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个侮辱人的封号,遥杳都觉得生气。
梦境里的自己自然也气得脸色发白,但是束缚了手脚,只能任由那些人把她压着上了城墙,站在最高处,她能耳边风声猎猎,也能底下千军万马,密密麻麻布成一个方阵,只是眼下都停驻在那里,无声对峙。
遥杳向下看去,城楼底下,是满脸憔悴的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女,此刻正被人搀扶着坐在马车上。她有些模糊,但是脑子里却突然蹦出一个记忆。
……这似乎是她的父母。
遥杳僵硬着朝着前面看去,就在方阵最前面,有个年轻男子手里□□正紧紧握着,浑身浴血,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那将领用词还算是客气,但是声音满是倨傲:“太子,我现在还尊称您一声太子,若您直接束手,那您依旧世子,我皇承诺善待您和楚国百姓,一个妹妹换这么多,孰轻孰重,相信您能明白。”
底下的那人握着那柄红缨长|枪,沉默不语。
“您手上不过区区一万,如今想必也已经疲累不堪。”
太子?这是……哥哥?
随着这个念头落定,瞬间,她觉得像是被吸入到一片白光之中。脑袋像是被一个榔头砸懵了一下,涌入了许许多多记忆,让她豁然开朗,久久不能回神。
她想起来了。
她所在的楚国,物产富饶下却小国寡民,兵力单薄,领国看上了他们这块地方,敌国那老头子都快七十了,荒淫无道,竟然想纳她为妃,虽然有父亲和将士极力抗争,也抵不过领国的千军万马。所幸最后,她的哥哥带了一只小队奇袭,终于重新战回了城池前,父亲母亲已经撤退,可是她晚了一步,被敌军抓到,立在城墙之上,用来胁迫兄长。
她抬起手,抓住胸口衣襟,只感觉里面一片空荡荡的。此刻脑袋似乎同时涌入了许许多多的记忆,她一时间还不能好好消化,只觉得茫然无措。
后面是怎么样了,是哥哥失败了吗,一定是失败了,自己不知道怎么死了,才会来到鹤族,寄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色昏暗,黄沙翻卷,底下万军不发,像是老旧的齿轮又开始转动,画面重新浮现出来。
将领的冰冷倨傲道:“古有秦王子婴白马素车,只是无奈遇上项羽,然而吾皇却是仁德之辈,只要你们束手就擒,过往种种一概不纠,您依然是安享富贵荣华,也依然是皇亲国戚。”
“公主是您的亲人,百姓就不是您的子民?孰轻孰重,您如今还不知晓?”
“您还在犹豫什么?哦,我知道了,您还在等着你们神殿那位国师吗?”那人接着道,“吾皇也对那国师很好奇,吩咐我前去拜访,今日我去你们那神殿看过……”说到这里他再是冷冷一笑,“那神殿已空,你们那沽名钓誉的国师早早跑了。”
国师?听到他突然说起这事,遥杳一愣,回首望向王城,可以看见那里有一座极高的楼,她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意识,这就是他们口中国师所在。可是意识归意识,国师具体是什么模样,她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一切就好像绕着一团雾气,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忘记了很多事情。
更忘记了什么人。
遥杳看到哥哥抬头去看她,也看到父母含泪的通红的双眼,也看到身后的将领手上拿着箭弩,却因为顾虑着她迟迟没有按下。此刻她也是满眼通红,却倔强地没有留下一滴眼泪,突然抬起头,直接对上扣着她的敌国将军。
将领皱了皱眉,像是没想到遥杳现在这个情形了居然还有胆子瞪她。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些遗落的记忆也在此刻翻卷而来,让她可以清晰想起最后一刻自己的什么样的反应,像是记忆和现实重叠,遥杳不由自主说出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台词。
“你们用一个女人威胁皇兄,不敢争锋相对,又算得上什么仁德之辈,我看是鼠胆都不如。”
“父皇母后和皇兄不是苟且偷安之辈,楚国子民也不是投敌之辈,纵然皇室皆亡,楚国也不会有一日忘记此等深仇。”
她觉得自己当时说这话的时候一定很有气势,一字一句,没有丝毫的颤抖。
将领像是想不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些话,微微一愣。
最后,遥杳就听见自己声音格外冷漠,也很安静:“我也不会是。” 话音刚刚落下,她的手中像是突然聚集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让她可以推开眼前的将领,纵身而跃,瞬间,耳边只剩长风呼啸挂过耳畔。
“咻咻”几声,随之似乎后面有什么声音冲着她过来,但是遥杳却看不到了。
伴随着猎猎风声,她听见她哥哥的声音。
“公主被辽狗所害,为国捐躯,将士随我——”
“杀——”
伴随将士地怒吼,遥杳感觉到周围慢慢隐去了画面,她觉得像是重新被吸入到一片光之中,意识逐渐从这个地方被抽离出来,直到周围猛地一亮,神思归位。
烛光摇晃间,她已经回到了鹤族的房间中。那些涌入了许许多多记忆,多到她久久不能回神。过了很久,遥杳才从这片梦境里醒来,她缓缓抬起头,才看见帝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头银发皓皓如承满窗外的月色,眼中深邃,如广袤无垠深海上浮着的星波,正定定看着她。
其实帝君平日里也并不严厉,虽然模样看着端肃清冷,但是对她也是耐心温和。
遥杳突然有些片刻恍惚,又想起方才的梦境,一时间竟然觉得帝君特别眼熟。似乎……自己很早就认识了她。但是这个念头还没落地,帝君却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碗药,氤氲的烟和苦涩的药味,恰好打断了她的思绪。
看着他端来的药,遥杳愣了下,没有接。
“现在来不及炼丹,”帝君把药放在她面前,顺便再拿来了一个小盒子,“知道你怕苦,蜜饯也放这里了。”
他想的很周到。不仅药温好了,知道她怕苦,蜜饯也准备好了。
但是这种周到温和更让遥杳更加愣神,刚刚经历了那一轮的记忆,她现在脑袋还有些迷糊。她不是没有感觉到这些日子来帝君对她好和纵容,其实帝君并不可怕,对她也很耐心,但是除了这些独特的关照,他对自己的感情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说法有些古怪,但是遥杳的确觉得,帝君对她的耐心之外,的的确确却没有半点其他的感情。
哪怕是关照也是如此清冷淡漠,他一直很体贴,但是也很冷静照顾她。
遥杳还是出神发呆,这个模样明显不对,帝君问他:“怎么回事?”音色虽清冷,但是语气却算是温和,“若是宗学不开心,便不用去了。”
遥杳回过神,摇头。
这种情况怎么会没有事情,帝君微微蹙眉,想是想到了什么:“你方才梦见什么事情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