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次后,江稚就搬到储物间住了。
学校在11点就会关门,江稚只能从操场外的围墙翻进去。
回到储物间,她简单洗漱完后躺在那张单人小床上,枕头被她垫在腰部。
她望着桌子上亮起的台灯,发呆。
她很累,但没有睡意,思来想去,她起身去取正在充电的手机,就坐在桌子前,缩在椅子里。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
【你问问你那个亲戚招不招未满十八岁的女生。】
找到张柏杨那一栏,点击发送。
江稚把充电线重新插进手机,刚走回到床边,手机发出清脆的声音:叮——
她以为是张柏杨回她了,结果是一个陌生号码。江稚没管,把手机搁下,然而它又叮了声。
江稚点开短信——
【程渊】
上一条是——【我电话】
虽然一共只有五个字,江稚理解起来是:如果他还找你麻烦,就给我打电话。
过了好半天,江稚才回他。
……
“阿渊,你说什么啊?我听不见!”苟哲明在对旁边人喊道:“你们先把声音关了。”
电话里极其嘈杂,程渊问他:“在阳光还是金伯利?”
这下苟哲明听清楚了:“金伯利,a5号房。”
程渊到的时候,苟哲明和另外一个人正勾肩搭背一起唱《朋友》,其余的人都在沙发那边玩骰子喝酒。
说是唱,根本就是在吼,震耳欲聋,没有一句在调上。
五光十色的霓彩照灯轮换照射,斑驳的光影打在包厢的每一处,墙上,地上,还有大家的脸上。程渊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摸出烟盒,一根接着一根抽。
裤子上全是掉落的烟灰,直到手机响了一声,他吸掉最后一口烟。
点开短信——
【对我这么好干嘛?嗯?】
程渊蹙了下眉,他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的语气,一定是乖张的。
有人小声的问了句:“阿渊,心情不好吗?”
程渊偏过头去,红色的光刚好照在一个女生的脸上,她虚起眼。
程渊眼熟,是自己班上的。
听见问话,有人打趣陆冉:“阿渊不开心,你就想办法让他开心啊。”
“我不知道怎么让阿渊开心。”陆冉的脸烧起来了,好在光线昏暗没人看的清。
摇骰子喝酒的都停了,对面的汪成放下手机,对着陆冉挤眉弄眼:“陪着我们渊哥喝喝酒,唱唱歌儿什么的,实在不行就去楼上玩。”
楼上是一家快捷酒店,大家笑嘻嘻的看着他俩。
而陆冉并不知道这些,她傻傻的问了句:“楼上是茶馆吗?”
大家都哈哈哈笑起来,陆冉的脸烧的更红了,她不知所措的看向程渊:“我不会喝酒,要不陪你唱歌?”
程渊直起身体,朦胧灯光下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对拿着话筒走过来的苟哲明说:“下次别带你同桌来了。”
陆冉顿时就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的哽咽着说了声:“对不起。”
程渊直起身体,把烟摁进烟灰缸,笑了笑:“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说对不起。”
陆冉低头咬着唇,她怕她一开口就哭出来了。
程渊说:“别玩了,回家去吧。”
“嗯。”陆冉低下头,泪水不受控制的掉落。
苟哲明送的路冉,回来后她坐到程渊的身边:“陆冉刚哭得可凶了。”
“哦。”程渊神色不改。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明知道她喜欢你还…还那样。”苟哲明看了眼他,和平常对他的态度不同。
“知道还带她来?”程渊反问他。
苟哲明看着前方显示屏上的情爱歌词,很无奈:“我有什么办法,我喜欢她,她喜欢你。我想让她彻底死心。”
程渊拍拍苟哲明的肩膀。
苟哲明灌了杯酒,无力的垂下头:“她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你?”
“我对她没意思。”
“我知道。”苟哲明又灌了杯酒,他定了定,接着说:“阿渊,你喜欢过一个人吗?心心念念都是她,想靠近又害怕,害怕她拒绝,可又控制不住自己……我经常能梦见她。”
程渊听到最后一句,愣了下。
苟哲明垂下头,语无伦次的继续絮叨。
“阿渊。”汪成拎着啤酒过来,“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没人搭理他。
汪成啧啧两声,感慨:“不把我当兄弟是吧?”他笑得颇有深意:“是不是在谈妹子啊。”
程渊窝进沙发里,没说话,不知道是提不起兴致还是疲倦。
左岸自问自答的说:“左岸那个吧?”
“屁话怎么那么多?”程渊掏出一支烟,点燃。
“就是她了呗。”
汪成想起在左岸的那个女孩,“咦……是不错。”他勾唇坏笑:“喜欢就上啊。”
程渊淡淡瞥他一眼,然后低头弹了下烟。
闹闹哄哄的玩到4点半,大家喝得都差不多,苟哲明提议散了。
刚刚还吵闹的街头,最后只剩下两人。
因为又喝酒又抽烟,程渊的头昏昏沉沉的。
“一个人回家行吗?要不我送你?”苟哲明问他。
程渊耷拉着眼皮摇头。
苟哲明哎了声,“…好吧,那我走了。”他走几步又倒回来,“江稚——”
说了两个字后戛然而止。
程渊抬眼。
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算了。”苟哲明摇摇头:“那我就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拉货的小车从程渊面前驰过去,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这条街的寂静,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它驶进尽头的黑暗中。
整条街显得更空旷了,程渊抓了抓头发,沿着路往前走。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单的背影似乎格外落寞。
……
到家的时候,灯竟然是亮的。
“怎么这个点才回来?”程国海坐在沙发上,正抽着烟。
程渊顿了一下,鞋也不脱,走进去,没骨头似的瘫坐在对面。
程国海皱起眉头,“你看你,什么鬼样子?像学生吗?还有你这个狗窝!”他指着堆满桌子的泡面盒,啤酒瓶:“你不愿意在家住,我不勉强你,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就吃的这些?”
程渊闭着眼睛没吭声,他累了。
人是个复杂的生物,以前穷的时候不停埋怨,做梦都想变成有钱人,现在钱是有了,却开始回忆当初。
程国海想起以前在那个小房子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现在,
他多久没见到过自己的儿子了?
有大半年了吧,程国海记不清了。他忙着赚钱,几乎不管他。
“最近怎么样?”
程国海例行公事般的问他。
“就那样。”
“学习呢?”
“不想学。”
程国海沉气,放下手中的烟。
“那你要做什么?成天混日子?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程渊闷声不吭。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程国海敲响桌子。
程渊淡淡的说:“哦。”
“别混了,我把你送出去读书。去哪里自己选,我觉得英国不错。”
程渊摇头:“不去。”
程国海叹口气,表情柔和起来。
“小渊,你是不是还在生爸爸的气。”程国海嘴唇微颤,“爸爸当初,当初也是迫不得已。”
“不那样做,你妈会没救的。”
程渊蓦地站起来,目眶欲裂,紧紧盯着程国海,大声质问他:“那之前呢?之前那些呢!?”
“是你为了钱!”
程渊指着他,眼角带红。
“你闭嘴!”程国海一拍桌子,站起来。
过了一会,他突然哼笑一声:“程渊,你以为你有资格指责我?你看看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花得不是我賺的钱。”
程渊沉着声,话音有些哽咽:“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程国海说:“行了,都过去这么多年,咱们爷两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所有的钱——”
话还没说完,门被咣的一声关上。
程渊疯了一样跑出去,跑了很远,跑累了才停下。
半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他站在马路中间,满头大汗,
四周空荡荡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很迷茫,不知道要前往何方。
路灯发出昏暗的光线,一闪一闪的。
他再次想起那个梦,她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回响。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好好活着?”
“为什么你还不去死?”
“你去死啊!你快去死啊!”
程渊坐在马路沿上,胳膊枕着膝盖,头埋下去,低低的。
过了好久好久,直到黎明与黑夜交融的那一刹那。
他想起她的话——
谁都会犯错,错了就改,去弥补,总有一天会被原谅的。《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