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桃搂紧戚申的颈项,在这拥抱里,她竟笑:“穿来这么久,果然像我曾经演过的宫斗剧了。”这声音自嘲,失落,也无奈。
戚申俯身问:“什么?”
阮桃未再言,她很疲惫,被戚申抱在怀,却并无大家闺秀的扭捏介意。戚申垂眸凝去,那密密的黑色睫毛遮掩了那双美眸,仍有汗珠滑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此刻的她双颊红透,浑身发烫,闻着鼻端她身上的橙花香,他忽然间便想到了马场上摘下的那颗桃。
走出皇宫,阮桃道:“放我下来吧。”
戚申放下阮桃,她双腿已恢复了知觉,只是站立的时候还有些不稳。戚申搀扶住她,她走了几步,渐渐可以自己行走,推开了戚申搀扶的手。
圆子跟在阮桃身后不敢开口,只暗暗望着自家小姐,那张绝美的容颜平静冷淡,看不出喜怒。可她家小姐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如今回了大周,惹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心底必定是不好受的。
阮桃停下,对圆子吩咐:“你先回去吧。”
“小姐……”
“你伤了手,先回府让大夫瞧瞧,这事别跟母亲讲,等我回去了自会跟她说。”
圆子仍担忧,奈何阮桃执意要她回府,圆子只得与戚申道:“表少爷照看好小姐。”
圆子离开后,阮桃独自往前走,戚申保持着距离跟在阮桃身后。面前的女子步态轻盈,身姿婉约。戚申知道她此刻心底是不好受的,只怕这样美貌的人想不通,做傻事,他虽隔开了距离,却是一直凝视着这背影。
阮桃走在前头,听着身后紧随的脚步声,知道戚申这是忧心自己。今日受辱,她虽觉得不公平,却只得受着。因为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身份大过一切。可她并不后悔穿成国公府小姐,这辈子,爹娘呵护,姐妹亲和。元平的蓄意刁难她避不了,除非……除非她没有如今这张脸。
身后的脚步声近了,戚申已走到她身旁,“前面是护城河。”
阮桃远眺去,日光下的河面波光闪烁,堤岸杨柳依依,临近皇宫,这里人迹少。她没有回答,只往前走去。
戚申跟随在她身侧,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无需为今日的事介怀。”
阮桃停下,回身:“那表哥说我应如何。”阮桃也并非是扭捏之人,她不过是今日受了委屈,想远走散散心。
戚申凝望她:“你并无错,拥有美貌与智慧的人,国公之女的身份不敌你。”戚申望着眼前这张动人的脸,他曾见过萧王室那些美貌倾城的公主,而她们统统不及身前的女子。阮桃的美在骨子里,而非皮囊。如果这样的女人生在普通市井,那便只能惹一身祸。恰如今日,她因为身份不及元平公主,所以只能受欺凌。
阮桃听了这话,不禁莞尔:“表哥这是夸我了。”她朝护城河走去,下了石阶,回首道,“我坐一会儿便是,你不必跟上来。”
戚申静立在河岸,阮桃坐在柳荫下方的石阶上,托着下颔静望着蜿蜒的护城河。这一世,人与人之间生来没有公平可言,也只有权势才能让人挺直腰杆。她虽知道,却不想因此以嫁人谋得地位。
“小娘子——”
陡然间出现的一声浪笑将阮桃惊住,身旁不知何时凑过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男人穿戴富贵,略微精瘦的轮廓与身形,布满精光的眼睛正带着不怀好意的浪笑。
阮桃起身急,那人拉住她的衣袖:“小娘子独自在此处凝愁,真是我见犹怜哪……”
男人话落的同时,戚申已步下石阶将阮桃护在身后,深邃的眸光如寒剑直直落在男人身上。男人不禁起了哆嗦,戚申已与阮桃走上石阶,走去街道。
渐渐走至人多的地方,戚申问:“无事吧?”
阮桃摇头,忽然望住了戚申:“表哥身手不错,何时又练了投靶?”她的眼睛带着探究,心底更加觉得戚申如难以解开的谜。
戚申面容沉静,回道:“与文越在马场时练过。”是有在马场玩过,但是,这些都是他上一世所会的东西。
阮桃不动声色一笑,虽然戚申是个谜,但是他对郑国公府似乎并没有敌意。她没有再问,让戚申去街头找来一辆马车,坐上马车回了府。
圆子受着伤回到国公府,被颜氏撞见,早禁不住将宫里的情况说给了颜氏听。阮桃刚在府门处下了马车,等候的颜氏便已亟亟上前将她打量。
“膝盖疼不疼,哪里不舒服?”颜氏忙拉着阮桃走进府门,回身对绿云道,“熬好的清暑汤呢,端到揽云居去。”
“娘,无事了。”阮桃心中一暖。
回了揽云居,脸上渐渐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阮桃对镜望去,她红透的双颊隐约可见血丝。今日的一番暴晒确实是伤了肌肤。阮桃敷了药膏,忽而问圆子:“表少爷呢?”
“回廷尉院了。”
阮鸿修回府听闻了今日的事,怒气冲冲跑到皇宫要去给阮桃讨个公道。阮桃得知后已拦不住,而颜氏也是忧心阮鸿修会惹怒了皇帝。
阮鸿修回府后,带回皇帝的一些赏赐,并道:“后日入宫,元平公主会给桃桃赔礼。”
阮桃诧异:“父亲,那是公主,你没有惹怒皇上?”
阮鸿修哼了一声:“放心吧,那是公主又如何,她欺负你父亲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
酉时,戚申从廷尉院出来时太阳已落山头,他准备徒步回郑国公府,才走出几步就见阮文越立在路口,见着他,欢喜上前拍上他的肩膀。
“表哥,今日感觉怎么样?”
戚申轻笑:“职务轻松,同僚友善,还可。”
阮文越搭上戚申的肩膀,笑道:“上车吧,今日你第一天任职,我特意来接你。”
两人上了马车,行到街道,阮文越思及今日阮桃受了欺负,下车要去给阮桃买爱吃的糕点。戚申便也下车一同去,然而他却发觉背后似有一双盯梢的眼睛。
戚申不动声色四顾,果然看见午时在护城河骚扰阮桃的那个男人跟随在他与阮文越身后。
“我在外面等你。”戚申对阮文越说后,转身朝一处胡同走去,而身后,那个男人带着三名随从也尾随上来。
拐过几处胡同,行到深处,前面已再无路了。戚申转身,那男子神情正得意,冷笑几声:“你跑啊,看你还怎么跑。”【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