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笑。
那个“被勾引”的皇帝回过头来看我,他眼中浑然,仿佛是知道我要站出来说些什么,又仿佛不情愿让我说些什么。
这时,我轻拍太后的手背,而后缓缓起身。
目睹着这一圈的丑陋以后。
我比任何时候都要狰狞。
以前我与关系算要好的女同学为了一个单子,在另一个刚相识的男人面前解下了最后一排的扣子。
我深以为丑。
故与之疏远。
后才知那不过是市场化的一些副作用,而当权力是唯一衡量标准的时候,丑恶的底线也将不断地划向另一个远方。
人命是可以被漠视的。
下台阶的我越走越快。
直到梨艳跪拜的身前,我毫无预告地挥手就是一巴掌。
她面目发涨,本还想举起食指对我,我用尚且留下的那几分臂力毫不犹豫地扭她那食指骨节。
她尚未来得及站起身来撕扯。
我的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赠送了另一个巴掌上去。
“你懂什么叫勾引吗?”
我凑到她耳边,用不缓不急却也能让全场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说,“男女之间称勾引太过粗鄙,不如我们称为诱引。”
我语速加快,不容他人分辨道,“所谓男女诱引,一在于眼神,眼神关键在于不经意之注视,不刻意之煽情凝视,不自觉之频繁张望;二在于身体,身体若有碰撞与接触,那么男女之情自然而然便有了发展势头。”
“当然该碰何处又不能碰何处另有讲究。我不想在众人面前教你这些,一来伤风败俗,二来你既然也没了丈夫多学无益。”我离开她半步,平静道。
“敢问众人谁眼中我曾多看皇上一眼,又敢问谁见我曾多次冒犯靠近皇帝,有故意之接触?”
众人噤若寒蝉。
那刚刚被指示的宫女更是缩成一团。
我大胆地上前恭敬地三叩首,“皇上,如有冒犯,实属不妥,但“勾引”一词,臣女担当不起。”
谢北辰虽不悦,此刻也只能默认了我的说辞。
我回过头,目光再无柔和的光芒——
“这第一个巴掌,为的是我自己。”
我闭起眼,声音低沉道。
“而第二个,你应该知道为了谁。”
*
我尖锐地观察着她胸腔的起伏,带着等待着看好戏般的玩味。
“不,我没有,辜姝你不能污蔑我……你不过是个生育的工具,就像下蛋的鸡,你有什么资格扇我巴掌?”
我的面容毫无波澜,“是时候让太医来检验了那粥了,不是吗?”
你是生育工具。
你是一只会下蛋的鸡。
或许,正是这些不存半分善意的言辞让原主毫无留恋地离开这里。
“给本宫宣太医——”太后表现得比我更急切。
瘦削的老人背着沉重的药箱,取出银针正要验毒。
“程太医,你觉着这碗粥里有什么?”
“红豆、绿豆、花生、菜叶和砒.霜。”
梨艳那女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辜姝,这不就是你投的毒,害死了我的妹妹?”
“你在这里证明自己投的砒.霜有什么意思……”
我毫不理睬地继续问,“可还有其他什么东西,请太医一并说清楚了。”
瘦削的程太医捋了捋胡子,似是思前想后道,而后面容定然道,“绝无它物。”
“那没有莲子?”
“没有。”
我转回过身。
“想必皇上您也不情愿地尝过臣女的粥,里面的莲子份量大家想必都清楚。”
我福了福身子,回到原本的位置上,“臣女已经问完了。”
“北辰,那分明就不是一锅粥,你看看……你看看这群人不就是欺着我家姝儿没有倚仗,信口胡编也能把人命这种事推在姝儿的身上。”
太后的面容怜爱异常,对我又像是添了几分愧疚。
“说不定是你调粥调的不匀,我妹妹这碗里偏偏没有……”
梨艳还没有说完,一直在椅子身后的小番突兀地侧身向前张望,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激动道——
“小姐,那压根不是给小番的碗!”
“梨念拿着破碗去盛粥,小姐你看不下去就给她还了只新的……有粥喝的时候我送过去的也是新碗!”
“而这只,分明就是她以前用的有缺口的破碗!”
“皇上,有人冤枉辜姝妹妹呐……怎么天底下会有人作出这种事……”
萧锦宣用无尽的同情的目光望向我。
而我偏偏最讨厌这一套。
*
谢北辰将那盏茶一饮而尽。
食指骨节有力地敲击在大殿上,他目光平和道,“所以,梨艳,你还有一次陈述的机会。”
“是辜姝害死了我妹妹,是辜姝这个贱人……是她,我家丈夫也是在辜府上出差途中死的,他们家的人都是刽子手……”
她的身体颤抖着向前,“她没有资格留在宫里,她就应该死掉……还不能是这样的死法,她必须痛苦,必须痛苦到我原谅她为止……”
原来有这样一层关联。
我忽而想起记忆的某个碎片中,辜裕被救,而他随行的马夫为救他丧命。
这到底是怎样的渊源……
又是怎样,偏偏被被某些人刻意地为之放大利用。
“你恨我也好,恨整个辜家也罢,但都不应该对自己亲生妹妹下如此毒手!”
我突然发现我压抑不住我的愤怒,哪怕是再一次撕破所有看似光鲜的面具,扯掉人身上所有的遮羞布。
“我才没有,辜姝,都是因为你,你哥哥才要赶着回来,因为你,我的丈夫命丧黄泉……”
“辜姝,你没有资格幸福的。”
她说完,身旁那宫女转瞬之间换了立场——“是她指示我做的,是梨念的姐姐让我换掉那一碗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就算如颤颤巍巍般,我依旧无法存多余的一点仁慈。
因为,仁慈是梯子。
所有人随时可能爬上来,踹下去的是你。
谢北辰一挥手,“这个宫女不等秋审,直接杀,太子的乳母先打入大牢,日后还有三轮会审,等她招了再行刑。”
“今日锦宫之事如有人向外透露一句,那便是想要陪着这位太子乳母。”
“朕绝对不会阻拦。”
此时,再次打开门的空气足以让我重新喘气。
而夕阳西下。
一切都静谧与协调。
可当我回眸——
这每一个台阶上,都积攒过我的愤怒与爆发。
一切都不同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