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左岸,江稚深吸一口气。
刚到叉路口旁,红灯亮起。江稚停下来,扭过头:“干嘛跟着我?”
程渊蹙眉,她白皙的脸因闷热的天气带有红晕。
蜜糖。
江稚听他低喃了句,没大听清,“什么?”
程渊说:“吃饭。”
“你要我请你吃饭?”江稚会意。
他脸色阴郁,低音嗯了声。
江稚说:“贵的请不起。”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又淡淡地嗯。
走了十来分钟,路的尽头。
“吶,就在里面。”江稚指着路对面的巷子。
最终在一家叫做“胖哥小炒”的小店前停下。
牌匾的边缘积起厚厚的灰层,黑乎乎的,中间挂了一颗大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锅灶支在进门口的左边,菜就摆在灶台前的桌子上。炒菜师傅正卖力的拎着锅翻炒,锅底的火苗窜得老高,发出轰轰轰的噪声。
江稚觉得他不像是会在这种地方吃饭的人。
“吃吗?”江稚问他。
程渊径直走进去,用行动回答她。
“你们坐这里,我马上就把桌子收出来。”收桌子的阿姨见他们进来,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这家店生意很好,味道不错。”江稚点评,“价格也实惠。”
程渊认为,后一句才是重点。
店里摆放的是黄色的圆形木桌,板凳是胶板凳,颜色不一样,似乎是东拼西凑凑出来的,因为其中还有圆形木凳。只有一两张桌子空着的,吃饭的人外面都套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色塑料外衣,头戴黄色施工帽。
“你们要吃什么自己写,我写不来字的。”那阿姨抱歉的一笑,然后去给他们倒茶水。
江稚把菜单推给对面的程渊:“你选,别点多了,这家店份量大。”
菜单只有一张,正面和反面。有炒菜,炖菜,凉菜和汤,价格都在8块到15块之间,最贵的不超过30块。
“我随便。”程渊把菜单还给她。
江稚也不推辞:“那我说你写。”
程渊点头。
“红烧肉,呛炒白菜,紫菜蛋花汤。”
江稚放下菜单,想到什么,对他说:“再加一个干煸鸡丝。”
程渊接过笔,低头写。
江稚身体前倾,张望他压在手下的白纸,“真丑。”
目光所及,是歪歪扭扭的字体。
江稚夺过笔,低头龙飞凤舞地写起来。
“你看。”她扬起脸。
菜品的旁边多了两个字——
程渊。
一笔一画,清隽洒脱,力透纸背,有股别致的味道。
程渊面无表情,没有给予任何评价。
江稚不悦地撇撇嘴。
最先上的是炝炒白菜,江稚夹起一筷子白菜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程渊看她吃得香,也动起筷子。
菜陆续上来,江稚埋头吃得开心,程渊倒没什么胃口。
“怎么回事?”
“啊?”江稚抬头。
程渊静静地看着她:“他是谁?”
江稚刚好包了口饭在嘴里,等到咽下去后才说:“我不认识。”
程渊蹙眉:“不认识?”
“嗯。”江稚端起茶杯喝水。
隔壁桌吃饭的人是大嗓门,说话跟吼似的。
明明周围很嘈杂,他们两之间,却出奇的安静。
程渊说:“你妈—”
才说两个字,被江稚打断:“他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程渊:“嗯。”
那句“不知道被你妈卖过多少次”以及之后的污言秽语。
江稚放下筷子,淡然一笑:“我妈就这样。”
程渊静静地看着她。
江稚勾起嘴角,冲他皎然一笑:“可怜我?”
他不说话。
“真可怜我的话—”,她双手撑在桌上,上半身往前压,脸凑到他跟前,很近,她眨巴眨巴眼:“银行卡密码告诉我呗。”
程渊蓦地笑了:“020413”
江稚一愣,随即露出她的招牌黠笑:“真密码?”
程渊笑笑:“你说呢。”
密码明显是年月日,江稚问:“谁的生日呀?”
2002年4月13日,如果是生日,今年是2012年,那么这个人也才十岁。
江稚:“小花的?”,她转念一想,“不对。”
他说小花下个月过生,也就是7月的生日。
“什么日子这么值得纪念?”江稚很好奇。
程渊目光一沉,视线变得幽远。
她缩回去,认真凝视他,半晌,她说:“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吃完饭走出来,天空彻底黑了,像渗透进纸里的墨。
阿姨在身后喊:“慢走啊,下次再来。”
江稚伸了个懒腰,余光瞟到前面,她顿了下。
店铺门口围着好多人。
她咦了声,走去过围观。
三十好几的男人跪在地上,抱住白了半边头的阿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哭嚷着:“妈,你原谅我,原谅我,我再也不干了,再也不干了,你就原谅我吧,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妈—,妈—!”
围着看热闹的人全在指指点点,说这男人肯定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不然年迈的母亲怎么会大哭摇头。
“怎么可能会被轻易原谅。”
突然的声音,江稚转过头。
“总要试试啊。”她想得简单。
“不会被原谅的。”他淡淡地说,眼睛不知道在看向何处。
这一霎,江稚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似乎同样身陷囹圄。
“谁都会犯错,错了就改,去弥补,总有一天会被原谅的。”江稚轻声说。
程渊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看她:“是吗?”
江稚:“嗯,你看那不就被原谅了嘛。”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
阿婆扶起啜泣的儿子,两人抱在一起。《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