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臻子在本子上记完了今天的了解到的东西，裴少寒的小电影已经放到结尾了。
这个星球上的昼夜太过漫长，维诺拉依旧采用六十分钟一个小时的方式来计算时间，将太阳升起的时刻记为0点，但是一日被拉长到四十小时。
许臻子看了下时间，还有10分钟，就28点了。
裴少寒关了小电影，手肘搭在了许臻子的肩膀上，分明是在问他，目光却瞥向了门口：“你怎么想的？这事。”
许臻子合起了本子，将笔别在了本子上，抬眸看向他：“顺其自然吧。还有——”
“嗯？”
许臻子脸色冷淡，“手从我肩膀上拿开，你好重。”
那一瞬间，裴少寒仿佛透过许臻子的脸看到了不久之前自己被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的一幕，他下意识地跳了起来，退开一步。
啊啊啊！为什么美人这么暴力啊啊啊啊！！！
裴少寒内心哀嚎。
就在这时，星舰上的金属门朝着两边移去，一个人走了进来。
见到房间里的两人，他有些惊讶地挑眉，语气迟疑：“你们……没有去看？”
“看什么？”裴少寒面露茫然。
“人鱼啊。”那人失笑，旋即解释道，“舰长他们抓到了一条人鱼，宋教授想要研究。”
裴少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艹。
许臻子在心底在无声地骂了一句“煞笔”。
知道许臻子他们还没看过，那人不由多了些想要八卦的兴致，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是个女孩儿，长得可好看了，鱼尾巴和头发都是紫色的，可不是地球上那些染色剂做的，是纯天然的紫色，没有染过的……”
许臻子懒得听他巴拉巴拉，站起身快步走出门去，“维诺拉，他们在哪儿？”
人工智能依旧是一层不变的女性音色，机械地回答：“在a1号实验室。”
穿过银灰色金属光泽的通道，许臻子看见了那个人口中那条据说被抓来的人鱼。
她的上半身□□，极其肖似人类女性，然而腰部以下却是覆盖着漂亮鱼鳞的深紫色鱼尾。
她面容姣好，五官深邃，然而额角却残留着两三片淡紫色的鱼鳞，昭示着她与人类的不同，秀美的长发如丰茂的水藻一般从肩头垂落，遮盖住了她过分白皙的肌肤。
她趴在金属的地板，修长的鱼尾拍打着地面，艰难地扭动着身体。
许是因为缺水的缘故，手指上透明的黏膜已经失去了滑液的保护，开始渗出鲜红的血丝。
几个人正站在不远处交流着什么，时不时回过头看那人鱼一眼。
许臻子走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他问。
“许先生！”舰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去看那只趴在地上明显处于脱水状态的美丽生物，“宋教授说想要研究一下新物种。”
他口中的宋教授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颀长消瘦，面容清癯，日常总是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颇有些知识分子的书卷气，是随行的一位生物学家。
“抱歉。”许臻子看向宋承教，道，“想要研究有很多种方式，但是您这么做属于非法拘禁。我已经确认过了，这个星球上的人鱼属于智慧生命，他们有他们的语言和文明。”
宋承教伸手扶了一下眼镜，“那么许先生的意思是？”
“根据规定，人类无权拘禁同为智慧生命的物种。”许臻子顿了一顿，声音轻且坚定，“请放了她。”
宋承教闻言面露思索之色，一时没有出声。
“宋教授！”裴少寒追了过来，他看了看宋承教，又看了看一旁的许臻子，忍不住开口，“宋教授，拘禁智慧生命是违法的。”
当然了，事实上，身在远离地球的外星球，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违法与否也没有人知道。
宋承教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却没有说我要如何处理。
裴少寒有些焦虑，又喊了一声：“宋教授！”
“哈，”宋承教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眼镜的镜片挡住了他眼底的冷漠，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说，“小裴说得也对，我们怎么能做违法的事呢？”
他看向地上的人鱼，道：“我只是想要取一些人鱼的基因，研究一下而已。”
许臻子闻言脸色也缓和了些。
不管宋承教是真的只想提取些基因，还是暂时的妥协，就目前而言，他应该是同意放归人鱼了。
许臻子倒也不是全然圣母心发作才会去救这条人鱼的。
他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而已。
这些塞壬们真的如外表看上去那样单纯无害吗？
人类拥有创造工具的能力。
尽管身体在自然界中算得上柔弱，却可以依靠火焰驱逐猛兽，经过数万年的发展，最终成为地球上最强大的种群。
地球，那样庞大的一个星球，亿万年的演变，到如今也只存在人类一种智慧文明。
而塞壬们，在这样的一个星球上，生存下来，并且拥有自己的语言和智慧文明。
真的，是柔弱可欺的物种吗？
得到了宋承教的保证，裴少寒勾搭美人的旧毛病发作，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紫发人鱼的身边去了，他蹲下来，脸上带着怜惜之色，轻声安抚着她：“别怕，我们会放了你的……”
“对了！阿臻！”裴少寒回过头来，看向许臻子，“别怕，用人鱼的话怎么说来着？”
许臻子扶额。
……
他们一同将人鱼送出了星舰，来到当初捕获人鱼的海边。
看得出来宋承教疏离礼貌的微笑下是隐藏着不悦的，但是许臻子却没有什么心思去照顾他的情绪——会蠢到在什么都没有搞清楚之前，就迫不及待地搞非法研究，这种人可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不过……
来到海边，许臻子却诧异地看见了坐在礁石上的另一条人鱼。
他银白色的鱼尾线条流畅，顺着礁石的弧度宽大的尾翼浸在了海水中，上半身是少年人的体格，面容俊美无俦，冰蓝色的眼珠冷漠地凝视着这一边。
“阿臻？”被塞壬过分冰冷的目光看着，裴少寒下意识叫了许臻子一声。
许臻子意识到了什么。
倘若这些人鱼是族群制度的，那么只要他们捕获其中一条人鱼，就很可能会被整个族群攻击。
许臻子慢慢走上前去，他没有脱鞋，就这么踩进了海水里，海水灌进了他的鞋里，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看着人鱼，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塞壬。”
塞壬的脸色略微柔和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了许臻子身上，唇瓣轻启，说出了一段话。
那段话极长，刚刚接触人鱼的语言的许臻子根本没有办法理解。
大概是意识到许臻子等人听不懂，塞壬说完后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来，指了指那条被抓起来的人鱼。
许臻子轻轻阖了一下眼睛，语气恳切，“抱歉，是我的疏忽。”
他朝身后几个人打了个手势，便有几个人上前来一道将那条人鱼放进了海水里。
星光下，淡紫色的鱼尾光华流转，异常美丽。裴少寒触碰过人鱼尾巴上滑腻的鳞片，丝毫没有感到任何的反感与恶心，他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正要离开，却被人鱼少女拉住了。
“嗯？”裴少寒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人鱼缓缓松开了手，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朝着塞壬游去。
忽然，那条已经游到海中的紫发人鱼少女，微微转过身来，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看向他们。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裴少寒。
她太美了。
星光在她的身上披了一层纱，朦胧的夜色里，她像是从古老故事里走出来的女妖。
裴少寒沉溺在这般诡艳的美色中无法自拔，也根本不想自拔，他直接踩进海水里，对着她喊：“我叫裴少寒！你叫什么？”
人鱼少女眨了眨眼睛，没有出声。
“啊啊啊！阿臻！她好好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听懂我的话？”
许臻子：我错了，其实裴少寒才是最蠢的。
“阿臻阿臻，怎么办？她是不是不会说话啊？”裴少寒扭头去看许臻子，“不是说她们唱歌很好听吗？不会说话，怎么唱歌啊……”
许臻子甚至想要扪心自问，当初为什么要理会裴少寒？
海中的人鱼少女忽然张了张嘴，慢慢地吐出一个冗长的词，她的声音清越动听，繁复多变的音节被娓娓倾吐出来，像是在吟唱一支奇诡而旖旎的歌。
裴少寒怔怔地看着她，目光难以自抑地流露出几分痴迷。
她远远望着裴少寒，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甜美的笑，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流转出奇异的光彩，正如传说的塞壬一样，蛊惑人心。
裴少寒情难自禁地朝前走了几步，但是下一刻，那条人鱼已经转过身去，跟着塞壬一起消失在了起伏的冰凉海水中。
裴少寒站在原地，呆愣许久。
一声低叹从唇边溢出，又消失在了迎面吹来的海风中——“原来，这就是人鱼啊……”
他又忽然兴奋起来，看向许臻子，眼眸中从未有过的狂热：“阿臻！阿臻！我觉得……我谈恋爱了！”裴少寒说完这句，脸上又忽然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绯红来，“但是，语言不通要怎么交流啊？”【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