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桃听着这话,起身朝元平公主施礼:“多谢公主不计前嫌。”皇帝肯赏这个薄面,纵使知道元平的不情不愿,她也只得心底受着。
皇后微微一笑,颜贵妃便也笑开,殿中,颜氏自然只能陪着笑,浅浅地扯了下唇角。
皇后端望阮桃,对颜氏道:“阮桃可有许配人家?”
颜氏忙道:“回皇后,小女刚从她师傅处回来,还不曾。”
皇后点了点头,笑道:“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夫人可要好好甄选才是。”
有宫人入殿禀报三皇子与恭王世子求见,皇后眸中的笑敛下,心知这两人来此是为了什么。
周昭与三皇子周恒瑄入殿后,朝皇后与颜贵妃行了礼,才得以用眸光打量殿中。
周昭想见阮桃,今日入宫也是为了帮阮桃撑腰。周昭望见心仪的佳人那红扑扑的脸蛋,心便又痒又疼。
皇后笑:“瑄儿与昭儿怎么也这般巧地来看本宫了。”
三皇子周恒瑄禀道:“母后,是表兄拉着儿臣要来给母后请安。”实则,周恒瑄也很想见一见那日寿宴上匆匆一瞥的美人。
周恒瑄不动声色投去一眼,望着端坐垂目的阮桃便觉似望见落入殿中的一轮耀眼皓月。怪不得周昭拉着他日夜念叨,原来真是这样一个难得的美人。
皇后笑望周昭,见他的目光落在阮桃身上,“本宫听闻昭儿还曾去过郑国公府求亲,可有此事?”
颜氏微怔,周昭忙笑:“娘娘真是神通广大,什么事都瞒不过您这双眼睛。”
“你正及冠,阮姑娘又是才貌双全,不如本宫做主,将这桩婚事……”
阮桃脸色一变,猛地从坐席上起身。
“皇后娘娘——”
异口同声,她与周昭同时说出口来。
阮桃紧张地望向周昭,周昭也正凝望着她,他收回眸光,对皇后笑:“娘娘真是闲不住,还不如为元平表妹选个驸马呢。”
皇后见周昭有意顺着阮桃,心底了然,“瞧瞧你紧张的,也罢,你们年轻人的事便随着你们年轻人去。”她方才见自己的儿子对阮桃失神的瞬间便心有不快,但毕竟是年轻人,男儿对姑娘家有这心思再正常不过。只是自古母亲眼里,总归不愿自己的儿子被女子的美貌勾去心思,好在周恒瑄也只是匆匆的一瞥。
殿上之人却都没有料到此时阮桃会起身上前。她太靓丽,起身的瞬间便自成殿中的一道风景。她盈盈迈步走至皇后凤座前,落拜施礼:“皇后娘娘,臣女若受娘娘指婚实是荣幸。”
她接着开口,用平静的声音说出无人敢反驳的话,“然臣女拜于师傅门下,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傅曾言要为臣女的婚事做主,因而臣女虽已碧玉年,却也需谨遵师傅之言。”
殿中众人皆未料到会有这等事,退隐国师子鹤是皇帝都尊敬的高人,阮桃一言出,谁还敢不尊子鹤?大周能有如今的国运昌盛,全靠那些年子鹤的运筹帷幄。
皇后面有讪然,周昭则是怔怔的,颜贵妃漾开笑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众人又兴起一番笑谈。
周昭命侍从呈上糕点与胭脂水粉,对元平公主笑道:“表妹务须再为阮小姐那日的事介怀,我特意从宫外带了你喜欢的胭脂,表妹可要赏脸接下。”
众人身前,元平自是礼数周前,她命宫女接下送回公主殿,朝周昭道了声谢。
从正阳宫走出,上了马车,出皇宫后,颜氏才低低责问阮桃:“你师傅当真说要为你许配婚事?”
“娘,那是幌子,我是权宜之计。”
颜氏当下板起脸训责:“你胡闹,在皇后身前怎可乱说话,若被娘娘知道……”
“师傅如今行踪不定,我都寻不到他,皇后娘娘又怎能从师傅那里知道我说了谎。”阮桃心底微叹,幸好她抱住了子鹤的大腿,若今后遇到不顺遂的事还可拿子鹤挡一挡。今日殿上,她说谎了又如何?难道就因为身份的差别,她便要将自己的婚事交托到皇后手里,让皇后定夺?
她偏不。
她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对权势鄙视,如今却不得不臣服,但到底她若不争不反抗,她是不甘心的。
颜氏微叹口气:“青青性子活泼,却也乖巧;你弟弟虽偶有玩心,却是沉稳听话的;偏偏你明明最懂是非事理,却偏生性子最傲。”
阮桃朝颜氏笑嗔:“娘,皇后娘娘虽母仪天下,但你才是我的母亲,你说的话我才听,她指婚您也放心么。”
颜氏却是正色起来,端起笑:“今日我倒越发看重恭王世子,皇后娘娘明明有意指婚,他却顾着你没有顺旨接下这门亲事,倒是个谦谦君子。”
阮桃轻抿着唇未接话,是了,今日她确实对周昭另眼相看了些。如果那个时候他答应下来,即便自己也能推卸掉这门婚事,但恐怕只会闹到难堪的地步。
马车落停在郑国公府门前,阮桃回府后放下了心思,两日后,她脸颊与肩头、手臂处的晒伤都已恢复如初。偏偏这时宫里传来消息,说元平公主的脸毁了。
时值午后,是个细雨初歇的阴天,阮桃与府中众姐妹在偌大的人工湖中划船。
连绵荷叶满目碧色,亭亭娇莲被阮青珮一把折在手上,郑国公府最大的荷塘中,一只敞篷船上,阮桃端坐折了莲子,二房的阮吟正笑得欢。
她说:“只听太医说是花粉症,虽对外边的人说着无碍,但谁不知太医的话只得信五分。元平公主那张冷艳的容貌恐怕要好些时日才养得回来了,长姐,此下有没有更解气?”
阮桃微微笑:“解气。”不过事情已过去,身为女子,又是那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她初次对自己看不顺眼都是常情。此刻,阮桃心底的不快倒没有前些日子重了。
她剥了一颗莲子一口咬下,莲心微苦,莲肉却很清甜。阮吟坐在一旁瞧阮桃吃莲子的举动微微失神,那种懒洋洋中的风情妩媚是她如何都观不来的。
丫鬟们划着船桨,池水微皱,涟漪轻漾,小船从桥下划过,蜿蜒驶近了府门那头。
阮桃望着满篮的莲子,笑道:“还要划船么?这些够煮莲子羹了,祖母还等着想吃呢。”
阮青珮抱了满怀的荷花,微有圆润的小脸映衬在藕色的花瓣处,更添娇俏,“我与花孰美?”
阮桃盈盈笑:“吾家青青之美花不能及矣。”
一众姐妹的笑声回荡在这静好的午后,船飘至府门处,阮吟忽然“咦”了一声,阮桃循着阮吟的视线望去,正是戚申方跨入府门。
阮吟问:“表哥真的有这么厉害,八发八中?”
阮桃知道她说的是那日宫里戚申救自己的事,戚申投靶八发八中的名声已经悄然传开了,阮吟好奇,从篮中拿了一颗莲子,朝走来池边的戚申掷去。【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