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村外小河旁的长满了大片牵牛花的斜草地上,站着两道身影,沉默不语。
一道身影是洛尝蒹,另一道是一个还随意扎着长发的女孩。长发正背晨风带起,轻轻摆动。
女孩背着日出的方向,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田地。
晨风是那样的好闻,洛尝蒹心想,从她的那侧吹过来的徐风竟然带有一丝幽香。淡淡的,但可以感受到。
“你说你要去长安?”女孩再次确认道。
“也对。”洛尝蒹每次想到去长安都会想到黄枫寨,他的目的已经不再单纯了,甚至可以说,他其实不再是想去长安,而是黄枫寨,他想挽回这一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明明自己偷偷走掉就好的。”女孩微怒。
“如果不告诉你,我想我会后悔的。”就像上次,洛尝蒹有些难过。
“那我就会好过吗?”女孩越越生气,“本来我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开开心心听你讲故事,可以和你一起去走河边放羊,一起看晚霞的。”
“知道的话,不是一样可以吗?我明天才走的。”
“不一样的。”女孩郑重地说道,“这完全是两码事。”
洛尝蒹听后不由陷入了沉默,也许真的,不告诉她才是真正好的选择?
“但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决定要去长安。”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和我一起去!你知道路上有多危险吗,光是刑天山就有不知数的猛兽大虫,还有那些打劫的土匪,出去之后有些地方甚至还在打仗,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我怎么能.......”
女孩听后忽然笑了起来,就像雨后的云散天青,分外好看。
“我有说过和你一起去吗?自作多情。”
“那......”
“家中有位表亲,在长安谋职。他前不久托人传了口信说可以把我接进长安,母亲先是拒绝了的。不过传话的那人好像还在隔壁村子,我去求他带我去长安总行吧?”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那人是个商人,他还不是带着自己的妻室,我和他女眷一路总可以吧。”
“这......可以。”
“好的,那说好了,咱们长安再见了。”女孩说完转身便走,“长安之前咱们都不要见了,我还在生气。”
生气?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又惹着她了。
天又亮了一点,但草上的露水都还没有消散。清风都还带着水汽,当然,却没了之前那一抹令人沉醉的幽香。
所以,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了?
洛尝蒹一个人看着河面发着愁。
......
他此时正行走于刑天山中,走的时候本来想去找小鱼儿道个别的,可是找遍全村都没有看到她,只好作罢。
母亲给他的衣服他最终因为担心弄脏,还是放在了包裹里,但先生的书,小妹的手巾,还有昨日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碎银都被他贴身带着,虽然甚是咯得慌。
而现在,他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仔细想了想,上次出发时间和这次差别不大,硬要讲还要提前一点,主要是找银子的时间被缩短了。然后走到这个岔路时......想到这里,洛尝蒹抬头望了望被密林的纵横枝干切成一块一块的天空......走到这个岔路时,天色貌似也差不多。
所以那伙盗贼此时应该正埋伏在这条道路不知哪个位置的两边,时刻准备着。
于是他决定换一条路,绕开那几个盗贼。
所以说,先知先觉的感觉还不错,他不由笑着想。
........
当然,也可以当他先前几个时辰说的话是在放屁。
他眼前是一头吊睛白额大虫。
这头吊睛白额大虫足足有差不多一人高,此时正直勾勾地将他望着,眼中尽是急不可耐久逢甘露的欣喜。
他不敢动,也只能目不转睛盯着那头猛虎,心中一阵懊悔。早知道先前还不如让那伙盗贼再抢一遍罢了。落得如此下场可如何是好。这种凶兽,村中有经验的老猎户都不敢一人独上而是十几人围攻,且都保不准有失手的时候。
现在的情况是他一人独自面对这头凶兽。一个人怎么可以打得过这种怪物?先生也许可以,但先生……等等!
他终于记起了自己实际上是一个半吊子修士的事实。
元气顿时从小腹中涌现,顺着经脉流向了他的右手,右手也自然握成拳状。还有少许的元气随着骨髓直至下肢,然后流淌到了两脚的足中穴中。
那老虎仿佛感受到了周遭天地元气被牵动而发生的变化,顿时觉得不对,收起了眼中的戏虐,露出了凶猛嗜血的神色。这头吊睛白额大虫的后肢一用力,便向他扑了过来,十米的距离,竟一个纵越,那前爪就已经直袭洛尝蒹的面门。
死亡的威胁顿时笼罩了他的全身。
左脚一发力,整个身体就向右边飘了过去,堪堪躲过了这次纵扑。然而虽然没有被扑中,但那利爪却在他的左手臂上留下了一个狰狞的伤口,鲜血顿时咕咕向外冒着,眨眼便染红了衣袖。
他还来不及察看自己的伤口,就觉得背后一阵冷风。原来那只猛虎见一下竟然没有扑到,刚一落地便转身再扑。
下意识的,他便一个右拳直接打了过去。
却没有想到,这一拳打了个空。那头猛虎发觉了这一拳所蕴含的力量极大,不敢硬碰,在空中便强行扭转了自己的身躯,落在了一旁。呼哧呼哧喘着气。然后,就再次朝他扑了过去,眼中的凶狠不减一分,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似乎欲把他撕碎。
和上次那个士兵一样,一种奇异的冷静从心底弥散开来。
那种可以使大脑足够清醒的冷静。
元气不再局限于一手或一掌,而是在全身扩散。当然不是那种浮于外在的包裹,而是碎成了星星点点,融进了血肉之中。顿时,一种身体每个角落都任他操控的感觉油然而生。
说时迟那时快。
虎爪已至,带着一阵涩人的风。
虽是极快,但洛尝蒹却突然觉得眼前老虎的行动变得比先前迟缓了一丝。
于是身形一斜,躲过了扑杀,紧接着——
这一拳正正打在了老虎的下巴处。也打断了老虎的攻势。
老虎吃痛,跳至了一边,离洛尝蒹远了些,然后发出一声咆哮,那咆哮声震耳欲聋,惊起大片飞鸟,洛尝蒹甚至觉得有一股强劲的气流从他的耳梢处吹过。
然后压低了身形,狠狠望着洛尝蒹,脚步缓慢移动着,却始终不敢再靠近洛尝蒹。
洛尝蒹暗叫了一声不好,身体的那种虚弱无力顿时也就涌了出来。但他也依旧捏紧了拳头,同样恶狠狠地看着那头吊睛白额大虫,虎动,他也动,始终相互面对面。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那头老虎终是下了决心,一个转身便窜进了密林。
洛尝蒹一直盯着密林又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密林再也没有丝毫动静。
然后他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