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条幽深的小巷,在寂静的黑夜里随时吞没在黑暗之中。
“你以为朕要对你做什么?”
“你以为朕会因为你这种庸俗的女人而动心吗?”
“还是说你原本就是故意在朕的面前招蜂引蝶,为了博得朕的关注?”
他怒目相向,厌恶如初。
眼底燃烧的光炬不似北边的星辰明亮,反而刺眼无比。
他鼻尖随时散发着轻蔑的气息,与这薄凉的空气逐渐融为一体。
“其实,皇上走向我那刻我原本以为是为不让产后的我饮酒,”我维持着我平稳的呼吸,很自然的提及到,“很多事是我作为辜家长女无法推脱的应酬——所以,那一刻我至少是对皇上充满感激的。”
“皇上说我庸俗,我无力反驳,也许是我生母离开得早,姨娘们大都急于争宠,我从她们的急功急利里只学会这些。”
“皇上一直厌恶我,那日不得不勉为其难与我一起时多困顿无奈,我知道……臣女自始至终是知道的。”
“你不知道!”
在看着钟毓和萧锦宣从小巷口一闪而过的身影、而那萧锦宣似是在着急着寻找什么之时,皇帝刹那之间掩住了我的口唇。
大抵是帝王的顾忌。
不想让最爱的女人在任何时候看到自己与其他女人走得略近。
那当时又何必拉扯?
待到他们走后。
皇帝忽而垂下眼眸看我,尖锐的目光似是疲倦起来,他缓缓开口,“辜姝,朕不会为难辜家。你用不着这么处心积虑的四处讨巧,这是朕的承诺。”
承诺是没有成本,也是最廉价的。
我没有丝毫的感动,在演技的切磋之间,我早已应付自如。
“那便谢过皇上了。”
我淡淡回应,正准备起身跟上萧锦宣两人的步伐——
皇帝扔拽住了我。
“朕也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
我绕开他的身侧,看似温顺地推开他的束缚,背对着他平静道,“天色已晚,有什么事皇上不如回宫后吩咐。”
“今日朕与你不回宫。”
说不意外是假的——
如若说皇帝要直接放我出宫?
我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北辰充满魄力地直指远方,对我冷漠地露出嘲讽的嘴角,“你要不今日就离宫,不要试图横亘在朕与皇后之间,只要你愿意和太子切断关系——我自然会善待你辜府。”
我回头望着谢北辰,在这空旷寂静的惨淡里,好像寻找到了我所期待的一切。
月色里没有愁云,远去的耀眼灯火气息仍然在徘徊,木鱼馄饨敲打的悠扬而柔和……
死亡的阴霾就此远去。
而自由,触手可及。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使我所有的期待就此落空——
“天色太晚,就别过去耽误了马车时辰,拖累皇后静修。明日清晨你再与朕回去。”
*
这是间干净的逆旅。
微黄的云杉木使得旅社在烛光下更显柔和,这个时间点,早已没有来回走动的旅人,安静的很。
皇帝似乎常来走动,对这里熟稔得很,也和老板亲和地交谈一二。
而这一路,皇帝并没有与我说什么。
我默默走在他身后,十分有着保持距离的自觉。
我们在相隔的房间。
我回到房间褪下鞋袜,衣衫不解盖上毛毯,倒头便要睡。
我是真心的困。
一阵安稳的睡眠。
我做了个回家的梦。
我回到现代高级公寓里,拿到了那个所谓“初恋”的结婚请帖。
他大概是想要问我要份子钱。
微信上还冷不防来了一句,“希望你能见证我最重要的时刻。”
我很少打字——这一次,我认真无比地一字一句回应道,“我很想去,但份子钱用来买猫粮我觉得更有投资价值。”
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
彼时,偏偏敲门声又起。
我看着面容凝重的帝王。
“怎么了,陛下是有什么需要吩咐吗?”
我抬头去望他,他眼下的乌青也愈发浓重,似是为国事殚精竭虑的模样。
“让我进来说。”
他边说边踏进门槛,似我的回应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皇上如何指教?”
我坐在烛火旁,勉强地撑起下巴。
火炉开得有些燥热,我觉得自己脸上略有些发烫。
我站起身来去开窗,也好让自己清醒几分。
身后的声音低沉。
“朕与你生子,却将子划拨在皇后名下,你是否仍在气恼朕?”
我推开半扇窗,“皇上,既然往事已如烟,何必再提?”
他坚持而执拗道,“朕问你,是不是一直在恨朕?”
“恨?”我背靠着夜风,耳贯着冷意,波澜不惊地笑了笑,“恨因爱起,无爱便无恨。”
“我曾经把皇帝当做唯一的信仰,以为在皇上身边,以我的长相早晚入皇上的眼,也总有一天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后来,我渐渐看见帝后夫妇情比石坚……我自然也就心里明白了。”
他不经意地撇了我一眼,又毫无理睬的意思,走到我身后随手关了窗子。
我被睡意缱绻,头脑慢慢昏沉起来,“太后虽偏爱我,但皇帝的决定她不会不尊重的。”
“赶我出宫吧。”
“不出家的话,我兴许还会找个好人家。”
“辜姝你就做梦吧。”谢北辰此时完全不恼怒,反常地对我轻笑着。
“我才没有做梦,寻一人白头,寻一城终老……那难道是你皇帝的特权?”
我根本不需要找什么男人,只是纯粹地为我的命途担忧……
难道就因为十八岁年少无知的这一回非要我搭进一辈子去赎罪?凭什么,特权垄断下的贵族政治的特点?
“你这些话都是哪里学来的?”他靠在墙边,凝视着我的眼,“寻一人白头,寻一城终老?”
“我乱说的罢了。”
我趴在桌面上,又略懊悔把那现代几句鸡汤文艺话拿出来讲。
“皇上早些走吧,流言总是伤人,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要给别人嚼舌根的机会。”
他一反执着追问,走了。
听着他的脚步和关门上,我睡意朦胧地爬回床上。
耳朵边仿佛听见屋外不大真切的声音。
“朕也希望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