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辜姝姑娘愿意否?”
谢西柏这话说出来,双手不知往哪搁置,沉稳不复,须臾间略有些踌躇。
这话确实一语双关。
听上去倒像是在求娶……我似的。
但很快,我“善解人意”地圆了场,“主要在于河西王殿下心中有什么属意的人,臣女在太后旁协助选择也未尝不可。”
他神色平复,继而迎上我的目光,步伐款款,落落大方道,“只要是姑娘挑的,本王自然是满意的。”
语调是坚定的。
我边搓手,边作出女儿家不经事的模样,“毕竟婚姻是大事,儿戏不得,殿下如此恭维我,我实在是不自在极了。”
挽过额前的碎发。
我忽而间怀疑起这个人坦诚与否。
成年男人对女人,多多少少有些迫切的正常的需求。而将这撂担子让别人随意帮忙选的,倒也真是少见。
“抱歉,本王以为以你在京中的名气,认识的姑娘自然多些,对那些姑娘的品行也就了解得也透,本王毕竟是一个粗人,”他爽朗地笑了笑,“如果你嫌麻烦,那便算了。”
“嗯。”我应了声,福了福身子,便走过他身侧,也就离开了。
我自己那些破事尚且未能有个头绪,如果还去掺和别人的姻缘……可不是,自讨苦吃么。
我走过丙元殿不过半分钟,身后大老远便听见谢北辰的声音。
他热忱无比地与长兄打着招呼,责怪他不早些进屋。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也没有喊住我。
鉴于河西王也在场,我便不想再将那乳母的事情拿出来讲。但近来,纵使我表面毫无在乎,探索的心仍在颤动。
人命,至少在我身边,那便没有廉价一说。
我抬头望着最后的夕阳,便如同冰箱里的灯,毫无暖意。
*
清宴殿内室。
我洗漱好上了床,便饶有兴致地听着小番很认真的点评,她说起谢西柏不近女色的种种,又谈起皇帝这两兄弟的少年意气。
——关于那皇室,好像谁都了解一二,又好像谁也只了解一二。
我也算看多了夺嫡争宠的戏码,便旁敲侧击道,“这位谢西柏不是先帝长子,也同样是太后所出,为何当年没能当上太子呢?”
“听说先帝登基之时,太后恰巧怀着身孕,那一子,便是如今的皇上,所以先帝可能以为这孩子便是他的福星吧。”小番为我铺好床,兴致盎然地说道。
那日隐忍而为我辩解的宫女迟滞了一会,而后道,“奴婢听闻先帝偏爱文法,而那大皇子当年却只擅长舞刀弄剑,可偏偏舞刀弄剑还输给了其皇子。”
我问,“输给谢北辰?”
那宫女拉下帘子,轻声道,“不是的,先帝还有一子,名南潮。河西王输给的是那位。”
“我听谢东渚也说过这个人,为何你提及到此人目光有些退缩呢?”我直言道。
“难道这个人是皇室闭口不谈的人?”
偌大的宫廷,怎会没有隐秘?
愈是禁忌的东西,便愈有着致命的诱惑。
谢南潮,当时这名字给我以南北遥遥相望之感,我又莫名将他与钟毓口中“一样的清高与骄傲”联系起来。
那冰冷的嘴角仿佛一下子立体起来。
那宫女凑到我耳边,似是鼓足勇气般,“有人说就是四皇子当年气死了先帝。”
“你可还知其他的隐情?”
“如今四皇子漂泊在外,这说法也就渐渐消散了。”
我像是站在了宫廷秘闻最近的站台上。
是否多年后,我与谢琮焕的关系也一样如此?
我挥挥手,便道了声,“知道了,你们早些下去休息吧。”
我缓缓躺下。
我掀起帘子,端坐起来,思路也逐渐清晰。出宫或许需要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做跳板,而在这出宫以前,我至少应该让梨念的双眼安心合上。
*
是夜,雪稍稍化了些,夜里的寒气逼人,犹如山洪猛兽扑面而来。墙角的冰棱渐长,刺透了寂静的月光。
丙元殿前。
“皇上,臣女有事打扰。”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找谢北辰。
“辜姝,朕今日也瞧过你的身影了,怎么当时不方便说非要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引人误解?”
谢北辰每每故意暧昧化我们的关系时,我都觉得可笑,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
我避而不谈,淡然道,“皇上圣明,日夜通宵达旦,臣女自知冒昧……”
“你就省了这些客套话吧。”
他合起手中的奏章,在明亮的烛火里抬眸望我,微微的皱着眉,恍然间露出的笑意既是嘲讽,又是轻蔑。
“臣女想问那梨艳身上可有什么伤口?”
“一只箭镞穿入脖颈,上面没有毒。”
“那箭镞上可有什么标志?”
“西域那里的,混入中原市场,一般情况下查不到源头的,”他深沉的目光再度凝视我,“所以,不要再浪费精力了。”
烛火摇曳时,皇帝的神色定然。
他没有在骗我。
“是辜姝莽撞了。”
“朕劝你的话,恐怕你不会放在心上。谢琮焕那里,你今日怎愿意施舍母爱?”
“施舍”一词用的太过微妙,微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断绝人性、自私自利的人。
“皇上说笑了,臣女无才无德,怕去了也只会惊扰到太子,偶尔观望一二,也算是尽了私心。”
“你就算再想出这个宫门,也别从自己的孩子下手。”
我冷冷地笑了声,“臣女还不至于。”
“听说你要参与河西王的婚事。”
“我已经拒绝了这样的建议。”
“朕希望你能参与,你懂吗?”
“那作为报酬的是——”
略微讽刺的是告诉我什么是“交换价值”的正是对面那人。
“朕会顺着梨艳的伤口和那日出入的人做调查,不知辜家大小姐满意否?”
我默认了。
至少这个交易并不算困难。
我便起身上前,拿着他桌上最亮的烛台往回走——
谢北辰火急火燎般制止了我,“你自己没带宫灯,就直接拿朕的?”
“也不知是谁惯得你?”【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