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双钗 > 寄人篱下
    由于没有过所,二人被衙役拦下。


    碧纱裙不知所措地看向葇兮,葇兮小心地问道:“将军,可知祁州奉栖桐?她当家的是个雁姓商人。”


    那吏役见她形容狼狈,语调极其轻柔,“雁乃城中大姓,此处商贩云集,我如何记住一个妇道人家?你可知她巨细?”


    葇兮摇了摇头。


    “既是商贩,脚夫必定相熟。”吏役伸手往前一指。


    葇兮拉住过往的脚夫,问了十余人,终于有两个人停下来,“城南雁府三房好像是有个姓奉的姨娘?”


    另一人问道:“你姨母长得什么样?”


    “她三十出头,来雁州已有十二年。”


    “小娘子不若与我们同去城南雁府,若你是雁府的亲戚,我们也好讨杯水喝。”


    见此二人生得憨厚,葇兮先道过谢。而后向吏役道:“这位小姐迷了路,烦请将军为她寻得家人。”


    “你先歇着,等我交班带你回衙。”吏役搬了条凳子给碧纱裙,又对脚夫道,“若这小娘子寻不着姨母,你二人将她送去州衙。”


    葇兮正欲拔步,又停了下来,她摩挲着手中的镯子,犹豫了片刻,将它递给碧纱裙,“仔细弄丢了。”


    碧纱裙一见镯子,吓得一抖。


    葇兮为难了,这玉镯攥手心许久,还通体生凉,若有个闪失,拿命赔吗?她担心脚夫久等,“你在这里等我,无论我是否找到姨母,都会回来接你。”


    到了雁府,脚夫道明来意,一名仆妇将葇兮带至内院。


    一位身穿黛色锦裙的妇人走了出来,她面向和蔼,但又带了几分威严,“小妹陀,你唤作何名?”


    葇兮福身道:“大娘子,我叫江葇兮。”她曾向阿娘请教过各种行礼细节,私下反复练习,不曾想会是此刻派上用场。


    “你怎么一个人跑雁州来了,你阿娘知道吗?”


    “我阿娘与姨母分别十余年,心中挂念,叫我来雁州寻她。”


    “你姨母唤作何名?”


    “奉栖桐。”


    没过多久,葇兮听见外面骚动,她循声去看,从一名年轻妇人打了帘子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她立即欠身,“姨母?”


    “我的儿啊,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葇兮话音未落,便被奉二娘抱进怀里。


    “姐姐,我这外甥女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你莫见责。葇兮,快给大娘子请安!”


    谭氏笑了,“你这外甥女哪里不懂规矩了,还轮得到你教?”


    “你这孩子,家里出什么事了?刚才你勤奶奶说,你阿娘想我,叫你来雁州寻我,你阿娘没脚,劳你跑这一趟!”奉姨摸了摸葇兮冰凉的手臂,瞥见她肩后的小洞,想着给她寻件衣裳。


    这时,俭娘拿着衣裳进来了,“管四娘要的,她听说奉姨的外甥女来了,高兴坏了,问了我许多,我就说,我也才见着一面,你既这么好奇,不如跟我去佩兰苑看。”她一边说着,一边往葇兮身上套衣裳。葇兮见此情形,料想是府上的侍女,于是微微欠身。


    谭氏道:“四娘是大伯家的女儿,比你大两岁,你先穿她旧衣裳凑活着,过几天裁缝来了,给你量量。”


    葇兮一惊,敢情这个当家主母要给自己裁衣裳?她怕自己会错意,只好看向奉氏。


    奉姨见葇兮愣住,喝道:“大娘子说要给你做衣裳,你听懂了没?”


    葇兮拽了拽身上的衣裳,“我就过来看看姨母,大娘子不用这么麻烦,我穿这个就很舒服了。”


    奉姨又道:“给你做你就接着,看看这穷酸相,家里揭不开锅了吗?”


    谭氏道:“你怎么老吼她,看把人吓得!你们十几年不见,你俩自己回屋吧。”


    奉姨牵着葇兮回到芍药居,先拿出吃食,然后铺纸研墨,她一边提笔写信,一边问葇兮道:“你阿娘还好么?”


    葇兮斯文地吃着芋头酥,“这些年来,多亏有姨母照拂,阿娘才能抚育我兄妹长大,她时常挂念姨母。”


    “哦,是吗?”奉姨抬眼问道。


    葇兮兀自低了眉,搅弄着衣脚,“她十几年不见姨母,叫我过来瞧瞧。她自己不肯偷这几日清闲。”


    “钱还够使吗?”


    “姨母时常贴补,足以度日。”


    “家里出什么事了?”


    葇兮闪了下眸子,“也没什么,就是……替阿娘过来看看姨母。”


    奉姨唾道:“呸!家里没事,你能找来这里。我是你姨母,我对你一家如何,你自是知晓。”


    “兄长要进学堂,有些紧,我便来这此……”


    奉姨摇头叹气,待写好书信后,又封了二两银子,叫丫鬟送至驿站。葇兮小心问道:“有个弃家出逃的女童与我同来雁州,如今在城门等我,不知是否方便……”


    “欠你一家的!”奉姨即刻取出两件大氅,往葇兮身上披了一件,搂着她出门登车。


    “姨母,你在雁府还好吗?”


    “好不好你看不出来吗?做人啊,要眼明心亮。”


    葇兮听罢,朝姨母微微一笑,“那就好,我回去之后告诉阿娘,她就能放心了。”


    “回去?你还回去呢?”奉氏嘲讽道。


    葇兮听了这话,心中猜到几分,她不动声色地露出愕然之色。


    奉姨握住她手心,“你就在雁州,陪着姨母,我若是命长,自会为你谋划。”


    葇兮不禁泪眼朦胧,她假意掀开帘子,见外头月色皎洁,起初会心一笑,旋即惆怅起来。古有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今有偷星稼穑,借月耕耘。


    下了马车,葇兮直奔守卫处,得知那女童被家人领走了。


    “确定是她祁州的家人吗?”


    “小娘子,确是如此。”


    巧苹倒了杯水来,葇兮起身道谢,方才落座揭盖。她抿了一口入喉,初时略觉苦涩,不便下咽。想起奉氏曾提到过,这是个稀罕物,乃是达官贵人待客的佳品。她不着痕迹地吞进腹中,顿觉十分清冽。


    奉姨道:“你比你那不中用的阿娘强许多,她头次饮茶,喷了主簿大人一身。”


    葇兮不禁苦笑,这姊妹俩难怪是亲生的。


    奉姨见她种种表现,想起往事,虽觉心酸,却也安慰,“她倒是变乖觉了,竟能把楚翘送进学堂。想当年,她点不着柴火,就烧你爹爹的书。”


    葇兮听罢,几欲哭出声来。


    奉姨又道:“等楚翘出息了,我们跟着享福。”


    “姨母,我们一家给你添麻烦了。”


    “傻孩子,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葇兮闻言,细细打量着奉氏,见她纤腰楚楚,肤如冷瓷,显见得体虚身弱,更是难过。


    “你也别怪你阿娘,天下父母,都是疼爱子女的。”


    “她待我极好,天一冷,从不让我洗衣裳。葇兮环顾了一圈,见家具样样簇新,院内统共四名仆妇,感觉这里简直就像皇宫。如今已是三月,屋里竟燃着炭火,再看姨母层层叠叠的裙裾,一针一绣,那可都是钱啊。


    这时,巧薇呈上了饭菜,本以为是专程为自己准备的,一看分量和碗筷,分明是双份的。葇兮一惊。


    奉姨道:“在城里,一日三顿、四顿都是有的,我们管这叫晚饭。”


    熟悉的浓香争先恐后地钻进鼻孔里。葇兮举筷时,联想到“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不禁悲从中来。这是茶油香,一斤茶油就是一两银子。楚地多红丘陵,土质贫瘠,寻常草木不易生根,油茶树却是个例外。


    每逢霜降,漫山遍野尽是茶籽。采了茶籽后,铺在簸箕里晾晒,待壳开裂,剥出里头的仁,继续风干,等到冬月下旬榨成油,其色翠黄,户户盈香。


    榨油之后的茶粕,可除油去污,生火取暖。茶粕虽好,却是寻常之物,但江家每年都尽数卖出,燃茶壳取暖。茶壳烟尘过大,熏人欲泪,寻常村民宁可买炭,也不受这罪。


    巧苹拿了新的衣裳来,奉姨接过,“这是府上四娘穿过的,你别介怀,过几天就有新衣裳了。”


    “我穿的衣裳,哪件不是别人的,这好赖是女孩子的衣裳,这样簇新,有得穿已是福气,如何还能介怀。”


    奉姨放好热水,捉着葇兮的手放进浴桶里。葇兮似触电般将手缩回。


    “我早该料到的。”奉氏摇摇头,往里加了几瓢凉水,伸手替葇兮宽衣。


    脱去外裙后,葇兮曳住中裤不放手。


    “不妨事。你和楚翘的名字,还是我选的。当年你爹娘刚成亲,你爹爹就想了好些名字,让你阿娘选,你阿娘不识几个字,就让我来定。我察言观色,选了你爹爹最喜欢的名字。你爹爹身无长物,到底给你兄妹取了两个好名,不知底细的听了,还以为你们生在官宦之家呢。”


    葇兮只得撒手。她的中衣十分宽大,长长的衣摆扎进中裤里,奉氏缓慢地将其拽出,待脱去中衣中裤,见她内里空荡荡,便着巧苹去寻亵衣亵裤。


    “当年我也是这样。”奉氏圈住葇兮的手臂,“冻得厉害吧?”


    葇兮赶紧摆手道:“一点都不冷,乡下的人,都是这么穿。”


    “哎……”奉姨长叹一声,“当别人都跟她一般硬朗么!一条裤子几文钱的事?我一年到头贴给她的,够买一百条了。”


    花瓣被热水一蒸,香气四溢,葇兮吸着鼻子,又喜又忧。在家中,用木板在檐下围成一圈,入夜提桶水进去,三两下泼完了事,天一冷,风从缝中灌入,浑身起栗。


    葇兮从浴桶里出来,惊觉毫无凉意,奉姨亲自帮她穿好衣裙,又将牙梳递给她,“明日一早好好洗漱,去请老太□□。”


    葇兮见姨母面露难色,心中了然。


    翌日,奉姨安排妥当后,领了葇兮去佩兰苑见谭氏,“大娘子,去岁我姊姊家收成不好,嘱葇兮暂来投奔,还请娘子允准。”


    “给大娘子添麻烦了。”


    “既是奉姨的外甥女,那便是我妹妹,母亲正愁我没有姊妹,早就思女成痴,如今妹妹来了,便不用走了。”


    “有劳兄长照拂。”谭氏身后的少年生得龙眉虎眼,贵气十足,身材虽是合中,却透着孔武。如今身量未成,却有着与年岁不相符的沉稳,浑身无一处不显出养尊处优的华贵。她忽然生出些自卑。


    “你说姑母愁你没有姊妹,也不知我算你什么。”谭氏另一侧的小女孩似乎刚吃了整罐的糖果,长得让人心悦。


    谭氏笑着招手道:“葇兮,这是惊寒,你喊他雁乙兄就好,这是笑敏,我娘家侄女。”


    葇兮分别称呼了二人。


    “都是一家人,你跟你姨母住,日间就过来跟姊妹们玩耍。”


    惊寒道:“妹妹要是发现短了什么,尽管问笑敏要,她那里多的是。”


    “要你来说,我自己不会关心葇兮吗?”笑敏娇呵罢,从丫鬟巧筠手中接过筐子,递给葇兮,“姑母最是疼人,我本不该借花献佛,但你远道而来,我必得聊表心意。”


    葇兮道谢接过,略掀开一看,见是鞋袜寝衣、珠花香粉,“敏娘真会关心人,我生在乡下,什么都不懂,阿娘常教我要见贤思齐,我可算懂了。”


    谭氏边听边笑,“好孩子,你且去玩吧,我已经跟老太太那边说了,你在这里安心住着便是。”


    城门口,吏役交接完毕,“小娘子,你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碧纱裙唇齿微张,眼里写满了无辜。


    月下走来一位白衣少女,她亭亭玉立,身板也结实,脸上稚气犹存。她青丝如瀑,未饰珠钗,鬓边一朵白色绢花,她神情淡漠,眼下有些乌青。


    吏役见了少女,丢下茫然的碧纱裙,“沾娘,更深露重,爱惜身子。”


    少女冷道:“家父巡城之日,过来转转,耽误各位兄长了,”


    “节哀顺变。”


    云沾衣借月看向女童,见她身着浅碧轻纱裙,脚蹬暗花平头履,颈饰璎珞金项圈,形容虽小,眉目却已然清秀,她皓肤映月,体态轻盈,这恬雅的气质,再大几岁,可不就是云拂袖?


    碧纱裙与沾衣四目相对,眸子清澈见底。


    吏役道:“不知哪来的孩子,许是与家人走散了,傻里傻气的,一问三不知。”


    沾衣低下身子,轻抚女童面颊,“你唤何名?”


    碧纱裙感受到了安全感,终于开口,“清漪。”


    沾衣听她声音清脆婉转,更是一惊,“住在何处?”


    “我不知道。”竟无半分惶恐,就仿似别人问她吃饭了没,她说还没吃。


    月光下,一长一短两个身影,慢慢向城中走去。


    “你家人呢?”


    “我父亲要卖了我,我跑了出来。”


    “你住哪里?”


    “山上。”


    “几岁了呢?”


    “八岁有余。”


    “你怎么知道?”


    “我母亲喂我饭时,常道,‘这是九岁的饭’”。


    “你姓什么?”


    “不知道。”


    “那别人怎么称呼你爹呢?”


    “我母亲叫他凌寒,我他叫父亲,别人叫他先生。”说完,她双腿一软,往后趄了半步。沾衣扶稳她,见她有气无力,只得蹲下身子。清漪不假思索地爬到沾衣背上。


    “你父亲若来寻你,你怎么办?”


    “我躲着。”清漪说这话时,身子明显一颤,吓得沾衣也一哆嗦。


    “父母哪有不打孩子的?一定是你不听话吧。”


    “他的话不对,为什么要听他话?”


    “怎么不对?”


    “我母亲说的。他天天逼着我练剑读书。天不亮时就掀我被子,逼我爬山种菜,冬日就去扫雪,还让我吃雪,总不让穿太厚,用凉水沐浴。在家时,他来掀我被子,不在家时,硬要带我,我一起出门,我母亲连番哀求,他才作罢,叫别人来掀我被子。”


    “你这什么父亲啊?你是旁人生的吧?”


    “什么意思?”


    “看你也不像种菜的呀,叫你种菜做什么?”


    “不知道。我一有怠慢,他就打骂我,让我跪祠堂,我每天被他打五次,起床一次,爬山一次,练剑一次……呜……写字一次……呜……睡觉一次……我母亲天天哭。”


    沾衣担心她弄脏自己衣裳,赶紧将她放下来,一看她整张脸都花了,当下觉得又好笑又嫌弃。


    “你这细皮嫩肉的,也不像被虐大的,他打你哪里?”


    “屁股,说是肉多。有一次,我被打得不能躺睡,只能趴睡。”


    “那你父亲不在家时,你是怎么过的呢?”


    “家里有个凶巴巴的兄长,父亲不在时,他便是我父亲。”


    沾衣自戴孝来,颇为沉重,此刻听得这童言,不禁噗嗤一声,“有趣!”


    前方有界碑,清漪出声念道:“桐花坞。”此处遍植泡桐,高大洁白的桐花被风一吹,离枝成冢。


    “你识字?也对,你父亲是先生嘛。”


    进了家门,沾衣取了一篮荸荠,“洗洗,用刀削了,垫垫肚子。”


    清漪洗荸荠时,袖子落入泥水中,她抬袖问道:“姊姊,这可如何是好?”


    “好笨啊!”沾衣领她来到杂物房,拿了套从前丫鬟红叶的窄袖短褐出来,“穿这个。”


    清漪拿着衣裳左比右划,不知所措,沾衣急道:“你父亲打你,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呀!”当下只得亲自替她穿好,却见她在盆里翻来搅去。


    “叫你洗荸荠,你玩水!”沾衣气得瞪眼,“换我也想揍你。”


    清漪面露惊恐。


    沾衣只得安慰道:“你好好听话,不会打你。”说罢递给她刀,“会削皮吗?不会削到手指吧。”


    屋内静可闻针,沾衣连声叹气,默默撕了块布,替清漪缠好,“哎,早知就留下红叶了。”


    “红叶是谁?”


    “没事,总之,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了,从现在起,就有两个人了。”


    “还有一个是谁?”


    “你呀!”


    “那你父母呢?”


    “去天上了,懂吗?”


    “知道,死了。”清漪一脸不知人间忧愁。


    沾衣多少有些变色,清漪虽然见着了,面上依旧不起波澜。沾衣自我安慰道,笨些也无妨,听话便好。


    半夜,清漪被沾衣摇醒,她一脸倦容看向沾衣。


    “你多大了?还遗尿!”


    “八岁。”清漪小声道。她想起在家遗尿时,父亲要把自己卖出去,不由得嚎啕大哭。


    “我……我怎么这么倒霉!”沾衣气得将清漪往门外推,“你回家吧。”


    哭声在夜晚格外响亮,沾衣听得心烦,只好把人放进来,“你父亲又没死,你哭什么!”


    清漪哭声渐弱,一脸哀求地看向沾衣。


    “进来吧。”清漪擦了把鼻涕,进了屋子,往矮几上一趴,撅起屁股。


    “你倒很自觉啊!”沾衣拿起竹枕毫不客气地砸了下去。她自幼习武,气力本就不小,加上盛怒之下,便用了全力。


    “呜……”这可比父亲下手更重,清漪哀嚎一声,豆大泪珠瞬如开闸之洪,却又极力忍住。


    沾衣又气又急,“把被子叠起来,放那边。”


    清漪抹了一把脸,见被子太大,够不着边,她爬上床,将四个角展开,然后双手一掀,将其对折,又来到另一侧,再次一掀。


    “有趣。”沾衣沉声自语。她扳过清漪的肩头,见清漪果然暗暗发力,气力竟不在自己之下。她望向桌上的牌位,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块无字的小牌上。她暗暗疑心清漪的身世。


    “过来。”沾衣伸手招呼。她虽心烦,却也无计可施,深更半夜,总不能由她在屋外嚎哭。


    清漪涕泪扑簌齐下,沾衣递了块帕子给她,“以后睡觉前记得如厕,若再遗尿,就把你送回去!”


    清漪接过帕子,胡乱揩了一通。沾衣气得咬牙,费了好大功夫,才指挥她将自己收拾干净,又教她穿衣。


    “若是个正常的,早被人捡走了,哪里轮得我。”沾衣只敢平声暗骂。


    “以后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没我的允许不许出门,不然就送你回去,听好了吗?”


    清漪点头应了一声。【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