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秦所中难以置信:


    “你们真他妈是畜生!”


    四人默不作声,绞缠的视线比秦所中的掌纹更要杂乱,秦所中意识到哪里不对,但现在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有人说谎了。


    陆定西点了根烟,明显是意有所指:


    “小孩子说谎可不好。”


    林南落立刻回道:


    “听过一句话没,贼喊捉贼。”


    “你自己就是贼。”


    顾沉东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嘴。


    “谁是谁不是,拿证据证明就是了。”


    目前看来季北流是最理智冷静的,提出的建议也很可行。


    “证据可以伪造啊!”


    “你妈的顾沉东!”林南落美人怒目,“你是杠上开花节节高一山更比一山高吗?”


    陆定西煽风点火:


    “不错,会说话就多说点。”


    “大明星,说话过点脑子行不行?”顾沉东没空去理会陆定西的挑衅,“这孩子要真是你的,你以后在娱乐圈还怎么混?喂二流子,国内明星要是flop了怎么说?”


    “糊。”季北流简单一字,掷地有声。


    “糊!”顾沉东学会了。


    林南落气得喉咙一哽,大概所有明星对“糊”的恐惧都和股民对“跌”的忌讳旗鼓相当。


    秦所中不耐烦了:


    “得了得了,要不你们凑一桌打麻将吧,谁赢了就当爹,亲爹,服不服?”


    “不服!”顾沉东在法国生活多年,根本不会打麻将,立刻输在起跑线。


    “行了,除了季北流其他人都先出去。”


    秦所中态度强硬地把剩下三人都“赶”了出去。


    季北流是秦所中捡回来的,字面意义上的捡,那时的季北流又瘦又小,像只一手就能捏死的孱弱小猫,秦所中善心大发收留了他。


    “过来坐。”


    秦所中拍拍身侧的位置,季北流听话地坐到秦所中身边。


    “这里没外人,你说实话吧。”


    外人这个词就有点微妙,听着有招安或者警告的意思。


    “你生日那天,大家都喝醉了,他们回去之后,我就把你扶上床休息了,但你醉得太厉害,又哭又闹,拉着我不让我走,我没忍住,”季北流体贴地问,“你要听后面的吗?”


    秦所中心力交瘁:


    “不用了,证据呢?”


    “你左腿根内侧有两颗痣。”


    秦所中确实左腿根内侧有两颗痣,。


    “你出去吧,叫沉东进来。”


    “嗯。”


    季北流转下门把手前,对秦所中说:


    “我对你问心无愧,那你呢?”


    秦所中没有回答季北流。


    “过来坐。”


    秦所中拍拍身边的沙发,顾沉东坐下了,他在秦所中面前,永远是条温驯又听话的大狗狗。实际上顾沉东一直都很听秦所中的话,从他们在孤儿院开始就这样。


    直到有天来了个男人,带来了一堆葡萄给孤儿院里的小孩子吃,等孩子们吃完后问他们哪串葡萄最好,秦所中选了一串,他让顾沉东跟自己选一样的,所有小孩里只有他们选了这串又酸又苦的葡萄。男人只想领养一个孩子,又给了他们一些葡萄让两人吃,秦所中继续让顾沉东跟着选,在给男人看时,秦所中把自己的葡萄换了,于是男人最后领养了顾沉东。


    当年的顾沉东无法理解,他一边被人拖走,一边哭着骂秦所中骗子叛徒坏蛋,却死命挣扎着要跑向秦所中,最后精疲力竭的顾沉东还是被带走了。


    头几年顾沉东完全和秦所中失联,秦所中去问了院长好几次,院长被问烦了,就告诉他领养顾沉东的人是个红酒大亨,让秦所中别瞎操心,还不如管管自己。后来顾沉东在医院里找到了秦所中,告诉他自己要去法国了。


    “那好啊,法国美女多,红酒,巴黎,还有个埃菲尔铁塔。”秦所中没读过几年书,只知道法国有这么些东西。


    顾沉东听了以后扑上来紧紧抱住秦所中,秦所中被压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十五岁的顾沉东身上一股有种很蓬勃热烈的少年气,是一床刚被太阳晒过的棉被,一瓶刚从冰柜里取出的罐装可乐,一片广袤而充满生机的青草地,以及一场炎炎盛夏里突如其来的雷阵雨。


    总之顾沉东埋在秦所中的胸口哭完后,还是听话地乖乖去了法国。


    “哥,对不起。”


    二十五岁的顾沉东依然少年感十足,一双深邃明亮的眼,一颗纯粹热烈的真心,双手奉上捧给秦所中。


    秦所中望着顾沉东:


    “为什么道歉?”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醉了,你说要跟我叙叙旧,我扶你回房间里休息,你又哭又闹,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恨你,我说我没恨你,我、我说……”


    顾沉东说着说着竟然脸红了,青涩得比向自己心仪女孩告白的男孩还要紧张,他在法国这个浪漫的国度待了十年,竟然没学到任何调情技巧,秦所中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觉得好笑。


    “你说?别磕巴,慢慢讲,这里没外人。”


    “我说了你会答应吗?”顾沉东可怜巴巴地问。


    秦所中也是个狠人:


    “那就不说,你怎么证明那晚是你把我给办了?”


    “你背上有纹身,一尊菩萨,五道刀疤三个弹洞,左肩有一块烫伤,”顾沉东数得倒是清楚,末了又补上一句,“但是哥很漂亮,哥的脸,身体,包括哪些伤疤,都很漂亮,我喜欢哥的所有。”


    “嗯,”秦所中的反应冷淡得几乎是绝情,“你先出去吧,让南落进来。”


    顾沉东神情落寞,仿佛一只受伤的弃犬,秦所中到底是不忍。


    “我只对你问心无愧。”


    顾沉东说我也是。


    事发突然,林南落连妆都没卸卸就无缝衔接坐了三小时的车回家。


    严格意义这个家是林南落的家,秦所中是嫁到他家的。秦所中带着季北流,嫁给了林南落的哥哥林启落。林启落是个体弱多病的林黛玉,秦所中过门还没满一年,就办了白事,从新嫁娘变成了寡妇。林启落把所有的遗产都给了秦所中,遗愿就是让秦所中照顾好他的弟弟,于是秦所中就从林太太摇身一变成了秦总。


    林南落去年刚留学回国,说要进娱乐圈玩玩,秦所中知道他是不想接手家里的生意,就由着他去了。林南落家世显赫,人又生得美貌,多少社会名流争相追求林南落,像动物园外使尽浑身解数逗弄孔雀开屏的轻佻看客,至于林南落对谁开屏,全看心情。


    林南落对秦所中的态度很微妙——或者说是危险,但一切都是秦所中在社会摸爬滚打磨出来的直觉。林南落留了长发,他坐在秦所中身边时,长发遮去半张脸,他用手指勾了别到耳后,露出优越的下颚线和柔媚的精致眉眼:


    “中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个东西?”


    林南落这人说话不太好听,他在镜头面前塑造的是冷美人形象,实际上只是公司让他少说点话,毕竟说多错多。


    “是有点,”秦所中的语气还很轻快,听不出是真玩笑还是装的,“毕竟我是你嫂子。”


    “我没把你当嫂子,我也知道哥哥没碰过你,你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而已。”


    “你还知道多少?”


    秦所中眯起眼,他知道网上很多人都在骂林南落是花瓶,徒有其表,但实际上林南落远比他在大众视线里看到的要聪明,聪明得多。


    “你觉得呢,但这不是重点,”林南落莞尔一笑,“我得到你了。”


    “你知道家里每间房都装有摄像头,包括你的,但是那天我把家里所有的摄像头都关了,我没想到你会怀孕。”


    秦所中确实查过监控,唯独那晚的录像消失,确实很古怪,知道家里有装摄像头的只有秦所中和林南落,就连季北流都不知道。林南落握住秦所中的手,他的掌心很温暖,也可能是秦所中的手太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其实这也在秦所中意料之中,他有所察觉,只是难以理解,什么样的契机才能让林南落生出这种念想。


    林南落笑得像只刚化人形的小狐狸,神秘又带了些灵动的狡黠:


    “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等陆定西进来时,秦所中已经身心俱疲放弃思考了,他需要用尼古丁强/奸他的呼吸道和肺部以达到刺激大脑的效果。但秦所中刚把烟叼嘴里,还没摸到打火机一根烟就被陆定西摘掉了。


    “吸烟对孩子不好。”


    秦所中心情复杂地默认了。


    陆定西没有一上来就开始解释,而是问秦所中,你打算拿这个孩子怎么办,秦所中心想我他妈知道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在这里找孩子他爹吗。


    所有人里秦所中最不相信的就是陆定西,他不觉得陆定西会看上自己,也想不出陆定西能从他这里捞到什么好处,陆定西究竟是图什么?


    “你的疑惑全写在脸上了,是因为孩子的父亲是我,让你很失望吗?”


    陆定西很少会这么直白了当的对秦所中说话,又或者这是他真实性格,只是和秦所中相处时有所调整,也许秦所中认为自己和陆定西相处得舒服,只是陆定西巧妙的迎合,不知道,秦所中懒得猜了。


    “没有,我只是想不通。”


    “你很有趣,所以我喜欢你,”陆定西的表白说得如同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喜欢你的有趣。”


    第一次会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秦所中新鲜之余又意识到自己被陆定西给绕进去了,这个男人很有魅力,他也喜欢陆定西,出于欣赏的喜欢。


    帅气多金,成熟稳重,这样的男人没人不喜欢。


    秦所中等了很久,想听听陆定西的案发地点和行凶手段,却迟迟没有下文,他疑惑了,就这样?陆定西点点头,就这样,等亲子鉴定吧。


    “不是,你没证据?”


    “亲子鉴定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显然陆定西是务实派,合情合理,确实是他的风格。


    四人各执一词,这也太罗生门了,秦所中脑袋隐隐作痛,他知道一定是有人说谎了,但这个人、或是这几个人究竟是谁?秦所中当下已经无法再做深度的思考了,索性自暴自弃:


    “算了,我明天去把孩子给打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