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少爷。”这是余北溟回家听到的第四声道喜。
来到主院,他爹和他娘头挨着头,对着一本书小声商讨着什么,他一出现又立刻止声,好似故意在隐瞒一些事。
闲话几句,德安长公主便把人打发走了。
余北溟一头雾水回到院里,天已经擦黑,也不点灯,也不知为哪般,而妻子也不见人影,他皱了皱眉,还未开口询问,一叶抢先说道:“少奶奶还在歇息,奴婢去唤过两回,但少奶奶都不愿意起,还不许奴婢再去打搅。”
吩咐奴才掌灯,去到内间先试探一下妻子额间温度,然后坐在床边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见她睁眼,无奈之下,余北溟在她红唇上留了几个牙印,睡美人终于睁眼了。
也不知想到什么,她睡得粉扑扑的脸更红了,余光都不再往他身上放。
余北溟只当她害羞,还想再逗逗她,“夫人真是个妙人,知晓为夫明日休沐,便在白日里把精神养足。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成亲百日有余,染心已非当日提起这档子事,动辄面红耳赤,斜了他一眼道:“尚书大人白日辛苦,我特地让厨房准备了一盅补汤,还望大人赏脸喝光才好。”说着掀被起身。
余北溟眼睛发直,晕乎乎地跟在染心身后。
不多时,晚膳摆好,染心给余北溟盛了一碗虫草花乌鸡汤,待他一口饮尽,又给他盛满,如此周而复始,余北溟迟疑了,“你怎么不喝?”
染心瞥了一眼即将见底的汤,意味深长笑道:“我午膳时喝过了,主要是让你尝尝这好滋味。”
妻子语气寻常,唯有“好”字上略略提高了音阶,再联想今日种种不同,敏锐的尚书大人瞬息间把放飞到千里之外的精明收拢,环顾屋内奴才喜气洋洋的模样,“知秋,今日府上发生了什么?”
知秋瞧了瞧染心,望着脚尖道:“今日大夫来过。”
余北溟心头一紧,想也没想就连手带筷子一起握住,急急问道:“你病了?”
话落,屋内笑成一片。
一叶忍笑道:“少奶奶身子是有些弱,但比起一般有孕妇人好得多,少爷不必太过忧心。”
这话透着一个天大的喜讯,被砸懵的尚书大人猛地站起身往外走,这时轮到染心急了,扯着他衣袖道:“你干什么去?”
尚书大人再让不敢动,站成了一尊雕像,语气也是硬邦邦的,“去找庸医算账!”望着她平坦小腹眉头紧锁,“他最好保证他制的药没有半点效果,不然我要拧下他的脑袋!”
染心让奴才们都出去,然后拉着他坐下,望着他愤怒的眼睛道:“这事与神医无关,那药我没有服用过。”
余北溟堂目结舌,她上一世不曾孕育过,他以为她不想太早有孕……再一想,她不吃药的原因在于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有孕,这种心态表明她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甚至是戒备的,一瞬间无力感充斥全身,犹如大海一艘孤舟,半点着落点都没有。
错眼间,他望见她手指在宽大衣袖下扭成团,抬眸是她的不安,他悬着的心渐渐落地。
他以为而已,不曾询问就单方面为两个人的事做了决定,往深里说是不尊敬她,她不说,也合情合理。
他转了笑脸,不再提这茬,大掌轻轻贴在她小腹上,“未来几月要辛苦你了。”
染心鼻子发酸,情绪还未四处弥漫,就听他凶狠狠道:“补汤定是母亲给你准备的,却全部进了我的肚子,下回再这样,我可不帮你瞒着。”
得,未来还长着,感动这事以后再说吧。
染心白日睡得多,夜里依旧好眠,反倒是操劳一整个白日的尚书大人兴奋到鸡鸣时分,这会日上三竿人还睡着,染心也不去打搅他,坐在榻上做小儿衣裳。
稍瞬,一叶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余北溟的随从一脸着急在廊下徘徊,便走出去问问,回来道:“少爷的随从有急事要禀告少爷,人就在外头。”
染心放下针线框去到内间唤他,余北溟一脸迷糊出去,一脸严肃进来,染心疑惑问道:“出什么事了?”
余北溟把身前的长发撩到身后,微微皱眉道:“李悦屏暴毙了。”
皇帝雷厉风行,根本不容李家父子反应就给定了谋逆之罪,人也已经斩首,但对李悦屏轻轻揭过,难道这是皇帝虚晃一招?
余北溟直接否定了染心的猜测,“一个废太子妃,皇上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即便是前面没有一个废字,没有家族势力,皇上亦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这世上唯一与李悦屏还有利益纠葛的就只有一个白皛,可依白皛精明性子,定不会做出这种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事来。忽地,染心想到了废太子。
皇帝素来厌恶废太子与李家走得近,不一定对废太子本人厌恶,若是他亲手解决了李家唯一残留的血脉,皇帝虽不会就此对废太子改观,但心底是舒服的,若是废太子再显露悔悟的决心,长此以往,皇帝说不定就准他出来了。
念及此,染心烦躁不安,见他还在笑,没好气道:“这事若真是他做的,那他定然变了许多,加之几个年幼皇子慧根不显,他被复立的可能性极高。他若学会讨好皇上,想动他也得问问皇上同不同意。”
余北溟一手撑脸,一手抚上她云鬓,好整以暇问道:“夫人的意思是在他出来前就把路堵死?”
除了废太子死,还有什么路能被堵死?毕竟是同床共枕过的,看他死,染心于心不忍,但这些不好透露给余北溟,只道:“又不是瘟疫横生的地点,怎么可能有人接连暴毙?且他体内流着皇上的血,皇上再不喜他,也不会容许别人动他。”
余北溟点点头,“葬送了李家,却给了废太子生路,还真是绝处逢生。无计可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染心心口闷闷地,废太子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出来后定不会对他们善罢甘休,如何平安诞下孩儿,她心中没底。这一瞬,她又觉得堵死废太子出来的路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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