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听闻我的话后，迟滞了片刻后终于抱起琵琶。弹奏间，曲子尚且流畅，而共鸣振动的弦发出的声音却很干净。
一曲演奏结束，她略微不好意思地抬头。
我蹲下轻拍她一下，“曲子弹得挺熟练，以后用轮指时手型再放松些。”
皇后站在我身后拉扯了一把，“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看，可惜埋没在这里，我难得出来一趟反而徒增了伤感。”
转而，她上前也皇帝讲，“或许乐坊那里需要人，这孩子看上去也有资质，不如我们给她一个机会，好让她不像今天一般孤苦。”
她的眼角泛红。
皇帝点头应允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拉扯起我时有些急不可耐，在皇帝面前演说时又有些刻意的邀功似的。
不过，看到这孩子面对的结局是好的，我心满意足。
＊
走过细长的小道，拐弯处有家酒楼，装饰看上去淡雅而清丽。可木质的颜色与做工都显示着这不是一家平凡的店。
我跨进门前抬头看了眼门匾，取名平淡就叫“西楼”。
我随着帝后走进去，才知道里面搭设着戏台，而二楼以上也都被改成了看戏的单间。
如同中世纪后的歌剧院，只是没有奢华至极的装潢，有茶馆的清幽，兼之戏院的精彩与酒楼的生活气。
我刚进西楼，就听见一青色萝衫的女子走向我，白净而高瘦，她热忱道，“辜姝，你这大忙人今儿怎么得了空，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来了。”
我脑中闪过某个片段，看见她与我这具身体的交集，平静地回应道，“赵小姐，好久不见。”
看来原主进宫前是这里的主顾，知道以后我再四处张望时便也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辜姝，你可不能光听你那老爹的话，只待在那巢里，也是时候和我们这些朋友走动走动，再过两年我们这片的姑娘也都出嫁了，说起话来还要想着家里的灶火。”
“我们赵赵如此的美貌，哪有人舍得让你做粗活的道理。”我靠上前去，作出女儿家之间的亲热状。
回头听见萧锦宣的娇弱的声音，“真是羡慕辜姝妹妹，到哪里都有朋友，不像我，常常孤单影只。”
她倚着皇帝的胸口，眼神弱小而无助。
随后钟毓也从走上楼台，看着此刻的皇后目光黯然。
“那是你新认得的朋友，姝姝，你要不和我介绍一二？”
“我和他们也不大熟，刚刚碰巧走到一起罢了。”
不知为何，这样说时我内心暗自欢喜着，就好像这一刻，我们确实没有了关联。
我投向了自由的怀抱。
皇帝冷哼一声，依旧是慢慢的不屑。
钟毓此刻似乎也没有介绍自己的心态。我暗想他的扭曲，和面对感情无能为力的愤怒。
而不料，他温润地上前招呼道，“在下姓钟，国公府的子弟，今日幸会，这两位是一起共事的贵人。”
皇帝没有因为钟毓的介绍里的“贵人”这字眼而满意。
他径自走过我身边，走向顶楼视角最好隔断的包间。
皇后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钟毓用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看向我。
这是要“杀”的预警？
他却依旧温和地笑道，“既然相逢，不如一起上去吧，辜小姐。”我看着白衣男子温润的笑意，也看着他步步为营般眼中闪过的计谋。
我无路可退。
孰知就在此刻穿着一身桃粉色衣裙的女孩大摇大摆走向我，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一上来对我甩起衣袖道，“辜姝你这病终于算是好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在床上躺个两年呢。”
她的鼻孔微微朝上，气势汹汹道，“你说说你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你这一得病咱们京城里这一届的美人排位还得停上一年，你要是怕输给我早些说出来，何必遮遮掩掩害得我拿不到这个第一呢？”
听她一番说辞以后，我方才明白，原主是美人排行上的常年第一，这第一的位置着实有些显眼。
而她进宫以后，家人则是对外宣称她得病在家中，谁知这样的排行为了她还特意停掉了比赛。
毕竟，在小说里，这只是匆匆一句“京城最有名的世家贵女”。
原主如今这两年做的事，我原以为赵坤那一次破口人人都了解这其中的关联了，只可惜他向来莽撞，没有因为他一句话而信以为真。
“那下一届我就陪你参加，如何？”我温和地对着她笑了笑，看着她的恼羞成怒，饶有兴致起来。
看着前面愣住脚步的皇帝，和回过头来看我的皇后。
皇后的眼神黯淡，看不出情绪来。
我身旁的赵赵毫不客气地回应着那胖姑娘，“你就这么想输给我家姝姝干什么？有时间回家多找几个媒婆，把自己嫁掉才是正紧事。”
“我家辜姝和你比我都觉得掉低档次，也不想想她一年收到的情书，或许比你吃过肉的斤数还要多……”
我拉了拉气势正焰的赵赵，准备随着钟毓的脚步走，我知道我可能遇见的那种可能，但我此时的心异常的安稳。
我把双手放在腰后。衣袖紧紧地贴着背脊。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早已安于我的衣袖之中。
在他动手以前，我会比他更快。
只是那胖女孩依旧不依不饶，上前插腰道，“辜姝，你现在也是越混层次越低了，也不看看你前后带的男伴，”她还刻意地指了下谢北辰，再回头点着钟毓，“这两位与以前你带在身边的都不能比，看上去就不像个好货色。”
“……”
我看着钟毓自嘲的嘴角，我察觉到匕首尖头出在背脊散发出的阵阵寒意。
我没有笑。
我观望着谢北辰僵直着背走上楼。
我紧随其后，推开那帘子，谢北辰坐在楼台口，回望问我，“辜姝，你是不是特高兴？”
“有人因为你贬低朕和朝中大臣，你连一句话的辩解都没有，反倒是显得她口中所说中了你的心意，你恨不得……”
萧锦宣在一旁剥好果皮，将桔子肉递给皇帝，见皇帝没收，再一点一滴地打开他手心，放在其中，她柔软道，“辜姝妹妹一定不是故意的。”
“我虽没笑，但确实很高兴。”我坦然道。
“因为我一直知道无知者无畏，却不知道无知者能闹出这样的笑话来，今儿也算见了世面。这事若是传出去，我朝仁慈宽厚的皇帝与我们朝廷之中鼎鼎有名的文武大臣，经如此一番调侃尚且能宽以待之，这等心胸与这等气魄，定能为文人笔墨传颂，也更扬我朝国威。”
皇帝回眸，反手抓起桌面上的桔子皮扔向我。
不过多久，他还是稍稍缓和了些，剑眉之下不再怒气重重，他食指有力地敲击桌面，颇有兴致地问起我，“你之前不是说你的生活单调乏味，向来无趣，今儿怎么在这碰到如此多的友人呢？”
我无法解释原主让我背的锅……
这时，那姗姗来迟的钟毓却又自嘲般地替我圆了场，“臣现在还是生着气，第一次被评价不是什么货色，不大满意，恰巧辜姝姑娘友人多，正好有机会可以问问她的其他朋友。”
“辜姝姑娘，不知能否去帘外说两句？”
皇帝挥挥手，“你们早些过来，戏就要开始了。”
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