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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握上去 宝宝,你要弄死我……


    周乐惜终于知道秦越为什么要把灯关了, 比起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冲击。


    此刻的黑暗反而削弱了她对未知生物的本能戒备,看不见,就没那么害怕了。


    不, 还是怕的!


    尤其掌下的存在正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时,隔着布料烫得她手心阵阵发颤。


    四周晦暗, 触觉被无限放大。


    “够了……”


    周乐惜双颊被烧得通红,试图抽手却挣脱不开:“秦越, 我不要摸了……”


    她的嗓音浸在这黑暗里,每个字都带着女儿家欲语还休的恼, 像细密的钩子似的。


    不肯摸, 他偏就恶劣地要她摸。


    秦越故意松了松手臂力道,周乐惜上身顿时向后仰去, 惊惶间环在他颈间的手下意识收紧,另一只手亦然。


    一声清晰的闷哼从男人喉间溢出。


    周乐惜更羞了,既恼又怕把他弄疼了, 不都说这个东西很脆弱的吗,他怎么敢故意诱着她这样弄。


    “放手啊!”


    秦越没放, 灼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颤抖的雪白颈侧:“现在呢, 满意吗?”


    在她的调动下,已经是全盛状态, 她一只手根本圈不住。


    听着他沙哑得近乎破碎的嗓音,顶着他那道裹挟着压迫欲念的目光,周乐惜不敢不应。


    她要是还说不满意, 他恐怕会继续。


    要说有多满意, 她也无从对比。


    只觉得紧实有力,搏动时的劲道让她忍不住跟着发颤。


    大总归比小好吧……


    没来由的歪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倒叫她耳尖烧得更厉害了。


    七荤八素间, 敌不过他灼灼目光的逼迫,周乐惜终于还是羞答答地点了头。


    小鸡啄米似的。


    秦越喉结重重滚动,俯身再度擒住她的唇瓣。


    相较刚才的凶狠,这次的吻温柔得带上了一丝周乐惜没体会过的缱绻。


    他的舌尖细细描摹着她被咬得嫣红肿胀的下唇,那粒挺翘的唇珠也被他轻轻吮了吮。


    周乐惜不自觉轻哼一声,在他怀里软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凌乱。


    秦越稍稍退开,灼热的吐息停在她湿润的唇畔:“跟我在一起,惜惜。”


    正被他温柔的吻弄得昏昏沉沉的周乐惜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我现在,很乱……”


    她的指尖揪紧了他的衣襟。


    尽管身体本能想要迎合,但她的脑子却翻涌着理不清的思绪,生理吸引和心理的情动能够相提并论吗。


    望着秦越近在咫尺的眉眼,周乐惜的心底泛起朦胧的迷茫。


    她和秦越从一开始就错了顺序,她不否认自己对他的渴望,但她更多的是渴望他的吻,他的触碰。


    他隐忍到极致时,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她肩窝,压抑着深深闷喘的模样。


    明明是个在外人面前强势冷淡,掌控全局的男人,偏偏在她面前甘愿卸下所有锋芒,像一头暂时收敛利爪的猛兽,沉溺于她。


    她对这种反差感到新鲜。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悸动和曾经对许亭那种清澈明亮的喜欢是截然不同的。


    她分不清,无法衡量,到底哪种感觉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秦越深深看她一眼,倒没逼她,只是唇瓣也没离开,齿尖轻轻叼住她绯红的耳垂,惩罚性地咬了咬,气息一路向下。


    周乐惜很快又招架不住,本就发软的身体彻底脱力,软绵绵地倒进他怀里。


    “想要吗。”


    “我只用手。”


    说着,他已经探过去,切实感受到了她的反应。


    周乐惜咬着唇瓣,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她一边慌乱地并拢微微发颤的双膝,一边用双手抵住他那只大手,指尖带着几分软绵无力:“别…你别折腾我了……”


    秦越眸色晦暗,手臂猛地收拢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两人之间严丝合缝。


    连一缕空气都挤不进这紧密相贴的空间。


    “我给你时间,但是惜惜。”


    他垂眸盯着她,指腹缓缓碾过她颈侧突突跳动的脉搏,声音低沉而缓慢:“就算你不要我,也别想碰别的男人。”


    他嗓音低沉得像是在诉说什么浪漫情话,字里行间却满是不容置喙的警告。


    周乐惜在黑暗中睁圆眼睛瞪他。


    没见过他这样追求人的,前一秒还叫她验他身体,后一秒又冷声威胁。


    气得她鼓起腮帮子,垂眸瞥一眼。


    所谓夜黑风高人胆大,她当即伸出双手重新握了上去。


    如愿听到男人抽气似的痛苦低闷,周乐惜心里那口气瞬间顺了,她可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横着走的大小姐,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察觉到原本蛰伏下来的,在她双手迅速膨胀,周乐惜还是控制不住地咬了下唇。


    但到底隔着两层,她又存了让他端正态度的心思,便故作淡定地没有松手。


    秦越显然也被这姑娘突如其来的反击气笑了,却没有阻止。


    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男人带着几分委屈的闷声埋首她侧颈:“宝宝,你要弄死我……”


    骤然听到这个称呼,夹杂着宠溺,无奈与隐忍,像一记重锤直直砸开了周乐惜的心口。


    丝丝缕缕的甜意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眼前发晕,甚至有点陌生的飘飘然。


    手上不由一松,人也愣愣的。


    黑暗中,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节奏比刚才被迫握住他时还要急促慌乱。


    “你……你你你……”


    她舌头打结般,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秦越推倒在床上,人一骨碌爬下了床就要跑。


    “别乱动,我先开灯。”


    秦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迅速起身,一把将她揽回床边。


    她要是在黑暗中胡乱窜,非撞到柜子不可。


    周乐惜脑子里乱,一张俏脸烧得通红,随着啪的一声轻响,灯亮了起来。


    周乐惜看也不敢看秦越一眼,朝着门口方向冲,因而没注意到,秦越此时此刻,是双脚稳当站在地毯上的。


    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秦越笑了,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


    眉间那点喜色渐渐淡了下去。


    转瞬又一想,只要他隐瞒得足够好,她永远不会知道-


    回到次卧,周乐惜红着脸直往床上钻,心跳依旧飞快。


    她好像听不见别的声音了,耳朵一直回荡着那声宝宝……


    她埋了埋自己的脸。


    直到今晚,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户纸已经被秦越彻底捅破。


    周乐惜再想没心没肺地不给名分只享受秦越带给她的感觉都不行了。


    她翻面仰躺在床上,想了半晌,有了决定,她要把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所有变故与困惑一股脑儿地全部倾倒出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秦越还睡着,周乐惜就已经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虽然和快递公司约定的签收时间是上午九点。


    在工作室等了会儿,快递公司上门了,把周乐惜订购的桌椅沙发送上门。


    周乐惜一个上午都待在工作室。


    快到中午时,秦越的电话打了进来。


    男人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还回来吃饭吗?”


    周乐惜一副严肃认真,像是个为了事业废寝忘食的职场精英回道:“我这边还没忙完,不回了!”


    秦越轻笑了声:“嗯,你忙。”


    又听到他揶揄的笑,周乐惜哼了哼,不说再见就给他挂了电话。


    独自吃过午饭,周乐惜继续待在工作室看安装师傅装桌椅沙发。


    傍晚,乌灵也忙完工作,两人约在常去的SPA会所。


    雾气氤氲的独立浴池里。


    原本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乌灵,冷不丁听到周乐惜那句‘我和秦越亲过了’开始。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开,瞳孔放大,表情逐渐从惊讶转为难以置信,最后沉默。


    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完,周乐惜痛快地呼了口气。


    乌灵放下手中的果汁杯,缓缓转过了身。


    周乐惜不明所以地抬头,乌灵突然伸手扯了扯她宽松浴袍的领口。


    刹那间,那片被领口遮掩的锁骨上留下的吻痕清晰可见。


    乌灵挑了挑眉。


    周乐惜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拍开乌灵的手将领口拢紧,脸颊微红缩着脖子。


    乌灵:“原来是真的,你没讲故事,我也没在做梦。”


    周乐惜:“……”


    乌灵又靠回了池边,似乎觉得区区一杯果汁不够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她直接给自己倒了杯白葡萄酒,一口闷。


    周乐惜:“……”


    “等等!”乌灵猛地坐直了身子:“所以秦越他……一直都在暗恋你?”


    周乐惜闻言,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来,沉默地抬手搅了搅浴池中的水。


    乌灵捏着酒杯一会儿皱眉思索,一会儿又仰头灌下一口酒。


    她在回顾自己的前半生,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


    亏她号称万花丛中过,情场高手,居然完全没看出秦越对周乐惜有这种心思!


    一是秦越掩藏得太好,二是这两人的青梅竹马兄妹情源于周乐惜出生那会儿,关系早就定型了,谁也不会突然想歪。


    乌灵又想起什么,偏头瞧过去:“你喜欢的人不是那个叫许亭的吗?”


    周乐惜咬咬唇,下意识想点头,点到一半又顿住了。


    就在这时,乌灵的微信新消息提示音一直在响,吵得很。


    乌灵不耐烦地啧了声,她这正消化闺蜜的惊天大瓜呢,没空听别的消息。


    一把拿过手机就要把群聊改成免打扰,没想到点进去随便看了眼,乌灵微妙地挑了挑眉。


    “巧了,惜惜,你看看这个。”


    乌灵把自己手机递过去,周乐惜垂眸一看便愣住了:“这是……许亭?”


    乌灵点头:“我一群姐们在酒吧玩,说碰上个气质特别冷的帅哥,她刚才过去搭讪,结果被对方拒绝了。”


    周乐惜错愕:“许亭,在酒吧?”


    乌灵:“应该是吧,那姐们还说看他像心情不好来买醉的,正打算乘虚而入上去温柔安慰一把,结果人家鸟都不鸟她。”


    周乐惜:“……”


    在她对许亭的印象里,根本不觉得他会是泡吧买醉的那种人。


    “那家酒吧离这儿不远,要不去看看?”


    乌灵想了想,客观分析道:“你不是说分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谁吗?既然如此,那就主动靠近试试,说不定能得到结果。”


    乌灵是见过周乐惜如何热情追逐许亭的,那份纯粹的感情应该不假,但她现在天天跟秦越待在一起,说不定只是‘习惯成自然’


    周乐惜想了想,点头了,而且她也好奇许亭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跑去酒吧买醉。


    到地方,乌灵直接刷脸进,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来,周乐惜皱了皱眉,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这种地方玩了。


    跟在乌灵身边,两个人很快来到一个卡区沙发,周乐惜也认得她们,打了招呼便坐下来。


    其中一个女孩指了指那边:“喏,就是那个帅哥,姐们人生第一次搭讪被人拒绝!”


    周乐惜看过去,只见许亭独自坐在卡座沙发里,目光淡淡扫过周围嘈杂热闹的人群,眼底却没有丝毫放松,只有漠然。


    然后一杯又一杯酒机械地往唇边送。


    周乐惜蹙眉,许亭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利的事了吗。


    看着他略显脆弱苍白的侧脸,周乐惜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以及之后每次,她都那么热切地想要认识他,靠近他,想让他那张冷淡的脸能对自己多展露一丝笑容。


    周乐惜站了起来,朝他走过去。


    面前忽然被一道身影遮挡,许亭蹙眉抬眸,正要开口说话,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愣住了。


    才喝了多少,他就醉了吗。


    周乐惜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像入定了似的,不由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不认识我了吗?”


    熟悉的声音,清脆柔和,无论她说什么,唇角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怀有无限的善意。


    是那种在幸福环境中长大的人才会拥有的纯真笑容。


    许亭依然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生怕一个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周乐惜见他毫无反应,又瞥见桌上空了的多个酒瓶,更加确信他是喝多了。


    就许亭这个小身板,喝这么多,第二天起来不得难受死。


    环顾四周,周乐惜招来一位服务生,让他帮忙把许亭扶起来。


    酒吧楼上设有专门为醉酒顾客准备的酒店房间。


    周乐惜开了一间价格最贵的套房类型,并给服务生的胸前二维码扫码支付了五百块小费。


    年轻的男服务生显然对这项工作驾轻就熟,又得到了额外的小费,笑着就要上前搀扶许亭。


    谁知许亭突然冷声呵斥:“别碰我。”


    服务生被拍开的手臂一颤,困惑地看向周乐惜:“小姐,这……”


    周乐惜只好微微弯腰,凑近许亭:“你喝多了,我只是让他把你扶上楼休息,许亭,是我呀,周乐惜。”


    “乐惜……”


    许亭眸光微闪,尽管意识已经有些昏沉,但他还是努力抬起了手,想要触碰什么。


    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脸,周乐惜下意识直起身,躲开了。


    许亭定住,服务生趁机扶住他的手臂硬是将他一把搀扶了起来。


    “小姐,就是这间808。”


    电梯抵达八楼,服务生将许亭扶进房间,安置在床上。


    服务生离开后,周乐惜环视了一圈房间,虽然不是星级酒店,环境不算好,但也足够休息了。


    周乐惜看了眼许亭,见他躺在床上,抬手挡着额头。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然而,就在周乐惜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她的手臂就被猛地抓住,整个人被反转过来压在了门边的墙壁上。


    后背重重撞到墙壁,疼得周乐惜微微蹙眉。


    “为什么要走。”许亭的声音带着醉意,却又异常清晰。


    “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目光灼热地盯着她:“我就在这里。”


    周乐惜抬眸,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无奈又好笑。


    他以为她要做什么?趁他喝醉把他送到房间,然后霸王硬上弓?


    “我没有别的意思……”


    周乐惜不欲跟醉鬼讲道理,也更加确信许亭是真的醉得不轻,否则以他平时的性格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然而许亭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紧到周乐惜细嫩的手腕上已经浮现出红痕。


    周乐惜蹙起眉头,有些恼怒:“疼……许亭,你弄疼我了。”


    许亭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盯着她不断张合的嘴唇。


    视线再转,他看向她雪白的耳垂。


    那天,他亲的就是她的耳垂,她不仅没有抗拒,反而一脸羞赧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


    她明明喜欢的是他。


    还是说,她怪他不够主动,没耐心了,放弃他了。


    许亭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凑近。


    周乐惜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要干什么?”


    他继续逼近,周乐惜本能地扭头躲避,眼中满是惊吓。


    “许亭,你放手!放手!”


    周乐惜用力挣扎着,终于挣脱了一只手,她毫不犹豫地挥手扇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在等她 她好像在哄他,也像在承诺。


    刺痛让彼此都怔了怔。


    许亭缓慢抬眼, 神志渐渐回笼,对上眼前姑娘羞愤眼眶通红的眼睛,喉间忽然像被什么哽住。


    两只手都得到放松, 周乐惜下意识护在身前,又见许亭还站在面前没有退开的意思。


    她想伸手推开他, 触及他眼底的哀伤和黯色时又停住。


    “对不起……”


    周乐惜偏过头:“我就当你喝多了。”


    她好像始终无法对他说出什么重话,她在他眼里永远是初见时脆弱需要保护的那个许亭。


    “我很清醒。”


    “但是醒的太迟了。”


    许亭闭了闭眼,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懊悔不甘。


    最终都化成了苦涩的释然。


    随后, 他缓缓侧过身,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道, 他永远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周乐惜不再看他,立刻转身往门口走,摁电梯的时候手都隐隐有些发抖。


    她还是被吓到了, 瞥见自己两只腕子赫然留着的泛红指痕,她下意识咬住唇。


    电梯直接下至地下停车场, 周乐惜一股脑钻进了车里。


    车里有她所熟悉的气息, 有她的,也有秦越的, 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乌灵:[人呢?]


    周乐惜:[我先回了,你们玩。]


    回完信息,周乐惜把手机放回包里, 启动车子开回了周家。


    停好车, 周乐惜下了车往南侧的风铃木走去,薅了一把开得正盛的花,整齐放到了小狗墓碑面前。


    小狗是小狗, 许亭是许亭,她已经能分清。


    她不否认自己对许亭有过感觉,她看不得他脸色苍白的样子,看不得他总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她甚至想把所有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他,但他屡屡拒绝她。


    他的拒绝并不会挑起她的征服欲,因为她同时也舍不得勉强他。


    渐渐的,那份感觉无声淡去。


    她的生活,她的注意力,她的心开始被另一种更加热烈又疯狂的情绪占据。


    当他今晚竟然主动到想亲她的时候,她没有欢喜雀跃,没有一丝悸动,只有害怕和躲避。


    回到家,扔了包躺到床上。


    周乐惜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片刻后,她拿过手机,给秦越发了条信息,说今晚不回去了。


    秦越几乎是秒回。


    仿佛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他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周乐惜盯着那一个字。


    初秋的夜,晚风掠过树梢,枝叶沙沙作响,窗外一轮高悬的明月清冷又孤寂。


    周乐惜看着那轮月亮,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秦越行动不便的样子。


    那么大的房子。


    他一个人该有多冷清?


    周乐惜重重啧了一声,抓起手机起身离开卧室。


    肖阿姨正要问周乐惜要不要吃夜宵,就见她开车出去了。


    “诶……不是才刚回来吗?”


    肖阿姨站在原地,又扭头看了眼屋子里的挂钟,有些担心:“都快十一点了,大半夜的怎么还往外跑呀……”


    然而肖阿姨最大的优点就是与自己无关的事从不过多干涉。


    尽管她很疑惑二小姐都从朔市回来海市好几天了,这几天都是在哪里睡的。


    但先生太太和大小姐没主动过问,她也不会多嘴去提-


    用指纹打开大门,周乐惜换了拖鞋刚走进客厅,脚步就不由自主一顿。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暖黄的线条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一种静谧而朦胧的氛围里,秦越坐在沙发上,微微仰靠着,已经睡着了。


    周乐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他高挺的鼻梁看到他清晰硬朗的下颌线,再是凸起的喉结,冷白嶙峋的锁骨,今天依旧解了三颗扣子。


    周乐惜没好气一笑,下意识放轻脚步。


    不过,他怎么有床不睡睡在这儿……


    视线一转,周乐惜注意到他是面向大门的方向。


    所以,是在等她回来吗。


    坐在这里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她。


    沙发边放着秦越的手机。


    周乐惜目光微顿,悄悄拿了起来。


    试着用自己的生日解锁,没想到真的解开了。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正是与她的聊天页面。


    所以,他真的一直等她。


    却等到她说不回来的消息,也依旧等着,然后伴随着失落睡着的吗。


    周乐惜垂下眼睫,心脏像被细密的泡沫填满,酸涩又柔软的一点点涨开。


    放下手机,周乐惜坐在沙发旁,忍不住凑近去看秦越的脸。


    清隽的眉眼,淡薄的唇。


    她慢慢靠近,又克制地停住,如此几次来回,像是在逗弄,又像是在试探。


    属于她的那抹馨香也在若即若离地挑弄着。


    秦越缓慢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乐惜本能一惊,下意识后退,后脑勺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


    秦越低头吻住了她,在她还没咬住牙关前舌尖肆意闯了进去,勾着她的舌尖轻吮缠弄。


    周乐惜乖顺地任他亲,等她察觉喘不过气才偏头移开,把脸躲到他胸口。


    “你没睡?”


    “睡着了,被你勾醒。”秦越搂着她,嗓音沙哑,低头亲了亲她发顶。


    “……我才没勾你。”周乐惜面色酡红,没用力掐了下他肩膀。


    秦越笑,手臂微微用力把她提抱上来,“不是说今晚不回来?”


    周乐惜:“我尊老爱幼,看你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孤零零在家,怪可怜的。”


    秦越看着她笑:“我老?”


    话音刚落,目光注意到她两只手腕内侧的红痕,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攥过留下来的。


    秦越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谁弄的?”


    “你今晚去哪了?”


    周乐惜下意识收回手,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故作轻松:“没谁,我自己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秦越眸色更冷:“惜惜。”


    周乐惜心尖一颤,最怕他这样:“真没谁!你的表情不要那么吓人好不好?!”


    顿了顿,她软着声音小声嘟囔:“秦越,我不喜欢看你对我皱眉。”


    秦越沉默,神色稍缓:“那惜惜喜欢看我怎么样?”


    “喜欢你对我笑,喜欢你语气温柔地跟我说话,还有……喜欢你叫我宝宝。”


    最后一句语气极轻。


    她想要什么就开口,从小到大习惯了这样的坦率和直接,也觉得自己配得到所有她想要的。


    但真说出来,还是有点害羞,忍不住耳根发热,把脸又往他胸口埋了埋。


    秦越低笑,抬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嗓音温柔又珍重:“宝宝。”


    周乐惜瞬间像被烫到一样。


    红着脸把额头咚地一声撞回他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话,却又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秦越顺势搂着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红的手腕,一片幽暗的眼底藏着未消的怒意与隐忧。


    她不说,他就自己去查。


    洗过澡,依旧各自分房睡,小姑娘溜得快,秦越没强求,他也还有别的事。


    关上门,秦越打开手机,点开刚接收到的一份酒吧监控视频。


    然而监控只能拍到走廊,但小姑娘从进去房间到离开不超过三分钟。


    就在这时,于格的电话打了进来。


    信恒集团每年都会从内部选拔一批骨干精英,安排他们去集团各地的分公司进行历练。


    人选一部分是员工自愿报名,另一部分则是由公司根据能力直接挑选。


    今晚十点,正好是员工自荐外派的截止时间。


    然而就在刚刚,于格接到了技术部负责人的电话。


    “于哥,这事儿我实在不好越权,你帮忙给打个招呼呗,这次外派到川市的人员名单里,能不能再加一个人?”


    “我也挺意外的,但许亭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坚持要加入这次外派名单。”


    “我劝过了呀,你也知道他那人,平时话不多,性格也比较冷淡,一般不会主动提要求,可这次他态度很明确,就坚持要去川市,我也不好强行拒绝不是……”


    按理说,这种事以于格的权限完全可以直接处理。


    但一听到是许亭,他就多了个心眼,索性把这件事直接汇报给了秦越。


    秦越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拧,随即,眼底那抹冷意渐渐淡了下去-


    次日,秦越起得早,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关节。


    直到门铃突兀地响了。


    秦越先是蹙眉,然后神色平静地坐回了轮椅上,缓缓驶去开门。


    门一开,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秦越,贺政和厉旭的目光同时凝固。


    贺政脸色微沉:“什么情况?”


    厉旭蹙眉急道:“哥,你怎么伤成这样了?怎么回事儿啊!你身边的保镖呢?都是吃干饭的?!”


    秦越:“你怎么回来了?”


    厉旭一顿,撇撇嘴无奈道:“明天我妈生日啊,我要是不回来,她非得发一周朋友圈把我不孝的名声传遍全网!”


    厉旭:“先别说这个,哥,你这腿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坐上轮椅了?要不要紧?谁伤的你?”


    “不是,谁能伤得了你啊?”


    秦越身边的保镖一部分是他自己亲手选出来的,忠诚可靠,训练有素。


    另一部分则是跟随秦老爷子多年的心腹,不仅身手了得,每个人的体能,反应,心理素质,实战经验样样拔尖。


    而且个个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身材魁梧,气势逼人,厉旭以前找人练格斗都是找的他们,当然每次都无一例外被过肩摔得很惨。


    面对厉旭一连串的追问,秦越只是淡淡道:“小点声,有人还在睡。”


    厉旭先是一噎,和贺政对视一眼,两人都挑了挑眉。


    两人正想再开口,忽然,次卧的门被打开了。


    周乐惜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嘴里还打着哈欠。


    冷不丁一眼看到一坐二站三个男人,她一个激灵,哈欠打到一半,整个人愣在原地。


    秦越扫眼她的睡衣:“惜惜。”


    厉旭和贺政第一时间转过了身,绅士地没再多看。


    周乐惜其实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也穿了内衣,但莫名还是不好意思,赶紧躲了回去。


    贺政用眼神询问厉旭。


    厉旭是想说但不敢爆,只能手握惊天大瓜装不知抬头看天花板。


    贺政眼神微眯。


    厉旭依旧望天。


    贺政:“……”


    听见次卧的关门声,厉旭和贺政才慢悠悠转过身。


    贺政目光扫过秦越打着石膏的腿:“你没伤吧。”


    秦越没有否认。


    厉旭瞪大眼睛,正要再问,目光瞥向次卧方向,瞬间心领神会。


    他挑了挑眉,低声笑:“哥,你就不怕惜惜知道了,会直接把你打成真骨折?”


    他跟周乐惜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太了解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了。


    周乐惜家境优渥,性格又好,还出手大方,从小到大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形形色色的朋友。


    只要别人对她好,她就加倍回报,也从不会把人往坏处想,可一旦有人欺骗她,那就是她绝对的底线。


    曾经就有个女孩,甚至已经排到了周乐惜最好朋友前五。


    那女孩家境不好,父母下岗,周乐惜便让亲爹周晖帮忙给那女孩的父母安排了工作,又给她介绍了收入不错的家教兼职,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但没想到那女孩就是冲着周乐惜的钱来的。


    当面跟她装柔弱,背地里说她高高在上,明明自己背几十万的包,却不肯从手指缝里漏出几万块钱给她花花。


    那些话全被周乐惜无意中听到了。


    她当时没吭声,回去躲到姐姐周敏宜的怀里哭了一场。


    哭完,周乐惜没有选择忍气吞声,而是快刀斩乱麻。


    让亲爹把那女孩父母辞退,家教兼职撤了,经周乐惜关系减免五成房租的房子也马上让房东把他们赶了出去。


    对于欺骗自己的人,在周乐惜这里是绝对的零容忍。


    “哥,你这不是往枪口撞吗?”厉旭低声道。


    秦越神色淡然:“她不会知道。”


    厉旭和贺政对视一眼,搓了搓鼻子:“行吧,我俩管住嘴。”


    贺政何其敏锐,早已经从这几句话里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沉默片刻,贺政道:“没看出来。”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厉旭,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不懂他为什么能看出来。


    厉旭刚要开口说自己是因为“亲眼所见”,一想不对,他立刻炸毛:“嘿?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如你聪明?”


    贺政淡定:“显而易见。”


    厉旭不服气,一把揽过贺政的肩膀。


    就在两人闹腾的时候,周乐惜重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长裙,头发微微蓬松搭在肩膀,一脸乖巧礼貌:“贺政哥,好久不见。”


    贺政收回跟厉旭较劲的胳膊,淡笑:“没说一声就过来,吓到你了。”


    周乐惜:“没有没有……”


    厉旭在旁边瞪眼:“不是,我还在这呢,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周乐惜扫了他一眼,本来不打算鸟。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立刻凑了过去,哥俩好似的握住厉旭的胳膊。


    周乐惜一脸笑嘻嘻地说:“你回来得正好,秦越刚好很需要你!”


    秦越扫一眼小姑娘握住厉旭手臂的双手,微微蹙眉,又听到这句话:“……”


    厉旭不明所以:“啥?”


    周乐惜看向秦越:“明天是我和闻雪约好见面的日子,她一直说想去看看深市的珠宝展,我打算明天就带她一起去。”


    “早上的飞机,傍晚就能回来,明天就让厉旭在家里照顾你吧!”


    秦越沉默片刻:“……嗯。”


    厉旭:“……”


    终于知道为什么秦越不让他回来了-


    次日,周乐惜起了个大早,两个人吃完早餐,秦越坐着轮椅送她到玄关。


    打开鞋柜就要换鞋,周乐惜又走回秦越面前,微微偏着脑袋,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笑意:“又要把你留在家里啦,等我回来。”


    她好像在哄他,也像在承诺。


    秦越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柔软的手心轻轻捏了捏:“嗯。”


    只要她出门之后还会主动回来,他愿意放手让她去做她喜欢的事。


    中午,在家给亲妈过完生日的厉旭往秦越家来了。


    “哥,用我照顾你不?”


    秦越淡淡睨他一眼,直接从轮椅上站起身。


    厉旭啧了声:“刚好我在南丰科技那里的项目没谈下来,哥,不然辛苦你陪我走一趟呗,反正惜惜不在海市。”


    秦越:“叫乐惜。”


    厉旭:“……得得得,周乐惜,我姑奶奶!以后我连名带姓喊她行了吧!”


    厉旭:“哥,秦总!他们只认你这个人,任我口水讲干了都没你露个脸好用。”


    厉旭:“这样,你帮我解决这个事儿,我今晚就打飞的回京市,绝对不打扰你跟周乐惜的二人世界!”


    秦越抬手看了眼腕表,小姑娘的航班是下午六点,他出去一趟再回来,怎么都来得及。


    第33章 大骗子 他五个小时都无法忍受见不到她……


    闻雪比照片看起来更加年轻爱笑, 根本看不出来比周乐惜大五岁。


    两个人一见如故,从飞机起飞到落地一直在聊。


    闻雪主动说起自己养的两只小狗,得知周乐惜也准备养狗, 很高兴地跟她分享起经验。


    落地深市,有商务车在机场接。


    周乐惜无论去哪个城市都会把自己的出行安排得舒舒服服。


    从头等舱到商务车, 星级酒店的顶套,还要风景最好空间最大的那间。


    闻雪不是没跟过创业型大小姐老板, 但上一位不仅对她们底下员工苛刻,还抄袭她们的作品。


    周乐惜同样有自己的矜贵娇气, 却也有平易近人的一面。


    会和闻雪一起吃人均不到一百的小食, 会嘟嘟嘴抱怨怎么都入秋了深市的气温还是这么高,也会在见到漂亮珠宝时微抬下巴, 露出‘我想要我就能得到’的从容淡笑。


    这趟行程闻雪认为很值得,比起两个人坐下来喝杯咖啡聊两句就要成为以后的共事伙伴,这样短途的一个出差旅行方式, 反而能够更加深刻地认识对方。


    闻雪忽然说:“即便没有秦总牵线,我想我也会很乐意加入你的工作室。”


    周乐惜笑得高兴, 主动与她碰一碰饮料杯。


    看见自己今天佩戴的腕表, 周乐惜忽然想起来,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


    周秦两家会按照惯例在中秋节的中午吃一顿饭, 这个传统这么多年从没变过,象征着两家人虽然不同姓氏,却亲如一家人。


    到了晚上中秋团圆宴, 再各自陪伴彼此的长辈。


    周家这边, 周乐惜的外公外婆去世得早,爷爷奶奶自己在市郊盖了幢别墅,每天种种菜浇浇花, 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允许小辈们频繁打扰。


    爷爷说,要和奶奶过二人世界,只特批他们节假日才允许前去探望。


    其实是知道他们在外面忙,不想他们分心奔波。


    秦越的中秋节礼物周乐惜已经收到了,但她相信到了中秋节那天依旧还会收到他的礼物。


    而且,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亲也亲过摸也摸过,就差最后一步,就差明牌地说出那句话了。


    思及此,周乐惜弯了弯唇。


    以前都是妹妹送哥哥礼物,现在送的礼物意义应该就不一样了吧。


    逛完珠宝展,中午,在深市一家挺有名的粤菜餐厅吃了饭。


    天气让周乐惜感到发闷,室内又没什么乐趣,干脆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刚好有航班,周乐惜马上改了机票。


    昨天周乐惜是当着秦越的面预订的机票,当时预定的是下午六点返程。


    他还不知道她这么早会回来,周乐惜也不打算说,就当给他一个惊喜了。


    想到秦越孤零零一个人在家,还行动不便的,周乐惜心就软软的。


    落地机场,打车回程的路上。


    周乐惜一路都在想秦越在干嘛。


    估计在书房忙,然后在看到她时会露出惊喜又克制的表情,会要她走过去,他再抱住她,肯定也会亲她。


    想到这里,周乐惜忍不住脸颊发热。


    车子开到小区一楼正门,周乐惜刷脸进去,上楼,指纹解锁。


    还没看见人,周乐惜忍不住先把轻快的嗓音传进去:“秦越,我回来啦——”


    然而意料之外。


    回应她的是满室寂静。


    “咦?”脱掉高跟鞋,周乐惜偏头朝里张望:“人呢?”


    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随手把包和手里的纸袋搁在沙发上。


    走到主卧门口,门开着,她探头确认无人,又转向书房,依旧空无一人。


    “一个人去哪了……难不成,厉旭推着轮椅带他出去了?”


    周乐惜只好先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到沙发拿起一个购物袋。


    里面是送给秦越的礼物,一条Hermes双面皮黑色男士皮带。


    她扫视一圈,决定先放进衣柜,等晚上让他自己发现。


    小嘴里哼着歌走向主卧,穿过房间进了衣帽间,周乐惜脚步忽地一顿。


    她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缓步走进去。


    空着的轮椅,上面放了一个石膏套子。


    再不懂医学,周乐惜也知道拆石膏要先去医院拍片确认骨头的愈合程度再进行拆卸。


    周乐惜闭了闭眼,满腹疑惑瞬间化作被谎言耍得团团转的怒火。


    心里的小火山喷发,她攥紧纸袋一把砸向了轮椅。


    周乐惜给秦越送过领带,袖扣,领带夹,胸针,二十多年来能送的几乎都送遍了,唯独没送过皮带。


    因为姐姐周敏宜曾经提醒她,妹妹送哥哥皮带不合适,周乐惜便一直记着。


    这次,她挑选了很久,还问了有男友的闻雪和拍照问了乌灵的意见,她反复斟酌才选定的第一条皮带。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回应。


    她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之后就不会再内耗下去。


    然而,当时选皮带的心情有多么怦怦雀跃,现在就有多打她的脸!


    她周乐惜浑身上下最宝贝的就是脸!偏偏打她脸的人是秦越!


    这个混蛋王八蛋大骗子!!!


    她也许早该察觉了,每次秦越把她抱到腿上,神情毫无异样,有时候靠她搀扶,也没见他用多少力。


    区区一个钟耀杰哪可能算计得了秦越,害他受这种苦。


    怒火冲冲走出客厅,周乐惜从包里掏出手机。


    那边似乎在忙,半晌才接起。


    没等对方开口,她冷声问:“在哪?”


    “惜惜?怎么了?”听出她语气不对,秦越嗓音透出关切。


    周乐惜咬牙:“我问你在哪!”


    秦越一顿:“你回来了?”


    周乐惜冷脸沉默,目光扫向外面的露天花园。


    为了照顾他的腿伤,她特意延迟了接阳阳回来的时间。


    他看着她小心照顾他,以及当初刚知道他腿受伤时的落泪,在他眼里是什么,是他演技精湛摘得的成果吗!


    还有于格!


    果然近墨者黑,都不是什么好鸟!


    电话那头也静了下来。


    秦越语气平稳:“惜惜,等我,我马上回来。”


    周乐惜撑着腰在客厅转了两圈,气笑了。


    秦越的语气还真是毫不慌张,他真的知道错了吗,是回来认错,还是回来摆出冷静姿态讲一堆因果?


    周乐惜立刻挂断电话,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抱臂冷冷地盯着大门。


    静了片刻,情绪稍缓下来,周乐惜忽然想起什么,随即起身-


    接到周乐惜的电话,秦越立刻往家里赶,然而等他匆匆上楼,开门,却已经是人去楼空。


    周乐惜走了,连带她这些天留在他这里的生活用品也一并搬空。


    厉旭随后赶到,看到被敲成碎渣的石膏,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


    她敲的仿佛不是石膏,而是……厉旭嘶了声,不由打了个寒颤。


    秦越背对着厉旭立在衣帽间,高大的身影微微低垂下来,连同那份掩不住的黯然,一并沉没在空气里。


    秦越的手里握着一条崭新的皮带。


    厉旭扫眼过去,所以,那姑娘是兴高采烈提前回来送惊喜,却撞破了一场骗局。


    厉旭也跟着沉默了。


    秦越转身下楼,开车直奔周家。


    肖阿姨看着风风火火的年轻人们,一头雾水道:“惜惜是回来过,推了个行李箱进来,只随手拿了几件东西装包里人就又走了。”


    秦越脸色沉凝。


    周乐惜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秦越无意惊动太多人,只旁敲侧击问了和周乐惜关系要好的几个朋友,都说没见到她。


    乌灵那边:“惜惜还不了解你吗,他知道你一定会先来找我,肯定不会往我这儿躲了。”


    周敏宜和顾洲白在外地出差,据说手上的项目进入到攻坚克难的关键期。


    根本无暇顾及海市这边的事。


    而且周乐惜要飞过去就必有航班记录,可迄今为止,任何交通出行工具都没找到她的信息。


    她只能是自己开车。


    但不巧,不管是她自己的车,还是秦越的车,都原封不动地停在车库。


    一个晚上,秦越毫无头绪,一点周乐惜的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聪明,只是平日身边有的是人给她撑腰,所以她懒得自己再动脑筋。


    如今看来,她是要把所有聪明点子都用在他这里了。


    她要惩罚他,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当面骂他一顿再给他一巴掌或者听他认错。


    而是叫他从今以后都别想见到她。


    她果真了解他,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更是精准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的惜惜,就算生气也聪明得迷人。


    秋夜,晚风萧瑟,外套被掀起一角,秦越独自站在露台,高大的背影被月色笼罩,分外孤寂。


    重来一次,他依旧不后悔。


    这几天,和她生活的每时每刻,都是他最渴望的。


    再过五天就是中秋节,哪怕她要躲,也躲不过这个节日。


    青梅竹马的关系,即便吵架了,闹矛盾了,两家人还是得坐下来一起吃饭。


    但秦越忍不了。


    五天,和五年没什么区别。


    他五个小时都无法忍受见不到她-


    闻雪计划在正式工作前先回趟老家,把拜托父母照顾的两只小狗接过来养。


    原定从深市回来海市,次日一早再开车回老家。


    然而,刚吃完晚饭没多久,闻雪的家门被敲响了。


    于是回老家的时间从第二天白天,变成了当天夜里出发。


    还好,闻雪开车技术不错,周乐惜的车技是秦越手把手教的,她还玩过赛车,技术同样可靠。


    只是,当周乐惜提议要租车回去时,闻雪马上就猜到了,她在躲避什么。


    并非她口中说的,好久没去过山清水秀的地方看看风景。


    不过,闻雪没多问,反而细心补充道:“要不,用我男朋友的证件租车吧?”


    说是男朋友,其实是还在暧昧期的追求者,闻雪没公开他的身份。


    这样,即便周乐惜要躲的那个人最后查到对方的头上,也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周乐惜听了,眼前一亮。


    为认识闻雪这个聪明的朋友而高兴。


    转念一想,能认识闻雪,是因为秦越在中间牵线,小嘴巴马上又一瘪。


    闻雪看着她喜怒都写在脸上的表情,还有鼓起来的腮帮,竟然很想捏一捏。


    在这之前,闻雪也拜托朋友打听过周乐惜,都说她父母恩爱,家境优渥,身边全是疼爱她的人。


    闻雪现在也深以为然,靠近周乐惜,便会发觉她的率真可爱,羡慕她的人生,想要与她亲近,并自然生出对她的关怀。


    当夜启程,闻家在距海市三百公里的一座旅游小城,虽然经济不算发达,但因为有几个知名景点,还算小有名气。


    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路,周乐惜懒洋洋地撑着下巴。


    为什么敢和相识不久的闻雪回到她家呢,因为牵线的人是秦越。


    他绝不会让心怀不轨者靠近自己,更不会让其成为合作伙伴,所以在之前,秦越肯定早已把闻雪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潜意识里,她信任的是秦越。


    想到这里,周乐惜手动捂住自己的眼睛,连夜景也懒得再看。


    两个女孩半夜到家,闻父闻母又惊又喜,一个问要不要吃点东西,一个问路上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叫可乐雪碧的两只狗也往两人身上蹭。


    周乐惜性格坦率大方,礼貌地说叨扰,又向闻父闻母致歉来得急忘带礼物。


    闻母慈眉善目地说道:“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小雪的朋友吧?长得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我一直都担心小雪一个人在大城市闯荡,孤孤单单的。”


    想到上份工作被抄袭被辞退被打压的经历,闻雪眼眶微热。


    是金子总会发光,然而海市到处是金子,她一个空有才华没靠山的人根本走不远。


    忽然,一条手臂搭了上来,周乐惜对闻父闻母道:“叔叔阿姨别担心,我现在和小雪是搭档,有我在,她不是一个人,我会照顾好她的!”


    闻雪眸光微动,心底很是温暖。


    奔波一日,又受到那么大的欺骗冲击,洗过澡的周乐惜也不认床。


    她把开着飞行模式的手机丢进包里,闭上眼什么也不想管,睡得很香——


    作者有话说:-


    哥:彻夜难眠


    妹:Zzzzzz


    第34章 大灰狼 打到你消气为止。


    周乐惜睡得很踏实, 一早起来一张小脸容光焕发,红扑扑的,精神十足。


    尤其吃到闻雪妈妈做的早餐, 味道熟悉得让她眼睛一亮,细聊才知道和家里的肖阿姨竟然是一个地方的人。


    简直太有缘分。


    吃完早餐, 闻雪和周乐惜出了门。


    淮州是一座慢节奏的小城,生活节奏悠然,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闻雪先带周乐惜去逛了文创园,两人审美和眼光都挺像, 挑东西时想法也差不多。


    遇到几件都喜欢, 拿不定主意,周乐惜就直接全都买下。


    她离开家前早有准备, 揣了厚厚几沓现金,无论何时,她绝不会亏待了自己。


    闻雪早就领教过这位大小姐的阔气, 但既然来了自己家,总不能让她全掏钱。


    闻雪便邀请她到文创园里的一家咖啡店坐坐, 喝点东西, 吃些甜点。


    周乐惜扫了眼菜单,没点咖啡, 给自己要了杯酸酸甜甜的冰茶。


    她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能看到窗外池塘里的荷花。


    都快十月了,居然还能见到荷花, 虽然只剩稀稀拉拉的几朵在波光间亭立, 却也显得清雅而独特。


    周乐惜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上次陪秦越去四合院谈生意,那里也有个池塘, 她还投了金币许愿。


    第二个愿望秦越一直没说,不过周乐惜心里大概有数,肯定和自己有关。


    闻雪走到园子那边去接男朋友的电话,周乐惜就一个人坐在原地。


    她撑着下巴,姿态慵懒,一张脸漫不经心地散发出贵气与明媚。


    在这小城里,很少见到这样一身贵气又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


    哪怕她身上只套了件简单的针织外套,也衬得她像池塘里的荷花一样遗世独立。


    面前忽然多了一份巴斯克蛋糕,周乐惜抬起眼望向店员:“我没点这个。”


    店员微笑着说:“是那边那位先生帮您点的。”


    周乐惜顿了顿,顺着方向望去-


    秦越压根没想起闻雪这个人。


    在他看来,对周乐惜来说闻雪不过是一个聘请来的合作伙伴,再熟也不可能跳过熟悉的一大群朋友们,选择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是他低估了小姑娘的社交本事,更不知道两个女孩能一见如故到这种程度。


    秦越不敢明着查人,怕惊动周家和顾家。


    周敏宜把周乐惜当明珠疼,顾洲白也爱屋及乌护着她。


    在没把人哄消气前,秦越不想给自己加阻力,只能悄悄查。


    等把周乐惜身边的朋友翻了个遍仍无线索,秦越才想起闻雪。


    厉旭主动提出跟着一起过去哄小公主,顺便帮忙缓和气氛。


    免得大小姐一生气让秦越真骨折,虽然她肯定下不去手。


    秦越没拦他,他一夜没睡,眼眶发沉,不适合开车,全程把厉旭当司机使。


    到了闻家,厉旭前去敲门。


    他长了张招人的脸,一双桃花眼眉开眼笑,很快取得两位长辈的信任。


    可惜不巧,闻雪和周乐惜出门了。


    人一走,闻父忍不住嘀咕:“小雪以前从不跟我们说外面的事,怕我们担心,怎么这次,同事们一个两个都找上门了?”


    闻母也应声:“是啊……”


    不过周乐惜性子乖,厉旭长得又帅,闻母就笑了笑:“我看他们不像坏人。”


    闻父:“认识你几十年,才知道你是颜控。”


    闻母又笑了,见丈夫仍然有些忐忑,便道:“行行行,我给小雪打个电话问问。”


    挂断电话,闻雪一回身,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一个陌生男人占了。


    周乐惜抱臂坐在位置上:“我不喜欢柠檬味,你端走吧。”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周乐惜来淮州是散心的,不想情绪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何况眼前这人也激不起她半分波澜。


    “那美女喜欢什么味的?要不我把店里所有口味都点一遍,你尝尝?”


    男人说着,还抖了两下腿,一副死皮赖脸的自信样。


    周乐惜笑了,脸色却渐渐冷下来。


    闻雪赶紧过来赶人:“喂,这是我的位置!”


    男人一抬头,又看见一张美人脸,眼睛更亮了,兴致也更高:“两位是来旅游的吧?我在淮州就没见过像你们这么漂亮的?你们从哪儿来啊?要不我给你们当向导?”


    周乐惜冷笑一声,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果汁杯:“三秒内你不滚,这杯水一定会出现在你脸上。”


    男人一愣,像是没料到看似乖软的女人会瞬间冷成这样。


    “美女你——”


    “三、二。”


    见她已经握紧杯子,男人慌忙起身。


    他一身新行头,今天专程来这家据说最受女孩欢迎的咖啡店来物色美女的,可不想弄脏衣服。


    男人心有不甘,走远几步又回头张望,尤其看见那张冷傲目中无人的脸,瞬间被激起了几分怒意。


    到了外头园子,男人掏出手机拨号:“喂,齐哥——你不是嫌会所里那帮妞看腻了吗?我今儿碰到俩特漂亮的,一个靓一个辣,水灵得咱这儿没见过!”


    “对,人还在,我给你把风!”


    电话那头的齐哥,是本地有点背景的人,仗着家里有官亲,还垄断了淮州的酒吧KTV,一向嚣张,最爱四处搜罗美女。


    男人挂断电话,正打算回去盯人,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谁他妈拍我——”


    他刚转头看清来人,就被一脚踹中膝窝,整个人栽进了池子。


    噗通一声惊动满园顾客,有人惊讶,有人看戏偷笑。


    男人狼狈不堪。


    岸上,厉旭嗤笑一声,身后站着神情冷厉的秦越。


    秦越冷冷一扫,水里的男人原本还想叫嚣,瞬间哑了声音。


    有些人不必开口,一个上位者的眼神就够让人噤若寒蝉,更遑论这两个男人身上贵重的行头已经叫人轻易不敢招惹。


    这边,搭讪男离开座位后,闻雪立刻跟周乐惜说了家里来人的事。


    周乐惜脸色微变,马上猜到是谁。


    “我们赶紧走。”


    她拎包起身,还特意从后门离开。


    秦越和厉旭从园子进来,顾客们被两位突如其来的帅哥吸引,一片哗然。


    秦越扫视一圈,没见到人,视线落向靠窗的空位和两杯没喝完的饮料。


    其中一杯是芭乐柠檬茶,周乐惜喜欢的。


    仅凭这一杯,他就猜到刚才坐在这里的一定是她。


    他们晚了一步-


    周乐惜和闻雪上了车。


    闻雪语气轻松地问:“还想去哪儿玩?”


    顿了顿,闻雪温声建议道:“对了,我高中同学开了个温泉度假村,我们要是去的话不用身份证就能入住,她也会帮我们留最好的房间。”


    周乐惜再次觉得闻雪很聪明。


    她一直没追问自己在躲谁,每次提的建议都是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


    周乐惜在心里把闻雪当成朋友,她笑道:“那就去吧。”


    温泉度假村在淮州郊外。


    听说老同学要来,老板亲自迎出来,给她们留了两间大床房,并热情地招呼她们。


    周乐惜爱玩,国内外的度假村住过不少。


    进去一看,档次确实比她常去的要低一些,但四周连绵的山景看得人眼睛很舒服,带着一种纯天然的质朴味道。


    听说还有个日落悬崖温泉的打卡点。


    周乐惜向来善于发现美,加上此刻心情不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一想到有人在满淮州找她却扑了个空,她心里因为被欺骗而喷发的小火山被安抚了一点点。


    当然,只是一点点,她绝不会轻易原谅,她最讨厌被人骗。


    想着想着,不知触到哪段旧事,周乐惜眼睫垂了垂,眸光微暗,但很快又重新扬起笑容。


    她们临时来的,什么都没带,好在度假村里什么都有。


    周乐惜和闻雪各自选了一套衣服,回到房间换好,放了包包手机就出去泡温泉。


    池子里,闻雪又跟男朋友打上电话了,对方是个黏人的小奶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闻雪不太好意思在周乐惜面前接,又招架不住电话那头的哭缠。


    周乐惜莫名有点羡慕。


    可惜自己身边的是只心机深沉的大灰狼!


    泡了半小时,周乐惜先上岸了。


    她裹着浴袍来到水果零食自助区,转了一圈没看到特别想吃的,要了杯鲜榨橙汁,边喝边慢悠悠往房间走。


    电梯出来,周乐惜低头正准备掏房卡,没细看路,结果撞上一堵胸膛。


    “抱歉……”她转身要绕开,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周乐惜猛地抬头,抽气声还没出口,嘴巴就被捂住,整个人被横腰抱起。


    房间就在几步外,秦越从她浴袍口袋摸出房卡,刷卡进门,熟练得像回自己家,随后踢上房门。


    下一瞬,虎口传来痛觉,周乐惜正狠狠咬着他。


    秦越闷哼一声,松了手,虎口留下一排很重的牙印。


    秦越看着看着,却笑了。


    周乐惜立刻推开他,一边往房间里退一边盯着步步逼近的男人。


    “秦越,你出去!”


    “听到没有,我不想见到你!”


    秦越又摆出那副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一脸沉静。


    周乐惜气急,抡起手边的东西就开始砸过去,包包,手机,抱枕,最后是枕头。


    硬物砸到他肩膀发出咚的闷响,软物更是毫无杀伤力。


    但不管是什么,都挡不住他一步步逼近。


    周乐惜慌了,侧身想跑却被秦越横臂拦住扛起扔到了床上。


    熟悉的动作让周乐惜大惊失色,想起第一次被他压在床上亲的情形,更慌了。


    “混蛋,你就知道对我动手!我讨厌你,秦越!”


    周乐惜又气又委屈,声音带了哭腔。


    秦越站在床边,看着她眼眶通红,蓄满泪的眼睛。


    沉默片刻,他抬手开始解自己的外套。


    周乐惜一脸错愕地盯着他的动作,双脚不由往后缩:“你、你别乱来……”


    “你想干什么……秦越?!”


    周乐惜把自己蜷成一团,警惕地盯着他。


    外套脱下,秦越又去解衬衣袖扣,周乐惜更慌了,嘴上不停骂着,可每句都带着颤音,毫无威慑力。


    秦越从头到尾,目光只看她。


    最后,他的手落在腰间的皮带卡扣上,握住一端将整条抽出。


    周乐惜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太害怕了,以至于没留意那条皮带她其实应该很眼熟。


    秦越握着皮带,单膝跪上床,一手抓住她雪白的脚踝,把缩在床角的她拖回身前。


    周乐惜气得正要骂,手里忽然被塞进了那条皮带。


    骂声戛然而止,眼泪也悬在眼眶,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茫然抬头。


    “动手吧,打到你消气为止。”——


    作者有话说:-


    妹:呜呜呜秦越混蛋变态王八蛋,下一秒……啊?


    第35章 动手吧 我知道错,宝宝。


    硬质皮带被秦越带动着握在手里, 有些硌得慌。


    周乐惜反应了三秒才听清秦越那话里意思,她被他扶坐起身,一抬眸, 蓄在眼眶里的两粒豆大泪珠还是颤颤巍巍地砸了下来。


    恰好,正中秦越手背。


    留下一滩温热的, 柔软的水渍。


    秦越喉结微动,几乎本能, 俯身就想去亲一亲她湿润的眼睛。


    他是喜欢看她哭,也承认自己骨子里大概真的藏了些变态趣味, 但不是这种情况下, 她每滴泪都带着委屈,他舍不得。


    所有极端的手段在他脑子里转了个圈都被湮灭成舍不得三个字。


    她可是从来到这个世界就被他抱在怀里, 在心里暗暗承诺过要好好保护,好好疼爱的人。


    可他最终还是用了她最厌恶的手段,惹她委屈, 让她伤心。


    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秦越沉声开口:“惜惜, 动手吧。”


    说完, 他松开她的手,高大的身躯从床上撤下来, 单膝跪到了地毯上。


    就像一头心甘情愿蛰伏在公主裙摆下的狼,收敛通身煞气,耷拉双耳, 垂落尾巴, 任凭处置。


    周乐惜被吓得飞到天花顶的魂魄已经归位了,这会儿看看手里的皮带,再看向低垂着眼跪在地毯上的秦越。


    她闭了闭眼, 真的气笑了。


    “秦越,你又在演什么苦肉计?”


    “上过一次当你以为我还会吃这套?”周乐惜一把将手里的皮带扔出去砸到他身上,“我不要看见你,你出去!”


    秦越看一眼滚在地毯上的皮带。


    他捡了起来,把两端对折,从地毯上站起身。


    周乐惜还坐在床上,见他忽然又高出自己一大截,冷冽的气势也重新压了过来。


    她眼皮猛一跳,赶紧也起身站到床上:“你又想干什么,你离我——”


    皮带被再次塞回自己手心,连带她的手也被秦越的大手整个覆盖,牢牢握住。


    下一秒,啪的一声,是皮带重重鞭打在男人左边肩膀的声音。


    周乐惜惊愕地睁眼,手里还残留着力道太大留下的阵阵余颤。


    哪怕她自己在状况外,没用力,完全是被秦越带动着,也被那一声巨大的声音给吓到了。


    秦越面不改色,连眉梢都没皱一下,仿佛刚才打的根本不是自己的皮肉。


    他握住她手,就要原样来第二下。


    “你!秦越你是疯了吗?!”


    “放开我的手,我叫你放开我的手你听到没有?!”


    “啪——”


    第二下,响亮有力。


    白衬衫下现出深浅红痕。


    从始至终,秦越都只看着她的眼睛,见她愣怔,他握住她的手重重打下第三下。


    这好山好水的温泉度假村不细看还是挺美的,但就是没料到……这房间的隔音竟然也能这么差。


    厉旭站在外头走廊,听着里边一清二楚的动静,他转了身,摸摸自己鼻尖。


    秦越自己宠出来的小公主,惹生气了当然也得往狠里哄。


    此时,电梯门刚好打开,看见走出来的人,厉旭微微挑眉,露出他标志性的风流倜傥的一个笑容。


    闻雪有瞬间的愣怔:“厉总?您怎么在这儿……”


    闻雪马上把视线越过他看向周乐惜的那间房,眼里浮现担忧,就要走过去。


    “等等。”厉旭一把拦下她,“秦总在里面,闻小姐有什么事要找周乐惜还是等一等再说。”


    听到秦总二字,闻雪心里的猜疑得到了证实,她脸上不见多少意外,有的只是对周乐惜的担心。


    “乐惜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把她带来这里的,抱歉,我必须去确认她的安全。”


    “闻小姐没听过一句话吗,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不管是你还是我现在出现都不合适。”


    厉旭不再废话,直接半揽半推把人重新弄进了电梯:“我也做你远道而来的朋友,请我喝杯东西!”


    闻雪:“……”


    就在秦越要打第六下时,周乐惜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她又惊又急,然而就算使尽浑身力气也抽不回自己的手。


    这种被支配的感觉让她更无力更气了,被吓白的一张小脸扬声吼道:“我说了放手你听到没有!秦越!我——我自己打!”


    最后四字,周乐惜喊得尤其响亮,她甚至听见自己的破音,喊完,她气喘吁吁。


    秦越没有一丝犹豫,松了手,垂首站在床边原地等着她。


    床垫软绵,周乐惜晃着身体后退两步才站稳,她看一眼自己被整个握红的手背,足以可见刚才那五下秦越用了多大的力气。


    皮带被周乐惜握在手中,她掀起眼帘望向面前冷峻沉毅的男人。


    看着他明显微微低下去的左肩,周乐惜心里的小火山始终在不断地喷发,可喷发出来的只是滚滚氤氲,不见火焰。


    他见不得她受半点伤,难道她就见得他受伤了?她以为他的腿真的被那种小人撞伤的时候她心都疼死了!


    可他呢!


    握着皮带的手微微用力收紧。


    周乐惜是又委屈又怒,他分明是故意要她心软!


    他以为他挨几下打就是知错了?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周乐惜将皮带丢到了身后的床角,她低垂下眼,嗓音先厉后抑,带着一丝哽咽。


    秦越立刻抬眸,目光灼热,见她又要后退,他干脆伸手将她揽了回来,牢牢扣住她的腰:“我知道错,宝宝。”


    终于抱到日思夜想的她,秦越双臂都悄然绷紧透出淡青筋络。


    “不许你再这么叫我!”


    周乐惜抬手下意识要推拒他,目光落在他左肩衬衣下斑驳的红痕上,手停在半空。


    “我没原谅你,不许抱我!”


    秦越没放,反而抱得更紧,将脸埋进她颈窝,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在朔市的十天,我们一起同居,是我乐不思蜀想一直那样与你过下去,所以不愿放你回周家,想把你留在身边,让你更亲近我,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那是最直接的办法。”


    “一回海市,你的目光便不再落在我身上,你会去找许亭,可我太自私,只想把你留在身边,最好寸步不离。”


    秦越抬手抚过她的后背,指腹缓缓游移,一寸寸占据。


    他喉结滚动,嗓音压得极低:“我甚至无数次想过,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一定会把你关起来的念头。”


    听到这句,周乐惜唇瓣微动,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惜惜,我才是最先认识你的人,从你出生我就守在你身边,除了家人,我是你最亲近的人,谁也不可能越过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控制力足够成熟,能够将一切都掌控稳妥。”


    顿了顿,秦越深深埋进她颈窝,鼻梁轻蹭,灼热的呼吸里掺着自嘲与无奈:“可在你面前,我却变得幼稚又小心眼。”


    “惜惜,你是我的,就算会惹你生气,我也不后悔。”


    周乐惜听了简直想翻白眼,果然秦越的认错就是嘴上一说!


    他这时候倒是不装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了,可惜一个字都不是她爱听的。


    周乐惜垂眸,盯着他的发顶,彼此都不再言语,很长的一段沉默时间,只有窗外风声掠过。


    半晌,周乐惜闭了闭眼:“我嗓子疼。”


    她一开口的确是沙哑的,是刚才喊得太急了的缘故。


    秦越终于肯松开她,扫视房间,见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他走过去拿起来,先仔细确认生产日期,才拧开。


    周乐惜抬手要接,秦越没松手,径直递到她唇边。


    周乐惜瞪他一眼,见他不为所动,看到水又实在渴得厉害,便由着他喂了几口。


    水喝完,嗓子没那么难受了,周乐惜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扫一眼他的左肩:“你把衣服脱了。”


    秦越:“会吓到你。”


    “你现在知道会吓到我了?”周乐惜瞪道:“脱了!”


    秦越沉默,他目光看向她,开始脱。


    明明两个人还在争执,周乐惜莫名就觉得他长指从容解衬衫纽扣的动作,莫名带着几分勾引。


    周乐惜别开眼。


    秦越把衬衫脱了放到床边,入目除了冷白的一片肌肤,便是左肩上交错着的几道醒目红痕。


    未见渗血,却依旧触目惊心。


    光是看着,就已经感觉到火辣辣地疼,周乐惜微张唇,眼底闪过一瞬黯色,随即移开目光,她跳下床。


    度假村虽然质朴,但房间里该有的药箱急救包都准备齐全。


    周乐惜打开药箱,拿出一管止痛喷雾。


    把喷雾扔到秦越面前的床上,周乐惜走到沙发那边坐下,双臂环胸冷淡道:“自己处理。”


    秦越不动。


    周乐惜:“你要是还要我生气就尽管不处理,我就当你还要对我用苦肉计这招!”


    秦越垂眸,拾起喷雾:“不会了,我不会再骗你。”


    秦越朝左肩喷了喷药,背后的红痕处却顾及不到,他也未理会。


    周乐惜环胸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移开视线,强忍住没去帮他。


    “惜惜,在朔市你陪了我十天,我打自己十下让你消气,还差五下。”


    说着,秦越已经捡起床尾的皮带。


    “什么?”


    周乐惜倏地从沙发站起,一把夺过皮带:“这是我买的,我没说送给你,你没有使用权!”


    一开始她是被吓到了才没仔细看,这会儿已经认出来就是自己精挑细选的皮带。


    秦越握着皮带另一端不放:“惜惜,让我打完。”


    周乐惜倒抽口气:“我没说你打自己十下我就会消气,我不接受!你要我消气就要按照我的话去做,秦越你听到没有!”


    “好,你说。”


    秦越即刻应道:“只要你消气,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乐惜:“……”


    后知后觉发现被他绕进去。


    第36章 听我的 大概,是想你了。


    “你先把衣服穿回去……”


    周乐惜瞥见秦越光裸的上身, 腹肌线条紧实分明,人鱼线顺着腰际缓缓隐入西裤边缘。


    她只淡定地扫了一眼,视线未做停留, 至于那条皮带,周乐惜还是伸手夺了过来, 随手卷折几圈塞进了床侧的抽屉。


    秦越看她一眼,拾起衬衣重新穿上。


    “你自己开个房间吧。”


    争执过了, 周乐惜冷静下来。


    “好。”秦越嗓音温沉,答得干脆, “你帮我打电话给前台, 开一间房再把房卡送上来吧。”


    话落,他右手轻搭在自己左臂上。


    周乐惜:“……”


    然而电话接通后前台却说今日的房间已经全部订满了。


    周乐惜纳闷, 度假村看着也不像满客的样子,好几个池子都是空着的没人泡。


    秦越:“我可以睡沙发,放心, 绝不会打扰你。”


    周乐惜扫一眼那沙发,不是什么上等的皮质, 而是普通的浅色布艺沙发, 又因为使用久了有些泛黄,但胜在还算洁净。


    可沙发太短了, 秦越躺下去双腿都放不上来,只能屈着腿睡。


    周乐惜:“你可以去度假村外找住处。”


    “的确可以,不过, ”秦越再次抬手按住左臂, “现在可能不方便再开车。”


    周乐惜再度沉默:“……”


    他还真是每句话都诚恳回应,但每个回应都不是她想听的。


    秦越垂下眼帘,声线添了几分暗淡:“沙发也不让吗, 那我可以睡地板。”


    睡地板都说得出来,周乐惜有点没绷住地抽了抽嘴角。


    周乐惜转过身哼了哼:“随你,是你自己要找罪受的,别怪我。”


    秦越笑了,重新抬眸看着她:“只要让我能看见你。”


    周乐惜抿了抿唇,她刚泡了温泉,回来还打算简单冲洗一下的。


    从包里取出睡衣裤和内衣裤,周乐惜警惕地扫了秦越一眼。


    秦越坐到了沙发上,低头在手机上不知回复着什么。


    周乐惜无视他,进了浴室却发现门是磨砂玻璃,而且没锁。


    她默了默,又从浴室走出来,还没开口,秦越已经起身,很主动地说:“我去走廊等你。”


    说完,他绅士而利落地往外走。


    到了门口本想抬起左手开门,却顿了顿换成了右手。


    周乐惜:“……”


    伤的不是左肩吗,至于整条左臂都没力气了?


    洗完澡,周乐惜走出浴室,房间里依旧安静,秦越还没进来。


    她径自吹干头发,顺便把开了许久飞行模式的手机打开,信息瞬间涌了进来。


    周乐惜粗略扫过,看见了秦越的。


    [惜惜,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宝宝,很想你。]


    [早上好,我来找你了。]


    最新一条是:[我能进来了吗?]


    周乐惜气笑了,这会儿怎么就小心翼翼上了,他刚才不是挺能在走廊劫人抢房卡的?


    要不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手,周乐惜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什么变态。


    周乐惜怒敲:[不能。]


    那边就真不动了,没再发信息,也没敲门。


    周乐惜瞪着那扇房门,最后放下手机急匆匆走过去,一把将房门拉开。


    秦越望着小姑娘微鼓的侧脸,刚洗过澡的肌肤白皙通透,即便带着愠色也掩不住稚气的娇态。


    秦越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周乐惜走到床边坐下,看见他手里拎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的是换洗衣物。


    他进了浴室。


    她下意识想提醒他别让水碰到左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那么大个人了该注意的自己会注意,她已经被欺骗照顾他好几天,这会儿可不要再代入角色!


    秦越洗澡时,房间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闻雪从她房间打过来的。


    “乐惜,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怎么了?”


    闻雪顿了顿:“没事就好。”


    她很有分寸地没再追问,转而说:“晚上我几个高中同学会过来这边吃饭,你要一起吗?”


    周乐惜:“不了吧,你们玩,刚好我也有点累了,自己解决晚饭就行。”


    闻雪:“好。”


    闻雪想着不打扰她与秦越的二人世界,便没提到厉旭。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周乐惜已经知情。


    周乐惜根本毫不知情,否则——


    相对无言的两人吃完度假村送到房间的晚餐,关灯躺下,翻了个身的周乐惜望着沙发的方向。


    要是早知道厉旭也在度假村开了房,周乐惜一定会把秦越赶到厉旭那儿去,而不会任他真的蜷在那张窄小的沙发上。


    光是看着,就觉得浑身腰背不舒服。


    秦越这人从小金尊玉贵,大概还没受过这种起居上的苛待。


    可偏偏他甘之如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察觉到她的目光注视,他睁开眼回望过来。


    月色从窗台映入,他的笑温柔明朗。


    周乐惜瞬间心跳微快,在他看过来下一秒立刻转身用后脑勺背对着他。


    “惜惜,晚安。”


    周乐惜在枕头上蹭了蹭,没回应。


    入秋了,山里的夜气温微凉。


    没开暖气,周乐惜渐渐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心轻轻蹙起。


    下一刻,一个温热的怀抱覆上,将她缓缓揽进了怀中。


    温度回升,周乐惜本该继续沉睡,却似有所觉般,慢慢睁开了眼。


    看见抱着自己的人,她并不意外。


    “你怎么上来了……”


    她嗓音低柔,没有任何反感抵触藏在里面。


    他就知道,他的惜惜最是嘴硬心软。


    秦越轻拍她单薄的脊背,节奏如哄睡般温缓,将娇小的她整个抱进怀里。


    “让我抱五分钟。”


    黑夜里,他低沉的嗓音裹着缱绻,进退有度道:“你睡着了我就下去。”


    周乐惜沉默,攥了攥他的衣领。


    秦越望着怀里的小姑娘,明明还在生他的气,却依然会忍不住心疼他。


    秦越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周乐惜有所感觉,垂了垂睫没有阻止,随即闭上眼睛重新入睡。


    一早醒来,窗外天光明亮。


    秦越已经穿戴整齐,准确来说是下半身齐整,上半身正背对着她,往左肩喷止痛喷雾,再一边往身上套衬衣。


    周乐惜:“……”


    这么巧吗,她一醒他就刚好在喷药。


    周乐惜一脸淡定地没看他,下了床去浴室洗漱,却在晾衣区瞥见用衣架挂着的自个儿的内衣裤,顿时愣住。


    浴室里是准备了洗衣机的,但周乐惜怕不干净就没把贴身衣物扔进去。


    她把内衣裤打包放进袋子里是准备扔掉的。


    除了内衣裤,秦越还手洗了她的袜子。


    周乐惜站在浴室,睁眼盯着那几样小东西看了半天,无言,默默挤牙膏刷牙。


    从浴室出来,秦越已经穿戴整齐,正拧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周乐惜喝了一口水才低声道:“谁让你洗我的……”


    秦越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淡笑着简单解释:“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周乐惜:“……”


    直到下楼到餐厅吃早餐,周乐惜才见到厉旭与闻雪。


    四人坐在沙发卡座上,秦越挨着她。


    早餐是自助形式,闻雪率先起身去挑选,周乐惜也欲站起,秦越道:“我去拿。”


    她早上爱吃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周乐惜便没动了,厉旭也依旧坐在对面慢悠悠喝着咖啡。


    “你怎么也在这?”周乐惜抬眼看向对面,“你,你都知道了?”


    厉旭跷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笑:“该知道的,我比你早知道,不该知道的,秦越还没跟我说。”


    周乐惜:“……什么叫你比我早知道?”


    厉旭:“秦越暗恋你这件事儿呗。”


    周乐惜小脸一红:“什么时候?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才是先认识你的人好不好?!”


    厉旭单手一摊:“他不让,你要我怎么说,你们把我一刀劈成两半得了!”


    周乐惜瞪他:“反正你就是站在了秦越那边!”


    “哎行行行,这事儿……算我理亏,但我也没想到你这个当事人居然一直没发现啊。”


    厉旭接着道:“你真看不出来秦越喜欢你很多很多年了?”


    周乐惜一时语塞,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细密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很多很多年,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积了岁月的重量,哪怕用时间衡量,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感情。


    厉旭只是在那年偶然撞见那一幕,可在他之前,秦越的喜欢是从何时生根,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两个人朝夕相处,渗进彼此的生活。


    或许连秦越自己也说不清起点,只是某一天惊觉时,周乐惜已经住进他心底的最深处。


    秦越端着餐盘回来,见周乐惜脸色不对:“在聊什么?”


    周乐惜怕厉旭乱说,抢先道:“没什么。”


    厉旭挑眉耸肩,识趣地转了话题,他嘴刁,吃不惯度假村的菜式。


    周乐惜也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餐具:“我上去补个觉。”


    闻雪点点头,叫她尽管去。


    厉旭坐在原地没动。


    秦越跟着周乐惜起身上楼,她没阻止,进了房间,在床边坐下,她对他说:“我还要在淮州待多几天,秦越,你先回去吧。”


    周乐惜抢在他开口前又郑重补充道:“要让我消气,从今往后你得听我的。”


    “比如现在,我让你回去,你就得回去。”


    秦越当然不愿,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回来,来时路上他甚至想过,若两人真吵到不可开交甚至决裂,他会怎么做。


    答案毫不犹豫,他会把她绑回去,关在家里。


    还好他的惜惜心地最是良善,又怎会与他断交。


    “好。”秦越单膝蹲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仰头望她:“你什么时候愿意回来,我亲自过来接你。”


    周乐惜扫一眼他的左肩:“再说吧。”


    “嗯。”秦越握着她的手,她手小,他能全部包拢进自己的掌心,再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宝宝,能要一个道别吻吗?”


    “……不能!”


    周乐惜脸一红,一把抽回手。


    “你快走吧。”


    她起身送他到房门口,迅速关上门。


    秦越望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几眼,离开前又让一路跟随过来的保镖留下一半保护她的安全。


    矛盾似乎有所缓和,周乐惜心情松快不少,接连几天与闻雪把淮州以及附近城市的景点都玩了个遍,几乎乐不思蜀。


    直到两人终于玩累回到闻家,当晚,周乐惜的手机收到几条新消息:


    [海市连着下了几天的雨,今天终于放晴,我过去基地把阳阳接回家了。]


    [小家伙对我有点认生,只敢缩在沙发底下,看起来,很可怜。]


    [还没给它买狗窝,只能让他在单人沙发上睡了,不过它睡得不是很安稳,总是汪汪叫。]


    [大概,是想你了。]


    周乐惜:“……”


    第37章 地下恋 他们仿佛天生就该属于对方。


    周乐惜还想在淮州拖延几日, 但中秋节快到了,两个人私底下不管再怎么闹别扭都行,但她不希望家长们知道。


    两家长辈眼看返程在即, 同时姐姐和姐夫也要回来了。


    中秋节是仅次于春节的团圆节日,独独缺了她可不行。


    而且闻雪也要陪爸妈过节, 她一个外人不能一直待在人家家里。


    周乐惜又扫了眼聊天框里那几条信息,打开秦越拍的几张阳阳趴在单人沙发上的照片。


    她没急着回复, 先去洗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了才按住语音条发过去。


    “我明天回去, 你派车来接我。”


    发完, 周乐惜又按住补充了一句:“我让你派车没让你自己来,秦越。”


    那边回得很快, 同样是一个语音条,周乐惜点开,就听到嗓音温沉的一句:“好, 都听你的。”


    周乐惜翘了翘唇角。


    第二天一早,秦越的司机过来了。


    临上车前, 周乐惜和闻父闻母再见, 说下次还来做客,两位长辈欣然欢迎。


    后座备了毛毯, 周乐惜打了个哈欠,裹着毛毯就开始补觉。


    车子开进海市市区,周乐惜醒了, 揉着眼睛看向窗外。


    发现不是开回周家的方向, 而是去信恒集团的。


    周乐惜懒洋洋开口:“换道。”


    司机顿了顿,温声说好。


    这就应了?轮到周乐惜好奇了:“秦越是怎么交代你的?”


    司机微笑道:“秦总说您上车了一定会补觉,如果您没醒, 就让我直接开去信恒大厦,如果您醒了让开回周家,也全都听您的安排。”


    周乐惜转了转手机,睨一眼就要近在咫尺的摩天大楼。


    像是有所感应,手机响起。


    周乐惜看一眼,接下:“干嘛?”


    “惜惜,不上来坐坐吗?”


    听筒传来嗓音清浅的一句,不带任何攻击性,像是很平和的邀请。


    闻言,周乐惜忽然想起她之前为了许亭工作太忙去找秦越。


    他拍着自己大腿对她说坐到他的位置就可以任她安排。


    现在回想,他简直话里有话。


    周乐惜忽然来了点兴致,像发掘宝藏似的,她开始努力回想以前秦越所有可能带着暗示的行为。


    然而头脑风暴一圈,周乐惜发现难以分辨,他对她的态度二十多年如一日。


    厉旭说她为什么没看出来,那归根结底还是秦越暗示得不够明显呀!


    周乐惜打了个哈欠,眼角有泪花渗出:“不坐,我要回家补觉。”


    秦越:“我这里也有床,你睡过。”


    周乐惜:“我家里的床更舒服。”


    秦越嗓音微沉几分,直接道:“惜惜,我想见你。”


    周乐惜挑眉:“想我的不是阳阳吗?”


    秦越嗯了声,淡定地补充:“阳阳的爸爸也想你。”


    周乐惜就笑了,嗔他一句不要脸:“我可没认你当阳阳爸爸。”


    秦越:“惜惜。”


    周乐惜耳朵根就没硬过,尤其秦越什么都不说只喊她名字的时候。


    周乐惜撇了撇嘴:“我只上去补觉,你别想做别的。”


    秦越:“我下去接你。”


    周乐惜去过信恒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以往可没有他亲自下来接她的待遇。


    看在他还算诚心的份上,周乐惜轻轻哼了哼。


    司机一直留心听着后座的对话,识趣地放慢了车速。


    周乐惜电话一挂,说:“拐进去吧。”


    司机便很从容地从路口拐进去,丝滑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秦越果然已经站在电梯厅外,还亲自上前把车门给她打开。


    周乐惜抱着手臂下了车,连包包都懒得拎。


    秦越探身进去把她的小手包拎出来,另一只手自然揽过她的肩。


    周乐惜打了个哈欠,进了电梯身体就不自觉把重量往他那边靠。


    秦越揽紧她:“很困吗?”


    如果不是在公司,他已经把她打横抱在怀里。


    周乐惜淡淡睨他一眼:“嗯,你一会儿最好别打扰我补觉。”


    秦越笑:“不会。”


    抵达顶层,周乐惜便不让秦越再搂着自己,她径自走在前边,秦越慢了半步,亦步亦趋守候在她身后。


    顶层员工对周乐惜的到来早就见怪不怪,有几个和周乐惜聊过天的还朝来笑容,周乐惜回以一个挑眉的笑。


    想起什么,她下意识抬眸,往许亭以前的办公位看去。


    那边已经坐了一个新人,也是个年轻的男孩子。


    那男孩没见过周乐惜,见那么漂亮的一个大美女,又是和秦总站在一起的人视线忽然落向了自己。


    吓得他赶紧一脸拘谨地站起身。


    还没看清那新人的长相,秦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她左侧,高大身躯慢悠悠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周乐惜:“……”


    周乐惜熟门熟路进去秦越办公室,再推开休息室的门。


    一进去,周乐惜就闻到了一股淡雅的香味。


    竟然还喷了她送给他的香水?


    周乐惜转头刚要说点什么,一回头正撞进秦越坚硬的胸膛,她整个人被他嵌入式地抱了进去。


    软硬久违相撞,偏她今天穿的衣服都比较单薄,周乐惜蓦地脸一红。


    呼吸被他胸膛堵住,她用力蹭了蹭才仰起头来:“唔,你干嘛——”


    秦越折腰埋入她肩窝:“不做什么,让我抱抱。”


    他那么大一个人就这么弯腰下来依偎在她身上,周乐惜推抵的手顿住,改为攥了攥他的衬衣。


    周遭静止,淡香萦绕。


    最后,周乐惜站累了,轻声开口:“好了没?”


    秦越这才松开,双臂仍然抱着她。


    彼此四目相对,秦越缓缓俯身靠近,不是对着自己的嘴唇来的,周乐惜就没阻止。


    然后,她的眼皮一凉。


    秦越眉目深邃,滚着喉结低声说:“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让你掉眼泪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反而勾起周乐惜的委屈。


    她从小到大就没生过多少次气,现在呢,每次都是让他给气的。


    周乐惜瞪着他:“反正你答应了我,以后都听我的。”


    秦越:“我保证。”


    周乐惜把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蹭了蹭:“那你出去吧,我要补觉。”


    秦越笑:“好,睡醒就出来找我。”


    周乐惜躺下却睡不着了,明明昨晚想着今天就要回来海市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来着。


    床够软,环境够安静,气味还是她最喜欢的香水,但为什么就是睡不着了呢?


    打开休息室的门,周乐惜没莽撞出去,先探出一颗脑袋看了看。


    很安静,除了偶尔几声鼠标键盘声。


    周乐惜把门全部推开,踩着拖鞋走了出来。


    “怎么了?”秦越转头看向她。


    周乐惜走到他身侧,看看他,再指指他的大腿:“不是邀请我坐坐吗?”


    秦越勾了勾唇,揽着她腰把人横抱到腿上:“睡不着了?”


    周乐惜扭头往他怀里蹭了蹭,径自找到一个舒服的坐姿:“我酝酿酝酿,你别让人进来。”


    “好。”秦越就这么抱着她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她的腰,把人抱得稳稳当当的。


    秋日上午,阳光明媚。


    周乐惜真就在秦越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小时。


    她睁开眼便看见他利落收束的冷硬下颌线,勾勒出不容靠近的锋锐轮廓。


    秦越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就连秦老爷子都夸赞他的冷厉果决。


    他身上总有一种清洌的质感,那份高不可攀的矜贵与生俱来,可偏偏周乐惜总是能品出一种孤独的意味。


    身在高位的人明明什么都有了,他又怎么会孤独呢,她从前不懂。


    周乐惜静静地看着他,看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喉结,透出一种克制而隐秘的性感。


    她抬手,去碰他喉结,秦越垂眸看过来,没阻止她的小动作:“醒了?”


    周乐惜淡定地收回手,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中午了,一会儿想吃什么?要不要直接回家吃,顺便看看阳阳?”


    周乐惜扫他一眼,随即伸了个心满意足的懒腰:“不陪你吃,我要去机场接我爸妈。”


    这姑娘,拿他当床睡饱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了,秦越笑了声,轻拍她腰:“真巧,我爸妈也是今天回来,顺路一起接吧。”


    周乐惜:“……”


    去机场的路上,周乐惜屁股刚挨到座椅就又被秦越抱了过去。


    她不让他做别的,他便抓住一切可以抱她的机会。


    “惜惜,爸妈这次回来会在海市待很长一段时间。”


    “那又怎么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能瞒过他们?”


    周乐惜眼睫动了动,强装淡定道:“我们现在怎样……”


    秦越看着她,一只手托到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抬起她下巴,没用很重的力道,她要扭头躲开随时可以。


    他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侧脸,触到她的唇线便停下,呼吸克制得发紧,目光幽晦沉沉地锁住她:“惜惜,跟我在一起。”


    不是探询,不是要跟我在一起吗,要跟我谈恋爱吗,要跟我试试吗?


    而是斩钉截铁的“跟我在一起”


    他们仿佛天生就该属于对方。


    周乐惜望着他的眼睛,从他漆黑的瞳仁里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身上的气息如潮涌般覆拢,将她严丝合缝裹住。


    周乐惜不闪不避,眼里也没有一丝被压迫的不适。


    因为她已经感受到每一缕气息里都浸着他沉厚而笃定的情意。


    他仿佛真的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定了她。


    可她始终不开窍,他怕吓着她,只得将日渐‘变质’的情意克制深藏。


    敛尽锋芒,默默守候。


    可他等了又等,没等来她发现这份感情的微光,却等来她对他亲口说出,对别人一见钟情。


    周乐惜心神微漾,抬手主动环住他的脖颈,忽又狡黠一笑,很是矜持地道:“我考虑考虑~”


    秦越也笑了,目光落到自己腕表上:“到机场还有十分钟,你好好考虑。”


    下了车,周乐惜的手机就响了,是老父亲周晖打来的,问她到哪了。


    不愧是家里的小祖宗,来接他们还比他们晚到。


    周乐惜接了电话就兴奋往里冲,全然没顾上身后的秦越。


    “妈妈——”


    周乐惜兴奋小跑过去扑进沈惠心怀里,小羊羔见到羊妈妈似的不停用脑袋蹭:“妈妈,我好想你呀!”


    沈惠心笑弯了眼睛,抱住娇娇软软的女儿,往她发顶和额头亲了亲。


    周晖在一旁看得羡慕,女儿自从长大了就没这么热烈地扑到他这个老父亲的怀里过了。


    周晖只好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洛苓站在丈夫旁边,看着这一幕可谓由衷羡慕,小棉袄就是好啊,哪像他们,生了个儿子也不见……嗯?儿子?


    洛苓猛地睁大眼,满脸惊讶地望向正迈步朝自己走来的高大身影。


    “爸,妈。”


    秦越在父母面前停下脚步,温声含笑道:“欢迎回家。”


    洛苓挑眉:“稀了奇了,你这个大忙人还能有空来接我们?”


    秦程:“别这么说儿子。”


    说着,秦程正要上前握握儿子的手臂,不料儿子忽地转身,脸上笑意愈发鲜明地与周晖和沈惠心寒暄起来。


    “周叔,心姨,这一趟玩得怎么样?坐了这么久的航班累了吧?”


    “不累不累。”周晖笑着应道,“再玩一圈也精力十足,要不是赶着回来过中秋,我们还不舍得这么早结束行程呢!”


    周晖:“对了,我又发了一条朋友圈,你记得给我点个赞。”


    秦越笑:“嗯,您发的朋友圈我每条都留意着。”


    周晖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看到了,每次你都是最快给我点赞的那个!”


    秦越:“是您照片拍得好。”


    秦程:???


    他也发了不少朋友圈,儿子怎么没给他点赞?


    司机帮着推行李箱,秦越和周乐惜也分别接了一个过来。


    四位长辈走在前面,开始商量明天中午的中秋宴在哪里吃饭。


    秦越和周乐惜落后一步。


    秦越还在等她的答案,目光几次深切看过来。


    周乐惜不避让他的目光,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她压低声音道:“要让我把你装病的事情彻底一笔勾销,你就不许向任何人提起我们在一起。”


    人来人往的机场,前面还有彼此的父母在,周乐惜很是隐秘地勾了勾他的手指:“谈地下恋吗,哥哥?”——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有名分了,坏消息见不得光


    哥【争取见光版】:暂时的!-


    恭喜小情侣开始谈恋爱本章评论区两百个红包!


    第38章 像偷情 敢招惹不敢负责的小坏蛋。


    傍晚, 周敏宜和顾洲白落地海市。


    顾洲白直接跟着周敏宜回了周家。


    临下车前,周敏宜手探过去就要开车门,又顿了顿, 转头问身旁人:“你真的不回家?”


    顾洲白看着她,眸中有深意以及坦然:“周家不是我的家?”


    周敏宜沉默。


    顾洲白握住她的手, 彼此无名指上的婚戒有瞬间的碰撞:“放心,我回不回去他们照样阖家团圆, 不差我一个。”


    周敏宜眼珠轻轻一转,望着他。


    顾洲白:“所以, 能跟你一起过节吗, 老婆?”


    周敏宜一时答不上来,脸上似乎还是那副冷静淡定的模样, 可微微颤了一下的睫毛,还是透出了心里的波动。


    “下车吧。”


    顾洲白笑了,下了车慢悠悠跟在老婆身后进家门。


    次日中午, 秦周两家照例订了包厢一起吃饭,这个惯例已经延续二十多年, 也是两家亲如一家最实在的象征。


    席间, 四位长辈自然坐在一处。


    周敏宜旁边是顾洲白,另一侧是妹妹周乐惜, 而周乐惜右手边,是秦越。


    昨天在机场分开的两人,直到今天才又碰上面。


    自周乐惜走进包厢, 秦越的目光就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绕。


    像无数根透明的线, 肆无忌惮把她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捆绑起来。


    却又总在旁人察觉前淡然收住。


    还行,挺配合。


    周乐惜暗暗勾了勾唇。


    菜上齐,一桌人边吃边聊。


    周敏宜的手不小心碰到汤, 顾洲白立刻抽了湿巾替她擦拭,动作熟稔自然。


    周敏宜也像是习惯了这种照顾,没有把手从丈夫的手里抽出来。


    周乐惜依稀记得,姐姐姐夫刚结婚那阵,姐夫哪怕只是顺手帮个小忙,姐姐都会认真说声“谢谢。”


    两人之间既亲近又疏离。


    如今显然不一样了。


    周乐惜正看姐姐姐夫亲密看得入神,桌下随意搭着的手忽然被一把握住。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一激灵,扭头一看,秦越一手还在夹菜,神情坦然得仿佛什么也没做。


    周乐惜轻轻哼了一声。


    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


    秦越没握太用力,怕这姑娘不喜欢,察觉到她竟然真的挣脱开来,他也不意外。


    谁知下一秒。


    他的大腿覆上一阵柔软。


    表面上,周乐惜左手支着下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轻眨,乖乖女似的听着长辈们闲聊,甚至偶尔还附和几声。


    实际上正用小手在秦越大腿上肆意作乱,一会儿轻抚,一会儿用指尖敲打,一会儿又捏一捏。


    只不过秦越的大腿肌肉实在结实,周乐惜捏不出形状。


    秦越依旧一副沉稳冷淡的模样,然而额角悄悄冒出了一根青筋。


    他放下餐具,手探到桌下,精准按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


    而且,按得有些用力。


    周乐惜面上笑容更加明媚。


    他越用力,越说明忍得辛苦。


    周乐惜依旧左手支着脸,慢慢侧过头,用手掩住唇,用唇语吐出只有秦越能看懂的五个字:


    “听我的,松手。”


    秦越:“……”


    他腰往后一靠,松了手,暗暗攥拳。


    周乐惜笑得更得意了。


    她骨子里还是有点被娇养出来的小恶魔脾气。


    这种能“欺负”秦越的机会,她哪肯放过啊!


    周乐惜左手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右手继续作乱。


    秦越的大腿玩够了,她又悄悄侧身,手伸得更长,滑到秦越的侧腰。


    秦越再次扣住她的手,倏地起身。


    他身高挺拔,起得突然。


    满桌人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秦越神色淡定,拿起手机:“出去接个电话。”


    他一走,周乐惜懒洋洋靠到椅背,端起茶杯,翘起的小嘴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盏君山银针下肚,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秦越:[出来。]


    周乐惜笑,慢悠悠回:[命令我?]


    秦越:[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带你出来?]


    周乐惜笑意更深:[你急啦,男朋友?]


    秦越盯着后三个字,气笑了。


    这姑娘,真是他的克星。


    [想单独跟女朋友说几句话。]


    [是不是要去爷爷奶奶家过节了?]


    [才刚确定关系就要分开,舍得这么对我?]


    周乐惜一一扫过,心想也是,便慢悠悠起身:“我吃饱啦,去外面花园逛逛。”


    秦越已经用过“接电话”的借口,他一个大忙人合情合理,她再借用就不太可信了。


    说自己待不住去花园逛,反而更符合她的性格。


    走出包厢,周乐惜正要发消息问秦越在哪,肩膀忽然被人一搂,半推半抱进了隔壁包厢。


    “怎么在这——唔——”


    话音未落,她的唇被重重堵住。


    只开了一盏玄关灯,包厢昏暗静谧,唇齿纠缠的濡湿声被无限放大。


    周乐惜被抵在门后,秦越高大的身躯压着她,一手掐腰,一手捏她下巴,逼她仰头承接这个吻。


    “你好凶……别……”


    周乐惜多少有点被吓到,下意识扭头躲,秦越追着吻上来。


    身高差的原因,彼此站着亲并不是最佳体验。


    秦越单臂托抱起她压上门,要她纤细双腿环住他腰,他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臀。


    “乖,别乱动。”


    秦越嗓音低沉,眼底暗潮翻涌,像被惹急的狼终于逮住了一直挑衅自己的小羊,要狠狠拆吞入腹。


    有段时间没亲,周乐惜一时跟不上秦越的节奏,被吻得喘不过气,眼尾泛起水色。


    “轻点啊,我错了哥哥……”她娇声讨饶,小手快把他的衬衫抓皱。


    秦越眸光灼热,视线滑过她雪白的侧颈。


    周乐惜立刻捂住脖子:“不行!”


    秦越忍了,改为轻啄她嘴唇,一下又一下,力道渐深。


    周乐惜又不依了:“别亲太重,要是让爸妈看出来就不让你再亲了!”


    秦越顿了顿,深吸口气:“那你亲我,我不怕被看出来。”


    “少来……”周乐惜笑了,晃了晃双腿:“好了呀,别亲了,真会被看出来的。”


    哪怕不照镜子,周乐惜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有多发麻。


    她嗓音娇得很,每个字都带着撒娇意味,秦越只得淡淡应了声,埋首进她肩窝,几次深呼吸嗅着她的馨香。


    周乐惜笑了,忍不住戳戳他脑袋:“摸一下大腿而已,秦总定力这么差?”


    秦越掀眸看她,忽然俯身过去咬了咬她白里透粉的耳垂,嗓音喑哑:“我也可以摸你的,比比谁的定力更好。”


    周乐惜马上瑟缩了下脖子,推他:“你别乱来……”


    敢招惹不敢负责的小坏蛋。


    秦越拿她没办法,他开了灯,把她抱到包厢里的休闲沙发上。


    视野明亮,她唇上一点水色映了出来,秦越低头凑过去舔了舔,才道:“几点出发去爷爷奶奶家?”


    周乐惜被他忽然一□□得有些酥麻,她清咳了声,故作淡定地把他被自己揉皱的衬衫领口稍稍捋顺。


    “吃完饭就出发了。”


    秦越沉默。


    “干嘛,怎么不说话了?”周乐惜双手贴上他的脸,“不高兴呀?”


    秦越搂紧她腰:“女朋友要离开两三天,没人笑得出来。”


    更何况他们才确定关系。


    周乐惜眉梢轻挑:“你想什么呢,我是你女朋友不等于就属于你一个人了,秦越,不许这么霸道。”


    秦越看着她:“改不了,就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周乐惜只觉得原本静谧的心湖被轻轻投进了一颗亮闪闪的宝石。


    随着宝石的坠落,涟漪一层又一层地荡开。


    她的语气不由软了几分:“我晚上会跟你打视频,路上也会给你发信息的,手机不离身,好不好?”


    明明没谈过恋爱,却像是天生就会爱人,张弛有度,愿意许诺,嘴也够甜。


    秦越嗯了声,依旧抱着她不放。


    如果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他就有理由跟着去,而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谈恋爱的第一天。


    秦越已经在盘算,怎么才能让彼此成为真正的家人-


    饭局结束,两家各奔各家。


    秦越也跟着父母回了秦家老宅。


    程老太太爱热闹,老宅早早就忙活开了,满院从正厅到偏厅都是人。


    见秦程一家出现,众人纷纷迎上来热络寒暄,不一会儿就把秦越围了起来。


    应付完一圈长辈,秦越才得空回房,脱了外套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


    微信已经有十几条未读新消息,秦越还没点开细看,就先无声勾了勾唇。


    这就是被女朋友惦记的感觉。


    周乐惜向来说到做到,一路上,姐姐姐夫陪着爸妈聊天,她却只顾看窗外,见到一些有趣的风景马上拍下来发给秦越。


    [秦越,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个猫猫头?]


    [秦越,我们路过了好大一片硫华菊!]


    [秦越,你回到老宅没有呀,记得帮我跟你爷爷奶奶说声中秋节快乐!]


    [秦越,我困了,一坐车就犯困zzz]


    [天气好好呀,你看这朵云!]


    小姑娘喊了困,消息却还在继续发,即便他没及时回复,也没停过。


    秦越第一次在周乐惜这里感受到了身为男朋友的待遇。


    以往这姑娘可没这么好的耐心,不管谁不回她的消息超过三条,她也就不理对方了。


    沈惠心见女儿一直在低头玩手机,不由偏头看过来:“惜惜,在跟谁发信息呀?”


    周乐惜:“秦越。”


    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妥。


    周乐惜悻悻抬头,已经准备好了被妈妈盘问点什么。


    没想到妈妈听了,神情竟然很自然地转过头和爸爸说话去了,车上其他人也没多问,各自忙各自的。


    周乐惜:“?”


    好啊,看来就是她和秦越真的公开谈恋爱了,这些人一个个的别说震惊了,恐怕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


    终于到了爷爷奶奶家,老两口早早接到电话就在花园门口等着了。


    周乐惜和周敏宜下了车就小跑上前抱住了两位老人家,二老笑得合不拢嘴。


    爷爷奶奶的小别墅布置得很温馨,家门口与其说是花园,其实叫菜园子更贴切。


    菜园子一分为二,一边种着俩宝贝孙女爱吃的各种水果,一边是新鲜蔬菜。


    每次过来,妹妹都要拉着她去‘农家乐’一把,小时候的她更皮,还敢爬上树摘果子。


    结果就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包括她把树下围了一圈,个个都抬手准备接这个小捣蛋。


    他们从不会阻止妹妹的‘大胆探索’行为,而是会齐齐保护她。


    然而这次,妹妹却独自提着小篮子去了菜园。


    周敏宜刚纳闷妹妹怎么没叫上自己,转头迎上顾洲白的目光才明白。


    周敏宜不由感慨妹妹长大了,更加贴心了,这是不想打扰她和顾洲白夫妻相处。


    也是,这是顾洲白第一次来爷爷奶奶的别墅,理应由她陪伴着,她都没想到这层,妹妹竟然想到了。


    周敏宜看着妹妹拎着菜篮子蹦蹦跳跳的小背影,满眼都是喜爱。


    “这个就是秋葵树,秦越,你没见过吧?我爷爷奶奶的菜园子简直是宝藏库!”


    “还有这个小番茄,超甜的!”


    “宝宝,镜头转一下,让我看看你。”秦越对这些农作物的感兴趣程度怎么都不会高过女朋友。


    “嘘——你别这么叫我!”


    她可是开的扩音呢!


    秦越笑了笑,腰背靠着沙发,配合道:“周小姐,我们能面对面聊聊农作物种植技术吗?”


    他忽然一本正经又把周乐惜逗得扑哧一笑:“秦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


    周乐惜把镜头转了过来,秦越却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并且抬手解了一颗领口扣子。


    他冷静叙述:“以前当然不能让你发现。”


    周乐惜歪头:“为什么不能?”


    “因为,”秦越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我要当好你的哥哥。”


    一个成熟稳重,能够让她毫无保留依靠的兄长,又怎么会在她面前暴露缺点。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他并不完美。


    他小心眼,爱吃醋,占有欲过界,如今再加个幼稚,也不差了。


    周乐惜闻言,若有所思了片刻。


    下一秒,她左右看了看。


    还真有点像偷情的样子。


    确认周围没人,她把手机凑近。


    秦越看见她放大的笑脸,明媚得晃眼,阳光落在她脸上,白皙无瑕。


    然后,他清清楚楚地听见她说:“可是我觉得,现在这样的你更有魅力!”——


    作者有话说:-


    妹一句话就让哥:-


    包厢小剧场:


    妹扫一圈四周:“这个包厢会有人进来吗?”


    哥:“不会,两个包厢我都预定了。”


    “为什么?”


    妹反应过来了,小手轻轻锤他:“你早就想好把我拐进来做坏事?”


    哥:“有名有份,不算坏事。”


    妹:这人要把自己有名分这事说几遍?


    第39章 勾引她 她真是一个体贴的女朋友呀!


    花园里缀满了各色小灯笼, 暖光随风轻轻摇曳,夜空不断被璀璨的烟花点亮。


    郊区不禁放,爷爷奶奶买了不少, 亲爹周晖一个个依次点燃,周乐惜黏在妈妈身边, 兴奋地举着手机拍照。


    不光他们家,邻居家也在放烟花, 郊区的节日氛围之浓郁果然是市中心比不了的。


    自家的烟花放完了,回到客厅, 周乐惜挨着妈妈坐下, 一边刷手机,一边张口接住妈妈递来的红柚果肉和奶奶亲手做的龙井流心月饼。


    外头静了一瞬, 烟花声又连成一片。


    周乐惜坐不住了,找了个由头起身:“我再出去看看!”


    大家只当她贪玩,笑着看她小跑出门。


    奶奶看着小孙女跳脱的背影, 又看一眼大孙女和大孙女婿:“惜惜也大了,惠心, 你们有给她留意合适的年轻人吗?”


    不等妻子开口, 周晖先急着道:“妈,惜惜还小呢!最近说是要开工作室了, 难得她又有了点事业心,别的先不急。”


    老规矩,周晖又把发财树买好了。


    不过这次预订的可不是活物绿植, 而是一棵纯金打造的发财树, 重五百克。


    这下那小祖宗的工作室要是又倒闭了,可怪不到他头上了!


    别看周晖这老父亲整天跟女儿抬杠,最舍不得的也是他。


    当初大女儿突然宣布要结婚时, 他当着女儿的面说不管女儿做什么决定都支持,背地里对着沈惠心时眼圈都红了。


    “姓顾的那小子怎么就入了女儿的眼了……”


    “我们敏宜不是昨天才刚上高中吗,怎么今天就说要结婚了!”


    沈惠心:“……”


    丈夫过的是什么穿越时间。


    好在大女婿人品家世各方面都不错,小两口如今过得和和睦睦,周晖才算放下心。


    大女儿从小稳重,也比同龄人冷静,周晖从不操心。


    可小女儿是全家宠大的,性子难免骄纵,周晖想,要配得上他的小公主,首要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得会惯着她,宠着她,对她百依百顺,要是做不到这几点,他这个爹第一个不同意!


    周乐惜走到花园,特意挑了个从客厅落地窗看不到的角度,兴冲冲给秦越打去视频。


    秦越那边稍等才接起。


    周乐惜后知后觉,连声音都往下压了压:“……我没打扰你吧?你还在秦家老宅吗?”


    秦越举着手机,正缓步穿过长长的回廊:“嗯,被几位叔伯围着说话,还好你找我了。”


    周乐惜就马上得意起来:“那你还得谢我解救了你出来!”


    言罢又很大方地承诺以后秦越要想脱身就给她发信号,她立马‘解救’他!


    秦越笑应着说好,下次一定会给她发信号。


    实际上他要起身离席谁也不会阻拦,只不过他更享受女朋友的这份专属关照。


    忽然砰的一声,邻居家又在放烟花,周乐惜立刻翻转镜头给秦越看。


    海市中心区禁放烟花,越是禁止的东西周乐惜就越稀罕。


    一朵特别大的烟花忽然炸开,灿金的颜色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落下,周乐惜忍不住发出哗然惊呼。


    秦越听着她又惊又喜的声音,薄唇不由也带上了笑意:“看到了,惜惜,镜头转回来。”


    周乐惜没转,直接站到后置镜头前,高举手机。


    “看到没秦越?你快看那一个!”


    周乐惜兴奋地往后指了指,烟花在她背后大片盛放,亮得晃眼。


    秦越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烟花下笑容灿烂的女朋友脸上。


    “——乐惜姐!”


    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周乐惜下意识把手机屏幕贴回自己胸前,转过身。


    “拿着,送你的。”


    来人手里拎着一只星星形状的纸灯笼,知道周乐惜喜欢小狗,还特意在灯笼每一面都画了卡通小狗,憨态可掬。


    周乐惜眼睛一亮,接过灯笼凑到眼前细看:“好可爱!”


    灯笼暖光映进她的眸子,像落了星星,男孩怔了片刻,才略带得意地说:“那当然,我自己做的!”


    周乐惜笑着夸道:“手挺巧啊,小季。”


    小季家住爷爷奶奶隔壁那栋别墅,奶奶说两家邻里处得特别和睦。


    小季长得人高马大,据说是体校生,但自从知道比自己年纪还小两岁,周乐惜就很不客气地喊他小季了。


    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季挠挠头,小麦色的脸上泛起浅浅红晕,低声说:“你喜欢就好……”


    他盯着她明媚的笑脸,顿了顿又问:“乐惜姐,你这次在这边待几天啊?我爷爷约了你爷爷明天去爬山,我也跟着去。”


    “乐惜姐,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周乐惜还没答话,贴在胸前的手机忽然发出“叮”地响了一声。


    像玻璃杯轻碰,清脆又明显,打断了两人越聊越热络的气氛。


    小季愣了一下,瞄向她的手机,好奇地问:“你……在跟谁视频吗?”


    周乐惜笑了笑,没直接答,瞥向他另一只手:“你这只手里拿的什么?”


    “哦,我奶奶刚烤好的桃酥,让我给你们家送一点过来,你要尝尝吗?特别脆!”


    “不了不了,我吃饱了,你进去吧。”


    “……好吧。”小季一步三回头地端着点心进了客厅。


    “哥哥?”


    周乐惜移了移位置,靠到墙角才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里,秦越已经坐到沙发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和劲瘦的锁骨。


    他单手拎着一个玻璃杯,刚才那声脆响,应该就是他倒水时碰出来的。


    此刻的秦越,微微偏头看着屏幕,周遭昏暗,他薄唇微扬,眉眼间透着慵懒与桀骜,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周乐惜睫毛颤了颤,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好好的,他怎么忽然勾引她……


    周乐惜强装淡定,把星星灯笼举到脸侧,冲镜头晃了晃:“看,好看不?”


    暖黄的光衬得女朋友的脸庞更加柔和。


    秦越盯着她的脸,抿了口冰水,扫了眼灯笼,淡淡道:“普通。”


    “……普通吗?”周乐惜低头看看灯笼,“我觉得还挺可爱的呀。”


    尤其小季那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体校生竟然手工能力不错,还挺有反差的。


    秦越又喝了一口冰水,像是随口问:“惜惜,刚才那人是?”


    “哦,我爷爷奶奶邻居家的孙子,每年中秋都能碰到他。”


    每年。


    “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以前我来爷爷奶奶家也没跟你视频呀!”


    都没碰上,她哪会特意跟秦越提一个邻家弟弟。


    “好啦,我不能在外头待太久,蚊子太多了,都要把我抬走了,拜拜!”


    “嗯,进去吧。”


    秦越没主动挂,等周乐惜那边先断了,才慢悠悠收起手机,捏在指间转着把玩。


    他单臂撑着沙发扶手,整个人懒洋洋地侧着身,垂眸盯着手里的手机,深眸里一片沉沉的暗色-


    奶奶酿的梅子酒实在太好喝了,酸酸甜甜的,周乐惜一晚上喝了好几杯,导致的结果就是没睡几个小时就忍不住起来上厕所。


    第三次迷迷糊糊爬起来,周乐惜瞥了眼窗外,天际已经泛白。


    她眯着眼睛上了厕所,把自己扔回床上就准备继续睡,又下意识摸过手机想看一看时间。


    结果屏幕一亮先跳出来一条未读新消息。


    秦越:[宝宝,睡醒给我信息。]


    周乐惜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眯着眼看到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可现在才清晨五点!


    这么早?什么情况?


    周乐惜没回消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手机就贴在耳边,她懒洋洋躺在枕头上,闭着眼接。


    很快,那边传来秦越清润温和的声音:“惜惜,这么早就醒了?”


    “你还说我呢,你起得更早……”


    周乐惜打个哈欠,没力气地问他:“才五点,你睡不着吗?还是失眠?”


    “都不是。”


    “那是什么?”


    要换了以前,就是天王老子都别想打扰她早上的睡眠。


    秦越这个男朋友在她这里的面子还是挺大的,周乐惜这么想着,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句:“想见我吗,宝宝。”


    “嗯……嗯?你说什么?”


    周乐惜先是迷糊应了,反应过来不对,她倏地睁开眼。


    周乐惜握着手机下了床,一把掀开窗帘往外看。


    然而花园外只有几位正在工作的环卫工,没看到熟悉的车。


    “秦越,你在哪?”


    秦越显然也听见了她一连串的动静,他顿了顿,嗓音莫名压低了些说:“没你的允许,我哪敢停爷爷奶奶家门口?”


    周乐惜就笑了,这委委屈屈的,怎么这么幼稚!


    “那你到底在哪儿?真过来了?这才五点啊,你几点出发的?”


    秦越淡笑:“起得早,也不困,就自己开车来了,在小区大门外。”


    周乐惜:“你等我!”


    秦越想起她刚才哈欠连连:“不急,你再睡会儿。”


    周乐惜很给面子地说:“我去你车上睡!”


    她利落挂断电话,就要出门,垂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顿了顿,默默脱下来换了一条裙子。


    又进浴室刷了牙洗了脸。


    诶?莫名就开始注重形象了是怎么个事儿?


    要不是犯懒的劲儿上来了,周乐惜还想涂一涂口红来着。


    她睡眠不足,双唇就显得有点苍白,只好对着镜子嘬嘬自己的下唇,再轻轻咬一下,双唇很快显出红润。


    周乐惜照了照镜子,满意了,这才悄悄打开房门,做贼似的下楼。


    别说,这恋爱谈得还真挺刺激。


    她更喜欢秦越在外人面前成熟稳重,私底下竟然愿意配合她的。


    还好时间太早,连今天要登高的爷爷都还没起床。


    周乐惜已经想好了借口,就说临时约了朋友出去玩。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说走就走,就像去年春节她也是从爷爷奶奶家溜走和乌灵出去玩了。


    周乐惜赶紧溜出家门,一路小跑走到小区外,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她马上又矜持起来,走得慢了,还悄悄拨弄了下头发。


    秦越已经从车里出来,站在车外,比那辆黑色迈巴赫还要高。


    他穿着黑色羊绒薄外套,碎发被清晨的风吹得微乱,再加上天光微曦的背景,秋风习习下竟然透出几分微妙的忧郁贵公子气质。


    想到他委委屈屈说不敢把车开进去停到爷爷奶奶家门口,周乐惜就想笑。


    还剩几步距离,周乐惜小跑过去直接把自己整个人往他怀里撞。


    秦越站得很稳,把她接住:“冷吗?”入秋清晨气温偏低。


    “不冷,就是困。”周乐惜仰着头,用下巴蹭他胸口。


    秦越扫到她淡青的眼圈,抬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车上睡。”


    秦越替她打开副驾,并且弯腰探身进去给她系安全带。


    咔嗒一声扣好,秦越却没退开。


    近在咫尺,他浅啄了下她的唇。


    周乐惜有些得意地弯了弯唇,她真有先见之明地刷了牙洗了脸,就知道秦越一看到她就会想亲。


    她真是一个体贴的女朋友呀!——


    作者有话说:-


    此男和女朋友分开的极限时间值是一个晚上


    第40章 生命力 “乖,握紧……”


    上了车, 暖气烘得人暖融融,周乐惜舒舒服服打了个哈欠。


    秦越坐进主驾,关上车门就见她懒洋洋的模样, 活像只终于晒到太阳的小猫。


    发动车子前,秦越再次探身过去, 一手捧住她的脸,偏头在她柔柔嫩嫩的左边脸颊上亲了一下。


    “黏黏糊糊的, 开车呀……”周乐惜笑着推了他一下。


    秦越垂着眼睛看她:“早知道就让人送我过来。”


    这样他们便不用分开坐,他可以在后座抱着她睡。


    周乐惜揶揄他:“司机也要过中秋节的, 再说你以为谁都像你起这么早?”


    “嗯, 就是给他们放假了我才自己开。”


    秦越从来不是一个苛责的领导,跟着他的助理, 司机,保镖这三拨最亲近的,年终奖和节假日红包一直都是别人的双倍。


    车子平稳且匀速地开始前行。


    清晨五点, 天际泛亮,太阳却还没升起来。


    周乐惜坐在副驾扭来扭去, 一会儿朝窗外望望风景, 一会儿又转头看看秦越。


    明明很困的,却睡不着了。


    车里果然还是没有床舒服, 睡意不是那么好酝酿。


    想到什么,周乐惜开始目光慢悠悠地滑过秦越的胸口,大腿, 视线停住, 盯着。


    察觉到她强烈的注视,秦越看她一眼,随即打灯缓停在了路边。


    这个点郊区车辆很少, 路上很安静。


    “怎么了,睡不着?”停好车,秦越转头看过去。


    周乐惜幽幽地盯着他,双唇动了动:“可能……需要你抱着才睡得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跟秦越撒娇,新鲜又理直气壮的。


    和以前妹妹跟哥哥撒娇不一样,现在是男朋友了,她的要求当然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而且她更满意的是自己还没有开口说什么,秦越就已经先把车停了下来,关注她的情况。


    而不是注意力依旧只在开车上,急着把她往家里拐,只分给她几个眼神的回应。


    他们之间无形的默契来自二十多年的相处,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是无人可替的。


    周乐惜抬起胳膊:“抱……”


    秦越笑了,心也一下子软下来,解开安全带,座椅往后调,把人从副驾提抱过来,双臂稳稳圈住,最后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亲。


    “昨晚几点才睡,眼下乌青这么重。”


    说话间,秦越指尖轻轻捻了捻垂在臂弯里的她的长发,像一段温软的丝绸。


    周乐惜搂上秦越的脖子:“不能怪我,是奶奶酿的酒太好喝了……”


    话音刚落,周乐惜忽然就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哎呀,我还说要拿一瓶回来给你尝尝的呢!”


    “我说是拿回去给你喝的,奶奶马上就帮我装好了!”


    说着,她凑近了他一点,眨着灵动的大眼睛看着秦越:“我可是很惦记你的,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想分你一份,都怪你突然来找我,我只顾着拿手机,别的都忘啦!”


    “嗯,怪我。”


    秦越低头在她撅起的小嘴上亲了亲,嗓音喑哑:“惜惜最惦记我了。”


    周乐惜哼了哼:“你知道就好了。”


    她懒洋洋伸个腰,整个人卸力般趴在他怀里。


    秦越的臂弯稳稳托着她的背,闻着他身上沾着秋意晨露的木质香,周乐惜的眼皮慢慢沉了下去,困意翻涌上来。


    她打着哈欠,小脸往他怀里蹭,但就是他胸膛硬邦邦的,不是那么的舒服。


    秦越轻拍她后背:“睡吧。”


    他抬手把轻音乐声音调低,车厢里气氛柔和下来。


    很快,日出缓缓爬升上空,暖光透过车窗笼在怀里女朋友的侧脸上,明灿灿的,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秦越用指腹摩挲她的侧脸和耳垂,一边望着旭日东升的阳光,一边看着怀里心爱的女孩。


    这一刻,心里某个曾经一直忽明忽暗,不断挣扎的角落被彻底照亮了-


    周乐惜睡得沉了,秦越才轻手轻脚把她抱回副驾,把自己的黑色外套拢到她身上。


    秦越把车开得平稳,穿过郊区的街巷回到市区,路过周乐惜喜欢吃的一家面包店时,正巧赶上开门。


    这家面包店周乐惜很喜欢吃,但因为开在海市城北区这边,太远了,她又懒得专门跑一趟。


    于是秦越每次来北区办完事,都会绕过来买,不止买,还要亲自送到她面前。


    人在周家就送去周家,要是在哪儿玩或者在她的朋友家,也是照样送过去。


    以前她接过面包袋子,总会眼睛一亮嘴很甜地说“谢谢哥哥!”


    接着就催他:“快回去上班吧!”


    秦越听了只是笑,这小祖宗没心没肺的,他却一直甘之如饴。


    秦越把车靠边停下,下车时轻手带上车门,走进店里。


    刚出炉的焦糖面包渐渐在车里溢出一阵恰到好处的酥脆焦香。


    熟睡的周乐惜鼻尖轻轻一动,像被这味道抚了一下心口,脑袋肩侧歪了歪,睡得更香了。


    迈巴赫开进地下车库,星空顶灯逐次亮起,这会儿也才早晨七点。


    要不是秦越放慢了车速,到家还会更早。


    车子稳稳停进车位,秦越下车绕到副驾,弯腰替她解开安全带,低声道:“宝宝,到家了。”


    周乐惜被打扰,马上就不满地皱了皱眉,她起床气可是很大的,这会儿也压根没睡够。


    “别吵我…!”


    她下意识推了推身前人。


    “我抱你,趴在我肩上睡。”


    秦越把人从车里抱出来,单臂将她托抱着挂在身上,另一手顺手关上车门,又打开后座取出那袋面包。


    面部识别开了大门,听到动静的阳阳马上从单人沙发上跳了下来,欢快地摇着尾巴。


    然而刚汪汪叫了两声,就被秦越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一人一狗的感情显然还没到父慈子孝的地步,而是大人压制小狗的阶段。


    阳阳是一只聪明且机灵的小狗,马上就不叫了,但依旧摇着尾巴跟在秦越脚边进了主卧。


    周乐惜抬手揉了揉眼睛,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阳阳。


    阳阳对上她的视线,马上就开始汪汪叫,叫得特别兴奋。


    秦越蹙眉,正要回头驯狗,周乐惜从他肩膀抬头:“阳阳!你认出我啦!”


    阳阳:“汪汪——”


    秦越把周乐惜放到床上。


    周乐惜还想弯腰去摸摸阳阳,被秦越握住手腕:“先补觉,醒来再陪它玩。”


    “行吧……”


    周乐惜点点头,她确实还没睡够,这会儿才七点,她平时最早都得十点才起床。


    秦越弯腰抱起阳阳带离主卧,回来时顺手关上门。


    “换睡衣睡吧,更舒服。”


    周乐惜刚要应声,一想起上次离开时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了。


    秦越似乎也记起了,两人四目相对,秦越清咳了一声。


    周乐惜也不说话了,双臂抱胸看着他,她虽然坐在床边,秦越人高马大地站在她面前,她在气势上却是一点没减。


    “怪我。”秦越先认。


    周乐惜这才哼了哼。


    秦越马上补救:“我有新的睡衣,穿吗?”


    “先拿过来我看看。”周乐惜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湿润。


    秦越从衣帽间拿来一套灰T的睡衣,上衣宽大随手一套就行了,可短裤腰围却明显大了。


    周乐惜要是穿上去,睡觉的时候不老实,怕是很快就会被自己蹭掉。


    但有好过没有,她总不能穿着裙子睡觉。


    秦越又去门外拿回她的拖鞋,半蹲着替她把雪白的双脚套进去。


    周乐惜抱着睡衣踩着拖鞋进浴室换睡衣。


    换好出来,秦越等在门口,直接把她抱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调好室温,转身准备出去。


    “你去哪?”周乐惜抬眼问。


    “给你准备睡醒吃的早餐。”


    “我不吃早餐,你陪我睡。”


    她抬手做了个抓握他的动作:“快过来,你比我还早起呢。”


    “好。”秦越回握她的小手:“你先睡,我去换个睡衣。”


    秦越也换了睡衣出来,顿了顿,又进浴室重新洗漱一番才回到卧室。


    周乐惜已经睡得很沉了。


    秦越掀开被子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躺在枕上的小姑娘。


    她终于又回到他们的家。


    秦越眸光灼热,捧着她的脸从眉心开始亲,含住她的双唇吮了吮,舌尖温柔地抵进去勾了勾她柔软的舌尖。


    “唔,痒……”周乐惜闭着眼扭头。


    秦越沉沉一笑,捧着她的小脸又仔仔细细看了半晌,连她有多少根眼睫毛都数清楚了,这才躺到枕头上,将她揽进怀里。


    周乐惜睁开眼时,整个人正被秦越圈在怀里,面朝他的胸膛。


    周乐惜仰头望了望,秦越还没醒,眉间舒展,似乎睡得还挺安稳。


    不知是室温调得偏高,还是两个人挤在一床被里热的,周乐惜觉得有些燥,便动了动,想掀开被子或者起身去喝口水。


    她每次睡醒嗓子都有些微微发干。


    然而刚用手肘撑起一点,后腰就被秦越的手臂牢牢揽住,整个人顺势扑回他胸膛,结结实实压在了他身上。


    “……你又装睡!”


    周乐惜没急着起来,索性撑在他胸前,轻拍了他一下。


    秦越勾着唇,缓慢睁开眼,目光从她补好觉后面颊白里透粉的好气色掠过,再顺着她的下颌,细白的脖颈,锁骨……


    她穿着他的睡衣,领口本就宽松,又因为这个动作更是松垮下坠。


    秦越目光愈深。


    周乐惜察觉到他的视线才跟着垂眸一看,顿时低低惊呼了一声。


    双颊唰地烧红,她慌忙用手捂住仿佛已经被他的眼神一遍遍吃过的地方。


    周乐惜羞得要起身,可腰被秦越牢牢扣住不放,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渐渐漫出灼热的光,甚至,毫无收敛的意味。


    周乐惜眼睫一颤,对上他的视线又立刻移开。


    很快,除了他眼神的变化,别的地方也跟着变了。


    原来早上比较精力充沛,且富有生命力,是真的。


    “我,我要起床……”


    她挣动,秦越一把握住她抵在他胸口的手,大拇指慢条斯理地探进她最柔软的掌心,再用指腹轻轻揉按。


    “宝宝。”


    他嗓音像掺了细砂,低沉又勾人。


    周乐惜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手已经被他带了过去。


    没有任何阻隔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周乐惜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红透,手心也失了力气,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瞬,她雪白的耳垂被他含住,嗓音贴着耳廓:“乖,握紧……”——


    作者有话说:


    小秦又打上招呼了-


    终于熬到周末啦这一周公事多到我自闭本来想着明天彻底摆烂睡一天,但还是决定明天双更一下吧感谢大家的支持!看在小紫这么勤奋的份上点进专栏把我的新文《陌生新婚》收藏了吧~《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