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榜下捉婿
祝余其实挺想快些派祝珺去边境的, 成婚这件事可以缓缓再说。
但是得先去探探祝珺的口风,特别是她准备如何处理与冯祁之间的关系。
是顺应原定轨迹,还是一别两宽, 各生欢喜。
祝余正在思考着,可卫昭又放下一个大料。
【说起结婚, 我想起了发生在鱼鱼陛下时期的榜下捉婿, 笑死我了。】
榜下捉婿?
祝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中不妙, 总觉得其中发生了什么荒唐的事。
【一日金榜题名,终生颜面扫地。】
榜下捉婿在颂朝时便盛行, 新科进士放榜时, 常有权贵在此处争抢女婿。
毕竟自己培养,哪有顺手的快。
权贵子弟可通过荫叙入仕, 直接得到一些小官职, 压根没有发展的空间,而且极少有人得到名额。
更多的是荫子入监,获得进入国子监的资格。结业后通过历事制度考核授官, 就是去六部等衙门历练一段时日,无需通过科举,但官位坐不高,顶多位处中流, 且入监是有限额的。
当然也能够去参加科举, 这是人选最多的选项。
科举方能中进士,若家族中没有人能成为进士,过不了几年,家族必会没落,甚至会因在京城中生活不下去而选择迁出京城, 毕竟京城没个高薪,没个祖传房子,根本活不下去。
科举为正途,恩荫为杂流。
进士才能入翰林,入翰林才能晋高位。
大多数有抱负的家族都想走科举这条路,可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全看个人造化。
那些权贵一看,不行啊,自己家的子孙自己清楚,能不能中进士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万一这代有,下一代没有了怎么办。
与其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不如撒网捕鱼,扩大范围。
那群金榜之下的新进士不是最佳人选吗,还能直接摘桃子。
那群进士可借助他们家家族的资源晋升,而他们则看中那群进士未来的前途,他们刚好臭味相投,不,相得益彰啊。
这本质是用仕途资源与权势的互换。
所以榜下捉婿成为了那些权贵最喜欢的运动。
用自家的女儿换得一位依附于他们家族的潜力股,哪日扶摇直上之时,他们家族能更上一层楼。
只要那位潜力股不做什么诛三族的大事,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要你在金榜下喊出一声“我中进士了。”或者“上面有我的名字。”那麻袋马上就罩你头上,麻绳绑在身上,直接准备马上迎娶美娇娘。
祝余不知道卫昭为何说出“一日金榜题名,终生颜面扫地”的话。
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不是好事。
他知道榜下捉婿难免会闹出些许乱象,祝余有时听到也会不喜。
容易造成踩踏就不提了。
比如不问进士是否婚配就直接强抢进府。怎么,是想让自家女子成小妾吗?
还有有些进士都四五十岁了,宣朝人均寿命也没多少,这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还让他与自家正值妙龄的女子婚配。
那些四五十岁的都活不了多少年了,能干嘛。
知道他们家族缺人才,但也不用这样缺吧。
【那个进士也太惨了,想起来我就替他心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余听着卫昭的笑声,心急,好奇发生了何事。
人最多的便是好奇心。
【那个进士因为年轻,长得还好,被好几家争抢,抢的过程中,没想到他的衣服不经拉扯,就裂了,然后,嘿嘿嘿嘿嘿嘿……】,卫昭突然笑得很猥琐。
衣服裂了,那岂不……祝余脑子里立马蹦出了一个猜测。
卫昭肯定了祝余心中的想法。
【在大庭广众之下,衣服掉落,那个进士的小红内裤露出来了。】
【我原来才知道原来古人为保心安,除太岁,也会穿红内裤的。】
【也不知道当年是不是那个进士的本命年。】
【那这样看红内裤也不能化解太岁带来的厄运啊,果然人还是不要封建迷信。】
【哪怕他当时穿个白色,黑色都比红色要好,至少不会如此轰动。】
红内裤,不就是亵裤。
祝余思绪停滞一瞬,这何止是颜面扫地,是无颜苟活于世了。
【我记得那个进士当场就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除非你的红内裤被光天化日之下被所有人看见,还被史书一五一十记下来了,当我没说。】
【听说那个进士当晚都想去投河了,可被鱼鱼陛下派来的人宽慰住了。】
【那进士也没赶上好时候,这件事完全可以用一句“衣冠不整”的笔墨带过。】
【而巧的是当时鱼鱼陛下近日刚和翟故发生冲突,心中别扭,不想让翟故在旁边,支开他去揭榜现场记录。他遇到的是史官翟故,全部细节都记下,更改不了。】
乾武帝听到都震惊了一下,一个进士竟遭遇了这种事。随后摇摇头,这人的脸皮还是太薄了。
当初他从军时,什么没见过。
甚至还有个人光着身子在军营里溜达,反而还扬扬自得。
关于史官,他有时都很烦。
特别是听见那史官的事迹,让帝王怄气,一看就是头铁的。
【统儿,那个进士最后去哪任职了?】
系统不明白卫昭想看热闹的心,但还是尽责回答,【宿主,根据资料显示去往了礼部。】
【原来是礼部……竟然是礼部啊!】,卫昭反应过来,为那个红内裤老哥默哀。
【鱼鱼陛下这不是是杀人诛心吗?他去了礼部,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红内裤的事。】
【礼部与红内裤也太不合宜了。】
祝余心中一本正经地反驳,他岂会是存了想看热闹的心,当然是他适合礼部,才派他去的。
这都是对他的一番重任。
【我觉得鱼鱼陛下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沉默了,谁能想到就一个揭榜日能闹出这么一个幺蛾子。直接把那些在榜下捉婿的官员都以聚众闹事的罪名痛批了一顿,再给那个红内裤哥们一些补偿,其中有还赐了一副文房四宝,现在藏于博物馆里。】
【幸好没送腰带。】
【人家确实挺惨的,好端端一天大喜日子,结果变成了这幅样子。未来他还要在京城立足的,揭榜日人这么多,全京城这么多的人,甚至还会传到外边。】
【就像你好不容易过了国考,你的那些社死瞬间就发在了网上,供全国人民观览。以后你每出席一次活动,出现在新闻里,就有人说这不是干哪个的谁谁谁吗?】
祝余词严义正表示这不一样,这个事不能高清录下,反复阅览,只能口口相传。
真正看过的人只有那一小撮。
【鱼鱼陛下最后直接禁下旨止了榜下捉婿这一行径,想结亲,自己私底下悄悄商量得了,不要摆在台面上。】
【再在每次放榜处附近派重兵把守,防止那些进士当众被抢走。】
【而且我觉得,经过这一遭,以后所有进士的裤腰带都栓紧了吧,不然自己的内裤都要露出来。】
【这榜下捉婿的“优良风俗”就这样在鱼鱼陛下的严打之下没有了。】,卫昭还装作感叹,痛心一番。
【其实我内心还希望那个红裤哥负责这件事,以报心头之愤。】
祝余心里呵呵一声。
优良风俗?露红内裤的优良风俗吗?
还有想看笑话直说。
【哎,统儿,我想起我以前高考时总听见大人说要穿红内裤考得更好,渊源是不是从这来的。】
【是的,宿主。从那次榜下捉婿的事起,宣朝开始流行穿红裤的传统,从这里流传成习俗。】
【厉害啊,直接变成习俗了。这不跟端午节吃粽子,中秋节吃月饼,元宵节吃元宵,考试时穿红内裤一样。】
祝余觉得有可能那位进士不想要这因他这件事而流传下来的习俗。
【想想就好笑,那些举人来京城考试,有人会若有其事的对他们说,穿红内裤能考上进士的方法,那个谁谁谁就是穿红内裤考上的,现在官做的挺大的。】
【不过,中了以后必定要记得把裤腰绷紧,露红就完了。】
说完,卫昭心里点点头,【这可以编一个规则怪谈了。】
规则什么?
乾武帝不明白卫昭的话。
【第一条规则:穿红内裤能大大提高中进士成功率。】
【第二条规则:在金榜上 看到自己名字时,不要急着欢呼,第一件事务必把自己的裤腰栓紧。】
【第三条规则:不要靠近场外拿着麻袋麻绳,眼冒精光的人。】
【第四条规则:离开前不要透露自己中进士的消息。】
乾武帝虽不懂卫昭所说的话,但也能明白她话语间都是在揶揄这件事。
待尚食局的人走后,乾武帝便给祝余下发任务,“过些时日就要春闱了,关于那榜下捉婿的事,你想个办法遏制住。”
他可不想在史书记载,乾武某年揭榜日,一进士在被人攀扯时衣冠不整,当众失仪的事迹。
祝余:……
禁止也需要个由头,没闹出大事之前,他难道派人随机扯下一个进士的衣服,借机责罚禁止吗?
可祝余能怎么办,只得答应:“遵命,父皇。”——
作者有话说:荫叙是中国古代官僚制度中基于先辈功勋的官职授予制度。
最近有点卡文了,今天还会发。
第42章 除夕宴
皇宫中披红挂灯, 虽天色昏暗却犹如白天。
时不时还会从外面传了几声鞭炮声,殿内众人皆按长幼次序入席。
位置与往年间有些差别,比如祝余坐在了乾武帝左侧首位, 二皇子的位置是空的。
如今二皇子禁足在府中,乾武帝虽未明确下令, 那些宫人可不敢撤销位子。
祝余想起今日忙碌的行程, 深感大人与小孩的区别。
他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清朝皇帝除夕的忙碌一天。
凌晨醒来,就要在皇宫中进行丰沛的有氧运动, 完成三十多处的打卡,这看看, 那拜拜, 整个皇宫没他不行。
那两天都不用睡觉了。
殿内的皇子都隐晦地看向祝余,他们可都没忘记那次冬至宴会后听到的神异声音。
他们曾派人手去打探, 结果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反倒还得到了威胁般地提醒。
祝余则在那吃菜赏乐,仿佛浑然不觉。
他当然注意到了皇子们打量的眼神,可他在想着如何去搭讪祝珺。
祝珺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系是大家都是同一个爹, 礼法严格,皇子与公主都是分开教养的。一年中只有宴席才能见几回面,偶尔便是从他人口中听过。
父皇可给他出了难题,他与祝珺虽然年纪相仿, 当性别不同, 还不是同一个生母,就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祝余摩挲着手中的玉箸,他记得九哥与祝珺还比较相熟,因柔嫔娘娘与不如找九哥当这个中间人。
他想着,就悄悄对身边的高泽低语几句, 高泽随即领命离开。
这时七皇子出列,“父皇,儿臣有一物进献,愿为父皇呈现我大宣北方风光,特此寻来。”
他一挥手,两名内侍抬上一件被红绸覆盖的物件。
祝余原是沉浸在思绪了,听到七皇子所言,抬起头看向七皇子的方向。
北方?
前些时日那北方才遭过雪灾,他哪时去北方找的东西。
绸缎滑落,满殿寂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话语声。
红绸下是一座玉山子,它的奇异之处在与材质,并非用常见的云絮玉和润络玉,而是用绛霞丹玉。
这种玉只产自宁远府,这罕见玉种,寻到只能凭借运气,更别说找到如此大块。
绛霞丹玉通体呈浓郁的红色,在光照的变换下,颜色流动中,隐约闪跃紫色的光泽。
乾武帝虽说也有不少,但可没有七皇子这么大的。
祝余看见不由啧啧嘴,这一座可以换多少钱啊,可以填满大半个宫殿了。
更绝妙的还有那雕工,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寻了好些技艺高超的匠人雕刻而成,将北地的雄奇和皇权的威严完美融合。
祝余看到只想说一声,仇富!
他们王家可真有钱。
七皇子送礼物也是有水准,上一回送了一件月影灯,关于天文。现在送了一件玉山子,这背后的产地又牵扯大案。
可真会送礼。
这件礼物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礼物碾成渣渣,特别是祝余。
祝余没钱,没有钱的外家,吃穿用度一律只能靠俸禄过日,前段时间乾武帝倒是嘉奖了一些东西,但大多数都是一些物品,宫廷之物完全不能倒卖,只能摆着好看。
所以他是他们兄弟当中最穷的。
他上辈子学过一些绘画,就用当初学的画法画了一张新春图,妙趣横生,只拘形似。
他不是没学过丹青水墨,但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自己看看也就罢了,拿给那些专门欣赏过大师之画的人,简直是辣眼睛。
字嘛,字也一般,但能看得过眼。
只能说全靠夫子提携。
钱拿不出来,其他方面也不怎么样,唯一能干的就是打工,但现在用不上啊,难道写一篇策文呈上去吗?
索性就另辟蹊径,拿出写新奇的东西出来。
祝余也不是没想过其他方法,但他想想就觉得尴尬到无所适从。
这就是脑子上的折磨。
乾武帝起身,那两名侍从见状就抬到立乾武帝跟近的地方放下。
他细观那温润又蕴含血色的玉山子,语气疑惑,“此玉难见,如此巨材,如此巧工,不知老七是从何得来?”
七皇子见上位乾武帝的喜爱的神色,神情中带有喜色,还悄悄瞄向祝余的方向,声音足够让殿内的所有人都听清,“回父皇,此玉是儿臣听说宁远有美玉,专门派人去宁远找寻,打算献给父皇。”
“没成想,派出去的人竟在一位当地的人家里看到了此方美玉,儿臣连忙派人收购。儿臣听说绛霞丹玉现世,祥瑞自来,赤光耀九州,灵气润山河,这实为大宣之幸。儿臣不敢藏私,连忙寻找最好的工匠呈给父皇,愿我大宣国运昌盛。”
七皇子动作虽小,祝余还是感受到七皇子瞥来的目光,看他干什么,他又没钱,就算有钱都不会去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寻找一个只能看的死物。
据他所知,绛霞丹玉的那条玉脉都被朝廷掌控了,那户人家哪找来的玉脉。
除非他去的就是原先的那条旧玉脉,那就又意思了。
在朝廷掌控的玉脉中发现如此珍宝,竟然没有上报,被当地的一户人家中找到,还被七皇子给买下来了……
这算什么,拿父皇的东西献给父皇,还花了好大一笔钱。
乾武帝听完此言,神情并没有变化,夸赞了一句,“老七孝心可嘉。”
除夕宴,七皇子出了好大一番风头。
宴后,众人纷纷离场。
殿内的喧嚣声渐次远去,九皇子拉着祝余前往了一条宫廷小径走去,“十弟你听我的,这条路寿安姐姐必定经过。”
不多时,环佩轻响,祝珺在一名侍女的陪伴下款款行来。
与美人不符的就是她开口所说的话,“烦死了,每次去参加宴席,都要挂这般多的东西,玎珰做响。还有这头饰,去骑一时辰马还没有带这一身累。”
“都说了不带,母妃非说要带。”
旁边的侍女劝说道:“公主,您忍忍,康嫔娘娘都是为您好。”
祝珺的脸上一脸烦躁。
祝余站在草从后都不知道该如何出来。
九皇子在旁边一脸惊讶,在他印象里,寿安姐姐都是温婉娴静,用气声说道:“我不知道啊。”
可祝珺听到了什么动静,向四周扫视,冷声说:“什么人,出来!”
见被发现,祝余和九皇子从草丛后现身。
九皇子尬笑道:“寿安姐姐也在啊,我和十弟在此处看风景,没成想刚好撞上了。”
祝余看得想捂脸,演技太假了,此地无银八百里。
祝珺唇角微勾,“是吗?这条路跟你们的住处有点远了,难道宴席上的菜把你们吃撑过去,在大冷天如此有闲情逸致。”
“哈哈哈,有可能,是吧,十弟。”九皇子拍了拍祝余的肩,示意祝余说话,他自己难以招架与平时印象不符的寿安公主。
她以前都是温柔的对他说话的,从未如此这样。
祝余不想跟九哥一起丢脸,上前一步对祝珺说道:“寿安姐姐,可进一步说话。”
祝珺上下打量一番祝余,抬手对身边的侍女示意。
他们两人往前走到了一僻静处。
“如此良夜,十弟不去守岁,来此处找阿姐有何事?”祝珺带着笑意,对祝余问道。
可祝余顾左右而言其他,“我方才听闻寿安姐姐喜欢骑射?”
“十弟问这个何用?”祝珺揽了揽身上的披风,“难不成十弟是准备给阿姐送一匹良驹?”
祝余眼神清醒,低声道:“良驹是没有,可弟弟有一良计,可让寿安姐姐日日骑射。”
寒风掠过,吹动祝珺发间的步摇,珠翠轻响,她轻笑一声,“十弟可在取笑我。”
“不是取笑。”祝余声音坚定。
祝珺敛下笑意,“那十弟可有何良计?”
“不知姐姐可知道卫青霍去病,看过平阳昭公主的事迹?姐姐可想成为他们。”
“十弟想说什么?”祝珺眼神一凛。
“我知寿安姐姐心有沟壑,只是困于女儿之身,没有机会施展抱负。倘若我递给姐姐这个机会呢?”祝余徐徐善诱,缓缓说出此行的目的。
祝珺抬眼,盯着祝余的眼睛,“有何凭证?”
她身处宫廷当然知道面前的祝余在前段时日,被父皇亲口封为准太子,其东宫属官都是些朝廷重臣,距离真正的太子不过差一道册封典礼。
最近深受恩宠,一直呆在含元殿,参与政务。
若无意外,他便是下一任皇帝。
他当然可以让自己去往边境建立军功,但她实在不懂,自己有什么可值得眼前这位太子惦记的,为拉拢她竟说出如此条件。
祝余看出祝珺心中的动摇,只笑而不答,“寿安姐姐可回去想一想,三日后午时内尚苑见。”
内尚苑是皇宫内的园林,可设有马球场和射猎场,里面还有临芳殿可办宴会,是皇子公主常去游玩的地方。
祝珺便在里面练习骑射。
祝余轻轻颔首,“风大了,寿安姐姐就早些回去吧,康嫔娘娘会担心的。”
他转身去往九皇子的地方,祝珺望着他们两人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巍巍宫墙——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发晚了
第43章 内尚苑(天幕直播十四)
“驾!”
女子一身英姿飒爽的骑装, 平日里梳作高髻的乌发束起,一手牵着缰绳。枣红色马匹在她娴熟的操作下如离弦之箭,沿场边疾驰。
她突然双眸微眯, 左手稳握长弓,右手从旁边的绣金箭囊中抽出一支白羽箭, 动作流畅, 弓弦拉满,没有丝毫犹豫, 白羽箭破空而去。
下一瞬,百步外的木靶红心被洞穿, 箭尾还在颤动铮鸣。
“好!”祝余放下手中的点心, 起身鼓掌。
祝珺轻扯缰绳,勒马停下, 场内的内侍准备上前牵马。祝珺就已经利落翻身下马, 牵着那马交给那名内侍。
伶俐的侍女快步上前,恭敬地递帕子上去。祝珺接过帕子擦拭脸上的汗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祝珺将帕子交给侍女, 一抬眼,便瞧见了坐在看台处多时的祝余。
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快步走向看台,“十弟来了。”
祝余起身迎接, “没想到寿安姐姐来得如此早, 不见还不知道寿安姐姐的骑射如此精湛。”
仿佛看到了卫昭所说的守土卫边的大将军。
“十弟不是问我平阳昭公主之事吗,皇姐不露一手,岂不辜负了十弟的信任。”祝珺唇角微勾,待走近,低声对祝余说道。
“来都来了, 十弟不尝试一下?”
祝余连忙摆摆手,表示拒绝,“我这点技艺,怎敢在皇姐面前班门弄斧,算了。”
这大冷天,骑马感受寒风呼脸,祝余没有这兴致。
而且他现在穿了老厚一身,笨拙如同企鹅,企鹅能上马吗?
更别说,论骑射,祝余真比不上祝珺,当然其他皇子也不见得能比上。
他看着祝珺身上的单衣,关切道:“天寒,皇姐可要去加身衣裳?”
“无事,我天生体热。”
祝余沉默了,祝余嫉妒了。
他怎么就没有遗传这幅好体质,每次冬天冻得跟孙子一样,一层裹着一层。
他既怕冷又怕闷,在含元殿处理政务时,父皇都会特意减几身衣物,但又对他不喜殿内气闷,总要开窗通风,可通风又会觉得冷,在殿内也要穿上厚衣。
父皇在一天终于受不了了,派人去请了太医来,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太医检查后也只是说这是天生体寒,只能通过食疗改善一些。
祝余觉得还好,至少可以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快到午时了,我们移步去去暖阁用膳。”祝余做了个请的姿势。
就不要在寒风外用膳了,没吃几口,菜就冷了。
两人没想到他们步入暖阁时,竟看到了乾武帝在已坐在桌边喝着热茶。
祝余知道父皇有可能要来,可意外他来的这般早。
而祝珺则满是惊讶,没想到父皇竟在此处。
两人连忙上前行礼,乾武帝抬手,“免礼。”
乾武帝目光看向祝珺,勉励道:“你方才的骑射不错。”
他通过旁边的侍从知道了骑射场的情况,当然也知晓了祝珺百步射中靶心的事。
转头看见裹得像球一样的祝余,再看着一身骑装的祝珺,不想开口。
祝珺诧异看向乾武帝,随后低头,“谢父皇夸奖。”
“正好是午膳时分,都坐下陪朕用些。”乾武帝声音平和。
侍从听见赶紧招呼上尚食局的女官进来摆膳。
【烦死了,过年还要上班,我的三倍工资呢?】
祝珺听见神异的声音,眼露震惊,看向祝余。
只见祝余对她摆了摆头,示意平静。
她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敛下脸上的神情。
【我今天早上专门去找了鞭炮,准备吃完饭玩,没通知要送餐啊。】
卫昭此时的怨气比鬼还大,她今日休息,但姨母还是叫自己过去送餐,走不是平常去的含元殿,是离得更远的内尚苑。
她迎着寒风,差点横穿了整个皇宫。
【吃吧,各位大爷。】
今日天寒,端上来的是羊肉涮锅。
侍从在里面加了好几块烧红的炭,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涌,四周摆放着新鲜的羊肉片,还有特制的调料。
看着便升起一股暖意。
祝余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锅里涮了几秒,递到祝珺碗里,“寿安姐姐,这暖身,你尝尝。”
【寿安公主?这不是我们前几日谈过的那位寿安公主吗?】,卫昭听见立马鼓起精神问系统。
【根据流传下的古画进行人像分析,应当是历史上那位镇国寿安长公主年少的时候。】
祝珺听见这神异的声音谈起自己,身体微僵,但还是扯起笑容对祝余道:“谢谢十弟。”
她低头吃肉,敛下眼眸里的思绪。
镇国寿安长公主吗?
镇国何意,她当然知道,那道声音为何会如此称呼她呢?
【啊,姐姐看看我。别吃羊肉了,吃我!】
祝珺听见这道声音差点呛到了,这句话好生无礼,她有些招架不住。
祝余心中发笑,终于能让别人试试我的感受了。
【姐姐,你这一身红装也太酷了吧,冷不冷,要不要让我火热的心为你暖暖。】
祝珺耳根发红,这也,这也太……
一时之间祝珺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看向祝余,他把自已约到这里,听到声音时,脸上没有诧异,想必他肯定是知道的。
祝余感受到了身旁人的视线,对她使了个眼色,表示等会儿再解释。
【姐姐你穿得如此英姿飒爽,显得坐在你旁边的鱼鱼陛下像个球一样。】
【桌上三人,就属鱼鱼陛下穿得最多。】
祝余恼怒,自己那是懂得保养身体。
乾武帝睨了祝余一眼,说得确实。
怕冷还嫌闷,必须开窗让冷风透进来。
祝珺也听到了“鱼鱼陛下”这四个字,她环顾桌上三个人,目光停留在了祝余身上,这是在说十弟?
【姐姐,看看我,你有狗吗?让我当你的狗吧。我肯定比那个冯祁更听话。】
祝珺努力屏蔽这道声音的话语,抓住其中的关键,冯祁?
为何会把冯祁与她联在一起呢?
而祝余满是看笑话的眼神,不准备出言解围。
【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我伤心了。】
祝珺表示都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怎么理你。
【统儿,给我放与姐姐相关的视频。】
祝珺发现眼前出现了一面幕布,上面有一个不认识,身着军装的女子。
[画面中激烈的战场,一位女子手握长刀,骑在一匹烈马之上,居高临下,眼神狠戾地看着面前身着异族服饰的敌人。之后便是激烈的打斗,甚至在打斗之时,还抽身救了个男子。]
[画面切换,这位女子穿着军装,处在军营之中,操练士兵。]
[还配有声音,“守土之责,不在男女,共持一戈,只为安山河。”]
眼前的画面虽很鼓舞人心,可祝珺心中有满腔的话想说。
如果她身在现代,必会明白这是吐槽欲。
敌人在前,不专心杀敌,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救什么人。
不怕没救到,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还有那个女子如此瘦弱,真的穿得上铠甲吗?
她都怕把那女子把腰折了。
而且她眼神里的狠戾就像纸,一戳就破,完全没有震慑的作用。
看她手白白嫩嫩的,没有一点茧子。
【统儿,你放得是什么?】
【根据宿主要求播放的镇国寿安公主的视频。】
祝珺震惊了,这是在说我?
可我不这样啊。
【我不看这个,这部烂片,以为姐姐的原型当做噱头,结果最后的结局让我差点气死了。你给我放些姐姐的历史事迹,让我更了解一下姐姐,能让我和姐姐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宿主,你有极低的概率能和镇国寿安公主搭上话。】
【万一呢?姐姐看到了我身上卓越的气质,主动开口问我,我不能一句也接不上话吧。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让我更加知道姐姐的一生,才能更了解姐姐。】
【我出口成章,直戳姐姐心里,被姐姐引为毕生知己。】
【嘿嘿嘿。】
祝余从碗中抬起头,历史事迹好啊,他也想更了解他姐姐的功勋——
作者有话说:把靖国改为镇国了,感觉靖国不太好听。
天幕直播(十四)
所有人听完都不约而同地沉默。
他们虽不喜那位永昭帝对女子的纵容,但听到喂喂口中的宣朝闭了嘴。
谁不想生活在明君的时代,哪怕不为自己也为了子孙后代的将来。
女子眼中更是绽出了明亮的光。
喂喂说完便一步到了旁边一个展位,【大家看我旁边。】
众人只看到了一套文房四宝,这有何稀罕的?
唯一特殊的点不过是这是宫中出来的,宫中不说有上万,但上千是少不了的。
难道是哪位当时大儒的珍藏?
【大家不要小看这套文房四宝,这后面有一个故事,甚至直接影响了我们的一个习俗。】
天幕下的众人好奇心瞬间被拉起,什么事竟有如此大的影响。
这不和屈原之事一样。
【说起这个习俗,看我们这个直播的学生党肯定有深刻的体会。】
天幕下的学子一脸惊恐,他们不知道。
【大家在大考前,家长是不是会让你们穿上红内裤,反正主播的父母是提醒主播穿了的。】
红内裤?
这三个字看字意能理解,不就是亵裤吗?
这天幕下的女子怎可如此光面正大地说出来。
有些人脸都红了。
【这件事还要从古代科举后的榜下捉婿说起。】
众人听着都摸不着头脑。
而有些经历过榜下捉婿的人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不会吧?
【在鱼鱼陛下的有次揭榜日,那些准备抢新任进士的人蠢蠢欲动,他们共同看上了一个年纪轻,长得好的进士,蜂拥去拉那位进士。结果……】
一些不懂的人瞬间理解了。
那可真是……
【没想到吧那位进士的衣服给拽掉了,露出了那位进士底下穿的红内裤。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中进士的人穿了红内裤才榜上有名。】
【这一传十,十传百,就流行起了考试时穿红内裤的习惯,这习俗就这样流传下来。】
天幕底下有家父母听到后,笑嘻嘻地对旁边的八岁的稚童打趣。
“将来阿父阿母也给你准备些红亵裤吧。”
那稚童愁着一张脸,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44章 镇国长公主
[乱世之中, 群雄并起,天下的版图在硝烟之中被分为许多块,换上了不同颜色的人名赫然在上, 南方则有一道微弱的光亮。而在大宣的京城之上,祝的旗帜摇摇欲坠, 转而另一张旗帜却悄然立起。]
乾武帝眯起眼睛, 看不清那张旗帜的字。
他如何看不出来,这是在讲宣朝将要倾危之事。
[“异族侵略, 中原沦丧,无数胸怀大志的豪杰志士都有着恢复中华的渴望。而历史最终只会选择其中一人, 那便是——乾武帝, 祝明峥。”]
[“如他的姓名一样,他如乱世之中的明光, 注定峥嵘, 收复了天下,定年号为乾武。”]
这是在讲他?
乾武帝通过视频的讲诉,忆起了当时打天下的时候。
[“可这束明光消失的太快了, 他只来得及匆匆立下一位继承人,便永久离开他一手打下来的天下。”]
[“天有不测风云,乾武帝也难以想到自己立下的继承人早逝,幼子上位无法立朝纲, 皇位最终落到了宣厉帝手中。”说完, 画面中宣厉帝登上皇位,朝下众臣纷纷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还隐约能听到配音的一声叹息。画面消失,也如同宣朝将陷落到黑暗之中。]
乾武帝的手仔细看还在发颤, 显然已经想起宣厉帝所干的“好事”。
祝余也垂下眼不忍再想。
祝珺开始原本惊讶,在视频的娓娓道来中,明白了这是在讲宣朝的历史及未来发生的事。
[宣厉帝做出了许多荒唐之事,锦囊号军、遣人移山,南下江南,屠戮藩王……宣朝国力迅速衰弱,以至于达到了举世反祝的结局。最后在熊熊烈火中烧为焦骨,被人挫骨扬灰,可他给宣朝遗留下的祸患没有随他的死亡而消失。]
[“他死了,皇位由他的子嗣继位。可这位继位的皇帝,三十天内就数出犯了三百八十三起错事,差点遭到废除。而这时,延平之乱顺势开始了。”]
祝余心头微微一颤,延平之乱。
宣厉帝时期就已经够乱的了,百姓苦难深重,延平之乱,那不敢想当时的情景。
三十天,三百八十三起,这皇帝是全自动犯错机吗。这换算起来,一天就犯了十多件错事。
乾武帝冷笑,皇权旁落,这些数出来的错事不过是那狼子野心之人扯起来的遮羞布。
目的就是让天下人看着这宣朝的皇帝如此不堪,前有宣厉帝,后则有三十天犯三百八十三起错事的昏君,皇位就不应该是他祝家的。
[“中原衰弱,必会让异族觊觎,更何况乾武帝将异族打跑,建立宣朝的时间才过多久,三十三年。宣朝的老人忘不了异族统治之下的悲惨,那异族必定也忘不了在中原时的奢靡。”,画面中,朝堂诸公争论不休,草原之上的异族人秣兵历马。]
三十三年!
如今是乾武二十三年。
十年,便是沧海巨变。
[“异族入侵时,宣朝上层政局正在动荡,无心抵御。而就势而起的叛军必不可能消耗自身力量攻打异族,甚至还愿与异族结盟。一时之间,整个天下,竟找不到一个有为之人。”写着异族来犯的消息被人轻轻拍落。]
[“而此时,将来执掌天下的永昭帝正在南部沿海地区发育势力,力量虽强,但鞭长莫及。”男子北望边境,身无可进,身无可退,如同牢笼。]
乾武帝面不改色,心中却怒气直涌。人呢,竟找不到一个愿意打异族的人。
既想打天下,却不想抵御异族,天下岂是这么好来的。怎么?是想回到被异族统治的时候了。
[“而此时,当时的寿安公主,祝珺挺身而出。变卖家产,组建军队,北上抵御异族。”]
[“虽身为女子,却比那些身在高位的蠹虫刚烈。”]
[画面里,身处后宅之中的女子身着锦衣华服,眉间却有丝丝愁思。侍从进来说了“异族进犯”的消息,女子手中的鱼食掉落,洒下来的饵料被池中鱼分食干净。]
[转眼便见女子身披甲胄,领军北上。]
[“寿安公主有帅才,仅仅五个月便将失地收复,御敌于国门之外。”]
[“其中艰苦,作为后人的我们只能通过史书推测略知一二,我们多能看见的是镇国公主的赫赫战绩。”画面上出现了一座草原之上的雕像,后人多有来过,留下了一个个纪念。]
祝珺听到前面的气愤填膺,可知道后人对她的敬意,眼角略有湿润,却被涮锅中缭绕的雾气遮挡。
祝余注意到了“五个月”,厉害啊,当世一些名将也不及皇姐一半。
[“待永昭帝继位,感念其卓越的功绩,加号镇国寿安公主,掌边疆一地军权。”]
[“镇国寿安公主,祝珺的出现,让女子看到了未来更多的可能。以后,不止是军队,政治,学术等领域涌现出越来越多的女性身影。”]
[“君王加封,镇国守边。”]
视频放完,桌上三人各有所思,一时谁也没发言。
【哇塞,镇国公主太帅了,吾辈楷模。】
【统儿,你再去搜索姐姐最喜欢干什么,兴趣爱好。】
【宿主,依据史料记载,镇国寿安公主自幼时起就喜欢骑射方面的活动。】
【过。你看我会骑射吗?我连上马都困难。你再搜搜姐姐喜欢吃什么,我刚好在尚食局,这样比较有共同语言。】
祝余吐槽,这算什么共同语言。
祝珺怔住,问的这么细。她想全都告知这道声音对她的好奇之处,但望这道声音能把未来的详尽事情透露出来。
这个幕布讲的还是太简略了,比如延平之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未来想要篡夺他祝家江山的是谁,那面模糊不清的旗帜上印着谁的姓。
祝珺忍着这道声音对她的一个个探究,这声音的主人好奇的地方怎如此之多。
这就像那追求心悦之人的疯狂。
也许是系统不想回答卫昭的问题,开始继续播放下一个视频。
[“冯郎,我们和离吧。”一位飒爽装扮的女子对面前儒雅的男子坚定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祝珺楞了一下,不明白幕布播放的是什么。
而祝余则出现看好戏的神情。
[被称为“冯郎”的男子听到脸上浮现出震惊,难以置信的神色,“为何?珺娘,可曾是我薄待与你?”]
祝珺这才知道,这幕布上说的是她。
这冯郎,就是她未来的夫君。
冯姓,难不成是冯丞相家族中人。
[女子看向窗外,“不曾,可冯郎,我们之间本就不宜。我在边境时就曾想过我们之间的不合,你想与于京城之中争得功名,而我也想于边境领兵打仗。我们两个就此止住,不是更好?”]
[这段片段过完,便是一段旁白,“镇国寿安公主祝珺与她的郎君冯祁之间,从一开始便是一道天堑,只不过两人是被祝珺的父皇,乾武帝凑在一起。”]
[“就如镜子打破,拼凑在一起虽有痕迹,但彼此之间的形状大致吻合。而祝珺和冯祁间,就是南辕北辙的两块。”]
[“祝珺和冯祁二人,是两个意志之间的对撞。”]
祝珺看着,知道这是在说她与她未来夫君的事。
她未来的夫君,看起来是一个好人。
乾武帝脸黑,这在说是他的错?
【可以为爱沉沦,但不能堕落。】
[“冯祁对祝珺,是有真爱。如若没有,冯祁不会在与祝珺和离后便终身不再娶,于兵器设计图上写下自己的一段段思念。”]
[“而祝珺对冯祁,也是有感情。那从边疆上的特产中,总也他们两个孩子一份,当然包含了冯祁的一份。”]
祝珺听着尴尬极了,在这听别人分析她与她未来夫君的感情。
还是在她父皇,弟弟面前。
而她还没见过那个冯祁,何来的感情。
可她必须打起精神认真听,万一这其中有什么关键的信息。
这幕布放完,祝珺面红耳赤,显然是接受不了这里面谈的情爱之事。
旁人看到,认为寿安公主是被热气蒸红的。
见吃得差不多了,乾武帝便吩咐让尚食局的人退下了。
也让祝珺免于继续尴尬羞燥。
待人都退下,祝余这才开口,“怎样,弟弟的诚意大不大?”
“平阳昭公主身怀大才,却被逼得收敛才能,于史书蒙尘,只余下三言两语。而弟弟必不会让皇姐沦落到平阳昭公主的下场,只会让皇姐尽用其才。”
祝珺似笑非笑地看向祝余,怪不得她与十弟并不相熟,而十弟突然来拉拢自己,是知道自己有将帅之才,“十弟如此厚礼,姐姐当然愿意用其所长。”
随后她看向乾武帝,现在身为皇帝的是父皇,而不是拉拢她的十弟。
乾武帝颔首,“你如此的本事没有专人教导,待为你寻几个老师教导一二,去边境更好。”
听见父皇所言,祝珺松了口气。
她成了!
……
事情聊完,祝余突得眼带笑意问她,“皇姐,那冯祁之事,你如何解决?”
祝珺瞥了一眼祝余,听出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待皇姐想好,再向父皇禀报。”
“啊。”
“那不然呢,与你说。”祝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祝余。
祝余笑笑,“那也不是不行,弟弟还能为皇姐出谋划策。”
乾武帝看祝余不着调的样,淡淡看了一眼,“时候还早,今日有些折子随我一起去处理了。”
祝余彻底高兴不起来了。
第45章 看戏
祝余到现在都在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贫嘴, 他嘴真是欠。这下好了,让父皇注意到了他,本该是他可以在外面玩的时候, 如今就只能呆在含元殿中苦兮兮地批折子。
这些折子也真是烦死了,可以用四个字“新年快乐”来概括的全文, 偏要用几百来字甚至上千字才来能阐述。
他手中的这个折子啰啰嗦嗦写了许多废话, 看完前半段都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不知所云。
祝余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他是真的很好奇,写的不是文言文吗, 自己当初高考时, 用白话文写的八百字议论文都能提炼出三个论点再加上开头结尾。
而这些祝余看得头疼,真想罚他们抄写自己的折子一百遍。
他真的忍这些折子很久了, 这些格式性内容太多, 先进行的是礼仪性废话,主要是赞誉圣上拍马屁;后面的内容必要骈俪对称,引经据典, 可想说拢共浓缩的不过几句话。
本就不想上班的祝余此时更不想上班了。
今日九哥还一早叫他去看杂伎表演,可祝余只能扯起嘴拒绝了。
往日过年,乾武帝会召进些民间有名的杂戏人来皇宫表演。祝余最爱的便是去看这些,每年都会出现他没看过的新花样, 让他惊叹民间创新能力之强。
而现在只能坐在含元殿中批折子了。
最近没有什么重要的政务, 乾武帝批了一会儿就在旁边饮茶,案上放在祝余年前交上来的策文。
前段时间事务多,只能粗略看个大概,如今闲下来,才拿出来仔细批阅。
祝余在看废话的同时, 还要应对乾武帝的问题。
“不错,开年后朝会,将这两份策文呈上,让各部大臣都议一议。”乾武帝把这两份策文放好,侧头看向祝余。
“儿臣遵旨。”
乾武帝看见祝余蹙眉批文,发笑一声,“这折子怎看得如此难过?”
“他们废话太多了。”祝余板着脸,但语气中带着对这些折子的不快。
“你以后听得废话,看得废话还多着呢,这点就受不住了。”乾武帝说着,提醒一句,“可不要看轻这些废话,恰是这些废话中倒是有些机要。”
“你觉得他们写这些废话有何用意。”乾武帝问祝余。
“臣子也能通过这些废话写出他们不能直说的真实意图。”祝余翻开手中的折子,说道:“就比如儿臣手中这份,他用了大片篇幅写他治理下的地方繁荣民安,就是想突出自己的功绩,希望下次能够升官。”
“再看这份。”祝余从旁边的一对折子中抽出一份,“他通篇引经据典,最后希望变通,不过就是想用新的法子治理地方。你觉得啰嗦,他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个退路。将来成功,自然是祖宗庇佑,皇上圣明,若不会成功,也不会导致太大的后果。”
有些臣子将关键的建议包裹在这些废话之中,让自己能够进退有据。
乾武帝颔首,十郎才批了一段时间的折子,就已经通了其中道理。
“儿臣就只是觉得这些费眼睛,本来一天能批完一百份的折子的时候,也只够批五十份。”祝余苦着一张脸。
“有些臣子确实盈篇累牍,敲打一二即可。”乾武帝瞥了一眼祝余。
“正好看这些折子还能顺带增长你的文采,这些折子上写得可比你有文采多了。宋学士与我说你的其他课业还好,就是那诗文简直是一塌糊涂。”
前段时间,宋学士拿了一份文章递上来。乾武帝第一眼扫过,只有“直白”二字能概括。
看得出这篇文章的主人是想努力让文章看出才藻,但最后只能说一句,不堪入目。
结果宋学士竟然说这是十郎写出来的,那日宋学士教导十郎时,出题让他现场作一篇骈文,没想到只憋出来这么不堪卒读的文章。
在宋学士的逼问下,才知道十郎与老九有一门交易,课业互换。若不是宋学士让十郎当面写一篇,都发现不了他们私下的计策。
乾武帝看完这篇文后都沉默了,前朝科举不公,但他能进入科举,也是有功名的学子,文采当然可以。想不到他竟生了个如此一个不通文墨的儿子。
原先十郎呈给他的策文只需平铺直叙,遇到了需要辞藻的倒是见了真章。
只能庆幸十郎未来当的是皇帝,无意当才子,不然那真是丢脸丢到天下了。
祝余听到乾武帝的话,便知道宋学士已经向父皇告状了。
可他也很委屈,那日他与宋学士几人对坐谈政事。外面下雪了,他们几个文兴大发,一个个都写出了一篇文章,就他一个人格格不入,所有人全都看着他。
谁能看到一片白花花的雪写几百字的文章啊,祝余当时难极了,骑虎难下,没办法只能随大流写一篇文章。
他自认为还行,进步了。但他看见宋学士涨红的脸,便知道完了。
果不其然,父皇知道了。
祝余垂下脑袋,不忍面对现实。
乾武帝盯着祝余的窘态,微微一笑,没有再继续打趣,“今儿个的折子大抵都批完了,朕吩咐了杂伎晚些开演,如今要开演了,你随我去松快松快。”
百戏堂内,众人显然没料到乾武帝竟然会来,纷纷行礼问安。
这百戏堂只有些未出宫的皇子公主来看,九皇子当然在内。
“怎么回事,父皇怎么也来了?”九皇子悄悄站在祝余旁边,掩着嘴低声问道。
祝余耸耸肩,表示自己又不是父皇肚子里的蛔虫,父皇想来就来了。
“不用多礼,都坐吧。”
没多久,杂伎便开始了。
先出现的是“过锦”,真人扮演着一个个角色出场,台词引人发笑,很是热闹。
演出这个,想着是先热场,但座位上的众人因乾武帝在场,动作拘谨,但面上还是装作被逗笑的样子。
乾武帝政务繁忙,与皇子公主并不怎么亲近,这些皇子公主难免心中紧张。
祝余神情自然,但他上辈子看过好笑的多了,阈值早就提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统儿,好搞笑。】
祝余动作一僵,不用转头也知道卫昭在后边。
卫昭,你怎么回事?
祝珺和其余皇子当然也听到了这道声音,神情装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脸还是暴露了他们。
但令祝余奇怪的是,除了祝珺,为何有些公主没有反应,但其中有个公主眼中惊恐。
祝余暗中观察这位公主,他见过,但不熟,貌似是良美人之女,年十一。
真是奇怪。
这些皇子,大臣都听见了这道声音,包括身为公主的祝珺也能,但为何有些公主没用听见呢?
也许当时划定听到心声的范围有缺漏之处。
他侧头向身边的高泽低语几句,吩咐了一些事情。
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方才的过锦已经完了,现在上来的是“中幡”
演员将中幡舞弄飞转,进行各种高难度表演。
本是祝余感兴趣的表演,可他此时正在垂眸沉思。
【好,真厉害。】
【统儿,这表演是我没看过的,好厉害啊。果然皇帝在台下,不要小瞧我和九族的羁绊啊。】
乾武帝注意到这句话,黑着脸,朕难道是一个嗜杀之人吗?九族的羁绊,朕最多只灭过三族。
【果然,任何杂技只有亲眼看见才最震撼。】
【统儿,乾武帝时期的杂技这么厉害,鱼鱼陛下时期还出现了一些新技术,我记得那时候的杂技更好看,还有些都流传下来了,那岂不是皇宫中的杂技会更好看。】
【宿主,根据永昭帝起居注,和其余史料记载,其实春年时,皇宫中人少,也不太多表演,尤其是太子出宫后。】
【啊,我记得鱼鱼陛下挺喜欢热闹的。】
【永昭帝未有过一后一妃,膝下只有太子一人,他不喜召宗亲入宫,春年时的皇宫除了太子,就只有永昭帝一人。】
祝余一愣,他晚年如此凄凉。
九皇子侧头看向祝余,十弟,你太苦了。
【不过永昭帝在春节喜欢出宫游玩,被御史弹劾过多次。】
我就说嘛,十弟怎会如此凄楚。
九皇子撤回想要伸过去的手。
【而且永昭帝不仅自己出去,还要拉上太子一同出去。】
【我虽然不懂政治,但我一定相信鱼鱼陛下一定被御史喷惨了。】
【一国之君,一国储君,都到了人流密集的环境之中,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不就是一锅端了,国家怎么办。】
祝余反驳,他那是让太子体验民生,不然四体不勤的,怎能当好一个君王。
可在乾武帝的眼神威压下,只能低头,表示自己知错了。
【确实,那时候宋明谦御史们都不弹劾了,只盯着永昭帝一人。】
【但我相信鱼鱼陛下的态度肯定是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改。】
系统没有明说,只意味深长一句,【永昭帝身边的人曾想过一个法子,让人在皇宫仿造集市,扮演民间场景,使宫廷热闹。只不过被永昭帝拒绝了。】
这句话背后蕴含了几重意思。
但每个意思祝余都不敢多想。
不要说了,换个话题。
祝余已经承受不住乾武帝正在酝酿的怒意。
在乾武帝眼里,自己建立的宣朝好不容易遇到一位有为的明君,结果那明君还喜欢四处作死。作死还不够,竟然还拉着储君一起。
这岂能不怒。
甚至还有人劝诫在皇宫中仿造集市,这不是那些官员不想皇帝出宫吗?
或者皇帝身边出现了奸邪之人。
祝余觉得今日来看杂伎,是他错误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过锦,系明代宫廷专属杂戏名称,以滑稽逗乐、精彩热闹为表演目的,继承宋金杂剧传统。 该戏种包含约百回独立成章节段子,可分可合,多以真人扮饰混杂演出,涵盖院本与杂耍把戏两大类,形制短小精巧,属小戏范畴。 表演讲究“浓淡相间,雅俗并陈”,注重结局趣味性,演出效果类似以妙语点睛的笑话。 明武宗时期常与军事操演结合,宫廷内操时以五色服饰队列表演过锦。
中幡是我国古老的民间艺术,主要分布在今河北省香河县、正定县和福建省建瓯市。它源于唐宋时期,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中幡由幡杆、伞、旗子、幡面和铃铛等组成,十几个套路,五十多个动作,集造型、亮相等各种高难度技巧于一身,具有一定的娱乐性。
皇宫cosplay:灵感来自明武宗在皇宫内举办一个集市。
第46章 和安公主一
能听到声音的人都含笑不语, 但良美人之女在惊恐之中不慎碰到了桌上的瓷杯,瓷杯落地摔得粉碎,闹出了好大的声响, 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
【哎,哪来的声音?】
公主惨白着脸, 惊慌失措地看向地上, 连忙起身请罪,“父皇恕罪, 儿臣方才听到了……”
祝余出声打断,浅笑道:“和安妹妹, 可是听戏时太入迷了, 不经意碰到了?”祝余语气中虽是询问,话意却是肯定。
和安公主年龄小但也明白祝余的意思, 即使不明白其用意, 还是垂下头低声说:“是的,父皇,儿臣太入神, 才不慎碰到了。”
乾武帝的目光移到和安的惊恐脸上,“无妨,不过摔了只杯子,叫人收拾了, 坐下吧。”
旁边的杨公公听到后招呼人把地上的处理了, 免得伤到人。
【和安公主?】卫昭悄悄观察坐回位置上,脸蛋涨红,盯着桌上点心不敢抬头的小公主,【统儿,是不是那个得了斯德哥尔摩的小公主。】
【是的, 宿主。】
斯德哥尔摩?
这是什么意思?
乾武帝不知他这个女儿得了什么东西,这五个字有联系吗,听不出来形容的是何意。
祝余是明白这个意思,他想知道和安发生了何事。
斯德哥尔摩是受害者在面临极端威胁时,与加害者形成了情感认同,往往会在心理上依赖加害者。
【这小公主现在好可爱啊,水汪汪的大眼睛,软萌软萌的。没想到未来为了救丈夫,会公然顶撞鱼鱼陛下,请求鱼鱼陛下饶他夫君一命。】
【那时鱼鱼陛下是真想把她的脑袋给撬开,把里面脏东西给驱赶出去。】
和安公主身体僵硬,这声音在说什么,这是在说她吗?
她清楚自己的胆量,连违背自己母妃的话都不敢,给别说忤逆陛下的旨意。
未来的那位她的那位夫君难道为她做了天大的事,让她如此相救。
【说起来,还都应该从乾武帝说起,给和安公主挑了个什么夫君。】
乾武帝差点气笑了,怪朕。他想起来卫昭先前所说多位公主的夫君在宣朝危亡时,纷纷落井下石之事,看来这和安的夫君就是其中一位。
乾武帝在知道那些驸马之事时,第一时间就想把那些人都给抄家灭族,只不过被祝余给劝住了。
一来是现在没有由头去处理他们,若贸然动手,怕是会引来朝野震动。毕竟多位驸马无缘无故都被皇帝弄死这事,太让众人摸不着头脑了,真的猜不出乾武帝的用意。
总不能说公主们是丹书铁券吧,谁娶谁死。
二来,不知道这些驸马中有没有冯祁之类,一刀杀也冤枉了这种驸马。而且现在有乾武帝压着,驸马们都是温柔小意对待公主,所以公主与驸马之间的感情现在都挺好的,突然杀了反而不行。
现在倒让乾武帝精准找出了其中一人。
和安公主的头恨不得埋进地里,这些事她可不敢这样想。
【公主,你长得这么可爱,就该硬气起来,听我的,如果遇到了一个姓方的男人想娶你,直接找一伙人痛打他一顿。】
【还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给那个姓方的使一些绊子。】
【你可是公主哎。】
和安公主低着头,她怎可如此嚣张行事。
她虽身为公主,但皇宫中的公主可多了,论受宠程度,背后势力都不如其他人。母妃只是个市井商女,只是因为姿容出众才被人送进后宫。
在她幼时的记忆里,父皇便极少到母妃处,她也不常见过父皇。她们在宫廷中人微言轻,母妃常告诫她在后宫中要低调处事。
方?
他记得朝廷中有几位姓方的大臣,乾武帝回想一番,心中有了几个人选。
现在的乾武帝心中正憋着火气,正想弄几个人出气。
他恨不得卫昭把那些驸马都说出来,一个个全清算干净。
想到那些人都好端端地苟活于世,享受着锦衣玉食,乾武帝就更气了。
【和安公主好像是在承和帝的时期出嫁,成婚后没过过几天几天好日子,宣厉帝就上位了。】
【那个宣厉帝真是个混蛋,就比胡亥好些,胡亥是把自己兄弟姐妹全杀了,他没怎么杀自己的姐妹。他杀自己兄弟也可以理解,但他对驸马这么好是干嘛,公主跟他是有仇吗。】
乾武帝攥紧拳头,又是宣厉帝。
其余皇子惊了,讲和安怎么把他们拉进去了。
他们不能理解,宣厉帝是谁,他杀兄弟,不会把他们都杀了吧。
【而且驸马对公主的虐待,他是真看不见。这是视兄弟如仇寇,视驸马为兄弟啊。】
台上依旧是热热闹闹的,而台下气氛已经有点死寂。
【公主说驸马私自纳妾,宣厉帝不在意,公主说驸马家暴,宣厉帝还是不在意。我就不明白,他们不是有血缘的亲人吗?公主受辱,宣厉帝怎么不会觉得自己脸面有损。】
乾武帝也想知道宣厉帝的脑子,他都想劈开宣厉帝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在他眼里,驸马不过是外人,如果他想,他可以换无数个外人。只不过有些公主嫁的是跟他一起打天下兄弟的子嗣,他不好落那些兄弟的脸面,公主有错,顶多就给点不重不痒的处罚。
但如果是驸马犯错,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公主就算是养男宠之类的,也是皇室内部的事,但他一个驸马凭什么。
公主再不济也是姓祝,驸马敢对公主不好,心中对皇家也不见得有多恭敬。
【宣厉帝都如此表态了,没良心的驸马都开始放开自我,更不要说宣朝危亡之时,那就更不得了了。】
和安抿紧嘴唇,唇色发白,她已经懂了其中的事。
【其中发生了什么,有记载的不过几件,但都很触目惊心,甚至有些公主都因此丧命。因为宣厉帝的暴力统治,起义的那些人打得旗号都是“吊民伐罪”,“推翻暴政”,公主身为暴君的姐妹,大家都会迁怒,这就是摆脱不了的原罪。】
【我记得有位公主是难产而死,后面经过鱼鱼陛下查明,就是因驸马所致。虽然多数公主面上还好,但其实一直在遭受精神上的压迫,有些撑不住就抑郁而终了。】
【和安公主是其中比较好的,但也已经被驸马虐待,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卫昭说得轻描淡写,但乾武帝往深处想想就怒气上涌。
宣厉帝,又是你。
在听过宣厉帝的事迹后,祝余也知道他们这种身为宣朝皇室的遭遇不会太好,不然自己也不会打着起义的名号,而不是匡扶宣朝的名号。
宣朝公主身上带有污点,没有什么用处,甚至会成为拖累。
【鱼鱼陛下上位后,就开始清算那些人,那些驸马当然身在其列。】
【和安公主就是这时去请求鱼鱼陛下不要清算她那个驸马。】
【我看这段是真的明白了鱼鱼陛下的魅力,旁人在看到公主为虐待她的驸马求情时,第一时间只会认为这个公主疯了,真是低贱,在能够报仇的时候竟然原谅仇人。而鱼鱼陛下只认为公主病了,想办法为她治病。】
祝余扯扯嘴,他并不认为这是值得称赞的。他知道和安当时为何会这样,和安也是受害者,当然不会因此奚落。
【鱼鱼陛下先是依法惩处,公开问斩,让公主知道驸马所犯罪行;再将公主接进宫中,与和安公主谈话,告诉她已经有了身为皇帝的哥哥可以保护她,给了她安全感;再找了一些人去陪伴她,重建她的对外界的认知。】
【甚至鱼鱼陛下发现公主算数不错,认为人还是要忙起来啊,忙起来才不会想东想西,直接派人教和安公主数学。】
【看和安公主数学不错,给了她一个官职,让她天天遨游在数学的海洋中。】
【谁家好人帮助患者治疗心理疾病让人学习数学。】
【但最终别说,和安公主真成了宣朝有名的数学家,鱼鱼陛下还真是慧眼识金。】
祝余看向和安,这是个数学好的人才。
瞬间为和安公主感到痛心,拥有如此数学天赋,竟在二十多岁才开始学习,简直是暴殄天物。
现在的时机不晚,娃娃就要从小抓起,等下就请求父皇派人教和安学习数学,不能浪费她这天赋了。
和安公主在桌下扣着手指,听到她未来的悲惨的生活,她早慧,对这些事情都有认知,心中恐惧不已。
甚至以后被驸马虐待到神志不清,还为一个恶人求情。
幸好有皇兄的帮助,才让她脱离驸马的毒手。
【所以公主你遇到了那个渣男,一定不要手下留情啊。】
【宿主,你在心里这说没有什么用。】
【统儿,你说我能有什么法子搅黄和安公主与那个姓方的婚事。】
系统无情开口,【宿主,不要幻想。】
【那我们和安公主不会还要嫁给那个渣男吧。】
【经过分析,现在的历史已然改变,和安公主就算嫁给了原驸马,也不会变得跟原历史线一样凄惨。】
祝余只想说,还嫁,过不了多久,父皇筛出到底是那个姓方的,那个人都小命不保,还能娶和安。
【啊,我想想和安公主还要嫁给那个渣男,心就好痛。】
和安公主掐着手臂,如果还要嫁给那个人,她宁愿去死。幸好这声音说她数学很厉害,等下她借此要向父皇请一道旨意,她绝不嫁给那个人。
乾武帝看着台上的戏,眼中看不出情绪,但在乾武帝身边伺候了很久的杨公公知道陛下此时的心情并不愉快。
第47章 和安公主二
直至戏落, 乾武帝也甚少开口。
“随朕走。”乾武帝起身瞧了祝余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含元殿内,乾武帝饮了一口热茶, 对祝余说道:“你去查方姓大臣找出此人,朕正想知道是谁如此狼子兽心。”
祝余应诺。
乾武帝与祝余正在议事时, 祝余欲开口提出某事, 杨公公走进来,“陛下, 和安公主求见。”
祝余话语一顿,没再说出。他明白和安此时心神难宁, 害怕走未来那条老路, 才如此着急过来。
“儿臣的事先不急,先让和安妹妹进来吧。”
和安公主站在殿外, 这是她第一次来含元殿, 忐忑不安看着这紧闭的殿门。
“公主请进。”杨公公从殿内走出来让她进去,方才送了口气。
和安公主深吸一口气,垂首步入, 向乾武帝行礼,仔细观察还能看到她身子在细微的抖动。
祝余知道她此时紧张拘谨,便先出声问道:“和安妹妹此番前来可是为了那事。”
她明白皇兄此言是在帮助自己,而且在听到皇兄在她生病时想法子为治好她, 并对她委以重任, 心中就已升起了几分信任。
“是,是的……”她声音细弱,甚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子倔强,“父皇, 儿臣方才听闻一道奇异的声音得知未来驸马待儿臣甚是凉薄,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和安公主跪在地上,没有哭诉,肩膀瑟缩,说出了自己的不愿。
她通过百戏堂内祝余的话语神态知道父皇和皇兄想必是知道这道奇异声音。
“朕知道了,你先起身吧。”乾武帝望着下方的女儿,单薄的身体发颤,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待如何?”
和安公主依旧是低着头,声音带着坚决,有着与自身外貌不相符的冷静,“儿臣全凭父皇圣裁,此人并非良配,想来又并无深厚的根基,想来处置起来……应是不难。”
她虽身处后宫,但并未听过前朝的大臣中哪个位高之人是姓方的,也明白自己不会嫁去那些高门,就算是新贵,他们现在也并未冒头。
和安公主悄悄抬头,飞快瞥了一眼乾武帝的脸色,见其无怒意,又怯生生地说:“无论是寻个由头远远打发,或是……”她顿了顿,声音逐渐变轻,“暗中收集证据,可以免去后患,又能彰显父皇公正。”
和安公主心中涌起一股恨意,她在驸马手中受辱,驸马家中人能不知道?特别是婆母公公,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能说他们都是故意的,一家子恶人。
而且她不认为能在国家危亡时做出如此恶事的,屁股底下能有多干净。
被抄家灭族了,也是活该。
说完,和安公主低下了头。
祝余挑眉看向和安公主,这位妹妹看似柔弱却不羸弱,心中是有成算之人。
“嗯”乾武帝的目光在和安公主说话时一直停留在和安公主处,他淡淡应了一声,随后又补充一句,“朕自会解决,你不必担忧。”
这句话是一支强心剂,让和安公主平复了忐忑不安的心,眼神明亮。
“谢父皇明察。”
见此事了结,和安公主有心思想别的,祝余笑眯眯地开口,“平日与和安妹妹不常相处,竟不知和安妹妹有如此数学天赋。”
和安公主面色发红,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皇兄谬赞,皇妹担不起如此称赞。”
因母妃是商女出身,对算术一道颇为精通。平日无事,母妃便教她算术,母妃也曾夸过她有与此有天分。
她也发现对这此也很有兴趣,在皇宫中经常去找一些关于算术的书籍。
祝余没管和安公主的谦虚之语,继续问道:“藏书阁中我记得有不少关于算术的书,你可去看过?”
“回皇兄,其中算术书看过大半。”其实她几乎全都要看过了,不知为何她看这些书籍都格外的快,比女训女戒无论看几遍都难以入脑。有些算术书上的算法看几眼就通了,还能举一反三。
“嗯。”祝余盯着和安公主,“既然如此,我为你指引一位老师。”
和安公主微微躬身,脸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你去寻一位尚食局的女官,名叫卫昭,让她来教你。但是……”祝余声音加重,“不要暴露是我让你去了,你找个理由拜她为师也好,还是借口与她探讨也罢,让她能教导你数学一道。”
“相信皇兄,你能从这个女官处学到新的学问。”
现代的数学体系与古代的算学不同,既然有卫昭这个资源,不利用就可惜了。
就算世界有不同,他相信数学一定会是主科,受教育的学生必定会学习的重要部分。
他不信卫昭都上大学了,数学还能不会。哪怕她差不多都忘光了,但也不能全忘,只要她说出几个不同的新奇理论,都能扩展和安的思路,借此深入研究,也可以扩宽出一条大道。
甚至卫昭还能教物理等其它科目。
万事开头难,零到一那部分是最难的。
祝余对数学倒是没忘,但他不能亲自教导和安,这事说不通。
他一个古人,从哪知道的这些,最多只能稍微提醒一二。
而且他不确定,历史都变了,其余事情能够不变?
万一他说出了卫昭世界没有的东西,那就完了。
和安公主虽不懂祝余的用意,但也没多问,乖乖应答,“是,皇兄,皇妹晓得了。”
一旁的乾武帝明白祝余的意思,待祝余嘱咐完,挥了挥手,“下去吧。”
“儿臣告退。”和安公主再次行礼,感激地看了一眼祝余,随后步履轻盈地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
和安公主回头看向含元殿,眼中带光。
乾武帝目光转向祝余,语气平淡,“方才你打算说何事?”
祝余看着和安公主出殿的背影,回过神,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父皇,儿臣认为划分能听到卫昭心声的范围应当有误。”
“为何?”
“我们先前所说能听到心声之人,只有父皇、皇子及其朝中大臣才能听到,但寿安公主也能听见,儿臣只以为皇室中人和朝廷百官都能得知。”祝余顿了顿,继续说自己所观察到的纰漏,“儿臣在看戏时觉察到,在场公主中除了寿安公主及和安公主,其余公主竟不能听见,儿臣认为这心声有其遴选之准绳。”
“那你认为其中的标准是何?”乾武帝问道。
祝余停滞一会儿,“儿臣不知,只是有点不成型的猜测。”
在他看到皇子都能听到,而公主只其有功勋之人方能闻声时,有点若有若无的猜想。
“哦,什么猜测。”
“名字和身份。”祝余沉思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猜测的条件。
乾武帝抬手,“详细说来。”
“名字是卫昭和系统要或要在正史或其他史书上找到他的名字”能在史书上留名的,都是些大功绩者或天潢贵胄。
祝余其实不确定是不是正史,他想起来卫昭曾说过几次的史官翟故,不知与他有无关联。
就算有,翟故也应不会记下那些无功绩公主的名字,只会一笔带过。
但无论如何,公主的身份虽高,但因其是女子,除非是大功绩者,很难留名在正史中,正史记录的都是些政治军事大事。
就像寿安工作边境守边,和安与数学一道及有造诣。
就他这些兄弟,除开自己找死的,其余人的死差不多都是因为宣厉帝下手,史官当然会记下这番政治大事。
而公主妃嫔大多数都是出现在《列妃传》之类的史书中,难以记下名字。
因为卫昭的身在宫中,她难以遇到其他官职较小之人,遇到的冯丞相,宋夫子也必在青史留名,这也就无法辨别。
“其二的身份应是所说出姓名之人此时应身处官职或皇室身份。”就如高泽,他虽被卫昭谈论,但他此时并无任何官职,只是他身旁的一个侍从,也就听不见。
乾武帝沉吟片刻,“你说的不无道理。”
“眼看着开年后高泽将前往南方,儿臣想为高泽求一个官职,而且准备在明日用膳时求。”祝余事先在乾武帝面前通个气,试一试是不是这两个条件。
高泽的其中一个条件已经达到了,就看第二个了。
若真是这样,那系统和卫昭,尤其是系统的目的就很耐人深思了。
不过就目前来看,系统和卫昭的到来对宣朝而言有利少弊。
起码她们的话语为宣朝扫清了一枚大雷在加上几枚小雷,让宣朝能躲过那之后的延平之乱。
听到宣厉帝所为和宣朝之后的延平之乱,不仅乾武帝气到肺疼,祝余听到也受不住,拳头都硬了。
真想拿出一个照妖镜,照出宣厉帝是何等品种的畜生。
在史书上看那些昏君暴君,总是隔着一层雾。可当身临其时代,看过疾苦方更深刻地明白那些君王的可恨。
祝余补充一句,“再找一平庸,无大作为但足够忠诚的官员过来试探。”就是确保其肯定是无法被史官记下的官员。
乾武帝颔首,“准了。”
第48章 【我听说最近几天午门外……
【我听说最近几天午门外要布置鳌山灯, 听人说很好看,但是我只想看,不想上班。】
【我还想看完鳌山灯, 去民间灯会玩。】
【统儿,你说我有机会去吗?】
祝余用着膳, 听到了卫昭的梦想, 默默咽下一口饭,他也想去民间灯会。
人多热闹, 烟火气十足,可是之前没有任何机会。
乾武帝出于安全之类的考虑, 不允许皇子私自出宫。
系统冷漠的打破卫昭的梦想, 【建议宿主可以拿上一个枕头。】
【干嘛,一个枕头可以让我出宫?】卫昭脑子懵着, 没明白系统的意思, 随后瞬间醒悟过来,【系统!】
系统自从受到了网络的污染,都学坏了。
【我觉得宣朝习俗跟现代发生了好大的区别, 就比如正月初一时,我才知道要跌千金。】
跌千金是初一五更时,要焚香放纸炮,将门环或木杠在院落的地上抛掷三次。
而宫廷中的女官显然不能拿这些东西, 就拿红布裹着木杠抛掷。
认为这样驱邪纳福。
【那宣朝的灯会肯定也会有所不同, 我就很想去看看嘛。】
祝余听着卫昭和系统在那扯皮,思索准备在这时开口。
卫昭此时却话锋突转,【昨天我才见了和安公主的事情,下午就马上遇到了她。】
【和安公主竟然说听闻我有算学才能,来问我, 和安公主竟然来问我数学。】
【我当时掐了自己一把,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跟皇帝问我如何治政有什么区别?】
祝余舀羹的手一顿,没想到和安行动力如此强,才说完她就马上行动了。
【她说她看我记账的方法很有趣,特意来跟我探讨。】
【我当时人都楞了,就我那数学,高考考到一百二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那时我害怕极了,生怕我一个说错,历史上的数学天才就被我拐到歧途了,那宣朝历史都有可能拐个大弯。】
祝余现在很想知道和安干了什么,对宣朝的影响如此之大。
他把高泽的事放下,准备听听和安的成就。
毕竟关于给高泽授官,什么时候都可以提出。但卫昭心里的想法太飘忽不定了,这时打断她,下回儿就不知道何时才能想起了。
乾武帝当然也想知道和安的作为。
【和安公主可是贪官污吏们的福报,能让他们及时回头,少造贪孽。】
【鱼鱼陛下在执政时深感现在的记账方式对贪官污吏的友好,迫切地想要一个新的记账方式。】
【就这样复试记账法出现了。】
【你说那些贪官们会反对,那鱼鱼陛下就要问了,你为什么要问?凭什么能问?既然你能问出口,那必定你很干净了,认为人与人之间要具有很大的信任,不用查你们都能做到廉洁奉公,两袖清风,没有变的必要。】
【很好,你让朕查一查,查出来是这样朕就相信你。结果那些人为鱼鱼陛下创收一波,有异议的人全都不敢开口了。】
【明面上反对的,暗地里反对的,只要被抓出来的,都被鱼鱼陛下或杀了,或贬了,就连退休的人都没放过,那时被杀的官员可多了,他们的族人可是背了好几代人的债务。】
【鱼鱼陛下知道那些人贪污为了不是家人,就是为了宗族,反正三族是逃不了的,他们既然享受了赃款就要付出代价。】
【但鱼鱼陛下不喜欢大规模杀人,杀了参与贪污之人后,他的那些家人可就是活着受罪了。这可是封建社会,搁以前都是连诛三族的,哪会存在什么人死账消的事。】
【你的赃款加上罚款,子孙后代的未来的目标都不愁了。贪得够多,宣朝灭了都还不完。】
【尤其是这个罚款,都被之后的皇帝玩坏了。】
【甚至在一任皇帝手中演化出了利钱,利滚利下来比高利息都要黑心。】
祝余听见微微一笑,笑话,谁说致仕了就不能抓了,抓的就是这种致仕的,最肥了。
致仕的不抓,那些官员在任上不敢贪,快退休了,他们能贪个够。
到时他们既有贪来的钱,又有他给他们发养老金,他难道很像一个冤大头吗?
他们贪污的目的,大家懂的都懂,留给他们的子孙族人,也不看看他们受不受得住。
【慢慢的,复试记账法代替了传统的记账方法,甚至传到民间,商人也开始使用这种记账方法。】
乾武帝心念一动,他也想要这种记账方法。
可惜卫昭只说了这个记账方法的名称,难以推测出其中是如何操作的。
【最讨厌的,还是一个贪官说这个复式记账法因为是和安公主发明出来的,一介女流,他不屑用这种记账法。】
【鱼鱼陛下才不管他的说辞,查他,结果在搜查之后发现……如果贪官有等级,他应该是在王者。】
【怪不得他反对呢,就算是男的发明出来,他也有其他说辞反对新的记账法。】
里挑外撅。
【但是还有一个天才懂得利用规则。】
【惋惜没有发生在鱼鱼陛下时期,不然真想看看鱼鱼陛下的反应。】
【那个人跟家族都不能说有嫌隙了,那是有深仇大恨。这个人所处的位置离财政近,这可为他提供了莫大的便利,贪得好容易,不客气的大贪特贪。但贪了,他不给自己用,拿去捐给朝廷,甚至还搞了个匿名。】
【意思就是,他拿朝廷的钱捐给朝廷。】
【那时的皇帝以为宣朝出了好大的善人,还准备找出那个人赐爵位,赏牌匾,如此不求回报的人不常遇到了。】
听到着,祝余已经知道那个人的目的了。
果然强者都是利用规则。
【捐完之后,他立即陈书自首,说自己鬼迷心窍之下,贪了多少钱。】
【等朝廷查明他确实贪污之后,他马上就自杀了。去搜他的住处,一点银钱渣渣都没找到,可以倒卖的物品也早就被他处理了,甚至他的那个住处都是租的。】
【换言而之,他没一点钱能还给朝廷。】
【所以这些钱全转嫁给了他的族人。】
【当时的那个皇帝在查到那个好心人都沉默了,最后为这贪污罪打了一个补丁,若贪污钱财没用到他人上,不必被追责。】
【可那个天才的族人早就被罚了,而且那个人也拿过自己的钱给族人。当然,那个钱是赃款还是俸禄除了那个天才,谁能分得清。】
确实,这谁能知道。
祝余沉默了。
【其实我觉得他还能面刺皇帝,面刺失败再说一句“我有负族人。”这一句就够了。】
【只不过这个是快刀子,而那个天才用到的是慢刀子。】
【这件事被爆出来之后,谁敢欺辱自己的其他族人,怕效仿那个天才。】
那个人还真是个天才。
祝余就很好奇那个天才与族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玩了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谋。
那些族人不过是世代背负了债务,他失去的可是生命。
【我不是在说和安公主的事吗,扯远了。】
【统儿,你身为一个系统,可要帮帮我啊。】
【你资料库里肯定存了和安公主所撰写的算学书,比如什么《算学缉要》、《算经新术》。】
【你忍心看着我把和安公主带坏吗?】
卫昭一直纠缠着系统,宝贝,亲亲,什么话都来。
祝余听着耳朵发疼,打了个寒颤。
果然在卫昭的不懈努力之下,系统终于松口了,【宿主,事先说好,我只能帮你纠错,提供资料,至于真正的探讨内容,说出的话语,只能你自己来。】
【好的好的。】卫昭就知道系统会同意,连声答应生怕系统突然反悔。
祝余也很高兴,多一个帮手,何乐不为。
至少系统储存的东西肯定是比卫昭知道的多。
眼见卫昭说得差不多了,时间也过去了很久,就先让尚食局离开吧,祝余准备让卫昭晡食再来一趟。
用高泽来试探,也顺便叫礼部过来。
待尚食局的人走后,祝余这才开口。
“恭喜父皇,喜得良才。”
祝余这句话,没有把祝舒放在公主的位置之上,而是一个国家的能才。
乾武帝唇边一抹笑意,“库房中有一套白玉算盘,还有几册失传的算书残本都送去和安处,她应当是没看过。”
“那个卫昭,除了送膳就不必负责尚食局的其他事务了,让她多去和安那里。”
现在海外的良种还没找到,卫昭在那研究农学倒也清闲,正好让她教导和安。
希望和安能在卫昭的启沃下,早日研究出复式记账法。
乾武帝顿了顿,“和安若研究出什么成效,朕会予奖赏,卫昭自然也有赏赐。”
“是,父皇。”
此事话完,乾武帝递给祝余一封信。
“这是……”祝余打开信,话语一顿,上面所写的赫然是宁远府之事。
“果真有猫腻。”
纸上是御史发现的端倪,经过查证,受灾人数不止那一千六百八十二人,更是触目惊心。
御史写时那“七千八百八十二”时,笔触沉重,痛心疾首,甚是不忍。
“怎会死这么多人,那知府都是吃干饭的!”
这还是个暖冬,还好是个暖冬。
不然……祝余简直不敢深想。
乾武帝冷笑一声,“吃干饭也不至于如此。”
祝余继续看下去,发现其中的端倪。
“义仓中为何无粮?那些民房雪一压下来怎会轻易倒塌?官道,桥梁也是如此不能通行……”祝余说出其中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
殿内的气氛也在祝余的话中越发沉重。
“朕也想知道为何。”
“朕已经派了一队军马暗地去了宁远府,让当地的官员过个‘好年’。”
乾武帝指着那张书信,“再看看。”
“今年有个不知身份的人并吞了宁远府大量土地。”
“朕也想知道那个不知身份的人到底是谁。”
祝余知道现在乾武帝气极,连忙安抚,“这些人着实可恨,当务之急事救灾安民之事,派出资望深重之人,住持赈济,查出幕后之人,必不只是知府及其底下官员参与,这里面极有可能有京中之人参与。”
“父皇,朝廷有法度,儿臣相信那些人必会被逮捕就案。”
乾武帝抬起头看向祝余,带着一丝疲惫,“好了,朕已安排妥当。”
“高泽之事,等晡食再说,朕叫了礼部的人入宫。”
礼部有一位的主事,并无太大作为。而且现已年老,将要致仕,往后也不会再呆在朝堂之中。
“朕想休憩片刻。”
“儿臣知道,先行告退。”说完,祝余退出含元殿。
祝余知道父皇和他心中都有一个猜测,但父皇不说,他当然不会戳破,只有等宁远府的消息传来。
看着外边的天,心中估摸着速度如果快速,这人就能和二哥一并处理了。
高泽安静侍奉在旁边,祝余看向高泽:“高泽,我记得你颇通海事。”
“回殿下,小的自小生活在海边,略知一些。”高泽恭敬地回答。
“明年朝廷最重要的事就是开海,你想去试吗?”
高泽连忙跪下,“小的……小的全凭殿下做主。”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他虽阉割入宫,变成了一个阉人,但心中存有大志向,也想做一番大事。
“晡食我会为你求一个官职,若有何事发生,不要声张。”
高泽虽不懂祝余之言,只当是会陛下不会答应,回了一声,“小的永生记得殿下的大恩大德。”说完,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祝余俯察高泽,“起身吧,不要辜负了这次机会。”
【这含元殿就是我的固定打卡点,每天都要来几趟。】
【我也想过这样的生活,一天吃四五顿,还有专人来送。】
【我就是那个‘专人’。】
卫昭幽怨地看着含元殿的殿门。
祝余饮了一口清茶,开口道:“父皇,年过后,便要准备着开海之事。儿臣想举荐身边的高泽,他自小生活在海边,精通海事。”
“十郎,你确定?”乾武帝缓缓说。
高泽在身边绷紧精神,等待在最后的决定。
祝余回道:“是,儿臣认为如今懂海事之人少。正因高泽是宫中之人,一切权力皆来自父皇,他每份功绩都归于父皇的知人善用,而且也更可信。”
【哇,高泽要去海边,历史线提前了啊。而且鱼鱼陛下现在正在和乾武帝谈判,允许让让高泽去海边。】
祝余和乾武帝如今就是演给卫昭跟系统看的,乾武帝当然可以直接任命,但是容易被发现不对劲。
卫昭是粗神经,但也是个正常人,会质疑。
祝余继续说道:“高泽此人,其才不下于任何一位能吏,负责儿臣宫事,也擅经济庶务,心思缜密,是个不二人选。”
乾武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考虑得很周全,朕,准了。”
“高泽封为市舶司提督太监。”
“儿臣多谢父皇。”
高泽紧张又激动地跪下行礼,“谢陛下隆恩,小的必不负陛下厚望。”
【我竟然见证历史,高泽要去开海了。】
高泽原本激动的表情停滞,但随后想起殿下午时的提醒,随又恢复表情。
高泽埋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和动作,乾武帝命他起身。
但起身的动作略显僵硬,眼神中也闪过惊恐,耳边的声音依旧响个不停。
【统儿,你记下这一幕了吗。】
【我见证了一伟大事件,等我回去肯定要跟别人吹嘘。知道我见证了什么吗?高泽被授官,他要去开海了。】
祝余和乾武帝一直观察高泽的反应,发现他的不对劲,果然,猜测成真了。
祝余咳了一声,“高泽,可是太过高兴了。”
“是,是,小的太高兴了,一时殿前失仪。”高泽听到祝余的问话回过神,连忙应答。
这时杨公公进来了,“陛下,礼部尚书和主事候在殿外。”
“让他们进来吧。”
乾武帝昨日便派人传信给礼部尚书,让他带着主事过来。
礼部尚书虽不懂其意,但还是今日找了个理由叫主事随他入宫。
六部主事是正六品官员,有机会可以面圣,却因为官职低却工作内容琐碎,通常是不被史书记录。
乾武帝专门挑了礼部的主事,就是看着他足够年老,没有升官的机会。
二人入殿行礼,乾武帝便开始了问话。
“太子的册封大典置办的如何了。”
【鱼鱼陛下的太子册封典礼!这是我能看得吗?】
【统儿,你能不能去升个级,可以像无人机一样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全部都记录下来,我要反复观看。】
系统没管卫昭的死缠烂打。
【统儿,你就去吧。】
【可恨我不会画画,不能记下这美丽时刻。】
乾武帝被卫昭吵得头疼,继续问:“宣朝太子,册封大典不容差错。”
至于原历史线上的太子,乾武帝选择选择性忘记。
没当几年皇帝就死了,皇位还被一个畜生篡了。
礼部尚书心中一凛,恭谨出列,回道:“回陛下,臣等已参照前朝旧典,并结合本朝《会典》,拟定了初稿,只待陛下御览钦定。”
【这就是社畜,过年了还要被上司问话。】
礼部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不要这样说,不要害他,他很想陛下问话。
乾武帝微微颔首,“嗯,很好。太子乃国本,关乎国体,不可有丝毫懈怠。”
礼部尚书躬身,“臣等谨遵圣谕,定当竭尽全力。”
随后乾武帝的目光看向低着头,站在礼部尚书身后的礼部主事,“你就是具体经办此事的礼部主事?”
礼部主事听见赶紧行礼,“微臣是。”
“朕问你,册宝材质、尺寸、纹样可都按制办理。”
礼部主事回道:“回陛下,皆按照规制已交由督造,十日后可呈送陛下预览。”
【哎,鱼鱼陛下要成为太子了,他还没当过太子呢。】
【我真要去亲眼看看。】
系统无情打断,【宿主,按照你的身份,去不了大典现场】
乾武帝微微一笑,“不错,你们考虑得很周全。礼部尚书留下,主事就先退下。
“微臣遵旨。”礼部主事行礼后离开含元殿。
话落,杨公公知道乾武帝有什么必要事安排,就让尚食局的人离开。
【哎,不是,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是关于鱼鱼陛下的册封大典吗?】
待人走后,乾武帝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对礼部尚书吩咐道:“你回去仔细观察礼部主事,如有任何异常前来禀报。”
礼部尚书觉得此番来得不明所以,还是恭谨回答,“微臣遵旨。”
乾武帝挥挥手,“退下吧。”
祝余看见殿门闭上,开口道:“礼部主事并无任何神态异常,看来是听不到了。”
“那看来十郎的猜测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正月初一五更起,焚香放紙礮,將門環或木槓,于院地上拋擲三度,名曰跌千金。” 刘若愚 《酌中志·飲食好尚紀略》
第49章 上元日
今日上元日, 午门外的鳌山灯已布置好了。
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能到午门外观赏鳌山灯,宫中布置的,自然是比民间的恢弘。
与此同时, 宫中还会请来数百伶官奏乐,百艺群工在此处表演节目。
但这些祝余都已看了十多年了, 正想着今日要做什么。
过上元日, 寻常百姓家都会摆上一碗元宵,皇宫当然也是这个习俗。
祝余正吃着元宵, 九皇子便兴冲冲地进来,“十弟!”
听见九皇子的喊声, 祝余咽下嘴里的元宵, “九哥为何如此风风火火的。”
“你想去民间看灯会吗?”九皇子惊天一句,把祝余差点惊着差点呛到。
“可是……可是。”祝余当然心动, 看灯会耶, 只是他没有出宫令牌。
九皇子一脸苦恼,“那十弟能不能帮帮哥哥的忙。”
祝余警惕地看了一眼九皇子,“你想干什么?”
“我听说今年灯会有一花灯, 送与心仪之人能够琴瑟和鸣,永结同心,我想去试试。”九皇子烧红了脸,挠挠头。
祝余想说一句, 那都是噱头, 专门诓你这种人。
“我听闻父皇准备出午门与民同乐,也想着出去看看。”
祝余想让他冷静,那是出午门,不是去街道。
“十弟。”
“好了,我想想。”祝余抬手, 止住了九皇子的话语。
乾武帝坐在含元殿内,听见杨公公说十殿下来了,心中惊讶,昨日不是允许他今日上午可不用来。
“儿臣参见父皇,今日上元特来与父皇请安。”祝余进门端敬行礼。
“你有心了。”
乾武帝总觉得十郎此次来者不善。
听祝余之后的话,乾武帝才明白,果真是另怀心思,十郎不想去午门,这是想更近一步,出宫去游玩。
祝余深吸一口气,进行说:“今日上元佳节,万民同乐。儿臣听说民间灯会如同星子汇河,儿臣……心中甚是向往。”
乾武帝睨了一眼祝余,“你是想出宫游玩。”
见被戳破,祝余假笑两声。
乾武帝搁下笔,“宫中亦扎了鳌山灯,难道不够你看?”
祝余义正词严,“父皇,那不一样。儿臣出去不只是为了游玩。最近儿臣读《礼记》,有云‘礼失而求诸野’很有感悟,而且‘知政失者在草野’儿臣只能通过大臣奏折和父皇教诲才能知晓天下事,所以儿臣想出去看看。”
乾武帝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随之,祝余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常言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此时百姓同聚,儿臣与九哥想着这正是体察民情的好时候。”
乾武帝微微后靠,手指轻叩御案,“哦?说得冠冕堂皇。安全如何保障?若遇事端,有如何应对。”
听到这句话,祝余就知道父皇已经松口了,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应答道:“儿臣恳请父皇派几名可靠侍卫随行,儿臣与九哥必便装出行,绝不暴露身份。”
乾武帝沉默片刻,嘴角牵起一丝笑意,“看来,真若不准,反倒阻了你体察民情的‘正事’。”乾武帝看着祝余脸上的笑容,“回来之后,写一份你体察民情的有感出来,听一听你的‘见闻’。”
祝余咬咬牙,还是沉声答应。
九哥,我为了你还是付出了太多。
祝余躬身,“儿臣谢父皇恩典,定不负父皇所望。”
乾武帝挥挥手,“去吧,多带几个人,远远跟着。记住你说的话,回来之后将你的所见呈与朕。”
他看着祝余离去的背影,想起来十郎本就自民间起义才登上帝位。他也是体会过民间之事的,知道里面的诸多纷杂,也怕让十郎少了民间的经历,反倒不好。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
街上人流如织,祝余与九皇子一路走来,见识过了各种花灯。
鳌鱼、梅花、方胜、莲花……
有些地方一堆堆人围着,祝余凑进一看,便看到了一名男子正在表演魔术。
手中的盆一开,一只鸟便从中飞出来,引得围观的众人纷纷叫好。
甚至还用摊贩正在买书,看得人也不少。
祝余翻开一看,大多是些话本之类的。
前方突然一阵骚动,祝余和九皇子赶紧躲到旁边。
一群人抬着龙灯穿梭人群,街上的众人自动分在两侧。
祝余走着,看着,便见一列女子着葱白色绫衫款款而来。
箫鼓声闻,灯火迷望,士女以类夜行。
“她们在干什么?”祝余用手碰了碰旁边兴高采烈的九皇子。
一群女子轮流摸着正阳门上的门钉。
“她们啊,在摸门钉。你不知道?上元节女子需要去摸说可以求子,也可以祛病。听说暗中举手摸城门钉,一摸就中,是一个吉兆”
“钉”同“丁”,摸城门钉以祈人丁兴旺。
“你往前走,便可以看到有许多女子在走桥。”
瞧祝余不解,九皇子继续讲道:“女子都会结伴而行,走桥祛百病,甚至听说不走桥会有损寿命。”
九皇子悄悄说,“我还听说有些地方通过偷菜来求子,还能获得好运。”
“而且最好是未成婚少女,如果被人抓住骂了一顿,甚至寓意着必得良缘,越骂越灵验。”
“为何?”,祝余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九皇子耸耸肩,“不知道,我也是听说。”
“你从哪听来的。”
“母妃与康美人也交好……”
九皇子拉着祝余,“哎,不说了,快快快,过了这桥就是那花灯的地方。”
“等等。”祝余拉过九皇子,眯着眼盯着桥的一侧。
一道水声惊起千波浪,人群中响起一阵阵惊呼,“有人跳河了!”
“快救人啊!”
方才祝余看到有一道葱白色的身影掉进河中,那手中的莲花灯也一并落进河中。
可这会儿天寒地冻,一时之间,大家都不敢去救。去就救了人,染了病,治不好,自己都要搭进去。
大家都是平头百姓,那一服药多贵啊。
他们可不想趁英雄。
“哪有人掉河里面了?”一道少年的声音响起。
身着红衣的少年跑过来询问众人,得知后,想纵身跃下。
“等会儿!不要跳!”祝余喊出声,想要劝阻那名少年——
作者有话说: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正月十五夜灯》张祜
箫鼓声闻,灯火迷望,士女以类夜行。——《正德江宁县志》
“元宵游灯市……走桥摸钉,祛百病……”——沈榜《宛署杂记》
第50章 扎火囤
可周围人声嘈杂, 那名少年已跳入河中,水花四溅,径直朝那名掉入河中的女子游去, 奋力抓住溺水的女子向岸边拖拽。
正想上前的九皇子被祝余拉住,站在原地, 听到祝余的劝阻感到奇怪, “十弟,可是有什么异常?”
祝余压低声音, 示意他看向正游到岸边的两人,“你仔细看溺水人的手。”
岸边, 少年已将女子救回岸边, 被水浸湿身体经寒风掠过不禁颤栗。但因冬日穿得较厚,湿透的衣服看不出女子的身形, 只露出那双手, 但那人的手不像女子般柔和。
而且当时‘女子’在河中挣扎时看似慌乱,双臂不断拍打出水花,但水底下的双腿却能熟稔地踩着水。
只不过当时太过混乱, 众人都难以发现这些细节。
“而且你在看那边。”祝余示意九皇子往人群一旁看去。
为首的是几个老头老太,几个汉子交换着眼神,慢慢地围拢过来。
“人还没掉下去呢,就听到了求救的声音。”祝余悠悠地说:“你说这是不是蓄谋已久。”
九皇子惊愕这群人的无耻, “那我们要不要出去提醒那人。”
祝余拦住他, “不慌,先静观其变,看看那些人是想谋财还是害命。”
“还有我们上去提醒,就得去趟官府了,你那盏花灯……”
“没事, 时也命也。”九皇子纠结片刻,叹了口气,很忧郁地说:“我相信她也能理解。”
“而且我看现在还早,万一能赶上呢。”
祝余与九皇子因二更时要回去随父皇去午门,为了游玩出宫较早。
如今才逛了没多久,就遇到了这出。
那少年身着红衣,周身狼狈,但身上的衣服布料和穿戴的配饰看得出价值不菲,周身的气度,想来也是出身在鼎贵之家。
水珠顺着少年的衣服流下,浑身湿漉,低头急问身旁的‘女子’:“可还好?”
“多……多谢公子……”‘女子’声音微弱,带着颤音,楚楚可怜。
站在近处的祝余和九皇子当然听到了女子的道谢,九皇子嘶了一口气,侧头对祝余悄声道:“这声音……”随后翘起大拇指,厉害啊。
少年正欲开口,一对老头老太就挤进人群,哭天喊地,抢过少年身旁的‘女子’抱在怀里,“我的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你怎的掉进河里了。”
人群中满是他们的哭嚎声,少年站在一旁略显尴尬,开口道:“这位姑娘既然安好,那我就先走了。”
这时一道惊呼声响起,“闺女,你的衣裳怎的破了?”
那‘女子’低泣着,不敢言语。
这一幕让在场围观的人都想到了其他那少年身上。
少年明显也愣住了,急忙摇摇手,“不是,我没有,我拉的是她的手臂。”
可场上响起一道声音,“我刚刚看到了这位公子在河中偷偷摸了那女子的胸。”
“我也看见了。”随后有人应声。
那对老头老太拉住那少年的手,几个汉子也逼近。
少年侧头看见那仍在啜泣的‘女子’,嘴唇微微颤动。
祝余看出那些人敛财的目的暴露了,上前一步,挡在少年的面前,“诸位可是真看清了这位公子轻薄了那位姑娘?这上元佳节,京兆尹的衙役都在附近巡防,不如我们前往衙门去明辨。”
那老头指着祝余和少年的衣服,“我看你们穿得这般好,一看就家中势大,还不知道有没有手段能脱罪。像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只能打碎牙齿往里吞。”
“哎呀,我闺女的命好苦啊。”老太拍着腿哭喊。
人群中窃窃私语,少年明显是个脸皮薄的,一张脸通红,红到了耳垂。
“既然你们声称我坏了名节,不如现在请官差断个明白。”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我随你们去衙门说清楚,你们要是不放心,诸位大可随我去衙门瞧瞧,看看那些大人是否会包庇我。”
“老丈,这样你可放心了。”
几个大汉交换眼神,显然没料到这事会发展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他们本来想着少年人脸皮薄,不过哭喊几句就会忙不迭塞钱让他们闭嘴。
在这僵持时刻,远远传来官差呵斥的声音。
此地人群聚集太多太久,引起了官差的注意。
“不必了,不必了。”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老头老太摆手,“看这位公子如此坚定,想来也是误会,我家……妹妹应是受惊,误会了,我们这就带她回去。”
“且慢”,祝余拦住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就想走?诸位既然认定这位公子轻薄,总要有个说法。而且,如今官差来了,你们就想走了。”
跟随祝余出宫的侍卫已在人群中埋伏良久,听见祝余的指令,围住那一伙人。
“这是误会一场,或是做贼心虚?”
那伙人眼见不妙,想冲出去,但人群层层围起,密不透风,更何况还有一列精壮的侍卫。
“此地发生了何事?”官差这时也到了,驱散围观的人群,四周审视。
祝余看着官差,“这伙人讹诈这位公子,我怀疑那位女子应是男子假扮。”祝余有条不紊地说出发生的事情。
官差看见围着那伙人的侍卫,就知道此人地位颇高。听见祝余的话,伸手扳起那一直低着头的“姑娘”。
那人年龄尚小,身形与女子相仿,可那略显硬朗的长相和突出的喉结,暴露出了他男子的身份。
这伙人很聪明,专门挑了见葱白色的衣裳,于桥上跳下,让人第一反应就是女子。
“啊!”还未散完的人群哗然。
“还真是男子!”
官差见事情确凿,又有围观的人作证,很快就将那一干人收押。众人看没有热闹可看,都纷纷散去。
而祝余、九皇子和那位公子也得去官府辅助调查。
“多谢兄台相救,在下名叫卫景端。”卫景端拱手道谢。
“举手之劳。”祝余回礼,问道:“卫。你是卫家人?”
卫景端笑了笑,水珠从他的脸上滚落,“卫国公是家父。”
“我是家中的幼子。”
祝余没想到出来一趟竟能遇到卫国公的儿子,他想起来听柔嫔聊过,卫国公夫人老蚌得珠,年近四十生出了一个小儿子。
京中众人谁不惊奇。
祝余见卫景端衣服湿透,冷得直发抖,令侍卫取一件让卫景端披上。
京兆尹在堂中坐着,见到一身湿漉的卫景端惊诧不已,卫国公家的公子怎会如此狼狈。
见到了祝余的脸,差点从椅子上跌落,这位也怎么到他在这里了,还和卫国公家的幼子一道。
甚至差点连身后的九皇子也没看见。
看到这三人一起到京兆府,京兆尹不知是京中发生了何事。
“殿……”,京兆尹不由出声。
祝余开口打断,拱手行礼,“府尹大人明鉴。”他抬起头,声音清晰,“今夜之事,他们一伙人设局讹诈,证据确凿,人证俱在,还望大人依律判决。”
京兆尹回望祝余的眼睛,嘴角抽动,看向跪在堂下的那伙人,怎么还有个穿女衣的男人,脸上还涂脂抹粉,“堂下何人?所犯何事?”
一瞬间,京兆尹脑子里闪过许多事,只能说他看得多了。
京中的纨绔子弟每天都在挑战他的认知。
那伙人在京兆尹的威严之下,几乎语无伦次。祝余上前一步,将事情的原委道来,如何见卫景端被诬陷,如何识破男子身份,卫景端如何要求对薄公堂。几位旁观的百姓也纷纷出声做证,证实祝余所言非虚。
京兆尹听完吐出一口气。
“你们可还有话说。”
那装作女子的男子急忙磕头,“大人明鉴!小人也是一时糊涂,是他们。”他猛然指向那个老头,“他们见我身量与女子相似,样貌清秀,不易被察觉,逼迫我扮成女子。让我专挑那些看起来热心又……又可能有些家底的公子哥下手,利用救人后的名节之说进行敲诈……”
“大人明鉴,小人都是被逼的。”
“你胡说,你明明是愿意的……”一名大汉狠狠地盯着那人。
案情至此,已然明朗。陈府尹面色沉肃,不想听他们的狗咬狗。
惊堂木下,宣判此案。
判决声在公堂回荡,那伙人面如土色,被衙役押送下去。
案子了结,祝余一行人走出衙门。
卫景端面向祝余,再次道谢,“今夜多谢兄台了。”
祝余摆摆手,“公子客气了,公子也是临危不惧。”
卫景端笑了笑,顿了一下,带着试探,“还不知兄台尊姓大名?”他方才瞧出了京兆尹的神色不对劲,看向这位公子时带着尊敬之色,并非寻常人家。
他记得京兆尹脱口而出了一个“殿”字。
“在下名祝余,这是家兄。”祝余揽过身旁的九皇子介绍。
卫景端的神色肃然,他当然是知道十皇子的大名的,他没想到竟会在此地遇见十殿下。
他欲行礼,可祝余伸手扶起他,“天寒,你的衣裳湿透,不如去找一间包房换身衣服。”
卫景端顺势道:“那就劳烦祝兄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