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春浅夏浓,院里的女主人贪凉,早早换上了宽松的玫瑰红薄纱长裙,此时低头拿着剪刀修剪花枝,精致的下巴快被挤出双层,像极了那还未脱离婴儿肥的豆蔻少女。
木澄心视线停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笑着道:“听闻姐夫把一应锋利之物都锁了起来,不想姐姐棋高一招,还有藏私。”
染心有孕以后患上间接性过目就忘的毛病,有次差点被剪刀割伤了手,余北溟好一阵后怕,还把这事捅到木家长辈面前,染心整整听一个时辰的数落,此时回想起来头皮还是麻的。
也不接这茬,把剪刀递给一叶,领着木澄心往室内走去,“妹妹怎的独自过来了?也不先派人来告知一声,我好打发人去接你。”
木澄心道:“相隔又不远,姐姐还怕我半道丢了不成?”
落座后,染心见她眉宇间藏有郁色,知其缘故但也不说,拿起今早余北溟砸好的核桃仁慢慢吃着,静等她言语。
杯中茶尽,木澄心有些羡慕地看着染心,“与姐姐同一时间段成亲的姑娘,现下无论是有孕还是未孕,都逃不过以泪洗面的时候,唯独姐姐笑容越来越柔。这世上原有的夫妻相处模式被姐姐和姐夫扭曲不成样,叫妹妹如何心平气和面对原来的风气?”
这世道的风气是男人不能离了女人伺候,有孕的女子装也要装出大度模样,主动为夫婿张罗妾室,而她家婆母一句不提,余北溟又是个没有花花心思的,也难怪木澄心会看不上京中深受风气熏陶的世家公子。
这一细想,染心方才发觉自家夫婿乃万里挑一的好男人,按下这后知后觉的欢喜,故作严肃道:“我出阁前是什么模样,妹妹不是不知,经母亲细心开导,我才恍然大悟。如今我也把话说给妹妹听,”随手拿起一块方形绿豆糕,“糕点原本没有形状,是人制了模子把它固定成形,人也是一样的,活成什么模样,全看他接受什么样的教导。”
换而言之,寻不到想要的,不妨亲手调.教一个。
木澄心眼前一亮,隐隐还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不过这心思不好表露出来,只一个劲夸赞染心,“我就知道,有事找姐姐准没错。”
余北溟回来习惯性地捏了一下染心肉嘟嘟的脸,染心不高兴地打开他的手,嗔了他一眼道:“神医今日过来诊脉,说是胎儿过重不利于生产,让我减少一些进食。”
不用去问,他都知道真正的问题所在。上午木澄心来过,这小呆呆定然比对出自己身子的笨重,暗地里羡慕木澄心轻盈的体态,便想着节食。
余北溟大掌在她腹部来回摸索,仿佛真是在衡量她具体长胖了多少,稍瞬掐着自己下巴道:“可先前神医与我说,有孕的女子要多食,生育的孩儿才健壮水灵。不过他既这么说了,我们依言就是,即便孩子身子瘦弱些、头发黄些、皮肤皱些,也不能叫夫人冒险。”
染心也顾不得自己打自己脸,急忙摆手说道:“其实除了减少进食,还有一个法子可行,平日里我在府里多走动一些也是一样的。”
小姑娘因体型变化而损了几分美貌,人也变迟钝一些,逗她成了他快乐源泉,“夫人一瞬一个想法,昨日还说要把院里的丫鬟换成婆子,今日也不见人多人少,可也是寻到了两全之法?”
虽然知道这厮只是随眼一瞧,但染心依旧觉得心口闷,可承认吃一个丫鬟的醋是万万不能够的,便口不过心说出这些话。此时听了窘迫难当,背对他冷冷道:“婆子哪有丫鬟们伺候得舒心?我虽然需要几个强有力的婆子搀扶,但也得为尚书大人心情考虑一二不是?”
余北溟眉开眼笑,“夫人真是贤良淑德,但丫鬟再伺候周道,也比不上夫人,明日我就要出京,还请夫人替我收拾几件衣裳。”
染心猛地回头,却见他右手撑着脑袋侧躺在榻上,眼神别提多玩味了。她恼了,预备离开这个让她气不顺之地,可人还未移出一分,已被他从身后抱住。
余北溟失笑,安抚地亲亲她香腮,“这话也不是诓你,皇上近来龙体不佳,政务虽然没有交给大皇子,但朝臣去征询大皇子意见,皇上不曾出声制止过。而邻国近期在两国边界一再试探,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大皇子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把我踢出京城的好机会。”
染心蹙眉,“我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并没有出现过邻国进犯之事。”
余北溟说出他的猜测,“翻年以后,大皇子安分守己,皇上不发话,他绝不插手任何事情,若插手,定做得漂漂亮亮,从而赢得朝中一片赞誉。若说这是他渴望重掌大权的计谋也说得过去,可有一点值得怀疑,他出来到现在,就没去祭奠过大行皇后。”
大行皇后的头七,大皇子泣不成声,谁都看得出他的悲痛,而如今李家已不复存在,世人又讲究孝道,大皇子实在没必要因顾忌皇帝而藏着对大行皇后的感情,难道大皇子记恨李家从而迁怒大行皇后?
可这与邻国进犯又有什么关系?染心思忖良久,扯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理由,“你是说邻国进犯,是大皇子做下的?”
余北溟道:“新年时,邻国皇子来京向皇上拜年,当时是大皇子招待的他。我原本没有往这上面想,但这些日子我暗地里观察他,发现他对皇位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我猜他因囚禁而心如死灰,故而产生毁灭一切的想法。”
染心曾怀疑过大皇子也是重生回来的,这就能解释他种种不寻常的举措,闻声又否决这个猜想,他若是重生,做过皇帝的他,更应该懂得爱护百姓才是。
忍不住往他怀里靠靠,声音闷闷的,“你没带兵打仗过,如何能躲避战场凶险?”
余北溟不合时宜地笑了,“为了不让孩儿唤别人叫爹,我总会想出办法平安归来的。”
染心低骂一句“小心眼”,随后转身抓着他衣领凶狠狠道:“不管你能不能说到做到,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余北溟额间青筋乱跳,这改嫁之事还绕不过去了?横抱体重过百的孕妇疾步行走,他气息也不带喘的,还有空撂狠话,“神医说孕妇时常燥热,今日无事,索性专解夫人之燥,省得夫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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