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臣大概在四五岁的时候,陪隔壁家的女孩儿看过一部动画片,叫《花仙子》,内容讲的什么他记不清了,甚至几乎不会想起来自己曾看过那么一部少女动画。
忽然这一刻,花仙子再次跃然于脑海,形象依然清晰,似乎不曾褪色。
花仙子有一头……八爪鱼式的,旺盛且蓬勃的金色卷毛。
忽略这一点,里头那女孩儿确实有那么点花仙子的影子。
郁臣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看着一个女孩儿,想起了一个美丽的童年残影,是不是太浪漫了点?
在他怔忪的片刻时间里,手机震了一下,是“山月书店”打来的电话,他把手机贴在耳边,放轻脚步往楼下走,一边对手机那头的人说:“这就来。”
……
令子从旧文化楼出来,天色有点暗了。
傍晚时分的微风有一阵没一阵的,慢慢把她身上的汗给吹得干透,她上身是芭蕾上衣以及一件校服外套,身下只换了校裤,抱着一堆东西上了车,坐在后排的双人座上。
回到家后,令子先上楼洗了个澡再下来吃饭。
周和宜一边给她剥着虾壳,问:“你们的座位又换了吧,换到新同桌了么?”
“妈,我自己来。”她搁下筷子。
“行了,我都剥了省得换手。”周和宜示意她继续吃饭。
她重新拿起筷子说:“还是姜梨,没有大的调整。”
周和宜把剥好的虾夹给她,“也好,姜梨这女孩不错。”
令子“嗯”了声,安安静静吃饭。
周和宜总操心她碰上个不省事儿的同桌,影响了学习不说,还受欺负,自己女儿什么样她心里有数,不善交际,说话不懂得含蓄,加上性格冷淡,在大部分活泼热情的同龄人眼里,总显得不那么可爱。
所以一直十分关心她在学校里的状况,每次班里调整座位都要过问。
“对了,”周和宜忽然想起什么,“要是练舞影响学习,那就别练了,以后再说,学习要紧。”
“练舞我能解压。”令子说。
“那你自己要把握好时间。”
“知道了。”
令子和班长选了样式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出黑板报,令子的字好看,所以负责黑板报的文字工作,她小学一年级开始练钢笔字,好多年了现在有空也会练写。
跳舞则是上小学之前接触的。
周和宜是有名的舞蹈演员,以前跟着舞团满世界跑剧院跑演出,渐渐闯出了点名堂,后来抓准时机,在国内建立了自己的舞蹈工作室。
令子自小跟着妈妈练舞,一开始谈不上热爱,但久成习惯。
有的时候,习惯可以凌驾于热爱之上。
令子搬了自己的椅子到后面,站着擦黑板。
这时姚杳扬声喊道:“郁臣!过来帮个忙。”
令子擦黑板的手停下来,扭头望过去,看见郁臣从自己的座位底下慢慢坐起来,一开始他拼了几张椅子躺着睡觉,而且快睡过去了。
这会子他被一嗓子吵醒,还有些晃神,一脸郁郁,看起来不大好惹的样子,他微微偏过头,挑着眼皮看了过去,令子急忙转回身体,继续擦黑板。
姚杳又冲他喊:“快啊,你长得高,帮忙擦个黑板。”
郁臣这才慢悠悠地从座位起来走过去,一声不吭接过板擦,走到令子旁边,也不看她,直接冲她伸出手,一只手擦着黑板一边说:“我来。”
嗓子里还带着刚睡醒时,温温沉沉的质感。
令子没多犹豫,把板擦交给他,自己从椅子上下来,让开些许。
她也乐得轻松。
姚杳各看了他俩一眼,但令子面无表情的脸阻止了她的多想。
郁臣擦完一面黑板,落了满脑袋粉笔灰,他扔了板擦甩着头发往洗手间去了,姚杳给他拿湿纸巾都来不及,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粉笔灰落定,令子手持样稿重新站上椅子,开始划分区域。
郁臣回教室的时候,一拐进后门就看见了站在椅子上人,仰着纤细的颈子抬起手臂在黑板上写字,头发扎在了后颈的位置,露出白净的侧脸,眉眼清宁。
他倚着门站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她有所察觉,他才走回座位,收拾东西走人。
令子用余光捕捉他即将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
登时,心里一连串省略号……
郁臣一走出教学楼就接了个电话。
是安微微打过来的,手机一接起来他就听到一阵嗔怒:“郁臣,你让寇林把皮给我绷紧点儿,指不定哪天我扒了他!”语气里满是少女式的娇脆与矜傲。
郁臣的目光瞟过前面的喷泉,道:“行,我给你转达。”
——
周六这天上午,令子回学校继续赶黑板报,争取今天收尾。
对于不相干的事情,她一向懒得理会,但如果是自己的分内之事,她会积极得让人毛骨悚然,今天一早就打电话给陈扬,问他过不过来赶黑板报,顺便告诉他,姚杳今天有事来不了。
陈扬大清早在被窝里抱着手机老泪纵横,总不能放任人一个女孩子承担如此重担,于是勉强答应下午1点准时过去。
令子说:“我就是问一问,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不用过来。”
她这话是发自五脏六腑的真心话,奈何冷淡平静的口吻愣是让陈扬悟出了几分威胁感,于是赶紧发下毒誓,“下午1点我要是没出现,失恋100次!”
令子被他舍己的精神感动了,说:“大丈夫,一言九鼎。”
她放下手机,拿着粉笔才写了两行字的功夫,姜梨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手机接起来,对面直奔主题:“海林路体育馆对面奶茶店,速到,会面详谈。”
简练的语言加上严肃的语气,一句话把令子给唬得一愣。
又闹什么幺蛾子?
她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就走。
令子抵达奶茶店,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姜梨把桌上的两杯奶茶一抄,塞了一杯给她,然后拉着她直奔马路对面的体育馆,推门而入。
这时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你好……”
姜梨赶紧打断:“我们找人。”
令子一头雾水,被姜梨推着往前走,经过大堂进入专属网球的练习场地,她走着走着,就发现了郁臣……
因为他确实显眼。
郁臣一身三叶草白色运动装的行头,特别高挑有型,额头戴着黑色发带,右手腕上也带着黑色护腕,正垂着脸转着手里的网球拍,像是在等对面的人上场。
姜梨把她拉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兴奋之余又开始跺脚,跺脚,跺脚。
令子问:“让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姜梨很是激动,拼命点头。
令子说:“你自己看不行么?”
姜梨摇头摇头摇头。
“为什么?”令子戳开了奶茶盖,喝了一口,微微耸眉。
“有福同享嘛,这里离你家不是挺近的么?”姜梨冲她呲牙一笑,“再说你体谅一下我身份特殊,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一着不慎身陷绯闻,影响感情多不好,虽然我自觉行的正坐得端。”
所以觊觎男色也要拉她垫背么……
令子无奈,猛吸了一口冰凉的奶茶。
果然,好甜……
郁臣对面的选手上场了,也穿着运动服,同样是个高个儿。
高个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接着拇指往下,勾着嘴角扬起眉,十分嚣张。
郁臣也笑了下,二话不说直接发球,他的腕力十分令人惊艳,甩球拍时又稳又潇洒,球飞出去时,对面还沉浸在自己挑衅成功的愉悦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卧槽!”寇林目测自己这一球接不住,身形一闪避开了,“郁臣你个奸人!”
“别废话,赶紧发球。”郁臣说。
“咱得先说好了,赢得一方有什么好处?”寇林惦着球拍。
“一局定胜负,赢得一方可以提一个条件。”郁臣直接道。
寇林很感兴趣,开始集中精神认真对待,一抛球一挥球拍,球迅速飞了过来。
郁臣小幅度移动位置,有力回击。
两人这一来一往,可以说旗鼓相当,说不清是几个来回,这一局坚持得有些久,越发地抓人眼球,许多人停下手头的事想等个胜负。
令子平时不关注网球,今天算开眼界了。
旁边姜梨看得激情澎湃,时不时爆发出几分压抑的惊呼,郁臣回击一球她嘬一口奶茶,没想到一口一口就没停下来过。
很快,膀胱催发……
但她不想错过,于是忍着。
场上两人纠缠了许久,最后郁臣率先拿下4分,赢得一局。
寇林喘着气,一边脱下运动外套,“说吧,什么要求?”
郁臣抬起球拍往旁边一指,指向一个女孩,说:“跟那丫头认个错。”
“什么?”寇林没忍住惊笑了,“行,我认!”
“不稀罕!”安微微两手抱胸,冷笑。
寇林甩着球拍耸耸肩,“你看,人家可不领情呢。”
郁臣说:“这是两回事,赶紧的。”
姜梨凑近令子小声说道:“我知道那个女孩,叫安微微,人称Vivian,也是咱们学校的,好像和他们关系不错,我经常看见他们仨凑一块儿,我猜啊……”
她说了一半忽然停下来,显得讳莫如深。
令子扭头问她,“什么?”
姜梨一脸意味深长,“你感兴趣?”
令子摇了下头,表示兴趣不大。
两人说着说着,姜梨忽然脸色一变,说:“你坐会儿,我得去趟厕所。”说完没等令子回应,一阵狂风似的溜了。
令子一个人留在这里感觉那么别扭,尤其周围越是安静,她就越有一种无所遁形的不适感,她正考虑要不要出去等,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郁臣的目光……
他就站在大概六七米之外的位置,手里拿着矿泉水,侧着脸望着这边。
她下意识咬紧吸管,十分自然地移开视线。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为了假装自己是陪朋友来打网球的,她很专注地盯着另外一处,正在对打的两个男生,可偏偏她屁股底下的这个位置,距离他那边的场地是最近的。
好尴尬……
大概是心虚,她几乎要把吸管咬成两截。
直到旁边有人喊了他一声才终于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刚一走开,令子登时放松下来,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五分钟后,姜梨揉着肚皮回来。
“拉肚子了。”姜梨坐下来,有些虚脱。
“走吧。”令子不想多待。
“别啊!”姜梨拉住她,“我还没看够呢。”
“他刚才看过来了。”令子无奈。
“他看见你了?”姜梨大为惊喜,紧接着四处搜郁臣的身影,“你有没有跟他聊几句?他人呢?诶?怎么跑对面去了?”
“走吧,11点半了,”令子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说:“先去吃午饭,吃完我还得回学校继续赶黑板报。”
姜梨“啊——”一声叫唤,听得出来她不太情愿走。
直到走出体育馆,她还在意犹未尽,啧啧称奇,“如果我男朋友是明灯,那么阿臣哥就是我的精神食粮,他拯救了我十几年来乏善可陈的审美。”
令子若有所思,“区别在哪?”
姜梨一把搂紧她的肩,很是亢奋,“精神食粮可以分享,古人曾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毕竟独享可耻,但明灯!不可撼动!”
令子笑,“还算是个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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