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求你们马上原地结婚 > 过去的事
    赵家远看着自己的老伙计好了,心里也挺好。


    老伙计这么惨都能熬过去,他也能。


    北方的秋季早晨最大的特点就是风特别凉,秋裤需特别厚,那风一阵一阵往脸上吹的时候,好像有人左右开弓对着他的脸连扇巴掌。


    他一阵自我安慰后,才发觉被秋风操蛋的感觉真的很操蛋,他没穿秋裤儿,而且还没穿内裤。


    现在他的小兄弟和他都特别孤单寂寞冷。


    混混沌沌地找了一间茶餐厅,他坐在里边吃了碗馄饨,一直盯着那个黑屏电视机盯到晚上。


    赵家远托着一身疲惫回到寝室的时候,他的舍友在织围巾,眼睛还配了一个没镜片的大眼镜框,对眼儿看他的时候就像个老爷爷。


    周晓帆埋头正研究怎么织出来自己的名字,抬眼看见自己舍友回来了,立马招呼:“家远,我给你剩了一碗鸡汤。唉,我朋友给我端过来的,还新鲜着呢,我刚又热了热。”


    鸡汤——


    他现在真的需要一碗鸡汤,聊以慰藉他受惊的小心脏。


    “寝室不是限功率嘛。”赵家远说。


    周晓帆是他的舍友。异常热情,像个小保姆,时常给他剩粥汤点心,并说自己是自来熟。


    赵家远目前见过的,明明是陌生状态下,对他却异常热情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高中寒暑假打工在工地里遇到的叫老秦的农民工,一个就是周晓帆了。


    老秦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几乎是课本上所学到的所有形容乡下人的褒义词都用到了他身上。


    可在赵家远眼里,这两个人和周晓帆一样,没人知道他的过去,所以能用平常心对他。


    “唉,今天朋友过来非要给我安一个变压器,说以后学校伙食不好可以开小灶。”周晓帆撅撅嘴,好像极不乐意似的。


    周晓帆说道这儿,赵家远已经没话了,他不善言辞,但他还是没话找了一句话,不太想让别人的热情碰一鼻子灰,挺不是滋味的。


    “你会做饭?”他随口说道。


    周晓帆一下子跟被凉水浇头了似的,猛一清醒,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呀,家远,我以为你不让我安变压器呢,我还寻思着怎么跟你说,我朋友非要给我安上,还买了一个电磁锅。”


    “没事儿,我们以前本科寝室也这么干。”赵家远说。


    “你天天做饭吗?”他盯着电磁锅旁边的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和一大袋米和红枣。“家伙事儿还挺齐的。”


    看赵家远不动,周晓帆放下手里的围巾,起身去他的电磁锅里盛了一碗,热情地推给赵家远,“是我朋友做好饭给我送来,他在学校食堂打工,用学校食堂的火给我做的。让我我热热吃。哎,那个鸡汤你赶紧喝吧,热两遍说不定变味儿,就不好喝了。”


    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赵家远耸了耸鼻子。


    “你朋友厨艺还不错。”


    赵家远见过周晓帆的那个朋友,搬宿舍的时候碰见的名字叫贺涛,是临校的一个学生。


    赵家远开学的搬到学生宿舍的时间有点晚,之前暑假一直是在老师的实验室实习,跟进的项目周期太长,他之前就跟师兄师姐们住离公司近的地方。


    后来项目跟完,他才从师兄师姐们的合租宿舍里搬出来,那时候都开学了一个多月了。


    搬宿舍那天,他见了周晓帆和贺涛坐在一个床上说话。


    开始他以为贺涛也是他们室友,但宿舍却只铺了一个床铺,他们两个还拉着手。


    赵家远特敏感,他还没猜这两个人的关系,周晓帆就热情地提了一大袋零食朝他走过来。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贺涛的脸色就不太好了,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他还是忘不了周晓帆朝自己跑过来,那人拎着周晓帆的衣领似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正经儿点儿!”


    再后来又是一个月的相处,贺涛总是周末来找周晓帆,慢慢他也就眼熟了。


    尽管眼熟,贺涛却没跟他说几句话,而且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疏离感。


    赵家远把汤喝完顺手帮周晓帆把锅给刷了。


    一切弄完之后,他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开始想二叔借钱的事。


    赵家远就只有二叔一个能跟他说会话的亲人,只是亲人之间的谈话,像极了讨价还价。


    二叔虽然没上过学,说话确实很讲究方式,一前一后调个个儿,黑的就说成了白的,白得刺眼。


    赵家远岁生日那会儿,他二婶确实送来了一大袋儿零食。


    他从父母去离开他后,就不知道零食儿是啥味儿了。


    看着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儿,他解开了一袋桂花糕。


    滋味儿很甜。


    他边吃边笑,还点了一堆柴火来庆祝自己的生日。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过期零食儿前边的过期是什么意思。


    结果,当天夜里他就发了高烧。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好像梦见了过来给他庆生的爸妈。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镇上的医院了。


    一个声色严厉的白大褂正批评他二叔和二婶,“你怎么能让小孩吃过期的东西呢!小孩儿胃有多脆,你不知道吗!”


    二婶把脸扭到一边,恼得很,“昨晚彩儿给我托梦,说我害死他儿子,要让我不得好死。


    她指着二叔的鼻子,喊了一句,“你说你大侄儿是不是个克人的灾星啊,我以后不想看见他了!”


    医生在旁边拦话,“你们这是封建迷信!要不得!”


    二叔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赵家远扫了一眼,赶紧闭着眼睛装晕。


    他知道二叔二婶现在真生气,如果不听话点儿,回去会遭打的。


    他很听话,打针的时候也没掉眼泪儿,吃的药很苦也没掉眼泪。


    可是还是被二叔二婶扫地出门了。


    被扫地出门后,没有亲戚帮衬,他住在一个废旧的砖窑里。


    周围是村里的集体坟地。


    按理说这坟地,晚上是最吓人。


    可是赵家远不怕,就是因为他住在坟地里,村里那年招贼的时候,他的小砖窑还是好好儿的。他的那点舍不得花的小资产被他卷好,藏在了他挖土灶洞里。


    虽然土窑很脏,


    但他的人跟他的名字一样,特爱干净。


    砖窑和坟地都是在田地里的,没多远就是一个架了压水器的机井。


    趁着水井的方便。


    村民送来的东西,哪怕是一片抹布,他都洗的干干净净。


    和村里其他孩子一块去上学的时候,他身上没有鼻涕痂口水印,他也是一个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的好孩子。


    他把九年制义务上完那一年。


    村里搞起新农村建设。


    二叔养鸡场因为污染农村环境,被迫关了。他把挣得前投资到了开饭店。


    哪知饭店没开对地儿,赔了!


    赵家远一个月几十的生活费也断了。


    后来农村建设时修路。


    砖窑被推了。


    他的苦心经营,一点点填满的“家”也没了。


    砖窑上,他挖的一个小窗的玻璃是他串了好几个村,看见有一家在扒房子,他守了两天两夜捡人家不要的。


    玻璃碎了好几块,他跟拼宝贝似的用拾来的胶布拼了起来,堵住了砖窑的几个漏风的洞。


    他也是有窗户的人了。


    现在,窗户被推土机推成了沫儿。


    赵家远躲在一颗歪脖子分界树后边儿似乎听到了玻璃从块变成渣的声音。


    他哭了。


    不算刚出生那会儿,二十多年的日子里,不管是从前往后数,还是从后往前数,他都没再为什么事儿,掉过一滴眼泪。


    村里的坟也被公家集体迁了。


    他心疼地卖了自己的破书,抱着自己的包裹和攒的盘缠移了根儿。


    从此,根一直都是如水萍一样飘着。


    这么多年来,赵家远住的地方都不是称之为家的地方,他们的专有名词叫“宿舍”。


    换一个学校换一个住处,寒暑假打工挪一个工厂挪一个窝儿。


    好在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有了能赚钱的体力,他的生活要比以前二叔抠巴他的时候好多了。


    起码不用再穿破衣服,也没有过期食物了。


    他想继续打工。


    可是他不能停止上学,他找不到任何一个住处比学校提供的贫免宿舍便宜。


    学校很多老师,都知道他家的事情,可因着他父亲干的事儿,大家都带着有色眼镜看他。


    他就在这种半工半辍学的环境下上了高三。


    赵家远在高三那年遇到了改变他一生贵人。


    贵人就是他的班主任陈老师。


    陈老师可能是家底子好,市里调下来的,来这样的县城高中教学也叫做支教。


    陈老师是唯一一个告诉他知识改变命运的老师。


    这句话也永远刻在赵家远的骨血里。


    他最想有一个家,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殷切的需求。


    也是在陈老师的帮助下,在高考的紧要关头,他拾起来高中的课程。


    当然、这不是演电视剧。


    短暂努力就有奇迹。


    他只考上了一个三流的大专,也算是顺理成章吧。


    陈老师告诉他


    ——大专是三流的。


    ——人的思想要是一流的。


    他把这句话刻在脑子里。


    他的起点很低,只要他肯一步又一步,不停地往上跳,他会跳出阴暗的圈子。


    窗外的光已经全部暗下去了。


    赵家远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好久没有回忆往事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