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的最后一眼。
我看着正要走向我、最终似有无数辩解的萧锦宣,在夕阳柔和的色调里她像是一个完全没有棱角的人,只是她此刻微微眨动的睫毛,像是沾染了什么灰尘。
我看不清她的眼。
我没有倾听的兴致。
于是,我继而快步离去。
夜色朦胧中,我喝了些鸽子汤,便草草结束了晚膳。太后送来进补的东西,我不过也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
我真希望在这命运的碾压之下。
我与那些人没有成为一样的人。
*
我没有早早躺到床板上,等待休息的暂时回避。
我知道,有人注定要来。
夜风袭袭。
谢北辰终是带着张薄怒而不可遏的面孔推门而入,两侧的宫人还未来得及行礼,他已然闯入其中。
我就端坐在这里。
我的目光里没有他。
“辜姝,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特别了不起?”
终于,他的立场一瞬间暴露无遗。
也是,如果他在原主的故事里哪怕真正为她考虑过一次,那么,她也不至于是那样的下场。
“臣女不知何时又惊扰到皇上?还请皇上降罪。”
嘴上说着降罪的话,我却没有任何愧疚的心态,自顾地收拾起桌面,摆好夜里端进的花盆的位置。
这一朵梅,色调暗沉,不如开在外面的艳丽,我却偏爱这样的色调。
他抓住我摆弄花盆的手腕。
“你今日得偿所愿了?”
我垂下眼眸,从他手中挣脱后手指轻扫那桌面尚存的碎土,不紧不慢道,“臣女不过是讨个公道,而陛下也主持了公道,不知有何不妥?”
“你看着朕说话!”
我淡笑,扬起头,面对着怒发冲冠的皇帝——
“不知皇上又有何指教?”
“就这样一件小事,也值得你一个世家贵女大打出手,你当着众人的面扇别人的脸,难道就完全不在意别人会怎么看你吗?”
“我也想表现得令人满意,可是,既然都被说成是下蛋的鸡了,”我保持着嘴角的微笑弧度,“我还要那些脸面做什么?”
他眸中所有急切的光芒刹那间暗沉了下去,沉默了许久。
他低沉道,“我以为你会不在乎的。”
谁不想利用帝王的愧疚为自己做点事。
我对自己说,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皇上,臣女想出宫。”
谢北辰坐了下来,用同样的轻笑回应我,忽而间神色淡漠无比。
“你今日说了这么多连朕都要相信你在这宫里备受排挤了。”
他侧脸一点一点地靠近我,直到我的脸颊前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
一如既往的薄凉着。
“可你的目的,会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他又在这须臾间直接靠近了我的耳垂,似是故意般,“你那么懂得那些技巧,怎么不去试试?”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在锦宫说的那一番关于“勾引”的话。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更是努力避开他灼人的目光。
他的手轻覆在我的腰后。
我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拾起那地上那浇花的喷壶,对着谢北辰的上身洒去。
“辜姝,这就是你欲拒还迎的新办法?”
他从我手中夺过那喷壶,将那铁皮制成的东西强行扔向窗户,纸窗轻而易举地破了个洞。
夜色从那破洞里涌出,笼罩在我的背后,转而成了困厄人心的阴影。
这一刻,他终是挑明了。
“辜姝,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女人。”
“如果以后不想过这种被人随意踩踏的日子,你或许可以选择来朕这里。”
他一手粗鲁地将我拉回怀里。
那个怀抱急促而突兀,没有心跳的律动,没有相互依偎的温存,更没有男女萌动的情愫。
只是压制般的占有罢了。
我抬头,硬生生地撞到他的下巴上,我不再软弱退缩,直呼名讳道,“谢北辰,你难道不怕你心尖上的皇后会看到这一幕?”
他笑容依旧和煦,可侧脸在月光之下泛着寒气,他转而定神地问我,“看到又怎样?”
他抬起头,似是观望窗外月色般漫不经心,他的一只手臂却死死地控制着我,“你勾引朕的事想被大家知道,那朕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
“谢北辰,你无耻!”
我几乎是破口而出。
他挽过我额前的发,玩弄似的拨弄到我耳后,依旧是那嬉皮笑脸的姿态,“你可以喊得更大声些,明儿母后听到这些不知要有多高兴。”
“谢北辰,是你之前答应好我的条件,难道作为帝王连信守承诺都这么困难吗?”
“还有,你对我如此动手动脚,那你在皇后面前如何说出你那满腹的情意?”
“还是说,帝王的面孔都有两张……”
在我原本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能够用这样粗暴的方式对待我。
他却如同玩笑般毫不在意。
他伸手继而揉我的头发,微微启唇,凑到我耳边轻薄道,“情意从来不是靠说的。”
他想说,是靠做的。
成年人世界里的东西,我不去碰并不代表我不懂。
我别过脸,背脊微微泛着寒意,我冷眸回应道,“陛下,你的底线在哪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辜姝,也只有你敢,当着朕的面评判朕是怎样的人。”
他这时缓缓地松开了我,高挺的鼻梁轻吐着不屑的气息。
推开门,屋外时朗朗乾坤。
他侧脸正义凛然,仿佛开口提及的不过是件寻常不过的事情。
“今日夜色太薄凉,朕也没有了兴致。不过,朕不急,朕等你想通了,你自然会来找朕。”【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