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天望神仙,可怜无数山。
出身世家,久居喧闹城池的少年不喜欢这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浩渺群山。即便是要前往深山,拜师学艺,也只沿着横阑山脉的边缘与人类城市的边界线上,一路行来,避免失落在无人的深山之中。
少少离家,不知出门在外的难处,盘缠筹集的少,路程未半,出生于鼎食钟鸣之家,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年,曾经鼓鼓的钱囊已经一文不名,连生计都成了问题。
初离家门时的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梦想之旅,已经变成如何填饱肚子的现实遭遇,美梦也已经变成噩梦。
回头是不可能,平时被家人奚落也就罢了,如今负气留书离家出走,不混出一个人模狗样,衣锦还乡,纯属自寻其辱,少年心性坚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绝不畏惧艰难险阻。
每天打打猎,换取一点口粮,继续御剑朝着传说中的修仙净土赶路。
剑是直的,傻子都知道,当少年御剑来到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的时候,御使的却是一把弯如玄月的曲剑。
以前剑是直的,少年迎风屹立剑尖之上,一连飞遁数万里颇感枯燥乏味。如今端坐曲剑之上,剑柄朝前,如同驾驭一艘小船,调整方向的双脚换成拨弄剑柄的双手,当他路过这座名不见经传的修仙小城时,久坐之下的双腿早已麻木。
下了飞剑,缴税进了城门,在城门守卫有生以来头一遭看到有修士驾驭弯曲飞剑的异样眼目下,施施然地朝小城里走去,留下那只死的惨不忍睹的金羽云雀做肉酱打打牙祭,将那只扭断脖子的金羽云雀换成食物、灵石向着梦想之地继续努力。
青山绿树,小溪流水芳草萋萋,但山路却异常的崎岖。
这支山路中疾行的车队只有六辆大车,拉车的是清一色高大骏马,每车四匹,虽然山路崎岖但骏马脚力不凡,行进速度并不慢。
三十多个身着劲装的大汉,坐骑同样堪称神骏,十骑在前面开路,十骑护卫在马车两旁,十骑断后,骑士们骑术精湛,伸手利落,精明干练。
骏马奔驰在崎岖山路之间,马车的木轮似乎有法术加持在砂石土砾之间跳跃,颠簸不断,却不见损坏。
第二辆车上,厌倦了待在窒闷在车厢中的人们,早就爬出来到车辕上透口气,也顺便领略一下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的层层翠色。
一位相貌平凡,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妇人,宠溺地抱着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大概六岁的样子,穿着一双粉红色的小鞋,精致的粉红色裙子。孩子的神色有一些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明亮的眼睛眨呀眨地,对四周的青草、古树、路边野花,树枝上挂着的鲜果和吟唱的小鸟,还有近处哗哗流水的小溪,充满好奇。
她扬起小脸,咿呀咿呀地说着什么,好像是在车辕上也待腻味了,要求到山石草树之间跑跑。
中年妇人神情温柔却不容商量地摇摇头,她慈爱的安慰小女孩几句,宠溺地抚摸小女孩的额头,宠溺地将她抱得更紧。
第一辆的车厢,金丝织的车帘依旧低垂,马车闷声前进,里面的似乎载着一位更高贵的人。
在后面那六辆大车一定是给养辎重。
如果自己有这么气派的随从队伍,哪里还用的着打猎取水吃冷食,刚刚从附近的小溪汲水回到岸边的少年,目睹车队经过,心中羡慕的时候,正是峰会路,山路猛然变陡时。
山风骤起,吹起车帘的一角,首辆马车的车厢里,端坐的一位须发皆一片银色的老人,蓦然睁开已经闭眼一路的双眼,露出摄人心脾的精光。
这风不小,而且没来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枯死的树叶簌簌的向下掉,树上的鸟儿则像是被打一杆子一样,齐刷刷地腾空而起,急飞远离。
一条于树干一样粗的巨蛇,身体缠绕在参天古树的树干上,指甲大的蛇鳞处处点缀着树木的深奥灰绿,一个牛头般大的丑陋三角脑袋,吐着鞭子一样的蛇信子。
“蛇!”小女孩惊叫起来,小脸吓得煞白,畏缩进中年妇人的怀里。
“别怕!有张仙师。”中年妇人抱紧小女孩安慰,声音颤抖。
劲装大汉迅速围拢在两辆马车的前后左右,他们需要护卫马车上小女孩的安全,而同样他们也需要前一辆马车上银须老者的护卫。
这是传说中的一阶风鳞蛇,他们虽然没见过,但却很清楚,就凭他们这些凡间的武林高手,根本就不是对手。
怪风起时,少年顺风而退,隐藏在三人才能环抱的古树之后。
车帘掀开,银发老人走出车厢,手执一把雪亮的长剑。
那把剑也是炼气期的下品法宝,不比少年手中的宝剑更好。但保养得力,剑锋雪亮,而且它是直的,少年的剑现在是弯曲的。拿出一把直剑,的确胆气豪壮。
看修为银发老人也是炼气三层的修士,与少年相同,但有年纪上的优势,阅历与战斗经验也应该更丰富。
一阶妖兽与炼气三层的修仙者之间的战斗,修仙者应该不会落下风,但眼前有三十多个人,尤其是还有一位尊贵的小主人需要保护,畏手畏脚,胜负似乎则另当别论。
风鳞蛇的专长就是鼓风,不仅是像一个风箱朝外吹风,甚至它张开大口,猛地一吸,脆弱的猎物就会,被它倒吸如口中,以做果腹之用。
它先吹一口气,宁静的山林之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卷向三十多个人和两辆马车,遮住半边天空,天光昏暗无力,如同世界末日。
银发老人已经跃出车队,仗剑傲立车队之前,后面的人群一阵骚动甚至传来,马屁嘶叫,大喊怒吼,还有小女孩恐惧的哭声,但老人仅仅是银色的须发飘了飘。
老人不出剑并不是惧怕眼前的一阶风鳞蛇,而是担心斗法一起殃及池鱼。这蛇风吹得再大一点,身后的凡人可就会被吹离开地面,飞起来。
长剑在老人的手上不停地翻转,森森剑光带着杀气反射天光照进风鳞蛇圆鼓鼓闪烁的幽光与贪婪的眼睛,他希望它能明白此行已以无功,能够知难而退。
一阶风鳞蛇不情愿。这山中野味本就稀少,味道也不美妙,偏偏它食量惊人,一日三餐总是吃不饱。久居深山它见识浅陋,不晓得突然冒出的三十多个双脚立起的小熊一般的活物是什么物种,但他们个个精血旺盛,闻起来味道鲜美,岂能错过,哪怕是最前面的一个是它从未经历过得大麻烦。
“呼!”正像老人担心的那样,一阶风鳞蛇卯足劲儿,弄出一股飓风。但比老人预料地更加糟糕,它不是吹风,如果仅仅是一吹之力,顶多吹散车队,将众人抛到远处,受一点的摔伤。
它在反向吸入,风鳞蛇的脖颈鼓起,森森巨口如同一个无底洞,散落林间的枯叶,浮尘和衰败的残枝,朝巨口涌去。
老人长发飘起,脚下微动,也开始朝蛇口缓慢滑去,他立起长剑插入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身后的三十几个人可就没有那么的好运了,劲装大汉到没什么,虽然一片慌乱,马儿不停嘶声跃起,几乎随时准备发狂逃跑,但有骑士操控,一人一马总算能够抵御这股狂风。
但那位坐在车辕上的中年妇人和小女孩可无所凭借。尖叫声中,一大一小两个人被狂风卷起,混沌气流之中,旋转着朝蛇口飞去。
一旦落入蛇口性命自然难保。
老人当然不会让这场人间惨剧发生。
飞身纵起接住半空中不知所措却仍旧将小女孩护在怀中的中年妇人,轻抛在地上。
少年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关键,老人一旦飞身救人,防守将会出现极大的漏洞,倒是风鳞蛇趁虚来攻他不禁替老人捏上一把汗。
担心中,风鳞蛇的猩红长信子已经带着腥臭味,朝老人卷来。
老人修仙百载,斗法经验何其丰富,稚嫩的少年能想明白的后果,他在起身之前就已经考虑的很透彻。
他左手翻抓,将风鳞蛇湿漉漉,令人恶心的长信子抄在手中,右手飞剑寒光大作,径取风鳞蛇七寸之处。
一人一蛇,一白一绿,乍合倏分,浮尘残沙之上,一片血迹,有老人的血,也有蛇血。老人的左臂已残,断臂已被蛇信子卷入蛇腹,飞剑则成功插在风鳞蛇的蛇身上,可惜偏出一点,距离它的七寸之处上尚有七寸。
风鳞蛇望向老人的森幽眼光,已经含着愤怒之外闪着包含着三分恨意。
没奏效?老人神色黯淡。在他料想中,这条妖蛇之所以死皮赖脸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还不肯退走,无非就是没有吃到苦头,心存侥幸。
拼上两败俱伤,施展这颇有威力的一剑,即便杀不死风鳞蛇,让它受到重创,知难而退,这三十多个人也可以保全,而今飞剑插在风鳞蛇的身体上并不致命,反而激起妖兽的凶性。
而自己作为一个修仙者,他是名副其实的穷散修,不然也不会与这凡人家族打交道,唯一的一件法宝已经失去,此时已经身无长物,只能空手御敌。
对于修士来说失去法宝,还有法术,但是炼气三层的法术,恐怕只能让这条鳞甲浑厚的风鳞蛇皮痛肉不痛,勉强阻它一阻。
若在平时遁走即可,可他要是走了,这三十几条性命
老人凄凉地叹息一声,将尚能战斗的右手捏个玄奥法诀,挡在风鳞蛇与中年妇人和小女孩之间,道:“速速逃命去吧?”
保护一个凡人的保镖,尤其还是保护一个小女孩,对于大多都是不耻为之,如果不是老人身受家主恩惠颇深,他也不屑为之,但既然做了,老人希望这件事有始有终。
虽然现在这种情况对他来说独善其身简单,退敌委实有一点艰难。
中年妇人却抱紧怀中小女孩,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双腿早已麻木,如何站立得起来。
风鳞蛇的动作更迅速,扭动身体,蜿蜒移动下盘着的古树,将脑袋高高昂起,眼睛血红,审视着眼前的一片猎物。
再前进一步,便是生死立见时,老者的法诀随时待发。
中年妇人抱紧小女孩,脸颊贴近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的小脸,“荒山野岭,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只怕或早或晚,一个接一个被这只妖蛇寻到,成为腹中之物,还是不逃了吧。”
风鳞蛇的脑袋越靠越近,腥热的气息,隐约可闻,妇人转过身背对风鳞蛇,用手掩住小女孩的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束手待毙。
“砰”的一声。一个物体从旁边飞来,轻轻敲击在风鳞蛇的大三角脑袋上。
不是法宝,不是锋利的兵器,甚至都不是什么硬物,是一条似乎被咬了一口的残破不全的焦黄焦黄的烤鹅腿,只不过这只鹅腿实在是比较那分辨,看起来像是被石碾子压扁一般。
风鳞蛇愣怔一下,刚才心神都放在银须老者的身上,不曾想旁边还有埋伏。脑袋被敲击,并未受伤,但这面子实在有点挂不住,它扭头朝古树瞪去。
一个消瘦的白衣少年从古树后面跳出来,咀嚼美味,嘴角犹存点滴油腻。
那当然不是一只鹅腿,那是一条的金羽云雀的腿,天下闻名的美味至极。
风鳞蛇很快就问道那美妙至极的味道了,嗅觉异常灵敏的它,马上就判断出,这可真的是美味,千真万确,一生都未曾遇到的美味。
所以它暂时放过了那些味道不知道怎么样的活物,头一偏,将那条已经算不上完整的金羽云雀肥美的扁腿吸入腹中。
风鳞蛇弄出的动静,让小女孩拨开中年妇人覆盖眼睛的手,她趴在妇人的肩头,胖胖的小拳头围拢这夫人的脖颈,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目睹到了这离奇的一幕。
“砰”的一声。又是一记轻轻地敲击,这一只鹅腿被少年撕咬去一大口,焦黄的残破的没剩几两肉,但味道没有打折,一样的香气诱人。
正在美美的回味那美妙味道的风鳞蛇,再次忍受住丢蛇面子的恼火,去寻找几尺之外的美味。并在一干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下,吸入腹中。
嘴角流油的少年手上又举起一团更大肉块,似乎是一只完整的超乎寻常的肥的鸡腹部,但扁塌塌的像是骨头寸断,撑不起圆鼓鼓的形状,但香味是真的,由于个头更大,它的味道更浓更具诱惑力。
似乎注意到妖蛇对敲击脑袋的不满,少年这一次没有瞄准风鳞蛇的大三角脑袋。他高举起右手,向后拉,蓄足力,将那团香肉,朝距离妖蛇脑袋上方两丈远的地方,用尽全身的力气,迅猛无比地抛了出去。
离开妖蛇脑袋两丈远的地方,是蛇信子刚好能够够得着的地方,风鳞蛇吐舌可得,怎么可能让美味从头顶飞过。
它跟随嗅觉的指引,蛇信子探出,舌到肉来,仰头将那其卷入口中。入口它就已经知道,这次吞下的美味,美则美亦,但实在太火爆了一点,不是它这个一阶小妖兽能够消受的,然而想要吐出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银发老人,小女孩,刚刚转头看过来的中年妇人,甚至在身后三十几个已经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劲装大汉和他们坐下骏马,都清楚的看到了风鳞蛇的口中红光一闪,冒出一股白烟。
风鳞蛇嘶叫一声,扭头就跑,动作失去理智的生猛。
一路撞断树株原本已经活了几百年,甚至还有可能继续活更多些年份的挺拔古树。
撞碎了经历无数春秋风吹日晒,雪打雨淋,仍然硬不可摧的坚固岩石。
趟过浑浊了潺潺小溪,滋扰了宁静群山,搅乱了和谐从林,最后“轰“的一声,一头撞在地面上,安静下来。
“它吃撑着了吗?”天真的小女孩稚声稚气地问。胖胖的小拳头蹭一蹭,刚才被惊吓出来,仍旧挂在眼角的泪花。
“它吃到脏东西啦!肚子痛。”镇定下来的中年妇人不放过任何教育小孩的机会,摸摸小女孩的额头,慈爱的低声对她说道,“掉在地上的东西,已经不干净,千万不要捡起来就吃,否则就会像那条蛇一样,肚子痛。”
银发老人忍俊不禁,微微一笑。“它吃了火球符,许多张,都是仙人常用的符箓,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用的得心应手。”
炼气期火属性的灵符,包括火球符威力也就是炼气初期火球术的水平,更威力更凶猛的是火鸟符和火蟒符。
但少年如果有一张或者他如果有一张相当于炼制中期法术威能的火鸟符,直接就硬拍在妖蛇的大三角脑袋上,不死也让它受重创,更不说火蟒符了。
少年这么费尽心机的骗妖蛇将灵符吞到肚子里再激发,只能说明灵符威力不够,只可能是最低阶的火球符。
这一切的判断,瞬息完成,完全是凭经验。
“能像大哥哥那样,让大蛇的肚子痛吗?”小女孩来了兴奋劲,挣开中年妇人的怀抱使劲的站直小身子,争取让少年看到。
少年忍不住,捏一捏小女孩的肉肉圆脸。“你能让它吃下去就行。”
虽然是萍水相逢,素不相识,银发老人和中年妇人都很平静的接受少年的这一举动。
能够在险境之中拯救大家的人,自然不是敌人。
想到连续两次下饵和那恰到好处的一抛,风鳞蛇迫不及待地抢如腹中,老人轻抚下颌银须,对少年的机智过人,点头赞许。
“幸亏小友机灵,神来之笔,斗智不斗力,不然我等皆性命堪忧。”刚才九死一生之时,少年完全可以躲在古树后面不吱声,甚至偷偷溜走,用不着挺身而出,以身犯险。虽说他将大家成功救出,但用的却是巧计而不是力敌,或者说,眼前的少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那条妖蛇。
主要是没力。”运气好。”少年谦虚地道,“刚好有香饵,刚好那条蛇贪吃。”
“那条蛇,估计是已经死翘翘了。”银发老者对刘浩然道,“本人受伤不浅,需要调养,还请小友走一趟,将本人的飞剑取回。”
一阶风鳞蛇的腹中蛇毒蛇胆还有妖丹,身上的鳞皮口中的毒牙,甚至那条又长又令人作呕的蛇信子,都是修士梦寐以求的炼丹炼器的灵药宝材。
银发老人只提要寻回飞剑,就是将一阶的妖蛇全都归少年所有,少年自然满心欢喜,应承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弯曲的飞剑,歪歪扭扭的御剑,循着妖蛇一路平趟的触目惊心地痕迹追了过去。
“大哥哥的法宝是一只小船吗?”天真稚嫩的声音,很是好奇。
“嗯”银发老人尴尬地应一声。
修仙大半辈子,已经土埋半截的人了,如此飞剑,此生仅见。
“原来小船也能飞。”稚嫩的声音,自言自语。
如果少年听到小女孩,好奇之中混杂着三分羡慕的接连两句不晓得会不会从“小船”上一个跟头栽下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转眼陷入绝境,再转眼又死里逃生,再转眼少年已经御剑远去。
力挽狂澜的少年不见了,众人才如梦方醒,围拢上来,一拨人一起帮助老人、妇人和小女孩布置干净的休息的地方。另一拨人打理马车,刚才风鳞蛇的一吹一吸,不仅将前面的骑马众人搅的东倒西歪,八辆大车更是倒得倒,翻得翻,乱做一团。
不大一会功夫少年端坐在“小船”上有歪歪扭扭地飞了回来,手上多了一件炼气期的下品法宝飞剑,如雪的白衣裳沾染许多血迹,应该是处理一阶风鳞蛇的时候不小心飞溅上去的,但满面春风,心情看似很不错。
少年的心情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不错,他一路都在斤斤计较,刚才骗一阶风鳞蛇吞下他那整只的肉泥一般的金羽云雀不算,最后的几张火球符,乃是他身上所有的家当。就算用这只一阶风鳞蛇的壳子来弥补,也顶多能够抵消那只一阶的金羽云雀,甚至可能他还要倒贴,至于那一连串的火球符则完全是血本无归。
好在那只被压扁的金羽云雀本来就是烤熟以飨口腹之欲的,丢了的话跟随这支车队前行,应该也能有吃有喝,只是不知道他们欲往何处去,与自己同路否。
“仙师回来啦。”忙碌中的劲装骑士们隔空喊话,即是对少年示已尊重,也同时高声告知里面的银发老人,中年妇人和小女主人。
大树下摆着一张桌子,四把小椅,中年妇人早早立起,迎候在大树下。她前行一步,深深一揖道:“奴家刚才惊慌失措,未及时答谢救命之恩,还请仙师原谅。”
小女孩也跳下椅子,跑到跟前认真地,似模似样地作揖行礼。
少年还礼,将飞剑拱手还与银发老者,道:“这荒山野岭,相遇即是有缘,力所能及之事,顺势为之,不足挂齿。”
中年妇人不理会他的客套,继续道:“仙师临威相助之情,我们卧蚕山黄家没齿难忘,来日若有机会,黄家山下自当竭诚报答。”
“随缘,随缘。”少年拘谨答道。
卧蚕山黄家的大名他没听说过,但卧蚕山他却略有耳闻,乃是北海之东岸一座还算有名的小山,距离他离开的那个家也不算太远。
那座山的名气不重要,关键在于位置。那儿距离此地十万八千里,所以来自卧蚕山的感谢恐怕他是八辈子也享用不到。更关键的是身份,凡人要报答修仙者的恩情,除了立个生词,香炉袅袅,天天祭拜,也不会有什么更高明,更实际的回馈。
少年不需要黄家远在天边缥缈的报答,眼前这位妇人异常真诚谦卑的感激之词却必须面对。这么的客气,让他很不适应,虽然他也算是个读书人,也出身名门,本来应该知书达理,但一向懒懒散散了,刚才文绉绉地几句话,已经说的他舌头都在打转儿。
他很是担心妇人,没完没了的客套下去。
“小友这是往那里去。”银发老者一插话,妇人就态度恭敬地退到一边。老人指一指前面的座椅,示意少年落座。
身后的小女孩很奇怪,初次相逢,不是要先问好,再互相通报姓名吗?但是有乳母在,轮不到她插嘴,而且说话的还是仙师。她闭上小嘴,乖乖地靠在妇人的身上,两只大眼睛诉说着不解。
这两位都是仙师,一位刚刚拯救大家一条命,另一位则在刚刚的战斗中失去一臂,大家都得承这两位仙师的情,更何况在平时仙师的地位就无比的尊崇,在凡间露面的仙师地位都不逊色于王侯。
坐下来,品一口凉茶,少年感觉舒服多了,说话也随意起来。“进入深山找神仙,你们呢?”
“我们也一样。我家小姐天生仙胚,生下来就是个小神仙。”妇人抚摸小女孩的脸庞,原本恭敬的神态马上变成得意洋洋。
四个人的座位,其中一张无疑是为小女孩准备的,但落座旁边的妇人依旧不嫌累的,宠溺地抱着趴在膝盖上的小女孩,距离仙家越来越近,这小女孩她是抱一天少一天。
“原来神仙就在这里,好巧啊!”少年咽下凉茶打趣道。
妇人的脸微微一红,银发老人摆摆手阻止她的解释。“她的灵根属性是九十一,是个修仙的好料子,说是块仙胚也不为过,但是距离神仙还早,还得一步一步的修行才好。”
灵根属性是九十一,逆天啊!少年微微有些惊愕。
妇人的脸上出现得意之色,银发老人反而相当平静,灵根属性是九十一,茫茫世界,芸芸众生,这样的修仙天才,万万不出其一,谁第一次听到都会吃惊一会。
天真的小女孩不解风情,没有让少年的吃惊再飞一会儿。“小哥哥你也是神仙吗?要收徒弟吗?”小姑娘怯怯地抱着妇人的大腿,忽闪忽闪地眨着一双大眼睛,露出敬佩的神色。
“我也是要去拜师修仙,跟你一样。”少年道。不过我的资质比你的差远了。你那是仙胚,我这可是土胚,能不能炼成瓷器都不好说,就更不要说成仙了。
“小友是南下还是北上?”银发老人问道。
中年妇人和小女孩的眼神闪过热切的光芒,希望得到一个另她们满意的答案,还有在周围忙碌的劲装大汉们动作也是极轻,凝神静听。
这座小山岭正一南一北两个修仙大宗门的分界岭,北上证天道,南下求灵药,一般而言,人们修仙总是北上去证天道,所以大家的情绪都分外的紧张,因为他们不想听到那个答案。
“南下!”少年道,“我欲求一技之长。”
银发老者、中年妇人和小女孩都暗松一口气。南下即是灵药宗,一技之长,自然就是炼丹。
“你们?也南下?”少年的口气,很是怀疑。
“怎么不欢迎。”银发老者指一指旁边的空着的小椅,“我们家小姐就不能去学一技之长。”
“可是她的资质有点可惜”少年依旧不信。
“我们卧蚕山黄家,早年也是一个破落户,后来得遇灵药宗一仙师指点迷津,灵窍大开,更是得赐仙丹一粒,洗筋伐髓,才得以重振家业,赚的卧蚕山那一片根基。”
“甚至小姐完全可能是因为服用那位仙师的仙丹,才产生的仙胚的。”
中年妇人言之凿凿,少年却不以为然,所谓的仙丹不过是一粒灵丹罢了,如果服用灵丹的人能够产生像小女孩这么逆天的资质,天下修仙者的后代都可以成为仙胚。少年的父母都是修仙者,而且服用灵丹无数,但少年就资质平平。
不认同归不认同,少年也没必要与妇人理论清楚,至少银发老人就缄口不言。凡人自有凡人的想法,与修仙者是两个世界的生物,越过边界就是鸡同鸭讲,很难将事实讲个明白透彻,即便它很简单。
所谓不知道就是宝,知道就是草,就是这个道理。
何况少年也想搭个伴,一个人要赶路,还要张罗吃吃喝喝的苦日子他实在过得不舒服。难道把事情讲明白,请这支车队北上而去,他继续龃龉独行。有这么一点私心,他也就很聪明地顺其自然,没有去扫妇人的兴。
“所以我家老爷说,我们这一家与灵药宗有因,而小姐就是那结出来的果子,这段因果始于灵药宗,也应该终于灵药宗。”
少年听懂了,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大概就是卧蚕山黄家乃是灵药宗在世俗的修仙家族,黄家子弟有修仙的潜质,自然送往灵药宗继续寻求家族庇护。
与自己的世家并无多大区别,只不过黄家的修仙者少,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修仙者,因而对本源宗门缺乏了解,充满迷信一般的膜拜,如果修仙者多一点,实力增强,也就习以为常。
凡世人群之中也有修仙者,虽然数量稀少,但却依然有,他们是修仙宗门伸向人间的触角,这些修仙者被称为入世,反之那些声名显赫,传承久远的修仙宗门则选择远离世人,远避人烟,隐居于山高林密,云深不知之处,因为神秘而被称之为世外高人。
一人一山即为仙,凡人占山为王,修士占山为仙。
这些修士,不是仙人却被凡人称为仙人的修仙者,即是出世者,是世外高人。凡间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悲欢离合,兴衰罔替,皆引不起这些世外高人的分毫兴趣,他们一心修仙,求长生。
这不代表修士们斩情绝性,冷漠自私,遇到魔头猖狂,妖孽行事的时候,一样会有修仙者挺身而出,除魔卫道,甚至许多宗门设有宗门任务,派出弟子四下斩妖除魔。
修仙者最后一次发生大事件天崩地裂,世界毁灭,引起个大宗门联手拔剑救苍生,传说是十万年前,那场浩劫波及整个大陆,修仙者们都已经伏尸千百万,凡人更是命如草芥,亡者不计其数。
少年也作为修仙世家,劲刘世家还是有一点实力的,但是也就有一点而已,并没有特别的出众,少年不打算自报家门,同样是大宗门的附属,对其中的内情知道的自然比黄家的修士多一点。
黄家既然出来一个仙胚,在灵药宗如果修仙有成荫蔽家族,辅助黄家成长,那么黄家将很快崛起为入世的修仙世家,至于能走多远,就看黄家女主的肚子能不能前赴后继地再生几个带着仙气的娃娃了。
喝过一盏茶,吃点东西,食物安慰一下肠胃,驱赶走疲惫,大家又打起精神,继续赶路。
受伤的银发老人回到车厢里继续疗伤,闭目养神。
吃到苦头的妇人和小女孩,也吸取教训,不敢继续待在第二辆车的车辕上,退缩到车厢里,甘愿忍受没完没了的颠簸。
三十位劲装大汉分三组轮流探路、断后与护卫马车,中间些许不同是探路的十位劲装大汉与第一辆马车之间多了一位骑马少年。
这三十几个劲装大汉,若凡人间也都是手下云集,平时呼来唤去的高傲角色,但遇到仙师,就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尤其是那少年,举手投足之间,将一只本可以将众人吞食干净的妖兽杀死,让他们对小年仙师的的本事只剩下了佩服。
少年的离群,三十几号劲装大汉也能理解,那是理所当然仙师的做派,两个字,孤傲。
仙凡本就是两个世界,他们这队凡人偶遇仙师,而且还是两个已经是莫大的福分,自然不在计较能过再被高看一眼。
少年甚至都为清楚地询问卧蚕山黄家的背景底细,大概基本上没有等待黄家报恩这一说。这不是粗心,是傲气。一份不是不需要你报恩,而是你根本就没有可能报恩的傲气。
众人心知肚明,也不揭破,拉开距离,策马而行,闷头赶路。
少年到现在为止,也只报出自己姓刘,连名字都懒得告诉众人,也许配知道那个名字只有两个人,受伤之后回到马车帘帷紧闭的老人,还有稚气委托等待拜入仙宗的小女孩。
这一行人大概想不到,今天苦恼的不到的名字,来日会像洪水泛滥一样,抱着脑袋也朝耳朵里猛灌,威名事迹普天同传,那名身材单薄的少年,会是举世皆敬的救世之主。
奇怪的一对人马,朝横阑山深处,晓行夜宿,风餐露宿。
跨越数十山峰,历经几百河流,踏过万里长林,沿山而上,在路的尽头,就是少年心中的修仙净土,黄家众人眼中的传说中的神仙圣地。
就是这座山,灵药宗的山门所在。
众人不见感叹好一座仙山,仙人们可真会选地方修炼。
群峰间千壑争流,叠峦中万川斗秀。
整座山像刚刚水洗过一般青亮透翠,山腰雾气缭绕,山顶灵气氤氲,仿若人间仙境。
“仙气,”妇人大力的吸入一口,山中特有的清新湿润之气,陶醉地拢紧怀中小女孩,说道,“小姐,从今往后你就在这仙境中做神仙。”
这里是深山老林,人迹罕至,少了许多的污秽杂气,感觉的确是呼吸顺畅,眼界明亮,但说是仙气则纯属凭空臆想,由于在山脚,就算说灵气也言过其实。
百萝从生,千林紧密。果熟枝叶尚茂盛,花落草茎犹有余香。奇花异草遍布山野,神树鲜果高耸山腰,最重要的是山岚之间仙鹤翱翔,五彩的瑞兽飞舞,一片仙家吉祥瑞气。
“终于到了!”三十多个劲装大汉,痴迷的仰望天空,张口结舌地看着只有书本上,传说中才有的珍禽异兽。到此他们的任务终于完成,路途遥远而凶险,但他们却感觉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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