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周家人针对我啊?”


    周岚笑出了声, 轻微笑声的尾音里满是鄙夷:“于总裁,别太高看?他们了,那些等着吃狗粮的草包有什么?资格针对我, 从前我年纪小,也许他们说话还?算数一些, 现在我管着周家命脉,是周家长子的长子, 哼,虽说知道?你在关心?我, 但我听着, 总觉得好笑,抱歉。”


    于深从不生周岚的气, 笑着说:“那就好,能在不牵连到你的情况下,你能尽力地帮我, 我非常感谢你。”


    “不用感谢我,”周岚也笑, “只要在建宸给我留一个位置就好, 要是人这辈子非要上班的话,我想选个我愿意去的地方。”


    “当?然可以, ”于深痛快地答复,“顾董事长也答应过你的。”


    “我听说你们建宸每年都会有一个慈善酒会,以拍卖的形式, 筹集到一定量的善款, 捐给贫困的家庭和?上不起学的孩子,”周岚抬起白皙的手,一边微微侧头, 电话听筒抵在耳边,说着话,目光慵懒,打量着指甲,“以往都是按时举办,今年倒延期了,我想,应该就是因为祁燃入职建宸,顾董事长和?于总裁想带着这个新来的大秘书去撑撑场面,和?那些客户们打打交道?,偏偏周澄在这个关键点上放出消息,要绑架祁燃,所以会议被?迫延期,是不是?”


    “是,”于深纠正道?,“但消息是程丹带给我们的。”


    “行,”周岚勾唇,“去告诉你们顾董事长,不用带着祁燃哥东躲西藏了,既然周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们按时参加酒会就行,至于之?外的事,有我运作,你们不用担心?。”


    于深挂了电话,立刻把这个消息转达给顾寒,没?人知道?周岚到底想了什么?样的办法,但于深和?顾寒都非常信任他,周岚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哪怕只因为周岚在祁燃心?里的地位,顾寒和?于深也愿意完全信任他。


    收到消息的顾寒很高兴,把蜷着身子在客厅的长榻上看?电视的祁燃抱起来。


    祁燃看?电视看?得犯困,半阖着眼皮,正酝酿睡意,突然被?顾寒像抱小孩子一样举起来,然后又被?重新揽在臂弯里,他的睡意稍稍褪去,瞳仁里很有些茫然,歪头:“嗯?”


    “没?事,”顾寒怀抱着祁燃再躺下,笑着说,“我看?老婆好像要睡着了,我想抱着你睡。”


    祁燃睁大眼睛:“嗯?”


    《老婆,起来重睡。》


    后来,顾寒还?是把可以按照修改晚宴日期之?后的时间点按时参会的消息告诉了祁燃,祁燃也很高兴,开始对重返岗位工作有了很大的希冀,出奇的乖,他很听顾寒的话,在床上养了一周的病,平时他的活动范围很小,他不怎么?喜欢出去玩,和?顾寒这个常年在外游山玩水的很不一样,这段时间待在家里,祁燃很自得惬意,因为他的盼头就是能上班,可以上班,祁燃的心?情就非常好。顾寒倒有些焦躁,实在在家待得烦了,就要爬上床咬一咬祁燃的手臂和?嘴唇,或是打扰正安静地刷着视频的祁燃,抢走他的手机,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等着他主动做点什么?。


    小狗都是这样来纠缠主人的,哪怕主人什么?都不做,这五分钟,或者?是这半天的关注度在自己身上就好。


    祁燃是顾寒唯一的解药,只要被?祁燃温柔地抱在怀里,顾寒就会马上安静下来,眼睛眯得像正在发出呼噜声的猫,富有安全感。


    所以这些天,晚上顾寒抱着祁燃睡,白天就是顾寒赖在祁燃怀里,离开一时一刻都不行,小狗会炸毛。


    时间来到晚宴前一夜,于深还?是没?回来,他说是要等着慈善晚宴圆满结束时再回来住。


    祁燃养病一周了,表面上看?,祁燃恢复得不错。脸上有了点血色,能正常进?食一些软烂清淡的食物,也能在顾寒的陪伴下在别墅的花园里慢慢走上一小圈,当?然,只是在天气回暖的情况下,这时的立天特?区还?是有点冷的。


    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祁燃的肠胃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时不时就会因为一点点温度变化,食物纤维,甚至是比从前更加细微的,情绪的波动,就会有些应激的反应——严重的腹痛和?腹泻,他的胃病仍然如常,发病时痉挛凶猛,好在顾寒倾尽全力,控制住了祁燃的病情,加上一些每天必要的腹部按摩,让祁燃稍微缓了口气。


    愈演愈烈的肠胃病让祁燃消瘦下去,他比从前更爱瞌睡,也更疲惫,脸色也比从前更白些,是那种看?上去很明显的病态。


    顾寒的专注度全部放在祁燃的身上,他早就注意到祁燃身体和?情绪上的变化,那段日子,顾寒每天早晨醒来眼睛都是肿的,半夜,在祁燃睡熟的时候,他总会去偷偷地哭,白天就笑着哄他,让他高兴。


    顾寒实在接受不了,假如他真的失去祁燃,永远失去不行,顾寒不敢设想。


    一直,顾寒都在祁燃身边,总能及时发现祁燃的不舒服,给他做腹部按摩,直到他又急又厉害的腹痛缓和?,才又哄着他渐渐入睡。


    但今天,顾寒正在三楼的书房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他本来是要带着祁燃一起开会的,可是祁燃不愿意去,而且,祁燃对自己分离焦虑转重度的事完全不知情,他非要自己在楼下待着,因为开会帮不上忙,他又想自己研究一下大会章程,建宸这样规模的集团的各种宴会,重要会议,章程都是非常复杂繁琐的,多达几十页A4纸的,不像别人,祁燃不烦,反倒对这个感兴趣,说什么也不肯跟着顾寒上楼,顾寒怕气着他,或者?吓着他的,只好妥协,上楼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满眼的不舍和不放心。


    祁燃独自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腿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非常认真地看?着这次的慈善晚会章程,这场由建宸集团主办的晚宴规格极高,宴请各方名流权贵到场,包括周岚和?他的父母,这也是祁燃以顾寒的行政秘书,董事会持股高层,以及实质上的公司核心?成员身份,第?一次正式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公开参会,祁燃不想出任何差错。


    顾寒赋予祁燃的荣誉就像一座山,压在祁燃的心?脏上,这让他的压力非常大,他反复背诵,对自己的要求极苛刻。


    祁燃记章程时难免紧张,在他仔细思考时,下腹和?胃部突然抽痛了,那感觉来得突然,祁燃皱眉,拿着文件的手指收紧,指节掐得有些泛白。


    祁燃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极了,目前最大的声源是不远处饲养着一只巨大的金龙鱼的,鱼缸的水流声,他不想打扰顾寒开会,也真的习惯了,这点痛忍一忍大概就过去了。


    可还?是疼,时间推进?,祁燃胃疼没?有好转,反倒越来越难以忽视,胃部紧绷,皱缩,一阵阵的拧得很疼,并非是刚开始时只是一阵简单的抽痛。


    胃又痉挛了。


    祁燃渐渐没?了力气,身体越来越低,几乎趴在桌子上——就和?在睿皓工作时犯胃病一样,他总是半俯身打字,或是看?文档,因为给腹部施压,同时给腰部减压,胃疼会稍稍减轻,祁燃不知道?这样做的作用原理是什么?,他只知道?这样能缓解胃痛,稍稍让他缓一口气。


    祁燃难受,又不愿意让顾寒知道,他看?了看?楼梯口,顾寒还?没?有开完会,建宸的房子隔音太好,祁燃听不到顾寒任何的声音,并不知道?会开到什么?地步了,或者?是顾寒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祁燃犹豫了一下,学着顾寒的样子,把手伸进?毛衣下摆,隔着里面柔软的蚕丝睡衣,试探性地按在了疼痛的位置。


    祁燃掌心?下是微凉的皮肤,和?被?包裹在腹腔里的,有些紧绷的胃,他开始用掌心?笨拙地,也很轻地画着圈,动作生疏,力道?也完全不对,祁燃知道?自己是在乱揉,他尝试着,拢着指腹,轻轻地揉一揉胃脘,希望能稍微缓解一下痉挛痛,哪怕只是在顾寒来之?前好一点也可以的。


    “老婆,怎么?了?”


    顾寒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嗓音温柔又低沉:“不舒服吗?”


    祁燃吓着了,猛地抬头,视线恰好与站在二楼和?一楼交界处的,顾寒的眼睛,顾寒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会议,竟然已经从三楼下来了,祁燃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祁燃像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手想抽回来,却?被?跑过来的顾寒握住手腕。顾寒的手心?很热,像往常一样。


    “老婆,是不是胃又疼了?看?我这一会没?在都怪我,要是态度再坚决一点,带着老婆上楼一起开会,我就可以照顾老婆的,自己忍了多久?”


    顾寒很着急,忙在祁燃身边坐下,将他连人和?毯子一起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有些急促,同时也轻柔地探入祁燃的睡衣下摆,直接贴上他胃部发凉的肌肤:“让我摸摸肚子,乖,让我来,你看?你,小傻子,只会乱揉,越揉胃越硬了。”


    第112章


    “嗯”


    祁燃低头, 看看顾寒摸着胃的,骨节分明又白皙的大手,一种强烈的依恋和想念从?心头涌起, 祁燃的脸颊在顾寒的肩头蹭蹭,不自觉地往他怀里挤了挤:“老公?。”


    顾寒抱紧祁燃, 手臂环紧他柔软的,清瘦的身体?, 不住地亲吻他的脸颊和额角:“嗯,老公?在这。”


    “其实?没有?很疼, ”祁燃小声说出?自己的身体?状况, 其实?更像是让顾寒安心,他边说着, 把脸侧过去,额头抵在顾寒的颈窝,像只寻求庇护的幼猫, 脸颊再度无?意识地蹭了蹭顾寒挺括的衬衫衣领,声音很温柔, 带着一点点依赖的软糯, “胃还是有?点胀,比起以前, 这真的已?经好多啦,小顾宝宝,你别担心, 我, 我们说好了今天一起参会的,你要带我去。”


    顾寒怎么会不担心,他手下不停, 指腹按下去,仔细感受着祁燃肚子里僵硬的范围和深度,力道均匀地揉按着,试图把指腹下拧成硬结的痉挛揉散:“老婆,不舒服怎么不叫我?自己乱揉,胃硬得像石头,你得多疼,下次不许这样了。”


    顾寒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祁燃柔软的发?顶:“会议哪有?你重?要。”


    顾寒没有?对祁燃的请求给出?回应,祁燃多聪明,已?经猜到了顾寒的意思。


    答了是答案,不答也一样是答案。


    祁燃咬了咬粉嫩的唇瓣,没说话,只是更紧地贴着顾寒,顾寒的手越按越紧,手掌上的热好像传到祁燃的腹腔内部,因痉挛而皱缩成一团的胃部肌肉渐渐放松,祁燃肠胃的不适渐渐消退,过了一会,祁燃才抬头,轻声说跟顾寒说:“老公?,建宸慈善酒会的事”


    顾寒揉按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顾寒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老婆,我正想跟你商量晚宴的事,你的身体?恢复不多,肠痉挛还没好利索,今早吃点粥是不是还胀气了?刚才又胃疼了,老婆,那?种场合你站着累,要招架他们敬的酒和送来的东西,就算事先说清不要酒食,也总有?找事的人?故意来找你的,还要应付人?,这不轻松,你吃不消的,要是你身体?状况好些,我的计划里你是第一位的但,如果?你觉得勉强,就让于深代表我们去,他是公?司元老之一,能力,威望都足够,形象也,嗯,我觉得很不错。”


    望着祁燃的眼睛,顾寒斟酌了一下用词:“够镇得住场。”


    于深确实?是绝佳的人?选,能力超群,是集团仅次于顾寒的中流砥柱,长相斯文俊朗,戴着金丝边眼镜时总是很有?沉稳精明的气场,处理这种既是主人?又是枢纽的复杂场合,游刃有?余。


    说实?话,于深真的很帅,这是事实?。


    但在祁燃心里,顾寒才是真正的领袖,他说话那?么委婉,时常精准调换矛头,让本来处于劝说方的自己和祁燃强行换位,是一种在管理层顶尖级别的领导惯用的,看起来是温和的商量,实?则是完全没有?退路的通知。


    这一点,让祁燃怕顾寒,这是一种带有?阶级的仰望,和无?可逾越的,某座大山的压迫力,约谈时,在顾寒面前,任是谁都会变成案板上的鱼肉。


    可是下一秒,祁燃的恐惧就消失了,他拨开顾寒帮自己揉胃的手,转而扑进顾寒怀里,在他臂弯里撒着娇:“老公?,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冷冰冰的,我不要,我不要这样,老公?快哄我,我害怕。”


    怕什么,该怕顾寒的人?可不是祁燃,祁燃是顾寒的老婆,顾寒是妻奴,当了十年董事长,难免犯一犯职业病,祁燃当然要撒娇。


    祁燃的身体?软软的,唇和发?丝香香的,只是冲着顾寒一笑,顾寒就会沦陷,他直着眼,看着祁燃明媚的笑眼,愣了。


    三十五岁了,顾寒和祁燃是初恋,心里的感觉是小鹿乱撞一样的怦然,害羞仍是恍然间少年的脸红。


    “我真的为了你保存了很多很多年的爱和第一次,我这一辈子都在等你,祁燃。”


    顾寒望着祁燃的笑靥发?呆,他回过神,微微探身,唇瓣轻轻吻在祁燃的唇角,祁燃捧着顾寒的脸颊,问他:“老公?,为什么不亲我的嘴嘴呀?”


    “你笑的好漂亮,”顾寒的说话声很温柔,“我想再看看。”


    “好了,老公?,我们快商量一下开会的事吧,不要像训你手下那?些领导一样,我害怕,我老公?怎么能这样欺负我呀,”祁燃抬起头,看着顾寒,清澈的眼睛里有?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要去,建宸牵头的都是非常重?要的活动,还有?这么隆重?的场合,一年才有?一次,我第一次以这个身份出?席,很多人?都看着,不光是外面的人?,集团内部,关联公?司的人?都在看,我不能随便缺席,你都已?经对外说了的,于总裁也把我的名字加上去了的,老公?,这件事对我来说很关键的,我一定不能缺席。”


    祁燃知道自己的地位是顾寒一手扶上来的,那?个在祁燃到来之前,只播放过于深和顾寒自己入职照片的建宸塔,破格播放了祁燃这个建宸的外人?的入职欢迎信,媒体?拍到的,顾寒搂着祁燃在建宸金融中心门口接吻的照片,睿皓在暗地里发?表的关于祁燃和顾寒之间关系的,含沙射影的八卦短文。


    祁燃在外界的眼里就是凭着亲密关系,才平步青云,这次的慈善晚宴,有?多少人?在暗中审视,质疑。


    这场酒会,不仅仅是一次慈善活动,更是祁燃在建宸这个庞大无比的商业帝国的,内部体系内站稳脚跟,他个人?展示权重?的,非常重?要的一步。


    顾寒沉默,看不太透他的表情和眼神,他也没有过多的表露什么。


    顾寒当然明白祁燃的顾虑,也欣赏他这份不肯退缩的坚韧,只是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想到他脆弱的身体?,还有?很久没让他睡过半个好觉的严重?肠胃病——他总是疼到筋疲力尽才睡着,睡后也不安稳,睡眠里充斥着梦魇,他也总是在顾寒怀里发?抖着醒来,担忧蔓延到顾寒的心尖上。


    沉默着想了很久,顾寒又抬头看看祁燃的眼睛,祁燃那?么满眼希冀地望着自己,顾寒叹了口气,终究是妥协了。


    真拿这只聪明小猫没有?办法。


    “好,老婆,去可以,咱们的约法三章,”顾寒的语气严肃起来,“有?些事,你必须听我的,第一,不许应酬,尤其不许碰酒,你的胃病严重?到什么地步,你自己清楚,胃出?血手术和肠痉挛才过去多久,一滴都不能沾。第二,累了告诉我,我们找地方休息,别硬撑。第三,有?任何不舒服,哪怕只是一点点,立刻告诉我,我们马上走,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祁燃想要回答,但他抬眸间,和顾寒的视线相碰,发?觉顾寒好像还没有?说完,于是他乖乖等着下面的话,顾寒看着祁燃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老婆,哪怕今晚一个多余的招呼都不打,哪怕因此让人?觉得你不好接近,都无?所谓,不要担心给我惹了麻烦,老婆,我不在意,你身后是立天特区顶尖的,世界排名前五百的房地产集团,建宸就是你的底气,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说了算,不要迎合任何一个人?,你的身体?,比任何场面,任何看法都重?要,好不好?”


    顾寒总是这样的,语气实?在像极了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事无?巨细地叮嘱着即将参加重?要场合的孩子,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这是祁燃最直观的感觉。


    不过祁燃最开始不懂这种感觉,因为他没有?那?么好的父亲,他父亲傲慢,喜欢操控他的人?生,酒品很烂,应酬回来就说醉话,和母亲吵不完的架,偶尔他们的共同话题就是祁燃是个怪孩子,如果?以后不能乖乖接受被操控的人?生,那?就不要他,不管他,整体?评估,这么一个男人?,不如一个年长的爹系男友,他所谓直观的感觉,不如说是一种经由社交媒体?看到的,从?未得到过的爱的方式,只是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书面经验。


    猛然间,祁燃意识到,顾寒一直以来给他的就是这种在他的认知里无?法企及的,从?未在家?庭里得到过的关心和爱护,顾寒的碎碎念是因为太爱了,尽管都有?些唠叨了,原来顾寒从?没把祁燃只当做一个情感寄托象征的爱人?伴侣,而是想给祁燃一个真真正正的家?庭。祁燃心里又暖又酸,乖乖点头:“老公?,我记住了,不喝酒,不应酬,累了我们一起休息,不舒服就告诉你,我会听话的,我保证。”


    “乖,”顾寒低头亲了亲祁燃的额眉心,揉按他腹部的手变得更加温柔,“一会我给你准备点好消化的汤面,出?发?前你吃了垫一垫,也暖暖胃。对了,西装要选最舒服的那?套,肚子那?里不能勒着,我们老婆宝宝的肠胃最怕压了,要保持宽松才好。”


    傍晚,于深从?自己的别墅出?来,步行到隔壁顾寒的别墅里,叫他们赶紧换衣服,准备参会,晚间19:00,黑色库里南平稳地驶向建宸国际酒店,于深坐在副驾驶位,穿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正利用最后一点时间看着平板上的资料,司机段少容专注地开着车,把车开得很稳。


    祁燃穿着顾寒特意挑选的深棕色礼服,面料跟顾寒和于深身上那?一套不太一样,柔软垂顺,腰腹也更松一些,能帮祁燃减轻腹压,他的肚子会舒服一点,这是顾寒安排商超的人?定做的,剪裁功底极好,很显祁燃的身材优点,只是此刻,他微微侧身靠着椅背,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腿上,指尖却?微微蜷着。


    衣服再舒服,也不能分担祁燃胃部的不适,他还是胃疼,只是没先前那?么汹涌,一切尚且可控。


    车子经过一个稍显颠簸的路段,库里南的减震不错,缓冲了绝大的冲击,但轻微的晃动还是让祁燃的眉头瞬间蹙紧,他的胃内和下腹深处——曾经剧烈疼痛的肠脏,那?种熟悉的、细微的抽搐感又来了,并?不剧烈,但带着恼人?的隐痛和坠胀,腹腔都要抽紧了,肚子直发?硬。


    祁燃下意识掐住腹侧,微微俯身,轻轻咬了咬唇,深呼吸一下,终究没把话说出?口。


    颠到肚子了,胃好硬,好疼


    后面,祁燃意识到疼痛算不上剧烈,大抵不至于让祁燃做出?这么大的反应,可他这样的动作就是下意识的,应该是这些天腹痛剧烈,他有?点应激了,身体?状况终究是不好。


    祁燃本来想瞒着顾寒的,这一下子,又瞒不住了。


    祁燃抿唇,不管是等着自己的是有?些严厉的目光,还是温柔的唠叨,顾寒要说的,祁燃都安静地等着。


    一直握着祁燃另一只手的顾寒立刻察觉,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手臂自然地环过祁燃的肩背,宽大的手掌便从?西服侧面的开口滑入,温热的手心直接贴上了祁燃仅隔着一层柔软丝质衬衣的腹部,先帮他揉揉胃,安抚一下里面的痉挛,之后又揉小腹,帮他把皱缩成一团的肠子揉开,把他的肚子揉软一些。


    祁燃轻轻吸了口气,脸颊有?些发?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主副驾驶,尽管知道于深和段少容绝对可靠,但这种在行驶的车内被如此亲密抚触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害羞。


    顾寒的手在祁燃的左下腹按摩,肠子仍有?些痉挛,肌肉紧张,所以祁燃的肚子微微发?硬了,就在顾寒的指尖抵上去的时刻,祁燃肚子里又起了一阵不规则地轻轻痉挛,被他按下去的指尖觉察。


    顾寒没有?说话,只是拢着指腹顺时针缓缓揉按,帮祁燃缓解腹痛,动作专注而沉静。


    “没事的,老婆,”顾寒的唇瓣凑近祁燃耳尖,他的气息温热,声息很轻,“老婆,刚刚颠到肚子了,有?点难受是不是?我按摩一下就好,一会别紧张,养胃病要注意情绪,紧张会胃痉挛的,有?老公?在,别担心,别怕。”


    祁燃侧头,枕在顾寒的肩上:“好。”


    段少容载着建宸三名核心成员抵达国际酒店,经理已?经恭候门前,恭敬地拉开车门。顾寒先下车,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半扶半抱地将祁燃带了出?来,两个人?的举动暴露在媒体?的镜头下,顾寒的表现?亲热而生疏,像极了反复克制生理性喜欢的结果?。


    祁燃低眉,对顾寒的照顾微笑致意,笑容难掩爱慕,和顾寒那?种无?法克制的生理性喜欢如出?一辙,祁燃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略显清冷的平静神色,只有?眼尾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疼痛和害羞而生的薄红。


    于深也下了车,与顾寒交换眼神,三人?并?肩走向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入口。


    作为主办方,建宸集团的财力在宴会厅的每一个细节里彰显,高大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由无?数水晶片构成的枝形吊灯,光芒经过无?数切割面的折射,流淌下璀璨却?不刺眼的,绵薄温柔的光河,场地开阔,衣香鬓影,主宾席设在视野最佳的前方高台,席位宽敞舒适,全屋实?木,真皮座椅,有?专人?保养,五年来,宴会厅的布置一切如常,永远干净,崭新,纸醉金迷。


    建宸的作风一向这样,所有?场所规格都是顶级,细枝末节也要重?金打磨,顾寒常年做慈善,这是一大笔开销,他给自己花钱这一方面也从?不节俭,于深也是,该花花该花花,每年建宸都会大笔开支在维持和保养这些奢华的门面上,包括他们自己的生活起居,但不管怎么花钱,怎么挥霍,建宸的进账和生意始终是个谜。


    特区不能没有?灯红酒绿,建宸也不能不纸醉金迷,这就是这样一个特区,富豪像沙尘一样多的地方,连风都会刮来金子。


    顾寒,于深,祁燃三人?在侍者的引领下,径直走向主宾席,他们的出?现?吸引了全场宾客的目光。


    顾寒是集团核心,于深是肱骨重?臣,二位元老,亲手为建宸起高楼,而祁燃,这位今天才被正式推到台前,身份特殊的年轻人?,是众人?好奇和打量的焦点,投射到祁燃身上的目光各异,羡慕,鄙夷,嫉妒,更多的还是质疑,建宸管理层的任何职位,从?来没有?低于三十岁就敢上任的,因为哪怕是只登一级,过手的也都是百万订单,祁燃,二十五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跟顾寒和于深平起平坐,上手就是十亿大单,他凭什么,二十五岁的毛头小子,他配吗?


    不断有?重?要的宾客和合作伙伴上前致意。顾寒从?容应对,于深周旋自如,祁燃则安静地立在顾寒身侧稍后,身姿挺拔,尽管他承受了很大的痛苦来维持体?态——腹部不适的人?通常会稍微弯着腰的,不强行站直,拉扯腹内器官,多少会减缓一些疼痛。祁燃隐忍,敬业,对于每一位前来打招呼的人?,他都微微颔首,微笑礼貌而疏离,简单回应,祁燃毕竟胃痛了快半个月,人?很虚弱,即使在绵柔的暖光灯下,脸色还是苍白,祁燃带着病容,稍有?些疲惫,可他的模样实?在太美?了,连病容都是绝色。


    祁燃在硬撑着,他尽量不让大家?看出?来自己身体?出?了状况,他希望一切都是圆满的。


    “祁秘书。”


    祁燃听着身后的,熟悉的嗓音,忙回头去看,发?现?是周岚带着程丹过来,各自举杯,笑盈盈地望着祁燃。


    “祁先生,”周岚勾唇,眼里有?些温柔的爱慕,他举杯,“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第113章


    “好久不见, 周岚,程丹。”


    周岚和程丹来参会,让祁燃很是欣喜:“你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程丹颇有些心疼地?打量着祁燃,“你又瘦了, 胃还是不好吗?”


    “我没事,”祁燃说?完, 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牵强,抿了抿唇, 又补上一句, “嗯,其实一直那?样, 你别担心我,程丹,我会好好的。”


    程丹和祁燃对?视很久, 终于点点头:“嗯,那?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 程丹和周岚都是满心的不舍, 就像即将和顾寒祁燃分别一样。


    祁燃和周岚,和睿皓的代表人程丹分别打过招呼后?, 酒会按照流程进行,作?为主办方代表及活动主要?发起人,顾寒和于深先后?上台致辞, 建宸的核心成员分工一直是这样的, 顾寒主外,于深主内,顾寒远见更甚, 他心里有建宸集团的宏伟蓝图——这些年的发展也确实如他所愿,在公司结构中,他是最大的领袖,开场讲述建宸的核心理念,近些年的飞速发展,未来架构和目标,建宸社会地?位和责任,包括此次慈善筹款对?于贫困山区儿童教育的深远意义。于深的发言则更具体务实,陈述清晰的执行规划和具体举措。


    有计划,有落实,自?建宸创立,权重一直远胜于竞争对?手。


    顾寒和于深做搭档十年了,总是这么合拍,默契与日俱增,就算是多么嫉妒和厌恶顾寒和于深取得这么重大成就的人,真在场听了他们的讲话,心里也会生出十二分的敬佩,这就是领袖的气质。


    主宾席高高在上,视野开阔,也意味着更多的目光聚焦,侍者穿梭,优先为东道主奉上酒水餐点,顾寒只取了偏热些的温水和极清淡的几样点心放在祁燃面前。


    毕竟祁燃胃不好,要?不是顾寒为了顺祁燃的意,让他别因为身体原因太难为情,这些清淡的点心,顾寒也不愿意摆在他的面前,他的饮食起居,一向是顾寒亲自?负责,顾寒也是惯了,大众都接触过的食物餐点,顾寒下意识觉得配不上祁燃——顾寒的动心起念无关对?错,只是第一念头而已,他的餐食应该是最独特,最让顾寒用心的。


    祁燃小?口喝着水,尽量忽略腹内持续存在的,时轻时重的隐痛,他的坐姿依旧端正,但只有紧挨着他的顾寒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正不由自?主地?微微向自?己这边倾斜。


    “怎么了,肚子绞得厉害吗?”


    顾寒担心祁燃,微微蹙眉了,从桌下探过手:“要?不要?揉一下,也许能?稍微缓解一些,老婆,你最近还不能?吃药,上次伤着胃了,还得养一阵子。”


    祁燃微微摇头,很轻的叹了口气:“我还可以?,董事长,晚宴要?紧。”


    顾寒看着祁燃苍白的脸色,实在愁眉不展,心里还窝了点火,不是为祁燃硬撑着来参会,他顾全大局,人又懂事,忍着胃疼出席,顾寒心里感动,顾寒窝火是怪自?己无能?,明明已经承诺过的,再也不让祁燃犯着胃病工作?了,还是没做到。


    尽管顾寒已经多次强制祁燃在家养胃病休息了,有偶尔的一次两次,像今天,这种极特殊的情况,还是让顾寒对?祁燃异常愧疚。


    酒过三巡,气氛热火,一些与集团关系密切,但层级相对?较低的合作?伙伴或下属公司负责人,开始轮番到主宾席前敬酒,这些人里,身份几乎与建宸平起平坐的周岚和程丹,也在其中,他们作?为立天特区第二大房地?产家族,权重仅次于建宸集团——其实顾寒现在也算是家族性?企业,他的未婚妻祁燃,已经开诚布公地?加入建宸,做了建宸的第三把手,这件事,整个立天无人不晓,是响当?当?的大事,周岚带着程丹依次向建宸集团三位核心成员敬酒,敬到祁燃,周岚压了压祁燃举杯的手,温声提醒:“千万不要?喝酒,你胃不好,要?记得,不能?再为了工作?牺牲自?己了,祁燃,在我们心里,你最重要?。”


    祁燃点头,尽管他身体不适,面对?周岚,笑容依然温软,尽他所能?,表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他柔声说?:“谢谢你。”


    “应该的,”周岚微微侧头,瞥了眼身后?的几个人,轻声跟顾寒和于深说?,“今天来了几个让人恶心的家伙,我认识他们,我和程丹就在这里站着,保护祁燃,顾董事长,于总裁,你们放心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顾寒勾唇,点头:“谢谢你。”


    他说?话的习惯像祁燃,或许也是祁燃的习惯像他,两个人举手投足,都很像同一个人似的,在一起久了,爱得深了,难免身上有对方的影子,像祁燃,这是顾寒的荣幸,像顾寒,这是祁燃全心全意的深爱。


    面对?顾寒和于深,还有站在主宾席旁的周岚和程丹,那?些受邀的企业家,各企业的管理层首脑,自?然恭敬对?他们有加。


    而当?目光转向坐在顾寒身边,安静少言的祁燃时,一些人的态度便难免带上些试探,甚至因不了解而生的轻慢,毕竟,祁燃太过年轻,面孔也生,除了顾董事长钦点的秘书,一个破格录取的对?家销冠,却做了建宸的三把手,这些模糊标签,外人对?祁燃知之甚少。


    话说?回来,这些标签,本身就是变相实锤祁燃不是正路进的建宸,今天,祁燃盛装出席慈善酒会,自?从传闻中他从睿皓离职,也只是个销售,时隔一个月,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已经成了顾寒钦点的建宸三把手,人们怎么会不猜忌。


    又一轮敬酒的人过来,为首的是个满面红光,眼神很不老实,带着商人特有圆滑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酒囊饭袋,祁燃看看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露出些厌恶的微表情,这人是建宸售楼处沙盘定?制供应商的王老板,与建宸公司有长期合作?,他领着几下属,先恭敬地?向顾寒和于深敬了酒,说?了些什么远大前程的恭维话,顾寒和于深鲜做表示,人不见得能?深交,有时合作?也是不得已。


    顾寒态度冷淡,王老板的目光就转向祁燃,笑容更盛,语气也随意了些:“这位就是祁秘书吧?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初次见面,我敬您一杯!以?后?还请祁秘书多多关照我们小?公司的生意!”


    他说?着,就示意大堂经理给祁燃斟酒。


    经理早就收到了顾寒对?与酒会过程中的明确事项,其中标红的就是关于祁燃的饮食要?求,王老板一再要?求,经理迟疑了一下,看向顾寒,顾寒没什么表情,脸色不是很好,有点阴沉,指尖在酒杯上轻轻一点,示意经理为自?己倒酒,不允许为祁燃倒酒。


    大堂经理为顾寒斟酒后?,就收了水晶醒酒器离开,在王老板茫然的目光中,祁燃见状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平静:“王老板客气,我身体不大舒服,医嘱严禁饮酒,以?水代茶,心意领了。”


    说?着,祁燃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清水。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尤其还是用“身体不适”这种在他看来非常敷衍的理由,在这种商人凌驾下,没有任何人能?以?身体为由拒绝应酬,他不敢说?些侮辱祁燃的话,因为祁燃确实是顾寒的人,就算不了解内幕,祁燃入职那?天,建宸塔上放映了祁燃的照片,这些事,总会让这些有点聪明的酒囊饭袋心里生出些畏惧。


    但王老板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打圆场,他旁边一个大概是副手的人,不知道姓什么,所有人都不太认识他,他许是喝得有点多,又或许是想在老板面前表现,竟然笑道:“祁燃先生真是会开玩笑,这么重要?的场合,喝一杯也是应该的,听说?您以?前在啊,睿皓,睿皓的销冠,可是能?拼善闯的,酒量肯定?不差。是不是不给我们老板面子?”


    他话语末尾,甚至上了几分不识趣的狎昵,仿佛祁燃还是从前在睿皓那?个只会埋头工作?,任人宰割,任由周澄榨干价值而不敢反抗的销冠。


    “以?前”两个字,就是一根坚硬的钢针,径直刺进祁燃的心脏里,祁燃的指尖收紧了,握住水杯的指节有些泛白。


    祁燃说?不上生气,但他的情绪很明显地?变化了,胃又疼了,好不容易被顾寒揉软的胃,肌肉再度拧绞,每当?祁燃情绪波动,总是最先以?胃部的痉挛体现,这次也是,祁燃微微弯腰,减缓肌肉牵扯的力道,他的胃很硬,肚子里像裹着一块冷硬的石头,又沉又坠。


    周岚和程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尤其是周岚,恶狠狠地?盯着王老板的副手,那?个自?以?为得到王老板的资源倾斜和青睐,可实际上在这么大的名利场上查无此人的副手,就像他诅咒周澄被车撞死一样,眼里净是疯魔和憎恶,烈火一样。


    寂静之下,顾寒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很轻的一声“嗒”,酒杯底座落在铺着厚绒的桌面上,主宾席周围瞬间更安静了些,他并?没有立刻看那?些不大熟的,冒犯到祁燃的那?两个人,先侧过头,低声问祁燃:“老婆,他们气着你了,胃是不是又难受了?”


    祁燃低眉,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顾寒的手在桌布的遮掩下,再度探过去,覆在祁燃搁在腿上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带着无声的安抚。


    做完这一切,顾寒才抬起眼,看向仍站在桌前,脸色开始有些不安的王老板和他的副手,顾寒的目光很平静,也许还有些时常存在的,不针对?任何人和任何事的温和在里面,但当?他慢慢抬眸,那?种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气场缓缓弥漫,像虎王出山林,老虎端坐,仪态从容,身上遍布死亡的气息。


    “王老板,”顾寒开口,他微微仰头,视线角度恰到好处,俯视台下的所有人,声朗威严,“我的秘书刚才说?得很清楚,他胃不舒服,不能?喝酒,这不是托词,是医嘱。”


    顾寒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位不知名的副手——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一切都只是猜测,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真正让祁燃不舒服的是这个人,所以?当?顾寒看向他,语气重了三分,温和里藏着愠怒:“至于你提到的‘以?前’不论?祁秘书以?前在哪里,做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现在,他是我的行政秘书,是我亲自?遴选,集团管理层的核心成员,建宸的新任三把手,更是我法?律即将承认并?珍视的爱人。”


    气氛已经紧张到极点,所有人都望向顾寒,顾寒视若无睹,微微向前倾身,语气里有绝不容置疑的份量:“在我的地?盘,对?我的人,谈面子之前,先要?学会尊重,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仪,尤其是尊重他人的健康和意愿。今天,建宸的新任三把手,我的爱人,被公然冒犯,我想,我们的合作?应该在今天终止。”


    “既然顾家都明确不跟王总合作?了,”周岚很欣赏顾寒,高声接了他的话,“我们周家一样是高门?大户,这样的赔钱货,少来沾染我们,从今天开始,周家集团也解除跟王老板的合作?。一个臭做沙盘的,还真有底气,我们还是赶紧跟你划清界限,免得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


    一下子失去特区第一大和第二大的两个金主,王老板的脸色瞬间白了,额头上冒出汗珠,连忙躬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董事长,您别生气,是,是底下人不会说?话,喝多了在这胡言乱语,祁秘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身体不好,是我们冒犯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对?不起,我向您道歉。”


    王老板一边说?,一边狠狠打了吓呆的副手一巴掌。


    那?副手从惊惶中回过神,早没了刚才狂妄的态度,慌忙鞠躬道歉,腿都吓软了,语无伦次。


    于深拿来手册,按着顾寒的要?求记录:“收到,和王老板取消沙盘部分的合作?,董事长,我回去就会落实的,最快,今晚酒会结束,就会把事情办妥。”


    顾寒的那?杯酒,他没喝,尽管祁燃事先跟顾寒说?过,不要?在这样的场合搂抱,或是表现出任何亲密的举动,祁燃不愿意让顾寒被舆论?困扰,祁燃从来都不想让顾寒为难,顾寒还是把祁燃抱在怀里,掌心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哄着祁燃时,嗓音温柔得不像他:“夫人,别生气了,我会替你出头,我不容许任何人冒犯你,你是我最爱的人,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老婆,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第114章


    祁燃没有顾寒意料中的挣扎, 他很乖地?偎在?顾寒怀里,柔声应他:“谢谢顾先生?,我爱你?。”


    “姓王的, 这些年?靠给人家做沙盘,挣点小钱, 你?真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程丹紧挨着周岚, 接过?周岚笑着递过?来的饮料,很自然地?把靠过?来的周岚搂在?怀里, 端着高脚杯, 叱骂道,“连建宸董事长的人都敢动?你?不会以为, 早年?祁燃还在?睿皓的时?候,也是能任人宰割的小业务员?我告诉你?,那时?候, 周澄,周总经理, 最袒护的就是祁燃, 周澄都知道祁燃身体不好?,从不让他给任何人敬酒应酬, 你?位分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难得出席慈善酒会, 就以为自己算什么有头有脸的人, 我告诉你?,你?还差得远。顾董事长是讲仁义的人,单是取消和?你?的合作, 落到周澄手里,你?必定身败名裂,从前睿皓的祁总监,今天建宸的祁秘书,放在?哪个阶段,都不是你?这种人能沾染的,我劝你?,永远记住祁燃的名字,记住今天,去外地?安身立命,还能让产业东山再起,立天特?区,是不会再容你?了。”


    程丹话音毕,十几个公司代表人接连表态,要取消跟这家专职做沙盘的公司的所有合作,王老板面如死灰,已经不知道能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能一再向祁燃道歉。


    不过?祁燃从未回应,就任着顾寒把自己抱在?怀里,柔声安抚着,他只是低眉,微阖上眼,他不必再看什么,不必表态。


    这一段对峙发生?在?主宾席前,建宸的慈善酒会,很有权重,参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极少有人大声喧哗,对峙从开始到结束,对话声音都不算大,但已经引起远处大部分宾客的注意,“那些”人却看得分明,看向祁燃的目光,霎时?间变得更加复杂,探究中多了许多审慎,原先可能存在?的轻视和?猜忌,此刻荡然无?存。


    每个人都庆幸,最先冒犯祁燃的不是自己。


    祁燃闭着眼睛很久,一言不发,顾寒的手在?桌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祁燃微微睁眼,目光与顾寒关切的视线相碰,祁燃仍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顾寒笑了笑,像往日一样甜。


    王老板的行为吸引了太多目光,阻碍了大会的既定章程,顾寒摆摆手,于深会意,让段少容带人过?来,把王老板从会场请离,慈善拍卖环节继续,竞价声此起彼伏,缓冲了刚才紧张的气氛,竟然还越来越热烈了,每个人都想在?顾寒面前表现,想让他对自己的印象深刻些,出价越来越高,祁燃觉得有些难以集中精神了,因?为长时?间的端坐,紧绷的神经,宴会厅持续的嘈杂和?明亮光线,都在?消耗他的精神,腹内的钝痛越来越明显,肠子又紧绷起来,肠胃冷硬,肚子里又胀又痛的不适感?很磨人,疼痛中夹杂一两下短促的抽搐。


    祁燃皱眉,抬起手,掌心?按在?胃部。


    顾寒立刻察觉,他侧过?头,靠近祁燃耳边,轻声问:“撑不住了吗?”


    祁燃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竞拍现场,还是点了点头,脸色因?为腹痛加剧,比刚才更白了些。


    “老婆,稍微忍几分钟,现在?这件拍卖品落锤,我们立刻就回家,我知道你?疼,我都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你?,好?好?保护你?的。”顾寒低声道,手在?桌下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之后,顾寒坐得更直,侧头看了于深一眼,示意他安排好?后续的一切事宜。


    于深会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确保一切在?控。


    最后一件拍品以高价成交,全场响起掌声,顾寒安顿好?祁燃,再起身,简短地?向几位重要的来宾和?建宸公司负责人致意,表示集团有急务需先处理,要先和?祁秘书先离开,于深就留下来,接过?顾寒递上来的,提前从建宸调出来的,可以控制资金流向指定账户的一次性?密钥——这东西于深没有权限调度,需要顾寒亲自交付,这个权限,顾寒早就说要给于深,因?为足够信任,但于深明白和?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志同道合的挚友顾寒的边界感?,没有答应,场子毕竟是顾寒的,他愿意让出这部分权力,尽所能保全顾寒的利益。


    一切妥当,于深作为集团总裁,董事会第二大股权持有人,主持后续的环节,直到宴会结束。


    顾寒半揽着祁燃,掌心?覆在?他的胃部,护着他,在?众人注目下,离开了宴会厅。


    走向专用电梯的路上,祁燃几乎将大半重量倚在了顾寒身上,他还是胃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有些不稳。


    顾寒柔声说:“好?了老婆,宴会结束了,我们马上就回家。”


    顾寒几乎是将祁燃半抱着前行。


    司机段少容早已将车开到最近的位置等?候,顾寒护着祁燃坐进后座,车门刚关上,他就急切地把祁燃揉进怀里,摸摸他的胃,问他:“老婆,疼得很厉害吗?”


    “其?实?也没有,”祁燃深陷在?顾寒怀里,肢体才完全放松下来,他的额角抵着顾寒的颈下,声息温软而虚弱,“我好?像,有点焦虑,喘不上气,心?脏跳的很快。”


    顾寒把祁燃护在?怀里,立刻对前座的段少容道:“回家,开稳一点,祁秘书的身体经不起颠簸的。”


    夜深了,因为这时的立天特区仍在倒春寒,天黑的还早,这时?候夜色就很浓了,立天特?区的中心?地?段分成四块,其?中最中心的地皮是建宸集团园区所有,立天风月就在?建宸商超的不远处,特?区是一座不夜城,建宸的关联设施场所都是24h制开放,人声鼎沸,但立天风月别墅区格外安静,路灯照的那段私人道路如白昼,人迹罕至,祥和?,奢靡而静谧,别墅里的灯三三两两地亮着,包括顾寒和?于深的住处。


    段少容按照顾寒的交代,把车开进立天风月,停在?别墅门口,祁燃在?顾寒搀扶下,下了车,两个人面对而站,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比宴会上更苍白一些,顾寒的手在?车内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祁燃的腰侧,隔着礼服布料,能感?觉到那具清瘦身体的沉重疲惫和?没法完全松懈的,因?为腹痛而不由自主的紧绷。


    顾寒半揽着祁燃走进别墅,随手按了玄关的灯,暖黄的光芒隔绝了门外的清冷,还有那些让祁燃不适的人和?事。


    顾寒一直在?有意识地?帮祁燃建立这个概念,到家了,就要放松,忘掉在?外所有的事,那些疲惫,厌恶,应酬,身不由己的推杯换盏,回到家里,只有顾寒的爱,可以抚平祁燃的病痛。


    祁燃站在?玄关处,没动,顾寒低头看他,见他正?望着自己,没换鞋,没换衣服,也没伸出手来拥抱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是那样站着,眼神温软。


    “老婆,累了吗?”顾寒轻声问,伸手去帮他解开西服的领扣,祁燃顺从地?仰起一点下巴,任由顾寒的动作。


    祁燃应了一声,声音糯糯的,很温柔:“是的,我有一点点累,想站着休息一会。”


    顾寒心?里一软,把祁燃搂在?怀里亲了又亲,亲热了许久,才帮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一边的衣架上,又蹲下去帮他解开皮鞋带,再把祁燃的脚从鞋子里抽出来,哄着他不许脱掉袜子,踩在?温热的实?木地?板上,祁燃抬起手,摸摸顾寒的头发,顾寒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低头看过?来的视线,祁燃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映着玄关暖黄的灯光,人又乖又温软,美得顾寒心?惊。


    “老婆,我陪你?去换一身舒服的衣服好?不好??”


    顾寒站起身,牵着祁燃发凉的,软软的手:“老婆累了,我抱着老婆去好?不好??”


    “我自己走,”祁燃握紧顾寒的手,仰起头,望着他很甜的笑,“我想和?老公手牵着手呀。”


    两个人就牵着手,慢吞吞地?朝卧室走,祁燃的步伐比平时?缓,形容慵懒,祁燃很少说话,今天他格外喜欢和?顾寒拉着手慢慢地?走。


    “我去给老婆拿一个热水袋捂肚子,老婆已经很累了,要和?我一起去吗?”


    顾寒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口,攥着祁燃的手,送到唇前亲吻:“还是先回房间,躺着稍等?我一小会?”


    “我等?着老公吧,”祁燃抱着顾寒的手臂,把他拽进房间里,拉着他到床前,祁燃自己躺下,仰着头看着俯身来抱自己的顾寒,“老公,你?今天好?可爱呀。”


    “老婆才最可爱,”顾寒的手很轻柔地?抚过?祁燃温软厚实?的发丝,满眼心?疼,“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不会就这么放过?那些混账的,我要他们给我的夫人一个交代。”


    “到家啦,不说这个,”祁燃搂住顾寒的颈子,柔软的唇瓣点在?顾寒的脸颊上,“我们只说开心?的事,我爱你?,嘿嘿,快去拿东西,我等?着老公回来睡觉觉。”


    每每离开祁燃,哪怕只是分秒,顾寒都觉得依依不舍,他出去忙碌,动作很快,生?怕祁燃的分离焦虑不等?人,也实?在?盼望着回到祁燃的怀里,等?他端着里面装满温水的水杯和?一个发烫的热水袋走进卧室时?,祁燃已经换好?了睡衣,侧躺在?床上。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壁灯,光线柔和?,顾寒向来喜欢这种氛围,他觉得,这种柔黄色的,温馨的家的氛围,像极了祁燃给他的感?觉。现在?,祁燃就躺在?床的右侧,那是他常睡着的地?方,另一边永远留给顾寒,他身上盖着那床轻软的蚕丝被,被子拉的很高,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他的脸侧向顾寒这边,眼睛紧盯着门口,看到顾寒进来,祁燃的紧张好?像一下子消散,他的心?完全平和?下来,他冲着顾寒笑,那笑意带着点孩子气的,毫无?防备的安静和?甜。


    顾寒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心?又软了,他放轻脚步,很沉稳地?走过?去,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探手去试祁燃的额头,温度尚好?,至少现在?祁燃的身体还好?。


    顾寒已经习惯了,他每天都会时?不时?地?试试祁燃额头的温度,因?为祁燃的身体太弱,有段时?间持续低烧,连祁燃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生?病了,这些都是顾寒为着把祁燃照顾得更好?而遗留的习惯,他又把手伸进被子里,隔着那件和?被子或是祁燃的发丝同样柔软的睡衣,轻轻覆在?祁燃的腹部。


    祁燃的肚子又胀了,自从那次剧烈的肠痉挛,祁燃的下腹总是微微鼓胀隆起,不管吃下一点什么,肚子都会很快胀起来,好?在?祁燃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肚子里不是肠脏痉挛那种剧烈的硬,而是单纯的胀气,皮肤被微微撑开的那种饱胀感?。


    祁燃在?顾寒宽大又灼热的手掌贴上来的时?候,抬头看向顾寒,祁燃那双狗狗眼湿漉漉的,瞳仁里总有些俏皮,他看着顾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躺着,露出最脆弱的肚子,像一只乖乖小猫。


    祁燃在?顾寒心?里,一直就是乖乖的,可爱的,还古灵精怪的小猫老婆。


    只要看祁燃一眼,顾寒的心?就会软到尖上,他的嗓音不由自主地?变得更温柔,更轻,生?怕惊扰祁燃的静谧似的,问:“老婆,你?晚宴时?都气着了,胃还疼吧?肚子是不是也胀?我摸着有一点,肚脐都鼓出来了。”


    祁燃往顾寒怀里挪了挪,小声说:“嗯,肚子很不舒服,想老公揉揉。”


    祁燃的一切,对于顾寒来说,甜得发腻,顾寒几乎在?用本能爱他,所以顾寒没有丝毫犹豫,把祁燃抱在?怀里,跪姿挪上了床,祁燃在?顾寒的搀扶下翻过?去身去,背靠顾寒的胸膛,给祁燃揉肚子的时?候,顾寒总是习惯这个姿势,手臂从祁燃的腰侧环过?去,温热宽厚的手掌再次贴上他柔软微鼓的腹部。


    祁燃身上睡衣的料子实?在?太软了,丝质的,凉滑的,触感?很可爱,顾寒的掌心?覆在?祁燃的胃部,那里比皱缩着的肠子更冷硬,顾寒像往常一样,掌心?打着圈,为祁燃安抚着胃壁上拧绞的痉挛结,循序渐进地?揉。


    顾寒的怀里太热了,祁燃的身体暖起来,因?为腹痛而紧绷着的腰腹渐渐放松,微微蜷起的膝盖被顾寒的腿轻轻压住,后脑勺几乎要蹭到顾寒的下巴,祁燃试探性?抬头,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撞疼顾寒,他抬眸,看着顾寒,冲他甜甜地?笑着。


    人总有一看到就会笑的人,每每吃到就会笑的食物,对祁燃来说,那人是顾寒,那食物,就是顾寒亲自为他倾尽心?思烹饪的,好?吃的养胃餐,真是生?理性?喜欢,一见面就会笑的。


    顾寒揉着揉着,注意力总是祁燃的腹部在?睡衣下的隆起吸引,那不再是先前那样病态的肿胀,更像吃饱后的小肚子,有点可爱,丝质的睡衣面料贴着祁燃的下腹,随着顾寒揉按的动作微微褶皱,又缓缓展开。


    老婆的肚子和?腰好?软,真的好?软,顾寒害羞又懊恼,他懊恼,明明该好?好?照顾祁燃,好?端端的,又要恋腹了,老婆的肚子太可爱了,顾寒没法克制。


    “好?想永远帮老婆揉肚子,”顾寒把祁燃抱得很紧很紧,唇瓣抵在?祁燃耳边,软语,“我好?爱你?。”


    “好?呀,那说好?了,老公要给我揉一辈子的肚子,”祁燃撒娇,“揉一辈子。”


    顾寒的下巴尖有些青短的,刚刚刮过?的胡子茬,下巴的胡茬蹭过?祁燃雪白温软的脸颊,越过?他漂亮的耳骨,吻在?他的眼尾:“当然要揉一辈子啦,我们说好?的,什么都要一辈子。”


    祁燃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应该是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顾寒觉察,将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祁燃的发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祁燃的瘦薄的背紧贴着顾寒的心?口,这声音低沉,有些温柔的共振:“老婆,肚子舒服点没有?”


    祁燃回身,望着顾寒,眸子漆黑,一如往日的古灵精怪,里头还有万千温柔,他很轻地?点点头:“好?了很多,老公,我好?喜欢你?帮我揉肚子,你?好?厉害呀,能帮我把胃揉软,今晚我又能睡个好?觉啦。”


    “能帮到老婆,是我的荣幸。”


    顾寒低眉,唇瓣吻在?祁燃的唇角:“老婆好?甜,我们亲一亲好?不好??”


    让顾寒意料之外的是,祁燃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迎合顾寒接吻,缠着他的舌头,祁燃什么都没说,没有主动,也没有推开顾寒,只是安静地?望着顾寒的眼睛,表现特?别反常,顾寒愣住了,顾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让祁燃不开心?了,还是刚刚在?宴会上的事仍使祁燃心?有芥蒂,顾寒正?思索怎么哄他,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软软的,带着些慵懒的,可爱的小鼻音,但语气突然认真了起来:“老公。”


    顾寒立刻应声:“嗯?老婆,怎么了?”


    祁燃仍是那样看着顾寒,眼神从刚才的撒娇依赖,渐渐变得很有些深意,仿佛已经知道了一些原本作为秘密的事,拿着答案去探寻问题一样,有八成的胸有成竹,祁燃仍在?斟酌,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正?面问顾寒这些,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问出来,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那天,我吃药吐了之后,你?为什么一直哭?”


    第115章


    顾寒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祁燃对?顾寒的?应激反应没有过多的?表态, 他依旧看着顾寒,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逼迫, 只有温柔,像春日的?湖水那么清澈, 温情在他湿漉漉的?瞳仁里微微涟漪,他柔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那个样子。”


    祁燃顿了顿, 似乎在回?忆那天卫生间和卧室里的?片段当时顾寒哭得喘不上气,那些画面并不清晰, 他当时太虚弱, 意识也模糊,但顾寒从心里透出?来的?绝望就像烙印一样, 在祁燃的?心上发烫,顾寒沉默的?,无声流泪的?背影, 那砸在他手背上的?,滚烫的?泪滴, 那双红透了, 满是?血丝,却依旧温柔地看着祁燃的?眸子。


    “老公, 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


    祁燃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我从来没见过你那个样子, 好像有什么特别绝望的?事, 压在你心上,你常说,我是?你的?小猫老婆, 小顾宝宝,你知?不知?道,小动物最会感知?你的?情绪了。”


    顾寒,你闻起来苦苦的?,祁燃小猫很担心你。


    顾寒没有回?答,他的?手只顿住几秒,自祁燃继续问话开始,仍在机械地揉着,但节奏已?经乱了,他早就已?经心不在焉了,祁燃了解他,祁燃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所以祁燃已?经有了答案。


    让顾寒这个强大的?,见惯了风浪的?集团领袖几次蜷缩在浴室,或者是?客厅,那些在祁燃睡后远离他的?地方痛哭,原因就在祁燃身上,只有祁燃,是?他的?一生挚爱,是?他唯一的?软肋。周澄的?绑架信号解除,商业帝国基业稳固,兄友弟恭,左膀右臂能?力卓群,忠心耿耿,无数次捐款,挽救无数失业难以维持生计,重病无援的?人,上不起学的?贫困儿童,吃不饱饭的?贫困家?庭,次次都有回?应,各界评判绝佳,一切向?好,建宸如日中天,论世上有没有半点忧愁都没有的?人,那在今时今刻,也该有顾寒一份,他有什么可哭的??


    除了祁燃,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让顾寒心碎成这样的?人和事了,祁燃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了。


    顾寒的?目光倾斜,最终碰上在祁燃的?视线,但他没有刻意对?焦祁燃的?眼睛,而是?无意识地分散了注意力,不知?道他要往哪里看。


    顾寒不敢看祁燃的?眼睛,呼吸变得有些重,依旧沉默。


    祁燃乖乖地,温柔地看着顾寒,等了一会,没有得到顾寒的?回?应,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发脾气,只是?轻轻地探出?手,掌心覆在顾寒搭在他胃部的?手背上,祁燃的?手依旧是?往常那样微凉,这触碰使顾寒身体轻轻一震,顾寒短暂地回?过神来,他的?目光终于碰上了祁燃的?视线。


    祁燃看得清,顾寒藏在心里的?确实是?绝望,只是?祁燃的?问询,像往湖面丢出?一块小石头?,引出?了千层浪花,藏在最底层的?绝望随着浪花翻上来,他匆匆整理情绪,又低下头?,咬着唇。


    顾寒处理不好,他可能?又要哭了,只好把?嘴唇咬用力一些,咬疼自己,就能?分散一些注意力,当下,顾寒没有别的?办法?。


    “我早就注意到了,”祁燃继续说,声音依旧轻轻的?,“每天早上,你在我身边,叫我起床吃早饭,我看你的?时候,你的?眼睛总是?都有一点红,里面血丝很多,我一直以为只是?因为你睡不好,后来我发现,原来不只是?睡不好。”


    祁燃的?话音停了停,指尖轻轻地,很温柔地摩挲着顾寒的?手背,这样抚慰着他。


    “老公,你是?哭过了,对?不对??你每天都有哭。”


    祁燃望着顾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把?他的?双手也握住:“每天晚上,我睡着之后你自己去卫生间,偷偷地哭,是?不是??”


    顾寒的?身体,每一处关节和肌肉,在祁燃说这些话的?时候,变得僵硬起来,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嘴唇咬得更紧,雪白的?牙齿下,是?几个带着血的?印痕,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顾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祁燃没有逼问,只是?继续轻轻抚摸着顾寒的?手背,用一种更温柔的?,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问他:“老公,到底怎么了呀?你告诉我好不好?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想和你一起承担,我们要做夫妻的?,我都,我都已?经快劝好我了,我的?恐婚症好多啦,再过一阵子,也许是?一个月?我们就结婚,我们领证,所以,别不开心啦,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心事呀?”


    祁燃说话时,眼里有一种纯粹的?,对?和顾寒婚后生活的?期待,尽管婚后和婚前大概是差不多的?,只是?有一个把自己完全交给顾寒的那个夜晚祁燃最盼着那一天。


    最刺痛顾寒的?,最让他难过且心痛的,就是?祁燃柔软,温和,充满期待的?眼睛,顾寒不受控制地喉间一涩,眼泪几乎夺眶而出?,顾寒猛地低下头?,不肯让祁燃看到自己的眼泪,不愿意让他感知?到自己的?情绪。


    顾寒还?想试着,再瞒着祁燃一阵子,能?再多一阵子。


    顾寒又要崩溃了,他总是?忍不住想到医生越过祁燃,偷偷给自己的?诊断书,祁燃的?分离焦虑转重度了,非常,非常严重,这几次把?他消磨得几乎皮包骨的?胃病,诱因七成是?情绪和压力,病理因素只占三成,这些压力和负面情绪,不是?来自顾寒,而是?他在睿皓被霸凌时留下的?后遗症,顾寒很难只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让他从那些阴影里出?来,那是?他脆弱的?身体对?于类似环境的?应激反应,祁燃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极点了,也就是?说,祁燃不一定能?撑过下一次情绪波动为主要诱因的?胃病发作,万一万一。


    顾寒不敢设想,如果把?实情告诉祁燃,顾寒担心巨大的心理压力会让祁燃再次病发,那可就是?,不能?挽回?的?结果了。


    所以顾寒不能?告诉祁燃,不能?告诉他自己每日每夜有多害怕,承担了多大的?压力,不能?告诉他自己每晚都在卧室外的任何地方无声流泪,巨大的?压力也只有这一个倾泻口,不能?告诉他自己每天早晨红肿的眼睛不是?因为没睡好,是?因为哭过。


    顾寒必须瞒着,必须装作若无其事,必须每天用最温柔的?笑脸和最稳定的?情绪去面对?祁燃,去呵护他,去给他揉肚子,去哄他睡觉,陪他抢着手机打闹,必须。


    顾寒瞒得太辛苦了,那些眼泪,那些恐惧,那些要将他压垮的?绝望,他全都一个人扛着,其实顾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带着这些秘密挨过时间洪流,顾寒不知?道未来要面对?什么,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可是?,就是?现在,祁燃这样温柔地看着顾寒,祁燃的?眸子湿漉漉的?,里面满是?对?顾寒的?温情,依赖,对?婚后生活的?憧憬,然后,他用微凉的?,白皙可爱的?手,紧紧攥住顾寒的?双手,就像平时他们手牵手那样,轻轻地,声音有点娇:“发生了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心事呀?”


    顾寒崩溃了。


    顾寒的?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眶迅速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的?坠落,他张皇地抬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只发出?一声急促的?呜咽。


    然后顾寒整个人蜷起身体,胡乱地抱住祁燃。


    顾寒,这个沉稳,强大的?男人——他在祁燃的?心里一直是?这个形象,现在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满是?恐惧地蜷缩进祁燃的?怀里,他的?脸深深埋进祁燃的?颈窝,双手紧紧抓着祁燃后背的?睡衣布料,他的?手很大,手背上细腻的?肌肤透出?暴起的?青筋,顾寒的?身体在祁燃怀抱里不住地颤抖,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这是?顾寒自记事起,哭得最凶的?一次,他觉得这次的?眼泪好烫,打湿了祁燃的?脖颈和锁骨,浸透了他身上的?,顾寒亲自挑选的?柔软且宽松的?睡衣,那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恐惧,绝望,心疼和无助,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在祁燃面前表露。


    顾寒已?经尽力了,真的?,实在克制不了情绪,他太崩溃了,因为害怕失去,因为爱的?太深,他不敢想今后没有祁燃的?一分一秒。


    祁燃的?身体撑住了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颤抖,顾寒的?举动实在是?在祁燃的?意料之外,但当顾寒的?崩溃发生,祁燃保持住了冷静,他没有动,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顾寒蜷缩在自己怀里,感觉到顾寒的?泪水打湿自己的?皮肤,祁燃的?手臂轻轻抬起,环住了顾寒颤抖的?后背,轻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像顾寒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无数次对?祁燃做的?那些安抚情绪的?动作那样。


    “慢慢来,气要喘不顺了,”祁燃另一只手把?顾寒的?腰背搂紧,柔声哄着他,“你最近好累,我看得出?来,哭出?来好一些,小顾宝宝,要乖。”


    “对?不起,祁燃,”顾寒呜咽着,话也说不完整,“对?不起,我好爱你,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大纲还没整理完!今天先更三千!晚上继续整理!


    第116章


    顾寒说了那些有央求意味的?话之后, 祁燃等?了很久,顾寒都没再往下说,只是哭, 祁燃见?状,依旧缄口不语, 安静地陪着他。


    卧室里只剩下顾寒的?呜咽声,他高大的?身?体?紧紧地蜷缩在祁燃怀里, 人脆弱不堪,肩膀不住地颤抖, 双手仍保持着, 抓着祁燃后背的?睡衣布料的?姿势,只不过, 现在他这力道已经放松多了。


    祁燃没有动,也没有继续问话,他就像刚开始那样静静地躺着, 任由顾寒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抱着他, 他的?脆弱和崩溃, 祁燃照单全收,和顾寒不认识的?这些年, 顾寒的?人设和寒冷的?名字,让祁燃望而生畏,祁燃不知道独自承受了周澄的?多少次压迫和霸凌, 才敢重新整理三?年前被建宸HR驳回的?简历, 尝试着再次投递。


    可是在建宸严苛的?简历审核到来前,是顾寒的?爱先来了,那些冰冷严肃的?人设, 让人闻风丧胆的?手段,冷峻的?名字,好像和顾寒专心爱祁燃的?时?候不一样了,顾寒就像太阳一样温暖祁燃,现在顾寒情绪不好,他很不舒服,祁燃要全心全意地爱他,温暖他,和他一起面对任何难关,哪怕是死亡,死亡,和顾寒手牵着手,也没那么?可怕了。


    顾寒的?身?体?完全挤在祁燃怀抱里,从来没有贴得?那么?近,祁燃指的?是他和顾寒的?心,贴的?那么?紧,祁燃在这一刻,真正的?成为了顾寒的?避风港,成为了他唯一的?依赖。


    很久之后,顾寒身?上的?颤抖平息了一些,但那压抑的?呜咽仍未停止,他依旧把脸埋在祁燃的?颈窝里,哭得?快要喘不上气,连呼吸都那么?吃力。


    祁燃一直在等?,他很温柔,一贯那样,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用那种温柔的?,持续的?抚摸,拍着揉着顾寒的?背,吻着他的?眉,照顾着他,帮他喘顺这口气,极力让他平静一些。


    房间里很安静,祁燃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顾寒身?上,顾寒渐渐不哭了,终于开口,他的?嗓子哭哑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老?婆。”


    “嗯,我在这。”祁燃轻轻应了一声,抚摸他后背的?手没有停。


    顾寒又沉默下去,他的?身?体?又开始轻微地颤抖,抓着祁燃后背睡衣的?手指突然收紧了,顾寒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要将他撕裂的?痛楚。


    顾寒的?异样表征,总是和跟祁燃说话时?,或叫了祁燃的?名字或称谓后出现,在祁燃心里,一下子就了然了,让顾寒是崩溃的?那件事?,大事?,就是关于祁燃自己的?。


    祁燃反倒坦然了,他不再因未知的?变故紧张,更专心地陪伴着顾寒。


    “我”


    顾寒的?声音断断续续:“老?婆,我有事?瞒着你?。”


    祁燃没有说话,只是将顾寒的?身?体?搂得?更紧,让他深陷在自己的?怀里,给他的?安全感最大化?。


    “老?婆,你?的?分离焦虑,”顾寒的?眼底又蓄满了泪,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语气带着恐惧,还有些不甘,“医生说是转到重度了,你?每次发作的?时?候,心率会乱,肠胃会剧烈痉挛,严重的?话会其实你?的?身?体?,早就经不住那么?严重的?呕吐和痉挛了,早就老?婆,我不能”


    顾寒说不下去了,光是想到那个可能性,就足以让他整个人被巨大的?,黑色的?恐惧淹没。


    顾寒的?身?体?又在祁燃的?怀里颤抖了。


    祁燃的?身?体?僵了一瞬,不大明显,动作和神?态几乎如常,但两个人离得?太近,祁燃不知道刚刚身?体?的?一瞬间僵硬有没有被顾寒察觉,希望没有,祁燃知道,自己任何的?,太过明显的?异样表征,都有可能让顾寒陷入更大的?被动和无助,祁燃一定要镇定,一定要成为顾寒的?可以依靠的?顶梁柱,不能让顾寒再崩溃害怕了,所以祁燃没有说话,自顾自把顾寒抱得?更紧。


    抱紧顾寒的?同时?,祁燃也感觉到顾寒握着他的?那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气,祁燃纤细的?掌骨在顾寒的?手里发痛。


    “医生说,不能让你?受任何刺激,”顾寒继续说,越来越哽咽,“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都可能抱歉,老?婆,我还是不能,亲口说出最坏的?结果,我,我不能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我不能让你?知道我怕成什么?样,我不能让你?看见?我哭,我每天早晨都要整理好情绪才能出来见?你?,我每天晚上都要确认你?睡熟才敢去外?面,我好难过,老?婆,我也不愿意在你?面前那么?狼狈,我,我控制不了。”


    顾寒的?话被一阵更剧烈的?哽咽打断,他整个人蜷缩得?更紧,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埋进祁燃的?身?体?里,顾寒完全缺乏安全感,对那些未知的?结果,有非常深的?恐惧。


    自从接到祁燃的?诊断书,顾寒的?天就真的?塌下来了。


    老?婆,对不起,小狗处理不好,小狗想哭。


    “我怕你?出事?,老?婆,”顾寒克制了很久的?情绪再度像洪水下的?堤坝一样崩塌,他的?哭泣痛苦又无助,“我害怕,老?婆,我真的?害怕,我也恨不得?是我替你?去受罪,我替你?,要是什么?都能让我替你?就好了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万一明天你?醒不过来怎么?办,万一夜里你?心脏病突然发作,我没来得?及施救怎么?办,我不敢睡得?沉了,我害怕,万一呜,老?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你?疼,我只能帮你?揉揉肚子,我只能在你?睡着之后偷偷哭,我不敢让你?知道,我怕你?知道之后会更紧张,我好怕啊,老?婆,我真的?好爱你?,对不起,我不该哭的?,我好懦弱。”


    顾寒说不下去了,汹涌的?眼泪打湿了祁燃颈下的衣襟,顾寒那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恐惧,绝望,无助和心疼,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了。


    祁燃听着这些话,感觉到怀里这个男人正在经历的?,那些祁燃从未知晓的?,独自承受的?折磨,那么?沉重,他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祁燃很愧疚,很心疼,祁燃早就答应过顾寒的?,再也不让他一个人委屈了。


    祁燃低下头,唇瓣轻蹭着顾寒的眉心,他出了很多汗,也许是泪,温热的?,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眉湿漉漉的?。


    祁燃没有用任何肢体动作打断顾寒,没有说任何话,更紧地抱住了他,将自己的?体?温更多地传递给他,又抬起头,将唇轻轻贴在顾寒的发顶,一下一下地吻着,安抚着顾寒的?情绪。


    直到顾寒从崩溃大哭转为断续的?,疲惫的?抽泣,祁燃才停止了亲吻,极其温柔地开口:“老?公。”


    祁燃的?声音很轻,很软,里面有一种顾寒从未听过的?,笃定的?,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似的?平静:“你?听我说。”


    顾寒没有动,没有抬头,但祁燃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怀里有一瞬间微微绷紧,祁燃的?任何表态,对顾寒来说,都像是审判,让他极其紧张。


    祁燃的?手依旧在轻轻抚摸顾寒的?后背,将他最后的?轻颤抚平——这是顾寒无意识的?,因为悲伤过度导致的?一些肢体?反应,祁燃懂得?顾寒的?一切脆弱,现在,祁燃的?唇就贴着顾寒的?耳边,声音暖而和煦:“没事?的?,小顾宝宝,不要怕,其实我一直比你?印象里更坚强,我是被你?宠坏了的?小猫,可是当你?认真地交代小猫一些事?,小猫老?婆也会做的?很好哦,你?说了,要我做你?的?贤内助,我还没开始正式工作呢,怎么?甘心就这样死了?哼,什么?诊断书,什么?重度分离焦虑,祁燃是不会死的?,要和顾寒一起长命百岁,我们约定好了的?。”


    顾寒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唇和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很可怜,可是他发红的?嘴唇,肉肉软软的?,又可爱,他看向祁燃,那双眼睛肿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狼狈得?不成样子,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些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祁燃看着这样的?顾寒,心在胸腔里又一阵疼,他抬手,指腹总是微凉,极轻地抹去顾寒脸颊上还挂着的?泪珠,抚过他湿了的?眉。


    “我的?小顾宝宝,你?哭得?脸都花了,我好心疼,不哭了好不好,”祁燃继续说,声音依旧是那样的?轻软,“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我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你?不要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压力,以后有事?一定要告诉我的?,答应我,好不好呀?”


    “老?公,我会调整心态的?,”祁燃看着顾寒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们一定要攻克这个难关,我会尽全力,嗯,我还要你?陪着我,才不是我离不开你?呢顾寒,这可是你?的?秘书老?婆分配给你?的?任务,不要以为你?是董事?长就可以闲下来了,哼。”


    顾寒的?眼眶又红了,他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泪先于他的?言语,大颗地,顺着刚刚干涸的?泪痕重新滚落。


    顾寒没有再说任何话,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猛地将祁燃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他的?脸再度埋进祁燃的?颈窝,呜咽了很久,才拼尽全力,哽咽着,一遍遍地说:“我爱你?,祁燃,我真的?好爱你?老?婆,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我爱你?”


    顾寒的?嗓子早就哭哑了,他说的?话,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的?语气里,是那样虔诚的?,绝望的?深情,顾寒从一开始,就给了祁燃那么?热烈的?,倾尽他所有的?爱。


    祁燃被顾寒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但祁燃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他静静地躺在顾寒怀里,任由顾寒抱着,任由顾寒汹涌的?泪水再度,手一下下抚摸着顾寒的?后背,安抚着顾寒,祁燃希望他的?情绪早一点平静下来。


    “我知道,小顾宝宝最爱我的?,”祁燃轻声说,“我也最爱顾寒啦。”


    过了很久,顾寒的?颤抖和哭泣才渐渐平息下来,他依旧紧紧抱着祁燃,但他不再怕了,不再发抖,不再像是如此恐惧失去祁燃一样死死地紧绷着,现在他是一种依赖的?,蜷缩的?姿态,顾寒的?头埋在祁燃的?肩窝,还刻意地再低了低,甚至要埋进祁燃的?怀里,顾寒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他哭得?鼻塞,喘气有点费力,他终于倾泻了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疲惫铺天盖地席卷了上来。


    但顾寒没有睡着,他只是那样静静地蜷缩着,像一只从风雨里跑回家的?小狗,身?上湿漉漉的?,狼狈地躲进最爱的?主人怀里,颤抖着寻求爱,庇护和温暖。


    只有祁燃的?体?温和怀抱,可以让顾寒完全的?放松,平静。


    好累,好安静,好温柔,顾寒不自禁又往祁燃怀里挤了挤。


    祁燃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露出的?半张侧脸,看着他依旧湿漉漉的?睫毛,看着他有些发白的?,柔软的?唇,祁燃比以往都更心疼他。


    祁燃轻轻动了动身?体?,好把顾寒抱得?更紧,让他侧卧更舒适,然后低下头,唇瓣碰了碰顾寒的?发顶。


    “老?公。”祁燃轻声叫顾寒。


    “嗯老?婆。”顾寒发出含糊的?,疲惫的?鼻音。


    “老?公,不哭了好不好,你?是不是有点困了?你?很没精神?,一会我就要哄你?睡觉了哦,但是,现在,我还是有些事?求老?公,”祁燃的?声音软软的?,撒娇似的?,像在哄人,又像在求助,“帮我揉揉胃好不好?这两天消化?好差,吃一点东西就会不舒服很久,嗯又有点疼了,肚子还咕噜噜的?响,好难为情,幸好开会的?时?候没有响,不然真的?丢死人了。”


    祁燃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小孩子似的?,不好意思的?坦诚:“老?公,胃很不舒服,要是,要是老?公帮我揉揉,说不定会好一些。”


    顾寒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祁燃,眼神?里还带着泪光,眸子里已经浮现出一贯的?温柔和关切,每当祁燃表示需要顾寒,顾寒的?疲惫,愤怒,或者是难以控制的?,恐惧和悲伤,都会瞬间消散。


    “老?婆,肚子里是怎么?不舒服?”


    顾寒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不再颤抖,他已经平和下来,掌心按在祁燃腹部?,试探着轻轻按压:“胃疼?还是胀?”


    祁燃抿唇,有些难为情地说:“都有,我觉得?,胀得?更厉害些,肠子还是痉挛,嗯肚子里面一直在动,咕噜咕噜的?,是痉挛吧?有点疼。”


    “嗯,老?婆的?肠痉挛还没完全好,可能也不会好得?太利索了,你?毕竟有肠胃病,每次发作之后,身?体?就会差一些,没关系,有我照顾老?婆,我会比以前更认真,更用心地照顾你?的?胃,就像,就像老?婆说的?,我们要共同努力那样。”顾寒这些话像是肯定祁燃的?意见?,也有些劝慰自己的?意味,之后,顾寒没有再说话,他搓热了手,掌心抚着祁燃的?胃部?,认真细致地揉按起来,祁燃的?胃又痉挛了,在肚子里直发硬,顾寒像往常那样,边捂着,边揉,帮祁燃按摩着僵硬的?胃壁,像往常一样,把他的?胃揉软,让他舒服一些。


    祁燃的?肠胃真的?很娇弱,只是吃一点粥和汤面,肠子就会胀起来些,顾寒不确定祁燃是不是还在胃病发作的?急性期,他的?肠胃连这样的?流食都不好消化?,顾寒的?掌心隔着那薄薄的?丝质睡衣,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的?肠子正在蜷缩,祁燃总说自己疼得?惯了,可是当顾寒的?指尖微微用力,触摸他拧成一团的?肠子时?,他还是不自觉地,疼得?皱眉。


    “老?婆,肚子还是不行吗?”


    顾寒有些愁眉不展:“是不是粥煮的?还不够软烂,你?的?胃消化?不了?”


    “我觉得?,可能还需要再恢复一阵子,”祁燃搂着顾寒的?颈子,微微侧头,亲吻了他的?脸颊,“我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顾寒没有说话。


    祁燃歪头:“顾寒?”


    “嗯?”顾寒抬眸,他的?眼睛红红的?,满是血丝。


    “长本事?了?敢不听老?婆说话啦?”


    祁燃在逗顾寒,笑得?很甜,露出两颗尖尖的?,可爱的?虎牙,看到顾寒也笑了,祁燃倒认真起来,可爱漆黑的?眸子,平时?很有些古灵精怪,此时?出奇的?严肃:“老?公,我没事?,我也清楚我的?身?体?状况,不听那个医生的?恐吓,我会努力养身?体?的?,嗯,还有件事?,我想作为惊喜告诉你?来着,你?一下子就哭了,我想说,我已经有点期待和你?的?婚礼了,我马上就要克服恐婚了,你?说,我的?病是不是正在好转啦?老?公我是想说,你?也不用再一个人扛了,我们一起,结了婚,就是夫妻啦,我们荣辱,生死与共,不许你?有个人英雄主义,好不好?”


    顾寒停下手,他低了头,视线对上祁燃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明媚的?眸子,祁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有即将和顾寒结婚的?憧憬,还有一种温柔的?,深沉的?,对未来愿景的?笃定。


    这次,轮到祁燃做顾寒的?主心骨了。


    顾寒的?眼眶又有些发酸,他的?情绪趋于平稳,却从未真正的?平静或释怀,但他忍住了,没有掉眼泪,只是低下头,唇瓣点在祁燃的?额头上,吻得?轻柔。


    “好,”顾寒的?声音仍旧沙哑,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有如释重负的?温柔,“听老?婆的?话,我们一起,荣辱,生死与共,和祁燃先生共度这一生,是我的?荣幸。”


    现在,外?面已经很晚了,天幕深黑,星光由于立天特区这座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不夜城带来的?光污染而黯淡,顾寒说了,要带祁燃出去走走,到星光闪烁的?地方,也许是中国?的?内蒙草原,敦煌的?鸣沙山,也许是青海的?茶卡盐湖,又或者是匈牙利的?比克国?家公园,那里的?星星成堆成片,在天上明媚,可爱,就像祁燃的?眼睛一样——顾寒是这么?形容那些低垂的?,扎堆的?星星的?,所以祁燃心里满是憧憬。


    卧室里的?灯光,比之前更加温暖了一些,不管事?实真相怎么?样——灯光一直都没有变化?,但在祁燃和顾寒看来,房子里的?一切都温暖得?多了,都含着温情,两个人相拥在床榻上,顾寒蜷缩在祁燃怀里,一只手覆在祁燃腹间,缓缓揉着,一点也不慵懒,顾寒很用心地在帮祁燃按摩胃部?,祁燃则安静地看着顾寒,偶尔低下头,唇瓣碰碰他的?发顶,气氛亲昵而恬静。


    幸好有祁燃,这个可爱,伟大的?老?婆,顾寒时?常这么?想。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立天风月里的?已售出别墅绝大多数黑了灯,核心区只有顾寒和祁燃的?家,以及紧挨着的?邻居于深家还亮着,一个灯火通明,另一个只是办公楼层亮着。


    于深坐在书房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旁边还放着两部?手机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于深有点累,修长白皙的?指头捏着鼻梁,半闭着眼睛,他刚刚处理完慈善酒宴的?后续事?宜,包括那位以承包沙盘生意为主,身?份在今天参会名单里非常卑贱,却敢跟祁燃耍酒桌上那一套流氓手段的?王老?板,于深永久切断了他和建宸的?任何来往,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并将他的?信息发布在安保部?门的?特别警示栏上,绝不允许他接近祁燃和顾寒。


    一切安妥,于深正要起身?去给自己倒杯热茶,咖啡凉了,不好喝,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他设置了特别关注,但极少主动联系的?人。


    是程丹,经由祁燃这个董事?长夫人间接引荐来的?,从来不说废话的?王牌,于深对程丹的?印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这样。


    也许是周岚大大方方挽起程丹的?胳膊的?时?候。


    于深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程丹:「于总裁,我收到消息,睿皓营销部?今晚紧急召开秘密会议,时?间点大概就在建宸慈善晚宴刚开始的?时?候,我的?一位熟人就在会议邀请的?核心人员之中,他整理的?核心内容:再次翻出三?年前睿皓建宸合作的?花园别墅工程,重新根据倒坍案细节营销舆论,按往期新闻洗稿,没有太大的?变动,依然说建宸是倒坍案的?主责方。于总裁,消息来源可靠,明天可能就要开始铺稿,尽早做准备。」


    老?样子,还是那些事?,还是那些脏水,于深不自觉地轻轻叹气。


    于深这种老?资历——不管是褒义还是贬义,他确实很少犯错,很少有解决不来的?事?,这就是老?资历的?自我修养。


    周澄和他的?睿皓,除外?。


    他妈的?。


    于深放下水杯,回复:「谢谢你?的?提醒,有没有具体?的?发表时?间?」


    程丹:「没有,但应该很快,就在这周,这个营销组是不对外?所知的?,归周澄自己所有,他们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尽快做准备就是,要是我的?那位熟人追加一些信息提供给我,我会立刻转达于总裁。」


    「嗯」,嗯?


    消息还没发出去,于深的?手指顿住了,他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个新闻组是周澄亲自管辖,现在周澄躺在ICU里,醒了也好,没醒也罢,他这个状态肯定是没法办公的?,也没法接管新闻组的?事?,那发通稿和营销的?申请是谁通过的?——至少在建宸,需要走这个流程,而睿皓的?秘密新闻组已经有了动作,说明睿皓这个公司,并不是以单纯周澄为唯一核心运转的?,在周澄出意外?之后,有人迅速接过实权,甚至可能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只等?这个机会,建宸的?慈善晚宴后,只要在建宸拍卖所得?的?大笔资金上稍加讨论度,舆论风向都会变得?格外?敏感,难以控制。


    没有制定正确策略的?话,建宸着了道,后果会很严重,虽然以建宸的?体?量,绝对不会身?败名裂,那也绝不轻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深决定从本质上,根源上解决问题,他的?见?解需要和顾寒商量,他需要顾寒的?意见?,两个人合作,一向如此,从来没有过变数。


    于深知道顾寒在照顾病中的?祁燃,不好打扰他,但公事?要紧,也只能把电话打过去。


    顾寒和祁燃还在聊着天,于深的?电话打来,顾寒接通,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见?面时?间。


    现在,立刻。


    “老?公,”祁燃看着顾寒放下手机,柔声问他,“于总裁要来吗?”


    顾寒的?指尖轻抚祁燃的?头发,他满眼的?怜爱:“嗯,事?情很要紧。”


    “可以让我也去听听吗,”祁燃攥紧顾寒的?手,央求他说,“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我,我想你?”


    第117章


    “当然要和你一起了, 宝宝,我不能离开你的,我们不出去?, 就在房间里说,好不好?”


    顾寒抚摸着祁燃柔软的, 有些被顾寒的眼泪打湿了的发丝,顾寒说:“有时候, 我分不清是你病了,还是我, 明明完全离不开你的人是我。”


    “嗯”


    祁燃眯起笑眼, 环住顾寒的颈子?:“我们都病了吧,也许都没生病, 我们天生就是爱人,天生就是一致的特性,这是完全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爱你, ”顾寒抱紧祁燃,和他一起躺在床上, 唇轻启, 呢喃着,“我好爱你。”


    半小时后, 于?深拿着办公?电脑进来,一进来,他就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 祁燃依旧虚弱, 状态和往常差不多,但顾寒的神态变化?的很明显,眼睛红肿, 满是血丝,说话鼻音很重,说话时,时不时就看看祁燃,那个?原本就让他无比珍爱的祁燃,现在好像更加成了他的什?么,极具依赖性的精神支柱。


    本着尊重顾寒的原则,于?深什?么都没问,只是放下电脑,说起工作上的事:“睿皓那边要动手了,还是营销老一套,平常咱们可以不在意,但是现在,晚宴刚结束,咱们筹备了一批数目不小的款项,睿皓那边的营销部门实?力很强,一旦真的掀起一点风波,那对于?建宸来说,又是一场短时间内难以平息的腥风血雨,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提前地?,主动地?采取一些行动。”


    “我赞成你的意见,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建宸的前途,我的支持一如既往。”


    不知道是不是哭了太?久,顾寒有点微咳,他清了清嗓子?,问于?深:“你想了什?么办法?”


    “我需要祁燃手里的那份关于?睿皓偷换钢材的罪证,”于?深很果断,“我们先发制人,因为我觉得?,睿皓现在面临的经济问题,以及现在周澄的处境,非常难得?,非常适合我们出手,我们从一开始商定的,要等的那个?机会?,终于?来了,这一次,我有把?握让周澄一击必死。”


    祁燃点点头?:“好,按你需求,我随时可以去?取回存放在保险箱里的证据。”


    于?深很温和,请求道:“祁燃,如果你的身体还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一早就能拿到?这份资料,时间不等人,睿皓的动向,我们现在不能确定,只能尽可能地?把?举措再提前一点。”


    祁燃答复得?很快:“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取,东西在建宸的明珠花园楼盘,我的家在那,保险柜里的东西没有跟着一起搬到?顾董事长的房子?里,说实?话,那时候我只带了我的小狗过?来。”


    提起祁燃的小狗,祁燃仍然满眼宠爱,他柔声向于?深道谢:“于?总裁,谢谢你替我陪着小狗,你把?它养的很好。”


    “该我谢你的,”于?深很少有真正的,不加任何应酬和表演的,发自内心的笑意,“没有它,恐怕我也活不不大好的,感谢你的慷慨和温柔,愿意把?最爱的小狗托付给我。”


    事情商量完了,于?深还要回去?联合多方涉密部门评估宣发时间,加上还有其?他的公?务——包括和公?安局的合作,于?深又回去?了,回来住的日期又延后了。


    于?深走后,顾寒送客不远,因为祁燃实?在离不开人,他毕竟病着,心理类的疾病,如果没有极大的意志力,或者是意想不到?的,能改变祁燃的心理活动的,让他下定决心和从前彻底割舍的变动,很难治愈,几乎是不可能痊愈的,顾寒已经接受现实?了。


    所以顾寒从不相信祁燃为了安慰自己说的话,什?么已经好了,可以自己睡,已经开始改观了,顾寒不信,顾寒只会?尽可能地?寸步不离,实?在不得?已要出去?的时候,必须快点回去?。


    顾寒回来,坐在床边,低着头?,静静地?看着祁燃一阵子?,祁燃抬眸,湿漉漉的瞳仁映出顾寒的面容,他主动牵住顾寒的手,问他:“老公?,怎么啦。”


    顾寒的唇勾了勾,笑的有些勉强,似乎还在刚刚的悲伤和崩溃里走不出来,但他剧烈地?哭过?,现在只剩下疲惫,没有精力再表达出那些明显的负面情绪,那些不安,又重新掩埋了他。


    “想娶你,”顾寒说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好想娶你。”


    “老公?,再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祁燃笑得?很俏皮,他捂着胃,在顾寒的搀扶下坐起来,但他坐起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要抱住顾寒,和他完全相拥,像平时那样,躲进他怀里,享受他全部的爱,“明天早晨我就告诉你答案啦。”


    顾寒和祁燃都喜欢互相做一些没什?么意义,但是很开心的事,比如走很远的路,只为了让顾寒看看祁燃家里小狗最喜欢的一棵植物,顾寒大费周章,准备两?个?小时,只为了切成花的蔬菜能装饰一颗煎蛋,就像哄小朋友一样,让祁燃开心,让他多吃一点东西。


    但是,自从祁燃反复地?生病,日常起居耗尽了顾寒和祁燃全部的精力,两?个?人很久没有做那么亲昵的事了。


    “不要勉强自己,我只是,老婆,我今天情绪波动很大,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什?么真心话,该不该说,我,我觉得?我有点混乱,没有逼你的意思。”


    顾寒的眼神沧桑极了,即便有了祁燃的安抚,顾寒依然不能完全释怀,他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激到?祁燃,所以他开始小心翼翼:“对不起,老婆,别难受,我,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忍不住,我爱你。”


    “我没有难受,我都跟你说了,我都做了很久很久的思想工作啦。”


    祁燃张开双臂:“顾小狗乖乖,抱着我睡一宿,醒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顾寒终于?笑了一下,满眼的疲惫和宠溺:“好,我等着老婆的答复。”


    顾寒累了,祁燃很贴心地?央着他早点就寝,顾寒抱着祁燃去?洗漱,然后祁燃陪着顾寒去?关别墅里其?他的灯,回来后就关卧室的灯,这里的灯很久没有完全关掉了,因为祁燃的身体问题,尤其?是心脏疾病,必须保持室内有光亮,好让顾寒及时处理祁燃突发的身体状况。


    现在,卧室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壁灯,光线调得?极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帘过?分厚重,光像死水一样不流动,祁燃即便睡着,朦胧中?也觉得?这种柔和,但是有些晦暗的光影响到?了他的精神和情绪,他开始不安地?挪动着身体,直到?醒过?来。


    祁燃不是像往常一样突然惊醒的,意识是从深眠的底层缓慢上浮,先于?身体清醒,他感觉到?自己正侧躺着,膝盖微微蜷起,姿势和入睡时一样。


    祁燃总是那样的睡姿,他的童年经历,使他缺乏安全感,他长时间腹痛,让他形成这样类似胎儿时期蜷缩在母亲子?宫里的睡姿,心里极度渴求爱和理解。


    爱和理解,顾寒没来的时候,祁燃还以为要求一辈子?才能得?到?。


    现在,祁燃又不舒服了,整个?腹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充了,沉甸甸的,不是尖锐的疼,而是一种更深饱胀,从胃脘一直延到?下腹,撑得?肚皮微微发紧,胃和肠子?里像塞了一块浸了水的粗布,又重又涩,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和肠壁胃壁里微微的摩擦感。


    肚子?又胀了,今天的胀和往常都不太?一样,祁燃侧躺着的姿势是让腹部微微折叠,这个?角度其?实?对他的内脏有些压迫,但挤压肚子?的感觉,反而暂时掩盖了恼人的饱胀和闷痛,他本能地?没有动,保持着这个?姿势,还将膝盖更往胸口收了收,让腹部挤得?更紧,胀大的肚子?几乎被挤回原样。


    这样的挤压程度已经很严重了,但祁燃仍觉得?不够,肚子?里还是不舒服,再挤一挤肚子?,说不定能更好一点,他这么想,微凉的,雪白纤细的手探进温热的睡衣衣摆,整个?手掌覆上了腹部。


    祁燃的指腹用力按下去?,胃脘处很有些硬,那是很明显的抵抗感,手心下能感觉到?那缓慢的跳动——是胃在抽搐,有些痉挛,也是正艰难地?消化?着晚上祁燃吃下去?的东西,痉挛和胃蠕动吃力而迟缓,祁燃没觉得?吃惊,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他的胃总是那么差,为了缓解胃痛,他尝试着用手掌按压下去?,不是顾寒那种有章法的揉按,只是挤压而已,祁燃有点笨笨的,不会?揉胃,只会?盲目用力按,胃部突然承受了超于?平常的压力,确实?带来了一瞬间的,虚幻的缓解。


    祁燃觉得?胃胀痛缓解了,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手握了拳,拳心抵在胃脘下方,非常用力地?往下按压,整个?人蜷得?很紧,睡衣柔软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皱起,在腰侧堆出细细的褶皱——他太?瘦了,原本合适的睡衣也宽松多了。


    “老婆,”祁燃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问话声,“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老婆,完结倒数章!不要等更新啦,全文完可以爽看!


    第118章


    顾寒醒得毫无?预兆, 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祁燃浑身一颤。


    祁燃的手一下子就不敢动了,他不知道顾寒是醒了还是半醒半睡时的例行询问,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因为顾寒太过于担心祁燃的身体, 需要实时监测着祁燃的状态,即便祁燃戴着能监测心脏和睡眠状况的手表, 数据也会回传到顾寒的手机上,但那毕竟要时常静音, 顾寒还是要费心费力。


    所以, 祁燃没有答话?,继续装睡, 想?着顾寒可能没有完全醒来,祁燃不能让顾寒知道自己?在悄悄地挤压肚子,以求片刻安稳, 顾寒会生气的,祁燃知道那是错的。


    可顾寒是真清醒了, 自从祁燃历经几次剧烈的夜间胃痉挛发作, 和胃出血手术之后?,他一直浅眠, 不敢睡得太沉,尤其是在祁燃身边的时候。任何细微的动静——呼吸节奏的改变,身体微微的移动, 都?能将他从睡眠中惊醒, 今晚也一样。


    顾寒今天太累了,精力被情绪消耗殆尽,其实今天比往常睡得稍微沉一些, 当顾寒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时,猛然感觉怀里空了,入睡时他明明将祁燃搂在怀里,手搭在他腹部,帮他暖胃,也是帮他护着身上这最脆弱的地方,现在,手臂只触到微凉的床单。


    顾寒猛地睁开眼,侧过头。


    祁燃还在床上,没有离开,顾寒稍微松了口气,但他蜷缩的姿态让顾寒警觉起来——那不是一个正常睡眠的姿态,接着昏暗的灯光,顾寒看到,祁燃的膝盖几乎抵到胸口,整个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微微耸着,更让顾寒不安的是,他看到祁燃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压在身下,祁燃睡熟时,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姿势,数个夜晚,顾寒已经了然祁燃熟睡后?的习惯:可能会主动往顾寒怀里钻,也可能会踢被子,总之身体一定是放松的,舒展的,不是这样紧绷的。


    顾寒确定,祁燃现在肯定是醒着的,就连呼吸的频率也不对。


    顾寒极轻地靠近,手掌覆上祁燃蜷缩的身体,掌心碰上祁燃的背,感觉是紧绷的,微微颤抖的。


    “老婆,”顾寒坐起来,低声唤祁燃,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答我?”


    祁燃的身体在顾寒触碰的一瞬间僵了僵,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睁开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顾寒近在咫尺的脸,顾寒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又瞒不过他了。


    “没事,老公,我以为你还在睡呢,以前你也总是抱着我说?些梦话?的,嘿嘿,这次猜错了,”祁燃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点努力掩饰的虚弱,“嗯其实我真的没事,就是肚子有点胀,我想?压一下,会舒服一点,我刚才?试过了。”


    祁燃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弱下去,睁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顾寒。


    顾寒皱眉,他伸手,轻轻握住祁燃抵在腹部的那只手的手腕,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它移开,祁燃很乖地接受顾寒的安排。


    “小傻子,”顾寒的声音放得更柔,“这样不对,不能这样挤肚子,对内脏不好,听话?。”


    “可是,”祁燃小声说?,“挤着舒服一点,我以为这样会好起来,不用把你叫醒了,你今天太累了,又担心我这么久,老公,我想?让你睡个好觉。”


    顾寒的心揪了一下,祁燃笨拙又危险的办法,竟然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好起来,免得搅扰顾寒,让顾寒睡个好觉。


    祁燃像犯了错的孩子,大?半时间不敢跟顾寒对视,现在,找祁燃问出了原因,顾寒为自己?追问祁燃的态度而愧疚,其实他的语气并没有不好,只是爱是常觉亏欠,祁燃有时像个小孩子,脑袋里总是冒出来些幼稚的想?法,让顾寒又无?奈,又怜爱。


    “好啦,老婆,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只是,只是有点着急了,看起来挤着好像能舒服一点,”顾寒柔声说?,“但那只是暂时的,而且会压到内脏,你的肠胃多娇弱,用力碰一下胃都?受不了,这样挤肚子怎么行,肠子里的气更不顺了,乖乖老婆,你让我帮你揉,好不好?我帮你揉开,比你自己?挤着肚子舒服的。”


    “好,”祁燃很乖,发现顾寒没有不开心,祁燃重新调皮起来,轻轻撞进?顾寒怀里,撒着娇说?,“我喜欢老公帮我揉肚子,只是老公太累了,我心疼你,我不是故意?惊醒你的。”


    祁燃总是小心翼翼的,他一这样,顾寒就忍不住地心疼。


    要是祁燃能真正走出原生家庭就好了,能把他父母带来的伤害真正的遗忘就好了。


    比起让祁燃走出过去,顾寒更想?的是,要是能早点遇到他就好了,他好不容易从原生家庭挣脱开,又被睿皓持续霸凌三年。


    顾寒低眉,轻轻握住祁燃的手,送到唇前吻了吻,


    然后?,顾寒才将手掌探进祁燃的睡衣下摆,胃摸上去依旧发硬,饱胀感很明显。


    “胃胀成这样了,”顾寒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老婆,怎么不早点叫我?”


    祁燃没有说?话?,抿了抿柔软的唇瓣,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小猫一样,偷看顾寒。


    祁燃又在撒娇了。


    “老婆,你又那么可爱了,”顾寒很宠溺地笑,“真拿你没办法。”


    顾寒的掌心在祁燃胃部揉搓,力道很轻,很缓,每一下按压都?带着稳定的压力,从胃部中央开始,逐渐扩大?范围,直到覆盖整个上腹,顾寒手大?,又会揉,每一次帮祁燃按摩肚子,都?能把他紧绷的内脏揉软,让他的肠胃暖和起来,不再又冷又硬的,顾寒希望自己?能帮祁燃缓和腹痛,希望他的身体能好一些。


    祁燃的腹部在他推揉下微微起伏,那层雪白的,软薄的皮肤下,是正在被顾寒温柔梳理的内脏,每一次,祁燃疼痛难忍,顾寒都?会为祁燃这么一次次耐心的按摩整个腹腔,直到他的肠胃都?揉软,不适减到最轻为止。


    祁燃很依赖顾寒,尤其是深陷在他怀里,对着他展露身体上最脆弱的部分,满怀信任的被他照顾着,爱着,祁燃的脸颊总是浮着薄红。


    “胃舒服点了吗?”


    顾寒低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温柔:“老婆,是不是睡着了?”


    祁燃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没睡着,不舍得睡。”


    “不舍得睡?”


    顾寒因祁燃的回答惊奇:“为什么?”


    “因为,我很珍惜和老公抱在一起的时间,我好喜欢,嗯好,好依恋你,呜,我害羞。”


    祁燃说?着,一下子钻进?顾寒怀里,脸埋在他颈下的衣料上,说?话?声变得闷闷的:“我真的好幸福,我我不舍得睡,我有时候觉得,我有点像流浪猫,找到一点幸福就藏起来,怕下一次没有了,老公,我好爱你,我离不开你,嗯,我有点没出息,不要怪我好不好?”


    因为太苦了,所以只要有一点点的甜,祁燃都?会记上很久。


    祁燃的话?,让顾寒的心脏猛地一疼,他急忙把祁燃抱紧,温柔地呢喃:“你才?不是流浪猫,你是我最爱的小猫老婆,幸福不需要藏起来,因为会有很多很多很多,我要把所有的爱都?给老婆,我爱你,我爱你。”


    顾寒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祁燃,宽大?的掌心不住地在他微微弯着的背上抚摸,把他搂在怀里安抚,壁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在颇有些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五官那么柔和清秀,甜美可爱,顾寒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真的好乖,好想?拼命爱他。


    顾寒低下头,在祁燃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停留了很久。


    “老婆,下次不舒服,一定要叫我,”顾寒的胸腔贴着祁燃的肩颈,他说?话?时,带着低沉,温柔的共振,“不要自己?忍着,也不许乱按肚子,要乖。”


    祁燃乖巧地点头,他微微睁开眼,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寒,祁燃的小狗眼水润润的,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映着顾寒的倒影。


    祁燃的眼睛里只有顾寒,每当顾寒和祁燃对视,顾寒总为他眼里纯粹的爱,依赖,崇拜和温柔而沉醉。


    顾寒为了这双含情的眼睛,不止一次暗暗发誓,要为祁燃倾注全部的爱。


    顾寒发着呆,祁燃看了他很久,才?轻声叫他:“顾寒。”


    这次祁燃没有叫他最喜欢的小顾宝宝,也没有叫老公,而是很郑重的叫了顾寒的名字。


    顾寒猛然回过神:“嗯?”


    祁燃望着顾寒的眼睛,说?:“我愿意?嫁给你,我们,结婚吧。”


    祁燃的呼吸温热地拂过顾寒的颈子,说?到关键字眼的时候,祁燃不由得攥紧顾寒的手,呼吸也稍显急促。


    还是紧张。


    但是,祁燃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精神支柱至于生理性疾病之上,祁燃违背了病理的懦弱,勇敢地站出来对抗原生家庭的阴霾,撕碎意?识里的枷锁,义?无?反顾地兑现对顾寒的承诺。


    我爱你,可以跨越山海,其实也不算难。


    顾寒怔住了,他有幻想?过,第二天清晨,祁燃亲口告诉自己?这个决定,但他在心里又驳了自己?的希冀,因为祁燃的一切都?太脆弱了,脆弱到顾寒不敢留存幻想?,他一遍遍做好了被祁燃回绝之后?的准备,哪怕再等一等,哪怕一辈子不结婚了,陪着祁燃到老就好。


    但祁燃竟然声息颤抖地,那么认真地说?出顾寒只敢存在幻想?中的答复,好像,好像在做梦一样。


    这是,是真的吗?


    顾寒不敢置信地望了祁燃很久,呆呆的,怔怔的,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眼里又蓄满了热泪,顾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胡乱地收紧环抱着祁燃的手臂,将虚弱的美人揉进?怀里,抱着祁燃,脸埋在他的心口,又哭了。


    第二天中午,祁燃醒来的时候,顾寒已经醒了,一手抱着祁燃,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很专注地看着里面的东西,祁燃朦胧地猜,也许是机密文件?也许可能是和于深或者程丹在聊,祁燃还困,又想?念顾寒,半醒半睡地在顾寒怀里撒了个朦胧的娇。


    “老婆,醒了?”


    顾寒例行给了祁燃一个早安吻:“于深发了消息,说?,周澄醒了,同时他弄到了进?特区中心医院的权限,我们今天可以去见他一面,他也说?了,想?见见你,有话?想?跟你说?。”


    祁燃的心脏咯噔一下,睡意?恍然退了:“周澄要见我,为什么?”《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