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终于与意中人更为贴近,想起几天前的那一幕,魏瑶一双纤纤玉手覆在胸口,心尖尖上都泛着甜蜜,连着几夜美梦绵绵,浮现出那人的音容相貌。


    魏媛替她高兴的同时,耐不住性子,总伴随着调笑:“阿姐你都对着窗子望了半个时辰了,我看你那,是巴巴的想早些嫁出去,要是爹知道,又该生气了!”


    魏瑶听得脸红,嗔怪又无奈道:“你啊,还笑话起阿姐来了,不知前些日子是谁吵闹着要见郑姑娘,见不到便连口饭都不肯吃呢。”


    “阿姐!”魏媛一下子跳起来,扑进她怀里撒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相府两姐妹这儿一片平和,甜蜜蜜得充满期盼,阳光都较别处更灿烂些,整个京城却是一片哗然。


    纸包不住火,何况当事人根本不曾遮掩,当日荣安所言的“后宫只需皇后一人”这样惊人的言论,早已传开。


    不少人啧啧称奇,猜想这相府大小姐是何等才貌,才叫皇上肯许下这样的承诺。


    也有人不以为然。


    自古哪个刚迎入后宫的嫔妃不是圣眷正浓?皇上金口玉言是不假,只是帝心难测,世事无常,天家的荣宠到底不可信。


    皇后未入宫就得此殊荣,是头一份,至于是否是独一份,就难言了。


    这件事争议颇多,反而是世家大族的小姐们在得知后不约而同地赞同和艳羡。


    因为当今圣上是位姑娘,她们不曾考虑过入宫为妃,但也曾盼着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夫君能交托全部的心意与她们的。


    所以众人对此事算是毁誉参半。


    刘庞当日被下了面子,脸色已是不好,只是一贯能忍罢了,见推波助澜了这些日子局势依然不明,气得当场摔了杯子。


    他脸色阴沉,心境几番沉浮才按捺住:“好啊,好个圣上!”


    装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给谁看?


    立在身侧的侍从额头皆是冷汗,缩着个头,一个大字不敢言。


    “王爷息怒,”管家犹豫再三,只得上前劝解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皇上这怕是在激您,您可不能自乱阵脚啊。”


    刘庞这才冷静几分,面上的阴鸷褪去,换上一二分谦卑的得体笑容:“本王知道。”


    “去,请王妃来,就说本王有要事吩咐,”他大手一挥,当即有了决断,“这宫里的娘娘,可不止才册封的这一位!”


    管家了然,当即遣人去了。


    不出半个时辰,一辆刻有王府徽记的马车便出了门,直直向着宫城方向去了。


    荣安这几日政务愈发繁多,忙碌整整半日,才在午后小憩了片刻,这会子人还不大清醒,就见周宁轻手轻脚进来行礼,身后还远远坠着个人影。


    “皇上,”周宁一边视线偏移,扫了一眼殿外,一边稍微凑近一些小声道,“是箬竹姑姑来了。”


    荣安微微觉得诧异。


    箬竹是她母后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宫女,一直颇受宠信和尊敬,只是近来年纪有些大了,一直在静养,平日里稍显琐碎的小事,并不会劳烦她出面。


    怎么好端端的怎么遣了她来?


    她微微皱眉:“可是母后那里有什么吩咐?”


    “回皇上,箬竹姑姑说,是太后娘娘念着皇上,所以特地命她来,想与您共用晚膳。”


    “行了,尽说些没用的,”荣安身子向后靠,抚了抚额,“朕昨日才向母后请安,何以如此急切?”


    这些日子,寿康宫不再过问后宫事务,那边一向担心她身为皇帝过于劳累,所以并不以小事打扰,向来是待她主动提及。


    怎么偏生今日如此不同?


    “皇上,奴才听说……”周宁见荣安疑惑,忙凑近以手侧挡住嘴,压低声音提醒道,“午前,汾阳王妃以许久未随王爷入宫觐见为由,特来求见了太后娘娘,以示孝心。”


    “听说来的十分急切,路上耽搁了片刻,还责罚了车夫,拖下去杖责,想必是……”他点到为止,余下的话,没有完全道出,荣安也猜了个□□不离十,不禁眉头微皱。


    她面色微冷,复又轻笑:“汾阳王倒是好手段,可惜还是棋差一招。”


    当日夹着尾巴做人,谨慎小心,生怕被旁人拿住把柄,丢了王位,现在倒好,设计相府不成,主意都打到寿康宫头上了,当真是胆大包天。


    她淡淡地吩咐道:“传。”


    “是。”周宁这才领命出去。


    箬竹跟进来规规矩矩请了安,果然只说晚膳的事,虽是有问必答,但恭恭敬敬,半分不妥也没有透露出。


    荣安叹气,只得答应,容她回去复命。


    “活该,自找的事情。”系统跳出来转圈圈。


    “当初你不管不顾应了这么一档子事儿的时候,我怎么提醒你的?”它故意挤眉弄眼,阴阳怪气,“你一意孤行,可没想过还有人等着你的交代。”


    荣安挑眉。


    系统察觉到,有些不满:“怎么?我哪里讲的不对?”


    “并无,朕觉得……”她平静地点点头,“言之有理。”


    系统一噎。


    “你你你,”它结结巴巴吐出几个字,干巴巴地反驳,“我才不信你真的看上那个小丫头了呢。”


    再怎样说,也是身为帝王,哪里有旁人嘴上挂两句真心,就深信不疑的道理?


    “怎的不会?”荣安轻笑着反问,“母后扶持朕,旁人敬朕畏朕,只有她一个姑娘,大着胆子,冒天下之大不韪,说她爱朕,要做朕的皇后。”


    她抬眸:“这难道不值得朕另眼相待?”


    无论情感是否属实……


    那双眼睛是不会骗人的,的确是个极有趣的姑娘。


    从前她仍是东宫亲妹,贵为公主时,爱慕追求者甚多,世家公子皆想尽办法讨她欢心。


    待她成为储君,身处帝位。


    即便有系统伪造出女帝盛世先河,曾经口口声声爱慕她至茶饭不思的公子们,依然认为入宫为妃为后,任妻子后宫三千佳丽,有辱颜面,一个个偃旗息鼓。


    他们还不如一女子。


    他们都不如她。


    如若她当真深爱一人,是男子亦或是女子,又有何分别?


    “行行行,我是劝不动你,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哪儿还是当初那个容我教导的小姑娘,”系统耸耸肩,思及此处有些释然,“都随你,左右无关大事。”


    荣安被这句话勾得回忆起往昔,也难得跟着嬉皮笑脸不庄重起来:“随朕就好,朕还真担心,要是不肯应你,你跳了河去,该如何是好。”


    这下,系统当真气得不肯做声了。


    荣安这才得了半分安宁。


    安宁过后,就是一阵困倦,她倚靠桌案,意识一阵恍惚,竟陷入浅眠。


    朦胧之中,一个软糯可爱的小姑娘立于眼前,一手扯住她的袖子,脸颊绯红,神采奕奕,声音娇软地向她撒娇。


    “小姐姐,这种子真能长出来吗?”


    被清亮的一双眸子盯着,荣安拍了拍胸脯,忍不住露出矜傲的神情,她听见自己颇为自信道:“怎么?本公……我的话你还不信吗?”


    “没有没有,自然是信的,”小姑娘抬起一双莲藕般的玉手连忙摇摆,甜甜地对着她笑,不顾满身泥泞,趴在地上直勾勾盯住种下种子的地方,“要是长出来,一定很好看!”


    荣安心里嗤笑,心知孩童年龄尚小,怕是以为这是什么花朵的种子。


    明白归明白,她仍然听到自己确信无疑的稚嫩声音:“那是自然!”


    她抬头无意中瞥到小姑娘灰扑扑的脸颊,和毫不自知的天真神情,心底涌起一股羡慕,又忍不住心生欢喜。


    公主并非天下最幸福的女儿家。


    她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皇上,皇上?”耳边传来周宁微乎其微的呼唤。


    荣安揉了揉眉心,收回朦胧的意识,看向抹着额头上的汗水,立在一旁等待的周宁,稍微有些不悦:“何事?”


    “回皇上,”周宁一捋袖子,直接跪下行礼,“寿康宫那边安排的人来报,说……说……”


    “说什么?”荣安睡意顿消。


    “说……说太后娘娘亲自派嬷嬷去左相府上,要单独教导指点皇后娘娘,”周宁知道马虎不得,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这会儿怕是已经到相府了,奴才得了信儿,赶紧来禀明主子,万万不敢耽搁,这才扰了您的休息。”


    他重重地磕头:“请主子责罚!”


    以皇上对主子娘娘的重视,这么大的事情,就是掉了脑袋触了圣怒,他也不能疏忽。


    荣安面色不改,心底却一惊。


    “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寿康宫的人已然到了相府。


    听闻太后亲派嬷嬷教导皇后,阖府出来叩拜迎接,面上欣喜万分,神色激动,实则心里打鼓,不安得很。


    谁不知道惠和太后宠爱亲女,当今圣上尚且是公主时,连身为东宫太子的亲生兄长都要礼让三分。


    这莫不是要……


    “阿姐……”魏媛跪在魏瑶身旁,悄悄拉扯几下衣袖,有些不安。


    “阿媛,父亲,莫要担心。”魏瑶挺直腰身,不卑不亢地跪在原地,姣好的面容上化开淡淡的笑容。


    无论太后如何,她只需做好自己。


    只需信任皇上。


    何况太后娘娘,是生养了皇上的母亲,是把她憧憬期盼的那人带到这人世间的尊贵之人。


    为此,即便是刀山火海,


    她也走得。《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