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夜,娴贵妃与魏王抱病没有出席,慧妃像只花蝴蝶一样招摇,大皇子也就是废太子安安静静坐着,不与朝臣眼神交汇,也不多看奴才一眼,若非身形枯瘦如柴,倒是比先前更有太子的气场。
染心在此之前遇见过他,那时天边还有亮光,她在外头赏景,转身却见他远远走来。他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与她相遇,微怔了好一会,随后从另一条石子路进殿。
不纠缠,没有情绪起伏,仿佛昔日事真成了过眼云烟。
她本应高兴,却被莫名的恐慌纠缠得身疲力竭。
酒过三巡,君臣沉浸轻歌曼舞当中,染心觉得闷,便借更衣的由头出来透透气。
稍瞬,染心身边多了个人,最小码的绯色宫装穿在她身上空落落的,暴瘦的原因,侧目望去,只见她颧骨高高凸起,好在眉宇间是平和的。
白皛亦侧目看染心,今年冬天三不五时下雪,狐裘紧缺,成色好的更是少之又少,她身上这件没有千金拿不下来,可见她在婆家是极其受宠的。低头间见染心双手搭在腰间,而不远处还有宫人目不转睛盯着,仿佛随时准备过来救人一般,她扯了扯嘴,“恭喜。”
她成亲时,白皛已经随废太子一同被囚禁,这声道喜可以理解为迟来的祝贺成亲之喜,可染心知道,她道的是她有孕之喜。
孕期尚不足三月,她没有与任何人提起过,被白皛一眼看穿,她不由得起了戒备之心。对方含糊其辞,她亦如此,“多谢。”
接下来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就在染心准备回席上时,又听她开口,“想来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李悦屏的死有蹊跷。但我要说的是你们不知道的,其实并非李悦屏主动挑衅。”
那就是废太子主动挑衅?那他的目的就是要借故杀死李悦屏,从而获取皇帝信任,那么问题又回到最初,他为何会发生转变?
染心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白皛望着满天繁星,缓缓道:“这世上的事哪有桩桩都有明确理由的?就像我也不知他们怎么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和你说,许是只是想把看到的告诉你,许是随口找个话题,许是想让你来帮我解惑。说到底,我也不知道说这些的意义在哪儿。”
染心隐隐觉得她话里有话,似在告诉她一个秘密,可她一时半会也猜不透,假设她真有心告诉她秘密,那么她定不是向着大皇子的,试探道:“往后你们住王府,我要来拜见侧妃也方便许多。”
白皛理了理衣袖,回眸看了一眼灯火如昼处,“往后你身子也不便过多走动,再者王府不定哪天就会有正经女主子,续话这事还是随缘吧。”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染心越发困惑了。
余北溟饮了好些酒,被风一吹,越发上头,上了马车缓了好一阵才注意到染心的心事重重,和她在一处,若不挨着,他总感觉不舒服,此时浑身酒气怕熏着她,便只拽着她一只手,“出什么事了?”
染心道:“白侧妃和我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我想要接近她,她又不让,你说她这是何意?还是说这是有人授意她故意这么说的?”
余北溟捏捏眉心,“不管是什么用意,往后总会显露出来的。”
这敷衍的回答让染心有些生气,念在他喝多了的份上,不与他计较,但也不再说话。
余北溟微微一笑,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被囚禁之人身上没有丝毫戾气,可以说是心胸开阔,但今夜朝臣无意间提起公事,大皇子见解独特,说得有理有据,皇上虽未说什么,但眼中的赞赏是不加掩饰的,曾沉迷大烟的人是如何在短时间提高自身能力的?
且除夕宴耗时一个多时辰,他就没见大皇子出现精神不振或坐立难安的时候,可见大烟已戒。
这种毅力是令人恐惧的,这也是余北溟重生以来头一回对未来产生不确定。
翌日朝臣聚集太和殿向皇帝拜年,随后皇帝领着六皇子去太庙祭祖,大皇子笑容就没落下过。
表兄弟二人并肩往宫外走去,但谁也没用开口说话的意思。
即将要走到宫门时,表妯娌也从一侧走来。
大皇子视线在表妯娌身上打个转,然后回到余北溟清俊的脸上,“我比表弟先成亲,先做爹的却是表弟,可见福气是不遵循先来后到的。”
夸人,余北溟原本不擅长,但谁让他家里有一个见了就想夸的娇妻?赞美之词那是随口就来,“世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从没听过人生没有跌宕起伏而一生顺遂的,大皇子先前之事虽谈不上生死之难,但遭了这么多罪,往后定会后福无穷。”
大皇子面色未改,言语依旧不见刺,硬生生衬得余北溟心眼小,“若如表弟所言,为兄往后必定重谢表弟。”
与此同时,染心很明确注意到白皛眼里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恐惧,染心来不及辨别真伪,便见她乖巧地走到大皇子身后垂眸以待。
而余北溟注意到,大皇子余光都没波及到染心的牡丹裙摆,眼睛别样的守礼。
上至马车,染心抱了一个长形锦锻暗纹软枕打算补补眠,余北溟却随手夺了去,然后把自己置于其中。
少年人高腿长,缩手缩脚并不显得可爱,反倒像是摇尾乞怜的凶猛野兽,染心有些想笑,但还记恨他昨夜的冷淡,佯装无趣地闭上眼睛。
这可让余北溟急得上火,妻子从来都是知书达理的模样,让他如何去练就哄人回心转意的好口舌?默了默,他决定扮回可怜,为免尚书的脸挂不住,他把脸压在她香肩上,“大皇子出言恐吓我,说是以后要给我好看,我若是打不过他,以后这个家就靠你操持了。”
染心算是看透了,男人对女人,有需要时就宝贝小乖地哄着,不需要时就丢一旁凉快,闻言也不上当,顺着他的话说道:“女子何德何能能维持一个家?少不得还得挑个男人上门,”肩上微微一痛,“你不同意也好,毕竟世上肯上门而又品行端正的男人打着灯笼难找,况且你也不会愿意有人来住你的房、教你的孩子,还是改嫁好了。”
这回不只肩膀痛了,襟中温玉也难免受了连带之罪,为避免胸前湿答答一片惹人遐想联翩,染心拿了被丢弃一旁的软枕塞到俩人中间。
余北溟放开她,双手抱胸坐到一旁生闷气。
然而快要到家时,还等不到妻子开口来哄,这事放到以前,没有滚滚红被解决不了的,可如今她肚里揣着个活祖宗,他只能另辟蹊径,颇为委屈地数落她种种恶行,“别人家的妇人都是从一而终,便生我的这个反其道而行之,如今还只是说说就有这么多谋算,往后若是成真,那还了得?”
染心可不惯着他这臭毛病,冷哼道:“别人家有叔伯兄弟帮衬,也没有敌人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我,我也能守。”
余北溟委屈极了,“所以这就是你怀着我的孩子而又存着改嫁心思的理由?”
这无妄之灾,染心还受得委屈呢,加之他越说越离谱,还没完没了,一语不发,全当默认了事。
德安长公主见了打趣,“这是怎么了?可是皇上给的赏赐不够丰厚?我库房还存着好些,你们小俩口尽管去挑就是。”
染心可算知道这厮口无遮拦遗传于谁了。
夫妻二人忙堆起笑,胡乱扯了个理由糖塞过去。
回到院里,对于身后亦步亦趋的尚书大人,染心选择无视,拿过阵线框做起虎头帽来。
本来预备认错的尚书大人又开始泛酸,“成亲到现在,就没见你给我做过一件衣裳。”
染心对他勾勾手指,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解了他第一颗蓝宝石盘扣,他夸张说道:“青天白日的,不太好吧?”
染心克制翻白眼的冲动,“不好的记一世,好的过眼就忘,尚书大人既然觉得我做的中衣不好,不若脱下来一把火烧了?”
尚书大人呼吸一滞,舔着脸道:“夫人手艺精湛,这衣裳放在衣柜里,我竟以为是府里有着几十年绣工的绣娘所制,也难怪我近来觉着衣裳暖洋洋,原来是穿了夫人一片深情。”
忍耐再三,染心还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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