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经历了宋承教这件不愉快的事，许臻子和塞壬之间依旧保持着的良好交流，毕竟双方为了研究对方的身体结构，都差不多把彼此摸了个遍。
海上水波粼粼，涛声起伏。
塞壬如往常一样将许臻子送到了礁石上，然后潜入海中。
许久之后，人鱼从海水中浮上来，他游到许臻子身边，把手里紧紧攥着的石板递给了许臻子。
这块石板约有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不知是什么材料制造出来的，呈现出好看的乳白色，石板表面凹凸不平，隽刻着一个个奇异的符文，那些符文有些肖似当初塞壬送给他的那颗珠子上的图案。
“这是……文字？”许臻子伸手摸过那些图案，面露沉思之色。
塞壬的手指落在其中一个符号上，轻轻地点了点，又指了指自己。
他看着许臻子，启唇，慢慢地念出了一个词。
许臻子记下了这个词的念法。
塞壬又点了点石板上镌刻着的另一个符号，指了指许臻子，念出来。
许臻子猜想这个符号指的是“人”，之前那个符号指的就是“人鱼”。
又或者，这个符号表示的只是“你”，之前那个符号指的是“我”？
他默默记下自己的猜想，在和塞壬进度缓慢的教学下，慢慢读完了石板上的第一句话。
根据塞壬的演示和比划，他猜测这一句的意思是——“海里有一条人鱼。”
这具话一共由三个符号构成，许臻子分别将他们记为“海”、“有”和“人鱼”。可以推测出，之前塞壬念给他听的那个词应该就是“人鱼”的意思了。
许臻子继续往下读去。
学习这样一门全然陌生的语言，对许臻子而言难度的确很大，一人一鱼交流许久，许臻子也不过是看懂了第一段是什么意思。
大致是说，海里有一条人鱼，搁浅在了岸上，快要死的时候，“人”出现了，救了他。
许臻子其实也不大敢肯定，那个词究竟是不是“人”，至少目前为止，他没有在这个星球发现土著人类。
然而转念细细一想，地球也不存在人鱼这种生物，但是无论中国古代还是外国古代的神话中，都存在这种人身鱼尾的生物。
一部分科学家认为，人鱼的本体其实是生活在海中的儒艮，只不过水手看错了，将之美化为了美人鱼。
那么等价置换过来，或许这个星球生活着什么猿类生物，而在人鱼的传说中，他们被美化为“人”。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许臻子终于察觉到了饥饿，他伸手捏了捏塞壬的耳鳍，拉回了人鱼的注意力。
白发蓝眼的人鱼茫然地看着他。
许臻子握住人鱼的手，放在了自己平坦的肚子上，试图让人鱼理解他的意思，“我饿了。”
人鱼眨了眨眼睛，凑上去，亲了亲许臻子的嘴角。
许臻子一愣，瞳孔因为错愕而微张。
人鱼微微红了面颊，有些羞涩地退回去，然后沉入了水中。
片刻之后，他从海水里浮上来，把一条足有许臻子手臂那么长的鱼丢在了礁石上，一道放下的还有某种青色的果实。
那是一种深海鱼类，形状类似地球上的太平洋鳕鱼，果实则如婴儿拳头那般小小的一只，青色的外皮像打了一层蜡，海水在上面凝成水珠。
塞壬动作娴熟地用锋利的指甲剖开了这条鱼的肚子，将鱼肉片成薄薄的一片片。接着，他削开了那颗青色的果实，将汁液涂在了鱼肉上，递到了许臻子的嘴边。
许臻子观察着人鱼处理食物的方法——如何烹饪食物也是文明发展的体现。
在看见塞壬将鱼肉递到自己嘴边的时候，许臻子明显地愣了一下。
吃生肉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但是这种喂食未免太过亲密了些。
虽然内心抱着这样的想法，但是许臻子还是诚实地张开了嘴，小心翼翼咬住了那块鱼肉。
味道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奇怪，反而有些甜。是一种并不黏腻的甜，甚至可以说清爽，但不像薄荷那样来的浓烈，倒是有点儿像是橘子。
许臻子猜测这是涂抹在鱼肉上的果实汁液的缘故。
看着许臻子慢慢将那块鱼肉吃完，塞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
他又忍不住凑上去想要亲吻许臻子的嘴唇。
“这么喜欢亲亲？”许臻子伸手按在了塞壬的嘴唇上，打断了对方索吻的动作，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难道是之前检查身体的时候亲多了，人鱼把这个当做日常了？
塞壬雪白的睫羽颤动了一下，垂眸看向按在自己唇瓣上的手指，带着几分好奇与懵懂地微微启唇，舌尖舔上了许臻子的手指。
感受到抵在指腹处的柔软，许臻子下意识收回了手。
“你……”他一语未竟，就看见塞壬茫然地抬眸看向自己，眉宇间一派天真无瑕。
啊啊啊啊！这个样子看着我，我真的会做出无法控制的事的啊！！！
许臻子算是有些理解裴少寒面对紫发人鱼的时候，那种心情了。
毕竟塞壬生的这样好看，又这样单纯可爱。
许臻子一面唾弃着自己对外星朋友的那些污秽思想，一面对于和人鱼谈恋爱这件事又颇有些意动。
然而就在他晃神的瞬间，人鱼已经凑过来，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又逃开。
也许是怕许臻子生气，做完这些后人鱼就飞快地游离了礁石，漂浮在海上，不远不近地看着许臻子，眉眼间带着些期待。
许臻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失笑。
他伸手朝着人鱼招了招，示意塞壬游回来。
银白色的鱼尾在海水中轻快地摆动着，塞壬冰蓝色的眼眸中是掩饰不去的欢喜，他又游到了许臻子的身边，仰头看着许臻子。
许臻子捏了捏人鱼的耳鳍，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地说：“好吧，等我学会了说人鱼语，我们就谈恋爱。”
关于未来的想象如此美好，以至于许臻子都快被自己甜到了，根本没能认识到自己渣男的本质。
人鱼听不懂，却也不妨碍他看清许臻子眼底的温柔，他伸手，小心翼翼抱住了那个温柔地对他说“我们就谈恋爱”的黑发少年。
这是，他的了。
是他的，许臻子。
……
经过了一个白昼的学习，许臻子终于能通读石板上的整篇文章。
这是一个类似地球上的田螺姑娘的故事——救了人鱼的人爱上了人鱼，双腿变成鱼尾走进了海里，后来被人鱼察觉了身份，便躲回了岸上，再也不肯出现。
眼见恒星朝着西天沉去，许臻子将石板收好，准备回去了。
回去前他捡起了之前塞壬用来处理鱼肉的青色果实，用刚刚学会的人鱼的语言，比划着问，自己能不能把果子带回去。
塞壬没有反对。
踏上沙滩的时候，天色微暗。
许臻子朝着塞壬看去，人鱼身后，遥远的水天相接处，那颗燃烧着的红色火球已经有一半沉进海水里了，天空是胭脂涂抹过似的浓浓淡淡的紫色，海水也是紫色的，铺着斑驳的霞光。
人鱼和之前一样，浮在海上，安静地目送他离去。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许臻子忽然用力地朝人鱼挥了挥手臂，大声喊道：“明天见！”
直到回到星舰里面的时候，许臻子才稍稍平静下来。
他甚至怀疑人鱼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蛊惑人心的能力，毕竟想和人鱼谈恋爱的自己真的越来越像石乐志的裴少寒了。
维诺拉的声音在他的周遭响个不停，它像个关心孩子久不回家的母亲那样，不断地追问着：“您没有回来吃饭，许臻子先生，您去了哪儿？”
“您和人鱼在一起吗？您和他做了什么？”
“您饿了吗？需要 我为您准备食物吗？”
许臻子试着打断她的话：“我不饿……”
“您吃了什么？是人鱼的食物吗？”
“额……是的。”
“可是您不知道那是什么做的，它是否对人体有害……”
许臻子解释道：“是鱼肉。”
“生鱼肉吗？”
许臻子一面朝前走着，一面点了点头，“是的。”
“那可能会有寄生虫，许臻子先生，或许您需要检查一下身体……”
许臻子停下了脚步，“我想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星舰上的医疗条件，足够解决寄生虫的问题。”
“……抱歉。”沉默了片刻，维诺拉开口，分明是机械冰冷的女声，但是许臻子却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我只是有些担心您的安全。”
许臻子微微一怔，旋即唇角微弯：“谢谢，我会注意安全的。”
他穿过长长的甬道，打开了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休息舱内空无一人，许臻子如昨天那样，翻出自己记笔记的本子，将今天学到的词全部纪录上去，然后一个个标上音标。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已经察觉到人鱼的口音和文字似乎是全然不同的两种体系，这无疑加大了学习这门语言的难度。
……
事实证明，裴少寒在谈恋爱上确实很有一手。
在许臻子将笔记全部整理了一遍之后，他才踏着深沉的夜色姗姗来迟，一见许臻子，第一句话便是：“我谈恋爱了。”
“什么？”黑发少年茫然地抬头，颜色浅淡的眸子里满是惊讶。
“我和小紫谈恋爱了。”风流的地质学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炫耀意味地对许臻子说，“我和昨晚那条人鱼谈恋爱了。”
许臻子不得不感叹他进度快的惊人。
“所以，”裴少寒换了一副面孔，带着些哀求地看着许臻道，“至少，你教教我‘我爱你’用人鱼的话怎么说吧？”【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