘴,回应道:“臣领旨。”]
乾武帝看见没有任何波动。
二皇子之事,有关之人该抄家的,该关押的都已经处理好了。
他不过是念在快到年关,公开处决这些人的诏书还没颁布,让他们多苟活了些时日。
至于剧中二皇子的丧礼,戴罪之身,当然是罪罚连带丧礼,又能有多隆重。
【啧啧啧,这就是权斗的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卫昭感慨一声。
系统幽幽地提醒【宿主,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你还不回神,你就真的亡了。】
【看得太入迷了,没注意。】
【这部剧里二皇子下线好快,下一个下线的就是大皇子了吧,直接起兵谋反。】
【大皇子还是太心急了,你不能看着底下的弟弟一个个入朝,就忍不住直接造反啊。】
【宿主,大皇子谋反除了自身的主因,也有其他缘故综合来分析。】
【还有什么原因,不也是东窗事发,不想步二皇子的后尘,他也清楚自己罪不可赦,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造反。】
乾武帝动了动手指,老大做了什么事?
竟比老二做的罪还大。
【四皇子还好,鱼鱼陛下的眼光好也不好。好在他押对了四皇子最终上位成功;不好在,谁能知道四皇子死的那么早。】
【这谁能知道承和帝如此嘎嘣脆,一下就死了,连个预告都没有,遗旨也没留下,鱼鱼陛下没有一点准备。】
【而且他还没有一个较大的皇子,两个小皇子年龄相近,说是皇子间的决斗,不如说是两个皇子背后势力的争夺。】
【永昭帝也不知道乾武帝与四皇子的生母是近亲关系。】
什么!
祝余看向父皇,四哥的生母与父皇有血缘关系。
四哥他的母妃不是庄妃吗?他没听过庄妃是宗室的人啊!
其实这也不怪祝余,他所知后宫的大部分信息都来自于柔嫔。
在柔嫔入宫老早以前,四皇子生母在四皇子半岁时就死了,四皇子就被抱去给庄妃抚养。
而且当时乾武帝还未称帝之前,四皇子生母家早就没了,无权无势便无人在意。
众人也不想触庄妃的霉头,到处宣扬四皇子不是庄妃的亲子,这也得不到好。也就鲜少与人说,只有少数的老人才知道,柔嫔当然也难以听到其生母的消息。
四皇子自己也心知他的生母不是庄妃,但他并不在意。他是庄妃膝下长大,对生母没有任何记忆,而且生母家早就没了,也不存在任何可利用的势力,并且庄妃没有亲生孩子,她背后的一切势力都会扶持自己。
见别人也不了解这段往事,四皇子也不想与人言。
乾武帝也很疑惑,近亲关系有什么干系,他也只听过同姓不婚。
【这个信息差可害惨了鱼鱼陛下,要是让鱼鱼陛下知道四皇子是近亲血缘的产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扶持四皇子上位。】
【难怪鱼鱼陛下在知道近亲结婚会导致后代孱弱,马上下令,用雷霆手段打击近亲结婚,并写在律法中,严刑峻法让人不敢犯,这也不怪鱼鱼陛下这么生气。】
【要是我,我会比他更生气。好不容易扶持了个皇帝出来,给自己的小命加了一层防范,没想到那个皇帝因为近亲结婚的原因一下子就死了,这换谁不生气。】
祝余想了想当时自己得知承和帝死讯的心情,赞同性的颔首,对的,他当然是知道近亲结婚的危害。
但架不住他不知道四皇子的生母不是庄妃啊。
就算是四皇子当时没死,将皇位传给后代,谁能知道这枚炸弹何时爆呢。
这就是是给百姓留隐患。
以后干什么,背调一定要详细,谁也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存有什么样的雷。
【鱼鱼陛下实惨。】
【这近亲结婚就像一滩死水和上另一滩死水,最终只能滋生蚊虫,恶臭不堪。】
乾武帝听见,当然是明白卫昭的意思。
待卫昭走后,祝余主动申请,“儿臣申请,探查民间,看看近亲成婚后诞下的孩子是否大多数有问题。”
乾武帝看见祝余这幅主动样,颔首表示同意。
身为帝王,他能直接下一道旨意,但他也想查明这是否为卫昭所说的那样。而且这份证据还能够说服朝臣和百姓,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不从。
毕竟这件事事关后代,如今宣朝需要的是人。民间近亲成婚的人不少,若他们生下的都是些有缺陷的孩子,于国于家都是莫大的损失。
第36章 两官争寡妇
今日早朝时, 祝余本该保持愉悦的心情,今日是今年最后一次早朝了。
他再也不用起如此早上朝会,而且年前的公务差不多也要处理完, 只留下一点小尾巴,今天就能处理完。
可他从未感觉四皇子的存在感这么强, 随便一偏头, 一侧身,与人交谈时一抬头都瞅见四皇子的身影。
见到四皇子, 都能想起他嘎嘣一下死了,自己的崩溃。
偏偏四皇子下朝后还专门过来搭话, “十弟今日气色尚佳, 我最近听闻最近十弟与父皇连夜操劳,勤于政务, 可谓是我宣朝之福。”
祝余心里呵呵一笑, 当他知道你的生母是谁时,这几天夜里都没睡好。
半夜起来都要说一句好小子,藏得挺深啊, 不仔细查还真不知道你有病。
听见四皇子带有恶意的话,也没张口,只是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盯着他。
盯的四皇子都不自信,气势都弱了几分, 怀疑自己有什么把柄被他抓住了, 不然用着怜悯中带着幽怨的眼神看他是何意,仿佛自己亏欠了他。
盯了许久,祝余视线移到四皇子裸露在外的手上,开口劝道:“今日天冷,瞧四哥你现在指节发白, 便知手发冷。《黄帝内经·素问》曾言‘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逆之则伤肾,春为痿厥,奉生者少。’肾乃气血之根,四哥可要留意身子,可多唤太医看看,方可治未病。”
“你……”见祝余诚挚的眼神,四皇子一时语塞,竟不知他在关心还是在贬自己。
他这话是想影射什么!
自己肾虚吗?
祝余拍了拍四皇子的肩,“四哥,这都是弟弟对哥哥的挂念。”
毕竟如卫昭所说,你是真没几年好活了。
虽然不知道你当时具体的死因是什么,但后世人都猜测是因为近亲结婚的缘由,我也不敢确定。
但卫昭当时说我挺气急败坏的,也不知我当时是拿你的死因当幌子,还是你真的死于这个原因。
多看点太医,能预防还是预防点。
真死了,哭都没地方哭,别说弟弟没提醒过你。
祝余拍着四皇子的肩,心中庆幸自己发育快,虽说未满十六,如今反而比四皇子还高点。
听祝余都这样说了,大庭广众之下,四皇子不能发火,只能按下怒意,扯扯嘴角,“那真谢谢十弟的关心了。”
“不用谢,都是身为弟弟的一点心意,算不了什么。”
四皇子见讨不到好,找借口连忙离开。
祝余看着四皇子匆忙离开的背影,摇摇头,真不听劝诫,浪费了自己一片好心。
含元殿内,乾武帝瞥了一眼进殿的祝余,开口问道:“听说你今日下朝后气到老四了?”
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到父皇这了,祝余状似无辜状,辩解道:“父皇明鉴,那都是弟弟对哥哥的一片关心,儿臣只是想让四哥多保重身体。”
乾武帝不关心事情的真相,只是随口一问,继续埋头批阅奏折,最后告诫一句,“别太气你四哥,他身体不好。”
在卫昭口中还能再活几年,被祝余气到了,当场死在那,十郎难免会背上弑兄的罪名。
祝余乖巧低头,“儿臣知道了。”
见父皇没有追究的意思,祝余坐回位置,拿起放在桌上的折子就打开看。
内心雀跃,明天便是二十三了,他今年再也不用看这破折子了。
过年好啊,不用上班,没有公务。只要熬到正月初二就可以敞开玩,宫中还有烟火表演和其他好玩的。
就算有紧急的事务,那也轮不到他处理,自己顶多是在旁边学习。
这类紧急事务都是一些大事,比如说叛乱,边境异动,大灾之类的
至于为什么是正月初二,那时因为腊月至正月初一有一大堆祭祀、宴会、大典活动,而正月初二到十五一切都结束,就没有其余事了。
祝余把那些天的事情,这一天干什么,那一天干什么都规划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乾武帝就算是不抬头看祝余,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愉悦的情绪。
要是自己不在这,他能翘着腿哼着歌。
直接从案边揽过一把折子,甩到祝余案上。
祝余打开折子瞪大了眼睛,“父皇,这……”这些不是我该处理的,自己处理不都是一些小事吗?但在乾武帝眼神威压下,悻悻地闭上了嘴。
“你如今都处理了多少天的折子了,这点小事还做不了,认真批完呈给我复阅。”
这有这么多啊!祝余委屈极了,自己马上就要完成案上这堆了,这就来新的。
那些新折子一看还是那种高难度的。
心里虽骂骂咧咧,但动作上还是挺诚实的。
祝余从繁重的政务中抬头时,便发觉胃中空虚,乾武帝见状吩咐人上膳。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呀!】
卫昭一进来,祝余便听见她欢快的声音。
临近过年,宫中品级高点的宫人都会穿红色的袄子,看着喜庆;品级低点的虽穿不了,都喜欢带些红色物件,讨个彩头。
卫昭今日便带了个红色的头花,还穿了针工局统一发放的冬衣。
【最近快过年了,尚食局中太忙了,还好我来送膳,可以逃一会儿。】
【平时新年都是大人在准备,大多数时候都出去玩。】
【当时我看史书时还不理解鱼鱼陛下在过年前如此暴躁,现在轮到我才知道,过年要忙的事太多了。】
对的,可不多吗。他只是在父皇旁边打下手,只是做了一部分就觉得泰山压顶,实在是想不到以后自己一个人单干时的崩溃。
【当时宣朝的官员都遵循一个原则,过年不犯事,犯事准重罚。】
【想想你手底下有一大堆需要处理的事务,其他人还出来给你添乱,你还得处理他们闹出的事情,这能不生气?】
【这就像你要打扫房间,好不容易打扫完一部分,转头就发现熊孩子把打扫好的地方弄脏了,这时不发火的都是圣人。】
【鱼鱼陛下这过年即爆的脾气好像是在太子长大能处理政务时,才好转一些。】
祝余能说什么,有其父必有其子。
现在他父皇奴役他,他将来奴役自己的儿子。
【最令鱼鱼陛下无语的是他的两个大臣为争一位寡妇在闹市处大打出手的事,而且那个寡妇还是他们同事的遗孀。】
【而且他们同事入土还未一年。】
祝余听见这件事,无语地抽动嘴角。
他们还真是脸都不要了。
【那个寡妇的丈夫好像官还挺大的,是个什么将军。他死的早,他们还未生下孩子,按律法遗产应分给将军的父母一部分,但奈何那将军父母早亡,这丰厚的遗产全都留给了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有钱的寡妇更招人注意了,马上那两个大臣就上门追求。】
祝余皱眉嫌弃,这不就是觊觎那寡妇的财产吗?
【那个寡妇也很无奈,自己丈夫早亡,后面又没个可依仗的靠山,追求的那两个人得罪不起,自己又不想改嫁,只能在其中周旋。】
【史书上虽然没说那寡妇是怎样在这两个人中间周旋的,但是我还是觉得她好厉害,万草从中过,片叶不沾身,吾辈楷模啊。】
【直接引得他们两个在闹市区大打出手,又临近新年,众多亲朋好友聚会,而且当时大家都闲,难免会八卦一二。】
【八卦交流快,这件事很快就被捅到了鱼鱼陛下面前。】
【我觉得鱼鱼陛下看着他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发得俸禄难道不多吗?他信奉高薪养廉,薪水足够养大一家子,只要不是想过那种非常富贵的生活,肯定还有剩余,而且官员还有很多福利,活得已经够滋润的了。】
【鱼鱼陛下从朝政中抽身,抬头一听这件事,天都塌了。】
【甚至鱼鱼陛下还挣扎了一下,询问他们是否有其特殊的癖好。】
【但可惜,没有。他们竟然去觊觎一个寡妇的财产,甚至还在人多的地方打架。他们不要脸,鱼鱼陛下还要脸。】
【宣朝与外国交易往来多,京城有非常多的外邦人在此居住,他们回国宣扬一二,这可真是丢脸丢到世界了。】
【鱼鱼陛下直接下令把他们贬出京城,还给了寡妇一些心理上的补偿。】
祝余:……
虽然还没发生,他已经感到窒息了。
未来其他人想到宣朝,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喜欢寡妇钱的国家。
那两个大臣到底是谁,他要避开他们。
他们在争同事遗孀的时候,难道不会想起同事的音容笑貌吗?
心中难道不会虚吗?
乾武帝生于民间,又在军队里混过不少时日,比这更炸裂的事不是没有听过。
只是这种发生在朝臣之间的事还是震惊了一下。
他更关注卫昭刚才所说的高薪养廉。
这四个字固然可以理解,只是其中的度需要把控。
薪水太低养不住,薪水太高只会养大那些官员的胃口。
最后只会让那些官员既拿高薪又去敛财,亏了国库,富了贪官。
就像卫昭话中的那两个官员一般,得了高薪,却跑去觊觎寡妇的财产。
他想知道当时永昭帝当时是如何做的——
作者有话说:争寡妇那个,灵感出自北宋寡妇改嫁案,文中情节有修改。全文太长,具体的自己可以搜索。
第37章 治贪官(天幕直播十三)
【我觉得鱼鱼陛下那时也挺需要补偿, 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来处理他们做的烂事也是费心了。】
【主要是他们都在争寡妇了,竟然还没贪,对那寡妇也没有用强, 只是纯骚扰。】
【递情书,写情诗, 找机会偶遇……真就是癞蛤蟆跳脚面, 不咬人纯膈应人。】
【鱼鱼陛下查完都沉默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给他们治罪, 都争寡妇争得打起来了,这都不贪点。】
【而且他们追求同僚的妻子, 又不是在同僚活着的时候, 同僚都死了快有一年了。】
【没有那条律法写了不允许追求刚死了丈夫还没满一年的寡妇,就只能从道德层面谴责, 以作风问题, 道德失范为由处理他们。】
乾武帝听出了其中的门道,那两个官员宁愿去娶寡妇,也不去贪污。他可不认为这两个想娶寡妇的人品行能有多高尚, 只能说明他们不敢贪。
每个官位都有其独特的作用,只要有作用就会出现与之对应的来钱渠道,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火甲差役,都可以用勒索受贿来得到银子。
是什么让他们不敢贪呢?
乾武帝越来越好奇永昭帝执政时的法度了, 抬头朝祝余问道:“我想起起十郎前去南阳查办赈粮案, 亲眼见过那些蠹虫,你认为该如何整治。”
【整治贪官,鱼鱼陛下最会整治了,花样还多。】
听见父皇在这问策,还有卫昭捧哏, 祝余略微思索,便开口道:“儿臣首先会选择高薪养廉。”
“高薪养廉,可以阻断一些本可以清廉官员的贪污之路。那些官员贪污无非是因为家中有花钱的地方,比如说家中有人生病,需要用钱。还有就是想活得好点。朝廷的高薪正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而且他们若为了些小利贪污,不仅会失去这高薪的官位,还会因此获罪,完全得不偿失。”
乾武帝指尖轻叩桌案,“接着说。”
“其次想必会参照武帝之法。”祝余继续开口阐释。
“武帝?你可知武帝时贪官污吏可不算少。”
“可武帝之法自有其妙处,当取武帝之智而避其弊。”
“儿臣以为武帝的‘告缗令’便是极好,当时‘告缗令’告得是商贾,但若是告得是官吏呢?”祝余顿了顿,又说:“但‘告缗法’乃酷烈之法,儿臣欲取神而改形,颁布《告廉令》,凡举报贪官污吏有功者,经查实,可获赃银一成,但最多不超过五千两银子;且授‘义民’匾额,免徭役三年。”
【我听过,这好像就是鱼鱼陛下治贪的其中之一的做法。】
乾武帝微微倾身:“若官员互相攻讦,又当如何?”
“故儿臣请设‘廉监司’专理此事,直达天听。设三重保障,其一,举报者需提供真实姓名,不得匿名投书;其二,所告事需说明具体缘由、时日,风闻者不纳;其三,若确定为诬告,反坐其罪。”
【廉监司,好熟悉的名字。】
【宿主,廉监司在永昭帝时期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只是在王朝中后期彻底失灵,成为官员间排除异己的工具。】
【我知道,那些皇帝根本就把握不住廉监司,甚至之后的廉监司的所属权根本不在皇帝手中。】
祝余得知廉监司的以后变化,手指微僵,万物都在变化,自古就没有不变的政策。
任何政策都会在昏庸皇帝的时期失灵,但昏庸的皇帝又无力改变已经失灵的政策,只能看着愈演愈坏。
但祝余根本就管不了以后,政策在他手里有用。他压根想不到未来的皇帝会有哪些迷惑的操作。
只希望未来的皇帝能多动动自己的脑子,自求多福了。
祝余思考半刻,又继续道:“儿臣认为,廉监司只供调查,最终定罪判决还是在三法司;而且廉监司的官员也需要接受他人监督,受贿者罪行更重;并且定期更换裁撤,防止形成朋党。”
他真的已经够为后人为百姓着想了。再不行,只能怪他们能力不行。
能力不行,当什么皇帝,早日下台换个能干事的人。
封建王朝,人治高于法治,从根上就没有杜绝贪腐的的能力,只能做到相对的清廉。
“而且百姓告官还有一个好处,这会让官员害怕把赃款花出去。”
“哦?”乾武帝看向祝余。
“官员中虽有家资丰厚者,但平民出身的官员也常见。贪来的银两除了打通官场,也要拿来自己用,每个人都想享乐或留给后人。”
“若一个七品知县拿出千余两银子修建园林,购买古玩,这不正可以说明他贪污的可能。”
“而这些银两的支出,最开始给的就是商人和百姓。毕竟需要向商人采买物资,雇百姓做工。那些人不会感到疑惑吗?平时看着清贫的知县,背后又没有个富裕的家族,这那里来的银子。”
【我知道,鱼鱼陛下在位时期,有一个什么官突然死在任上了,后来府中的下人为了他的葬礼要清扫屋子,结果发现端倪,马上就去报官。】
【结果竟然发现他有一个金床。床板下,用金砖堆砌的。因为在他书房,连他的妻子儿女都不知道。】
【真的好惨,人死了,钱还没花过。他不花,就是纯贪。】
【不对,我更惨,我连一块金砖没摸过,更别提拥有,他好歹都有一个金砖堆出的金床。】
祝余一时之间沉默了,实在是不明白他贪钱的目的,既没有自己享受,又没有造福后代。
乾武帝知道,有些人是这样的,彻头彻尾是一个貔貅,只进不出。
祝余停了好一会才说:“还可以设置一份养廉银,朝廷每年为这个存入一笔养廉银,等到官员致仕后一并发给他,让那些官员得以安享晚年。”
“这样不会让官员因致仕后没有薪水而忧率,铤而走险去贪污。”
乾武帝点了下头,“把你方才所言写一份章程早日递给我。”
“哦,嗯?父皇……”祝余想说明日便放假了,这算是寒假作业吗。
“嗯什么嗯,把这个联同上回的那个,在除夕之前一并给我。”乾武帝无情地下达命令。
祝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屈服道:“遵命,父皇。”
【这不就是养老金吗?】
【还不止这些,只是现在鱼鱼陛下还有些没做。】
【比如创建了《大宣周报》,专门在一个板块来讲官员。看得人还非常多,就算是大多人都不识字,鱼鱼陛下还专门雇了些人或者让国子监和广业学宫的学子在衙门口等地方讲解,民间的说书先生之间也流行讲这个周报。】
【意思就是这周报受众群体很广,只要这周报上说你是个好官,那几乎全天下都知道你是个好官。但它刊登了你是个坏官贪官,那全天下都指责你是个贪官,还会接受家乡人的白眼。】
【刊登贪官肯定有家乡或者家乡附近的人认识,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这地出来的,这不是给家族以及家乡蒙羞吗?】
【在当地有谁敢和这个家族,这个地方出来的人交往,不怕自己的钱乃至身家性命没了。】
【这个周报,好官难上,需要排号。但贪官就不一定了,只要你贪,那必定是榜上有名,都不需要抢。瞧这服务,多贴心。】
乾武帝深深看了一眼祝余,你这套还挺狠的啊。
祝余抓住了卫昭说的关键词,《大宣周报》,他倒是明白。
是他对外宣传,控制舆论的有力工具,有朝廷背书,具备天然的权威性。
可以通过周报宣传自己的政治理念,让百姓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更好地推动政策落地,还能给一些人找点难受。
广业学宫,是有何用?
大宣已经有国子监了。
国子监就是宣朝的最高学府,还负责国家的教育管理,主要培养的是儒学和官吏人才。
他创立广业学宫的目的是?瞬时他瞪大眼睛想到了什么。
广业,广博的学业,不拘泥一家学说;学宫,战国时期有稷下学宫,那是百家争鸣的学术中心,各家学说汇集于此。
他创立这个为的就是培养那些各行各业的人才,并不只是儒学,甚至是为了削弱儒学。
透过这个名字,祝余仿佛看见了学宫创立时的风起云涌——
作者有话说:先写这么多,缺得下午或晚上补。最近太忙了,课业任务都堆到了这几天,还全是小组作业,心疼抱住自己。
火甲:有承担消防职能的组织
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纯膈应人——俗语
天幕直播十三
不同于户部尚书的心动,朝堂众臣皱着眉,甚至还一脸不赞同地望向祝余。
礼崩乐坏!牝鸡司晨!
祝余直接当做没看见他们的眼神,不与他们计较,他害怕一张口,就把他们气死了,徒生杀孽。
反正等自己执政时,你们早就致仕,都不知道上哪去了。看在你们年纪大,就让让你们。
朝堂都换了新茬,谁管你们。
要是新上任的官员不同意此举,不同意就麻溜滚。既没有谋圣之才,又无项羽之勇,凭什么让我在意你们。
没有你们,多的是人来。
【胥清只是其中之一,在鱼鱼陛下时期,男女皆能施展才能,各个部门中都能看到醒目的女性身影。】
【她们各有其才能,政治、商业、天文、数学等领域中皆有突出的贡献,她们在史书上留有瑰丽的一笔。】
此言一出,惊起朝堂千层浪。
有些人实在坐不住,出声劝诫,话语中满是反对。
民间有些人更是激烈,直骂其是昏君。
而一些困于家宅中的女子,心中升起了期望。
有妇人看见女儿眼中的光亮,出声打断:“小女,不能再看了。”
“可阿母,她在讲得是女子,是记于史书上的女子。”女孩面带期翼,“阿母,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女子。”
听见女儿出言反驳,那妇人呐呐欲言,盯着女儿稚嫩脸庞上雀跃的神情,又不知该如何说。
【大宣,是一个兼容并蓄,开放多彩的时代。】
【以至于不论男女,都想在鱼鱼陛下手底下打工,做出一番事业。】
第38章 二皇子
儒学诚然在教化方面有大作用, 可有些东西到如今已经不合时宜了。
有些时候他是真的看不过眼,反正儒家身段柔软,在汉武帝时都已经大变过一番了。
特别是他在学堂听课时, 那些儒学大家讲出的儒学,听得他牙酸。
废言一大串。
单是看看十一弟就知道, 活脱脱一个小古板, 不知变通,心中想的万般皆下品, 惟有读书高。
你让春秋战国时的儒家人物,看看今日的儒学, 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这是他们创立的儒学。
尤其是现在的儒家崇古空谈, 毫无开拓进取之志,于国于民没有大用。而且对他未来的改革有莫大的阻碍, 他又怎么可能不削儒家。
不削儒家, 他变革时给他来个大罢工,他可以把那些不听话的全都杀了,废了, 但朝廷停摆,那些活一时半会儿,谁来做?
用强硬手段,他们还可以操纵舆论, 让全天下那些有文化的读书人抵制新政。
如果可以, 他都想废了儒家在学说中的主导地位,但问题是现在没有新学说的替代,思想上的变化是最难的,这一切只能徐徐图之。
祝余能通过名字解答其用意,乾武帝当然也能看出来。
可他只是斜眼看了一下祝余, 没有多说什么。
就算是建立这个学宫,也不会在自己的治下,至于那时的烦心事等他自己解决。
今日是腊月二十四,祝余站在廊下透气,檐下宫灯次第点亮,殿外点点细雪落下。
宣朝腊月二十四祭灶是在黄昏时分祭祀,黄昏是昼夜交替之际,阳气渐退,阴气渐生,是与神灵沟通的最佳时期,而且民间传说灶神夜晚上天汇报人间一年的情况。
可祝余认为在黄昏祭祀纯属是白天要出去干活,黄昏做工回来才有空。
并且,祭灶神要用灯油,时间定在黄昏刚好还能顺带照明,一举两得。
过节图喜庆,祝余穿上了一袭赤色衣袍,脖领处还有一圈细细的白色绒毛围脖,腰间束一条青玉革带。
阵风掠过,带了点细雪落在了祝余脚边,冷气上身,祝余觉得脑子清醒了点。
他想着除夕前大多都忙,祭祀多。就趁着这几天快点写好份章程,这两日他都在宫殿里闷着。
祝余这才想出来看看,活动一下。
“殿下,柔嫔娘娘送了些点心过来,另陛下要您马上去含元殿。”侍从抱着一食盒进来恭敬说。
祝余听见是柔嫔娘娘送点心,心情挺好,嘴角微扬。柔嫔娘娘做得点心极为好吃,香甜软糯,他极喜欢吃。
但知道要去含元殿的消息,心情顿时低落,嘴抿成一条直线。
“知道了,回禀父皇我马上就去。”说完,上前打开食盒,从盘子上捞了几块点心放进嘴中。
他方才一直在写策文,还没来得及用晚膳。
旁边的高泽看他吃得匆忙,生怕噎着,赶紧从殿内端着杯热茶递到祝余手上。
祝余喝下茶水,清清喉,接过暖耳待在头上,便匆匆出门。
祝余一进殿,便感觉气氛不对。
乾武帝脸色难看,殿内一片寂静,身边的杨公公还悄悄的对他轻微摇头。
祝余便知道,出大事了,父皇发了大火。
他走到殿中,恭谨行礼,面带疑惑道:“不知父皇是有何事召儿臣过来?”
“你来看看,看看这个逆子!”乾武帝拿出一份折子,递给祝余,祝余上前接过去。
打开一看,折子都差点没拿稳,第一反应是二哥疯了吧。
“这……”
这上面写着前几日二哥就在上折子,企图打感情牌,祈求父皇的的怜悯,唤醒他们父子之间的亲情。
父皇一直压着没回,如今二哥竟然准备纵火烧府,嘴里还叫喊着“十郎构我,父皇弃我,此生已矣……”
果然,是个人都受不了冷暴力。
但这关他什么事,他奉旨办案,明明是你屁股底下不干净,我怎么就构陷你了
你干净的话,你今日就不会被关进府里。
要不是身边的宫人发现不对劲,就真让他得逞了。
他要是这一把火下去,让全天下看到了皇室的丑事,中间再有人运作一二,他这个亲自查出二皇子之事的人也难以撇清关系。
就算他能证明自己是依法依规办事,人证物证俱全,是二皇子自己不干净,也会落下一个兄弟相残,寡情少义的口实。
他二哥和他背后的人真是好计谋,二哥也是下血本了,用自己的命给他泼一道污水。
也不知道背后的那个人是许诺了什么好东西,豁出命都要摆他一道。
除却二哥一时头脑发热外,他之所以想到背后有人与二哥达成合作,是因为二哥他一个人肯定不敢。
二哥肯定会想想以后他登基,留下的儿女都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万一他因这场火而迁怒自己的儿女该如何呢,因一时之快意,换儿女未来之艰难,不划算。
惟有旁人与他达成合作,以一把火塑造自己逼死兄弟的污名,离间他与父皇,从而扳倒他。
那个人登基后,能为他带来更大的价值。
关于那背后的人,祝余心中已有猜测。
虽然他不在乎名声,雍太宗自个儿都是弑兄杀弟,封父亲为太上皇上位的,现在还不照样推崇备至。
太宗嘛,上位总是要经历一些曲折的,不然就会在太宗这个圈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可有些时候,名声还是挺好办事的,为这件事没有名声那就得不偿失了,他看上去是喜欢找骂的人吗?
祝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沉稳,“父皇,儿臣以为当前有二急。”
“哦?”乾武帝指尖轻叩御案,“继续说。”
“其一急,绝了二哥自残之念,保全二哥性命与天家颜面。若府邸燃起,百姓观之,史书记之,在旁人看来,非是二哥惭愧,而是父皇与儿臣之过。”
“其二急,在正国法,明典刑。二哥之罪,证据确凿,已有父皇圣裁。今日二哥以死相逼,明日便有人效仿,置朝廷威严何在。”
祝余条理清晰说出来自己的持论,将自己从个人恩怨中摘出来,站在“法度”和“天家颜面”的高度分析。
“所以。”祝余微微躬身,“儿臣恳请父皇,即刻下旨,派遣一队忠诚可靠的侍卫和太医,强行入府,控制局面,确保二哥性命无虞。”
“另让太医诊出二哥因禁足思过,忧惧成疾,故有此举。父皇知道后感念父子亲情,派出人手去照顾二哥。”
这番动作,将这一桩皇室丑闻转化成“皇子病重,皇帝慈父”的家事。保全了皇帝的颜面与父子名分,又用因病借机控制住二皇子,断绝他继续作妖的可能,也让其他人看见作妖后会如何被处理,压住他们的小心思。
祝余顿了顿,继续说道:“二哥虽有过错,但为人聪颖,竟想出如此之举。儿臣恐有奸人怂恿,欲使我们天家父子相残,其心可诛。求父皇彻查近段时间与二哥有异常往来的人。”
“儿臣想明日去看望二哥,解开二哥的心结。”
乾武帝沉默一会儿,良久才缓缓道:“就按你说的做。”他当然知道十郎去老二府上是有何用意。
“当年玄武门前,你以为那时雍高祖当真没有法子制止雍太宗吗?”
“父皇……”
“若当时雍高祖夺刀自刎,那雍太宗得到的就不是江山,而是弑父的千古骂名。”
弑兄和弑父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自古讲究的都是忠孝两字。若当时雍高祖自刎,那天下必有动荡,揭竿而起的人不会少,雍朝那时还存不存在都得另说,毕竟谁会尊一个逼父自刎的人为君?
今日是老二以死相搏,那往后又有人用类似的方法逼迫君王又该如何。
就如朝堂上的言官,沽名卖直,想以直言博取名声,甚至不惜死谏,但说出的理由狗屁不通。
“十郎,你要记住,困兽只要还活着,他永远都是兽,随时有噬人的可能。今日之事,就当给你一个教训。”
“儿臣明白。”祝余知道父皇是在教导自己,而这件事他也确实没有想到。
见面前自己寄予众望的继承人省悟,挥挥手,“下去吧。”
祝余走出含元殿,望向西边,京城的西侧是皇子府集中的地方。
今天这一出,二哥当真打了他一个出其不意,企图与他玉石俱焚——
作者有话说:先写这么多
第39章 二皇子(二)
今日天晴, 京城中的百姓都在自家门前扫雪除尘,为新年准备。孩子们在门口拿着色彩鲜艳的小风车追逐玩乐,时不时还会传来几声鞭炮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一派其乐融融的场面。
动作快点的人家都挂上了红灯笼, 除了二皇子府上, 与周边格格不入。
“侍卫和太医都过去了吗?”祝余在马车里喝茶吃点心,时不时还抬起车帘看向外边。
今日出宫, 祝余并没有第一时间去二皇子府,而是到京城四处转转。
他虽在京城出生, 可差不多都在皇宫里长大, 咸少有出宫的机会。
就算出宫都是有有事在身,哪像现在有闲时可以到处逛逛。
旁边侍奉的高泽回道:“侍卫和太医早已到二殿下处了, 太医诊治的结果差不多都传进宫里。”
祝余饮下杯中的最后一口茶, 放在桌上,“二哥生病,我这个身为弟弟怎能不去看望。”
“是。”
祝余的车驾停在二皇子府门口, 穿了一身靛蓝色常服,只带了寥寥数名护卫,像极了一位兄弟间的寻常探访。
可在暗处的护卫不知有多少。
门外站守的侍卫早已得了吩咐,并未过多惊讶, 毕恭毕敬地引他们进去。
在路上还遇到准备离开的沈太医, 祝余叫住了老太医,一副弟弟担心的哥哥的样子,神色忧虑地问道:“沈太医辛苦了,二哥现在如何了?”
沈太医是太医院院判,医术精湛, 但如今已六十有八,让老人家大冷天跑一趟,也是辛苦了。
沈太医行礼问安,“回殿下,二殿下左手弦而数,右部涩且弱,为忧惧成疾,以至于发了癔症。”
“方才臣开了服药,可让二殿下舒展心神。”
“那我便放心了。”
辞别沈太医,祝余继续往里走,不同与外面的热闹,二皇子府里冷清非常。
一抹红也未在府中装饰。
二皇子此时并不在正院,而是在一处临水的凉亭里坐着,发神地盯着寂寥的池塘。
不远处还有侍卫把守,目光注意凉亭这,生怕一个眨眼二皇子想不开去跳水。
“二哥。”祝余步履平稳步入凉亭,声音温和。
二皇子却像没听到,一直盯着池塘上的一根残枝,一言不发。
祝余被忽视了也不恼,顺着二皇子的视线看向残枝,“我记得二哥最喜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也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二哥府中有一大池莲花,前几年,还开了枝异色并蒂莲,冠绝京华,甚至父皇还亲自问过。本想等出宫后能来二哥府里看看,可惜……”
“可惜什么?”二皇子这才开口,“最终这莲花还要被人用淤泥埋进池底。”
祝余微微挑眉,目光移到二皇子身上。
他今日穿着一袭素白衣裳,因被禁足多日,头发披散,只用一只素簪挽起,前额还有几缕散发。
有一说一,他们老祝家,基因遗传的都挺好,父皇本身不差,挑妃子的眼光也不错。
生出的皇子公主,外貌条件没有一个难看的,最差的好歹也有个人样,无功无过。
二皇子年近三十,面上一副风光霁月,可内里确实污丑不堪。
“二哥是不是忘记了这莲花本就是从淤泥里长出了的,把它埋进去,亦是回归自然。”
“你……”二皇子一时气急,想出言训斥。
“那你又算是什么,渔翁还是黄雀?”二皇子讽刺一笑,带着极致的愤怒,“没想到我与大哥斗了这么多年,竟让你这躲在暗处,汲汲营营,搜集兄弟罪证向父皇卑谄的小人得了便宜。”
“就凭你,也配看我的莲花!”
面对二皇子的嘲讽,祝余脸上一丝波澜也未起,眼神平静,“二哥自比为高高在上的莲花,可曾看过淤泥底下的百姓!”
“什么?”面对祝余的反问,二皇子不知如何回答。
祝余微微倾身,目光锐利,“二哥知道我到南阳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吗?”
不待二皇子回答,祝余一字一顿道:“惨绝人寰。”
“那时我在想,二哥这赈灾时但凡有一点莲花的高洁,也不会出现如此惨状。”
“二哥这朵莲花倒是远离了淤泥,长势极好,可几时想过你这长势都是百姓的血汗换来的。”
“现在来指责我搜集了你的罪证,害你高台倾塌。那我到想问问你,你若没做过这些事,就算我递了伪证,父皇难道查不出来吗?”
“二哥如此残害百姓,还想坐上皇帝的宝座,怕那时是和大臣一同贪污。”祝余直视二皇子,句句逼问。
二皇子嘴唇发白,脸色灰败,这一切都是事实,他无力反驳。
话毕,祝余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我若不是细细分析,也想不到二哥会与相争这么多年的大哥联手,可真是恨毒了我,连与大哥之间的恩怨都放下了。”
“你怎会知道!”二皇子的神情惊惶,一脸不可置信。
祝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看来是弟弟猜对了。”
见想证明的事确定了,祝余不想多呆,告诫一句,“二哥也不用想着大哥了,无论如何,是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结果并无不同。区别在于,二哥是否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祝余转身离开,独留二皇子站在原地,眼神绝望。
回到宫中,祝余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径直前往含元殿。
此时乾武帝并未在批阅奏折,而是在欣赏挂在墙上的游园图。
见祝余进来,眼都不抬,“京城的风景如何?”
祝余原本从二皇子府出来时脸色并算不上好,眼神阴沉,听见乾武帝的问话,面露尴尬,“在父皇治下,当然是极好的,百姓和乐,太平盛世。”
他没想到才在外面逛了一会儿,父皇就得知了消息。
那些护卫真是的,不就在外走动了一下,还去告诉父皇。
旁边跟随的护卫如果能反驳的话,肯定会揭露,那可不是一会儿。在外逛了足足两个时辰,从巳时逛到未时,日中还找了个人多的酒楼吃了个饭,路过摊贩甚至还下车交谈一二,让他们这些跟着护卫胆战心惊,生怕哪里冒出危险。
对于祝余的应承,乾武帝哼了一声,不做应答。
抬步回到御案处坐下,“事情解决的怎么样?”
“二哥现在心绪已平,想来不会再做过激之事。”
祝余并未提自己的劝说过程,也没有借机说二皇子的颠狂,只是平静的陈述结果。
至于具体的事,二哥府上的侍卫都是父皇的人,父皇必定会从那些侍卫口中得知当时发生的一切。
乾武帝听着,没有任何反应,“你做得很好。”随后便说:“你先下去洗漱,等下过来用膳。”
“儿臣知道了。”祝余躬身退出了含元殿。
寝殿里,早已烧好了炭,室内一片暖意。
内侍上前接过祝余手中的披风,低声禀报热水已备好,祝余点头挥退了殿内的人。
他在宣朝生活这么多年,穿衣解衣洗浴这些私密的事,向来不会假于人手,保留着最后的自理能力。
热水洗净了祝余在坊市中行走的热闹,二皇子府上的清冷。
祝余换好新衣,前往含元殿。
路上竟还遇到了过来送饭的尚食局女官。
【统儿,瞧我运气真好,竟然在路上偶遇到了鱼鱼陛下。】
【而且今天鱼鱼陛下穿了一身红色,百变鱼鱼。】
祝余在听到“百变鱼鱼”时,差点呛到了一口气。
为首的尚食察觉到了,关切地问:“殿下,怎的了?”
祝余摆摆手,“无事,此处风大,不慎被呛到了。”
【风大?现在风不大啊,今天还出太阳了。】
祝余有时是真想让卫昭在心里闭嘴。
他不想面对卫昭,便寻个理由快些离开,“我先去父皇那处,就先行一步了。”
乾武帝见祝余步履匆匆进殿,喘着气,一看路上走得就快。
他疑惑地问:“路上怎的了?”没多久他就知道答案。
【鱼鱼陛下在路上走得怎么快干嘛,饭都在我手上,他先来又吃不上饭。】
祝余想翻个白眼,饭是吃不上,但不走快点,就要被气饱了。
乾武帝咳嗽一声,吩咐道:“上膳吧。”,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外面严寒,就让尚食局的人留在殿内。”
祝余坐下吃饭,可耳边一直徘徊着卫昭对他颜值的肯定。
【我好像还没见过鱼鱼陛下穿红色,但鱼鱼陛下穿红色也好看。】
【青色清润,蓝色稳重,红色朝气十足,怎么穿都好看。】
祝余坐得如坐针毡,脑中拼命想话题,想让卫昭说点别的。
最后还是乾武帝先开口,“朕欲把寿安嫁与冯丞相的孙子冯祁,你意下如何?”
寿安公主是康嫔之女,年方十六。而冯祁是冯丞相之孙,好像已经十九了,听说已入仕途。但关于他们两个,祝余都不熟悉。
倒是听说康嫔是个好相处与的,想来寿安公主也差不了。
冯祁能入仕途,又是冯丞相的孙子,未来若不犯大错,前途光明。
他只能回一句:“父皇赐婚,肯定是佳偶天成,若能再问问二人的看法,再接触一下,便更好了……”
【什么,乾武帝竟然在赐婚。他赐的全是怨偶,没有一个有好结局的。】
卫昭对乾武朝之事虽不熟悉,但这个乾武帝赐婚,十有九离,还有一个丧偶,她如雷贯耳。
乾武帝脸色一黑,祝余想起刚刚的话也很尴尬——
作者有话说:以后真的不能熬夜,有种要成仙的感觉。
左手弦而数,右部涩且弱——《王氏医案绎注》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周敦颐《爱莲说》
第40章 乾武帝赐婚
祝余压下嘴角的笑意, 心生好奇,父皇赐下的婚最后成了什么样子,让卫昭有如此惊叹。
【鱼鱼陛下在登基后什么都能干, 唯独赐婚他干不了。一般都是由礼部拟定好,由鱼鱼陛下最后盖章确认, 中间基本不插手, 甚至两个人中有一个拒绝,鱼鱼陛下都一般算了。】
【因为乾武帝赐婚的事, 都把鱼鱼陛下整的心理障碍了。我记得一个跟随鱼鱼陛下打天下的武将,想讨一个好彩头, 求鱼鱼陛下赐婚, 鱼鱼陛下都拒绝了,让他自己找一个心爱的女子, 他可以亲临婚礼现场。】
祝余愣了一下, 这事怎么扯到他身上去了。
乾武帝周身气压更低了,他赐婚怎的了,让十郎怕成这个样子。
连赐婚都不赐了。
【这搁谁, 谁敢赐。鱼鱼陛下登基没多久,就有好几个自己的姐姐妹妹求和离,一看都是自己父皇赐的婚。】
【至于皇子妃,不知道, 皇子反正死绝了, 也不存在和离的问题。唯一知道感情比较好就是九皇子和他的皇子妃,两个人都死了。】
【而且鱼鱼陛下看自己的姐妹在婚姻生活里过得这样不幸福,力排众议,直接下旨让她们和离,如果调查出公主的夫家磋磨公主, 还把公主们的夫家收拾了一顿。】
【我好像记得他们刚刚说得寿安公主,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宿主,你说的太妖魔化了,乾武帝赐下婚后,刚开始都还好,还传出了夫妻和睦的消息。只是延平之乱后,他们眼看朝代更迭,态度就开始发生变化。】
乾武帝手上的手一顿,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杀意滔天。
朝代更迭,态度变化。不就是觉得家中的这些公主不值钱了吗?着急巴结新主,只是没想到十郎会复辟宣朝,让他们主意都落空。
【而且宿主,寿安公主的本名你是知道的,祝珺。】
【但她与驸马和离,并不是因这个原因,相反在宣朝动乱时还尽力保护祝珺,他们之所以和离,纯属是理念不合。】
祝余感叹好久没听到如此纯粹的离婚缘由了。
乾武帝怒火都停滞,怔了一瞬,理念不合?
这是为何?
【驸马都是虚享名誉,而无实权,但刚好她的驸马冯祁有才能,但不能入朝参与军政决策,甚至难以进入六部,为自己怀宝迷邦而痛苦。祝珺恰好也不想受家室之累,两人一拍即合,选择和离。】
卫昭疑惑了,【鱼鱼陛下这都直接同意?不是说古代离婚很难的吗?更别说公主驸马了。】
系统则隐晦地提醒,【那时正是公主离婚的高发期。而且自永昭帝之后,后面还有位女帝的改革,只要家中财产,儿女都定好归宿,该解决的事都解决完了,可以直接去衙门和离,程序非常简单。】
【当然,要告诉状的另算。】
不离能怎么办,那些女子只是和离,又不是不能再婚。
难道那些男子会因为女子不是纯洁之身不娶吗?后代都没有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那才是活该绝后。
真饿极了,什么牛马蛇神都敢上。
总比为了守个贞洁,不允许和离,活生生被人打死好。
秦汉两朝都允许娶寡妇,越活越回去了。
而且为什么能忍心把女子关在家了,不为社会建设做贡献。
工业革命都是先变得纺织业,那些女子不出去怎么行。
【哦。】,卫昭顿悟了,理解了祝余当时的思维,【离一个是离,离一群也是离。干脆一次性把全部离完,只用接受御史一次进谏,以一群换一个,非常划算。】
什么划算,说得粗俗,我这都是为了姐妹们的幸福,不忍心她们深陷苦海。
而且冯祁既然有才,那他怎么舍得让他施展不了抱负,只能在驸马的位置上郁郁不得志。
他刚刚可听到祝珺的名字,卫昭都曾听闻。按卫昭的历史存储量,祝珺以后应该也干过大事,才能让卫昭记住。
可不能让他们俩还要受到家室之累,我也只能忍痛分开他们。
乾武帝在旁边不能接受祝余的所做所为,随意和离,还是皇室开头,那民间得乱成什么样子。
这样做礼法何在!
祝余见乾武帝的脸色越来越沉,连忙转移话题,不,开口劝道:“父皇,寿安与冯祁的婚事要不就先待议吧,若仓促定下,这事关寿安一生。宽限数月,悄悄查探那些子弟的品行,亦能显父皇爱子之深。”
再低声,用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乾武帝说:“难道父皇忍心那些公主一直活在苦海之中吗?”
至于把公主嫁给冯家,是为了制衡冯家,这个以后再想办法。
听祝余递出台阶,乾武帝端重地颔首同意。
【统儿,她们是不用结婚了吗?】
【宿主,他们的意思的待定。】
【其实,不结婚挺好的,反正都要离。】
不结婚挺好的,反正都要离。
这句话成功让乾武帝原本平和的面色沉下来。
卫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好像有一个公主在鱼鱼陛下面前哭诉自己所受的折磨,揭开衣袖让鱼鱼陛下看她手臂上的伤痕,自己的丈夫还出去找外室,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甚至还有一位公主,自己的丈夫计划杀死她,用她的命好讨新主欢心。】
【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先踩她一脚后再飞。】
乾武帝端汤碗的手一顿,几滴汤也甚至溅出到桌布上,眼神里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自己的女儿怎能让他们如此搓弄,他们该死!
殿内的侍从都察觉到了乾武帝的怒意,皆低头沉默。
“父皇……”祝余担心地问一句。
乾武帝摆摆手,“无事。”
【怎么了?乾武帝无缘无故发啥气啊。】,卫昭感到莫名其妙。
【一天到晚喜怒无常的。】
祝余都想劝卫昭少说两句,每一句话都在挑逗神经。
【有一说一,祝珺的丈夫人挺好的,对她挺爱护的,但我还是支持她和离。】
【毕竟珺珺是个要征服草原的女人,怎可让男人拖累她。】
征服什么?
草原!
这句话让祝余被饭差点呛到,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姐妹中有如此猛人。
乾武帝眼中带着几分震惊,他平日里知书达理,谦和恭顺的女儿未来竟在草原建功。
他回想起寿安的面貌事迹,沉默了。
寿安随他,身形是比其她公主壮点,于弓马之事也娴熟。
比一些皇子都要好。
幸好卫昭在屏风外,看不见祝余和乾武帝的神色。
这是祝余和乾武帝神色如此外露的时刻,旁边奉菜的侍从都对他们的反应有点摸不着头脑。
【中原内乱,异族趁虚而入,那时鱼鱼陛下尚在南方,是珺珺挺身而出打败异族,镇守草原。】
【鱼鱼陛下登基后封珺珺为镇国长公主,就算群臣反对,可反对无效,鱼鱼陛下还是封了,并让她镇守边境。】
系统反驳,【完整的封号是镇国寿安长公主。】
【我还是觉得镇国长公主比较顺口。】
【分了挺好的,一个在边境,一个在京城,两地分居,谁能将就谁。】
祝余心想,谁也不能将就谁,我不允许!
【统儿,我听说那个冯祁,就是镇国公主的前夫终身没再娶,珺珺在边境还纳了几个男子,是不是真的?】
祝余也心生好奇,耳朵竖起,心神集中在这段话上。
是不是真的?
【宿主,是真的。】,系统回复,解答卫昭的问题。
【哇哦!】
哇哦。
还挺痴情的。
显得我好像是王母娘娘一样,专斩有情人。
祝余听到几声咳嗽声,侧头一看,发现乾武帝竟在瞪在自己,连忙坐直。
但脑子里还是想着祝珺冯祁的事,这样看祝珺不是冯祁的良配了。
【我觉得冯祁应该知足了,珺珺好歹还给他留下了两个孩子。除了这两个孩子外,珺珺就没其他孩子了,其他男人哪有这样的待遇。】
【哎,统儿,冯祁是干啥的?我觉得他的名字有点熟悉。】
【冯祁精于兵器一道,改造和发明了诸多兵器,火器尤甚。】
祝余眼睛都亮了,这个好啊,他喜欢。
他最喜欢人才了。
让他想想那冯祁如今在哪?
反正冯祁无论在哪,都给他去工部,那才是他发光发热的地方。
【永昭帝建立了一个火研司,他负责管理这里。】
卫昭想起来了,【他就是火器研究图中都要写几句情诗的那个?】
系统给了一个准确的答复,【对的。】
【那些图纸发现后,一下子就火了,几乎每个官宣的工科人都要拿来当情侣图。】
【在我卓绝的故纸堆上,理性的写下爱意。】
【他们两个也太好磕了。】
【而且珺珺镇守边境,肯定会用到这些火器。每一声火器声,都是我于隐秘处说爱你。】
【珺珺与冯祁之间是无解的,每一个人都选择了前途,好伟大的BE。】
【真不懂前几年出的那个电影,虽然换了个名字,但我一眼就看出是用珺珺的故事为原型的。】
【他们竟然改结局,让以珺珺为原型的女主自愿申请调回京城,还美曰其名说是为了弥补他们之间的遗憾。】
【那我就想问了,京城有战功吗?谁家弥补遗憾是用女人的权利填补的。】
【还有谁说乾武帝赐婚的都是怨偶?这不有一对和平分手,真情实意的。】
乾武帝虽然不理解卫昭的用词,但也能听懂她在赞扬寿安与冯祁之事。
但是他还不能接受寿安与冯祁和离之事。
在他看来,他们就算不和离,寿安不回京城,那冯祁就老实在京城等着便是。
冯祁怎么用,全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和不和离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妨碍乾武帝想把寿安婚姻的事托给祝余,“十郎,寿安之意你去问问,你们正好年纪相仿。”
至于寿安未来去边境的事。
乾武帝只会说一句,朕的儿女,本该如此。
祝余能怎样,只能无奈接下这份差事。
“……好的,父皇。”——
作者有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来自该比喻最早可追溯至唐代《法苑珠林》中“飞鸟共宿,各自飞去”的寓言故事。元代杂剧《冯玉兰》首次形成完整句式“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明代《增广贤文》记载为“人生似鸟同林宿,大限来时各自飞”,显示句式演变过程。(百度百科)【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