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臻子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是……给我的？”
他的目光落在贝壳上，小心翼翼的问出声。
人鱼听不懂许臻子的话，只是固执地将手里的东西朝着许臻子递去。
“许、臻、子。”他缓慢地念着许臻子的名字，努力将每个音都发到标准。
许臻子终于意识到，原来他带自己到这儿来，是想要送礼物给自己。
“siren。”许臻子看着他，道。
人鱼茫然地看着他。
许臻子指着自己，“许臻子。”又指了指他，“siren。”
他为人鱼取名塞壬。
实在是因为许臻子想不到一个更合适的名字来命名这个新发现的物种。
在他听见人鱼声音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希腊神话中，那些有着天籁嗓音的海妖的名字，更适合这个种族的了。
人鱼眨了眨眼睛，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si……ren。”
“siren。”他又重复了一遍，仰起头，朝许臻子露出了笑容。
人鱼笑起来很好看。
他冰蓝色的剔透眼珠倒映着天边红霞的颜色，呈现出星云一样的瑰丽光彩，睫羽本是颜色浅淡的白，却被夕阳的余晖浸成了奇异的金红。
他看着许臻子，又像是只看得见许臻子。
这一方海天、落霞彩云，甚至是海上的波涛声、天宇下起伏盘旋的白色海鸟、微凉的晚风，都不存在一般，唯一看得见的，只有坐在礁石上，那个来自地球的黑发少年。
天真浪漫，又纯挚热烈。
许臻子接过人鱼手中的那个贝壳，在人鱼催促而期待的目光中打开。
贝壳里，柔软的水藻织成的软垫上，静静躺着一枚莹白的珠子。
许臻子原本以为是珍珠，然而仔细一看，就知道不是。
那枚珠子接近成年男人拇指指节大小，圆润可爱，泛着玉质的光泽。它白得剔透晶莹，一眼看去，丝毫杂质也不见。翻过来，就看到原本应该光滑的那一面，刻着一个繁复而奇异的花纹。
“这是什么？”指腹婆娑过那个花纹，许臻子盯着塞壬，问。
人鱼听不懂他的话，但是却能猜出来许臻子问的是什么。
他轻轻眨了下眼睛，慢慢地将那个发音冗长的单词念了出来。
是他之前告诉过许臻子的……他的名字。
果然……
许臻子毫不意外地想，这些人鱼果然是有自己的文字文明的。
他又婆娑了几下那个图案，看样子应该是某种表意文字，但笔画圆滑，与汉字的横平竖直不同。
许臻子思索了会儿就放下了珠子和贝壳。
人鱼却捉住了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与人鱼冰凉的手指截然相反，许臻子的手柔软而温热，塞壬忍不住用唇瓣轻轻触碰许臻子的指腹。
仿佛为了更加确切地感受人类的温度，在小心翼翼地觑了许臻子一眼、确定许臻子没有阻止后，他微微启唇，猩红的舌尖从唇齿间探出，舌忝上了许臻子的手指。
倘若放在什么成年教育片里，这确实是极其情/色的一幕，恒星低沉，渐浓的暮色中，有着银白长发的人鱼低垂着淡色的睫羽，小心翼翼地舌忝吻着少年的手指。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许臻子，却罕见地产生了一丝类似“喜欢”的心情。
“我的天……”
许臻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态了，生生死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他对于人类本能的情欲早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
可是这一刻，他居然，对着这样天真的、纯挚的、非人类的生物，产生了属于人类的肮脏而恶劣的想法。
【我真是个禽兽。
但是现在我对于研究他们的社会结构更感兴趣了。
至少让我知道他们是怎么寻找伴侣的。】
许臻子将手从人鱼的手中抽出，转而捏住了人鱼的下巴，他的拇指碾压过对方柔软的唇瓣，声音轻柔地唤道：“塞壬。”
人鱼仰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掺杂着些许疑惑，神情懵懂。
许臻子笑了笑，说：“乖。”
他伸手摸上了人鱼的耳朵，准确说是耳鳍。
本该是耳廓的位置，被半透明的银白色鱼鳍替代了。许臻子的手指顺着人鱼漂亮的耳鳍摸下去，察觉到了他在耳鳍遮掩下的耳孔。
就好像鱼的耳藏在头部两侧的骨头里那样，人鱼的耳藏在了耳鳍之下。也许是因为耳鳍很薄、且在上岸后可以舒张露出耳孔的缘故，人鱼的听力并不像普通鱼类那样差。
许臻子在心中默默记下自己的猜想，继续去寻找人鱼的鳃。
他的手指摸到人鱼长发遮掩下的后颈，那里存在两块软骨，似乎很敏感的样子。许臻子轻轻一碰，人鱼便忍不住下意识地躲了一躲。
塞壬看着许臻子，冰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费解和控诉，仿佛在问他为什么要碰那里。
许臻子还没有弄清楚那里究竟是不是鳃，但是在塞壬这样的目光里，也不得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无奈地表示：“好吧好吧，不碰那里。”
许臻子没有再去探究人鱼的鳃在哪儿，然而人鱼却被许臻子的双脚吸引了。
他有些好奇地去摸许臻子□□在外的脚，那是与人鱼宽大的鱼尾、生蹼的手掌完全不同的身体器官——雪白的肌肤下蜿蜒着青黛的血管，趾甲泛着柔软的珍珠色。
许臻子刚刚才检查了人鱼的身体器官，自然也不吝啬满足对方的好奇心，因而只是伸手摸了摸塞壬的长发，便放任了他的动作。
将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塞壬才发现原来这里也是热的。
和人鱼通体冰凉不同，眼前这个生物，仿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是令人舒适的温暖。
人鱼有些愉悦地眯起了眼睛，顺着许臻子的脚踝往上摸去。
那是与尾巴完全不一样的形态和触感，没有冰冷的鳞片，只有富有弹性的温热柔软的肌肤，手掌覆盖在上面仿佛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过。
他继续朝上摸索，然而手指刚越过许臻子弯折的膝盖，就被制止了。
黑发的少年低头握着他的手腕，声音轻柔却坚定：“上面不可以了。”
人鱼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拒绝，慢腾腾收回了手，然而却又趁着许臻子不留神的间隙里，飞快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许臻子瞳孔微张，直到人鱼有些羞怯地退来，才后知后觉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随即又流露出几分恍然之色。
他眼中浮笑意浮现，若有所思：“原来你喜欢这个？”
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人鱼的嘴唇。
好吧——许臻子自我安慰——其实还不赖，想想看，人类早就有异类婚的传说，什么天鹅处女、蛇郎蛇女、田螺姑娘……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都搞过了，自己跟人鱼打个啵也不算什么……叭。
人鱼早已掩饰不住内心翻腾的欢喜，尾摆在水中愉快地曳动。
许臻子趁此机会，将手伸进了人鱼的头发里。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人鱼颈后的那处软骨，倘若塞壬挣扎，就凑上去亲一亲，对方就会暂时地安静下来。
在这样的安抚下，人鱼很快被许臻子检查完了身体的每一处。
恒星终于沉进了天尽头的海水里，水天相接处，被烧得血红一片。
苍穹昏沉，星辰被一颗颗点亮了。
这个漂亮的海蓝色星球有十二颗天然卫星，从这里，可以看见其中六颗高悬于天幕之上，他们比别的星子要亮许多，挂在天上是点点的碎钻，落在海里就散成了粼粼的波光。
人鱼坐在许臻子的身边，他的手臂纤长肌理优美，从手肘处蔓生出的鳍，在星光下呈现出纱一样的淡淡银灰。漂亮的鱼尾与下腹自然衔接，从这儿生出的半透明的鱼鳍会在游曳的时候舒张开，宽大的尾翼地从礁石上垂下，浸在了海里，轻轻拨弄着海水。
风吹波涛、浪击礁岩，他靠着许臻子轻声唱起一支歌。
那支歌曲调奇异，旋律优美，被海风吹得缥缈，它在无垠的海上飘曳游荡，在夜色和星光里优雅地流淌，像是渐渐深浓起来的雾，蒙昧了人的神志……
许臻子在歌声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人鱼察觉到少年搁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微微偏过头去。
他停下了歌唱，双手捧起黑发少年的脸。
那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肌肤雪白，睫羽乌黑，眼角晕开了一线菲薄的红。
人鱼抿着唇，安静地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淡色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终于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唇瓣贴上了许臻子的眼角，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舌忝了舌忝那一线红。
只尝到了海水的咸涩味。
可是却有一种莫名的愉悦在心底攀升。
就好像……
就好像……
身体因为幻想而忍不住躁动起来，他伸手按住了自己脊背，后背薄薄的一层肌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安地蠕动着，随时可以破茧而出。
……
许臻子不知道自己一觉睡了究竟有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塞壬依旧在他的身边。
伸手摸了摸人鱼的头发，许臻子道：“我该回去了。”
人鱼听不懂，仰着头，茫然地看着他。
“回去。”许臻子用手比划了一下，试图让人鱼明白他的意思。【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