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天凉,半山腰的地板更凉。
楼孤寒体虚畏冷,沈元走后他只吃惊了一会,麻利站起来。
但还是冷着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满心能量的小少年感觉这形象挺好,适合卖惨。他清清嗓子,边咳边追去弟子居,殷勤喊道:“沈哥!”
这称呼果然吸引目光,沈元扫他一眼:“你嘴巴放干净点。”
楼孤寒:“……?”
“统,这人是不是认知有点问题?”楼孤寒颇感费解。沈哥哪里不干净了?以前他和杨屹之为争“哥”位,狗脑子都能打出来。
系统机械音说道:“没问题。根据历史资料,掌教真人就是冷心冷情人设。宿主加油,你火热的心一定能融化冰山,让他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攒能量。”
好么。楼孤寒努力扯开微笑:“沈弟弟,你还有没有仇敌想杀?我可以帮忙!”
沈元眼帘一掀,用那种静如死水的眼神看他。
楼孤寒:“……沈、沈,咳嗯,沈老板,我杀妖怪的本事你也看到了,怎么样,还行么?”
沈元没再纠正称呼问题,主要是再强调下去楼孤寒不知道能想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外号。他垂了垂眼,视线定住手中经卷,平淡说道:“缺钱?”
“嗯!”楼孤寒用力点头。
沈元道:“自己挣。”
楼孤寒锲而不舍自我推销:“我看您仇敌好像挺多的,没一两个妖怪么?”
沈元道:“有妖兽。”
楼孤寒眼前一亮:“哪儿?!”
“山门。”
“哈?”
沈元言尽于此,慢条斯理翻书。
这人不像是空口说白话的。楼孤寒眉心微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猛的转身,拔腿奔向山门。
有妖兽!
苍岚书院破落的山门围着五六个人。杨屹之倚着石柱半跪半坐,身前是一人多高的三足兽!
“哈哈,杨司军之子,是个见了妖兽腿软的胆小鬼。”
讥笑声此起彼伏。
血色短刀无声出鞘,秋雨般从天而降。金属与妖兽坚硬麟甲摩擦的刺耳音声,骤起骤消,刀锋“噗哧”插·入最为脆弱的动脉,横劈、搅动,鲜血喷薄带出碎肉,凶狠狰狞的妖兽刹那间生机尽散。
快得来不及反应。
“放肆!你敢伤我豢养的灵兽!”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厉声叫喝。
楼孤寒低头拍拍衣摆,脏了一块,又要洗。沾血的刀刃在袖子上抹了抹,他冷声说道:“什么时候妖兽拴条链子就算灵兽了?”
那人怒道:“当然算,我这只灵兽可是在城主府上过碟的!”
楼孤寒不耐烦道:“管你灵兽妖兽,这是苍岚山地界,你未曾通报带这么个玩意进来,该杀。”
为首一人道:“我们是来要帐的,还得跟你好声好气不成?”
楼孤寒皱起眉:“宁家人?苍岚书院早被你们搬空了,没钱。”
另一人笑道:“这不是还有座山么?”
“苍岚山不卖!”
“你说不卖就不卖?这里是苍岚郡,宁家要买你就得卖!”
楼孤寒攥紧短刀,死死瞪着眼前一群人。这些不讲理的世家大族,如果强占苍岚山,他真没有什么办法……
杨屹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低声说:“这里是湘州,宁家怎么样我不清楚,你们敢再进一步,就试试自己命有多硬。”
楼孤寒回过头,担忧看他一眼。杨屹之咧嘴笑了一下,白森森的牙齿露出来:“宁家能算计山长,我也能拿刀捅死你们。你们猜,宁俞会不会为了几条走狗,逼杨司军的儿子伏法?”
霸道蛮横不讲理,十足的湘人姿态。
为首那人沉默片刻,终究忌惮他的身份,拖着妖兽尸身离去。
待他们走远,楼孤寒立刻扶了扶同伴,杨屹之摆摆手:“没事。”话音未落,整个人倒向石柱,右手神经质地探进衣领,想用力又不敢用力,一遍遍摩挲胸肋。
楼孤寒堵在他身前,挡去妖兽喷出的血液碎肉,故作轻松说道:“先回?”
“急什么,坐一会,这里秋景多好看。”杨屹之别开脸,不想说自己腿软走不动。
楼孤寒咳几声:“我好像受了风寒。”
“啧啧,要不要这么虚啊。”杨屹之有点嫌弃,喘口气,踉跄站起来,“走吧。”
长长的山道,衣裳染血的两个少年走得很慢。
“想把山长吊起来打一顿。”杨屹之忽然说。
“我也想。”楼孤寒深表同感。
“你准备绳子?”
“你敲闷棍?”
“……”
“……”
“算了,毕竟是山长。”
徐山长只是蠢了点儿,为苍岚书院付出的心血有目共睹。两人气归气,平静下来还要继续帮忙收拾烂摊子。
楼孤寒怀揣沈老板给的五千灵石,在聚灵阵附近开垦了一片新田。这边灵气相较而言还算浓郁,足够栽种低阶灵草。只不过天气渐冷,苍岚山没有护山大阵,无法阻挡冬雪寒风,大部分花草暂时种不活。
楼孤寒买了一斤辟谷草种,每天除了纠缠沈老板摸摸碰碰,大部分时间花在田里。
沈元问:“为什么种辟谷草?”
辟谷草在修行界跟蔫白菜一个待遇,倒贴钱人家都不收。除了炼制辟谷丹,这玩意就没有别的用处。
楼孤寒对发能量又发钱的大老板态度特别好,笑吟吟答:“冬天到了呀。”
这和季节有什么关系?
沈元不明白。
不过他好奇心有限,问一句便罢了,后续并不如何上心。
他只想快点解决楼孤寒无法炼气的问题。
“手。”
烦人的少年朝他伸出手,眼珠乱转,天真无辜的笑容很“贼”。
“别分心。”沈元道,“无视无听,抱神以静。”
楼孤寒容色微凛,正形静神,接引天地元气。
天地元气经由沈元引导,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身躯,流淌于经脉之中。
引气入体不久的练气修士,大部分经脉淤塞,经历一晚上的辛苦引聚,才能吸纳一丝元气。而今他有了同修相助,艰难歧路忽而化为通天坦途,灵气轻轻松松便灌入丹田。
之后的炼化运转,却比以前凶险万倍。
以前养气,吸纳虽然费力,入体之后便如臂使指,顺顺利利融入经脉。如今灵气由外力强行灌入体内,本不是他得来的东西,自然不愿听他指挥,楼孤寒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时时关注,推动灵气顺十二正经行进,提防它们胡乱窜进奇经穴脉之中。
如此运气,实在辛苦。
越是辛苦,楼孤寒便越是细心,越是专注。真气运行极为缓慢,也极为坚定。待走完一个大周天,已到了深夜时分。
他有些脱力,稍稍放松心神,丹田真元毫无预兆猛烈冲突起来!
沈元毫不犹豫按住他,沛然莫御的精纯元气瞬间灌入体内,将动乱强行镇压下去。
躯体内部出了岔子,往往比外伤更难疗愈。
楼孤寒脸色苍白,目光平静,很慢很慢地驱动一丝真气。确认丹田没有碎掉,便一点点撤去意念,任由真气散回天地。
等灵气消散干净了,他说:“我想再试试。”
沈元道:“不行。这办法行不通。”片刻后说,“怎么不笑了?”
楼孤寒无奈地挑起眼帘。
这要是你,炼个气差点废了丹田,你也笑不出来。
不对,沈老板冷心冷情,什么时候都笑不出来。
“要说冷心冷情,宿主你现在也差不多吧,无情的任务机器。”系统为攻略对象鸣不平。
“我和沈老板清清白白互相利用的关系,干嘛要有感情?”
楼孤寒看向沈元,扬起热情真挚的笑容。
沈元:“……别这样笑。”
楼孤寒:??刚刚不是你让我笑的吗?
楼孤寒纳闷地盯着喜怒无常的大老板,心说能量要紧,强撑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
他右手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地咳。
沈元见状,不进反退,退至楼孤寒够不到的距离,方道:“没吃药?”
装病弱没人买账,楼孤寒不知该不该继续咳了。他扯开嘴角,勾出一个不那么真挚的笑:“没事,没病,也没伤……不过,丹田真气有些乱,你能不能……”
沈元暗道不对,他丹田里的真气应该全部逸散了,怎么会乱。坐回榻上,握着他的手渡了些真元,想再查探一番。这时楼孤寒说了最后几个字:
“陪我一晚?”
沈元:“不能。”
“就一晚,三个时辰,一刻不多。”楼孤寒小小声说,“我睡里面,保证不乱动。你夜里看着我,别让我走火入魔就好。”
沈元静静看了他片刻,手腕探入枕下,抓起一把血红色的匕首。
“你备了刀。”
楼孤寒一愣,忙说:“我没想、不是用来对付你的!真的!”
他只是习惯了藏刀防身而已啊……
尺余短刀血气深重,刀刃淬着见血封喉的毒。
沈元细细摩挲刀柄刀鞘,脸色很是冷淡。
楼孤寒不真不假地笑了一会。
推己及人,他们只是清清白白的互相利用关系,毫无感情基础,换做是他,同样无法交托信任,更不会答应守对方一夜。
于是他败下阵来:“算了,不用了。今天多谢你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