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情殇赌城 > 第八章 救人
    大平拿钱去赎东西了。酒店的客房里,阿宁把今晚的战利品都放在杨琳琳包里。让她赶紧给重庆汇回去。


    女性都是向往胜利者的,她们眼中的胜利者总是那么的英武骁勇。总是最雄性,最可依附的。杨琳琳好像反映迟钝了一样,痴望着这个色彩神秘的男人。一会儿用粉拳捶打一下阿宁的胸口,一会儿揉搓一下阿宁的下巴,嗔怪地说:“吓得我现在还发抖呢,到底是咋个事情哩?会有危险吗?快给我说说哩!”


    说起“端码”阿宁干了可不止一次,在金岛混的人懂这行的也不多,就是懂这行的人里敢干的也是粼毛凤角。因为笨想都知道,白花花的银子被别人拿走了,谁会无动于衷?风险是很高的。


    阿宁刚来金岛的时候,借钱是还的。而且都是按约定的时间归还,从而也就导致了今天押房子,明天押车。由于信誉好,在给他出过码的几家档口借钱很顺利。甚至有时候欠条都不打,借十万二十万玩玩儿,赢了当场就还款,输了第二天会按时清欠。


    有一次,阿宁在一个给他出过码的档口借了五十万,约定如果输了第二天还,那时阿宁的状态是没钱就借钱玩儿,反正借的也不多,都是几十万而已,输了就从家里拆东墙补西墙地“倒短”。赢了再汇回家里。结果这五十万输了,“盯仓”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东北小伙子,也就三十岁左右。


    阿宁和东北小伙一起回了他的房间,由于输钱的心情是很苦的,阿宁冲了凉就躺在了床上。盯仓的小伙见阿宁的心情不爽,不爱搭理自己,就从冰箱里拿了瓶洋酒和干果,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自斟自饮起来,好不自在。


    阿宁看着他大咧咧的样子就不舒服,再加上输钱的懊丧,登时气就上来了,眯着眼睛沉声说:“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有点儿大扯了吧?”


    东北小伙“噗”的一声笑了:“大哥,我看见你不是一回两回了,一搭眼儿,我就挺佩服你的!就觉得你行,玩都玩那么大,还在乎兄弟这点吃喝啊?”说完笑呵呵地望着阿宁。


    阿宁气还没消,但语气放缓了,冷着脸说:“一瓶酒好几千呢,你他妈打声招呼也行啊!”


    东北小伙停止咀嚼,看着阿宁正色地说:“大哥你别生气,我能让你今天输这五十万不用还你信不信?”表情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一听这话,阿宁来了兴趣。侧了一下身:“要是不用还这五十万,老子给你二十万!”阿宁虽疑惑,但语气更不像开玩笑。


    “一言为定!”东北小伙用眼神征求着阿宁的认可。


    “一言为定!”阿宁的口气不容质疑。


    “好!”东北小伙拿出手机开始拨号:“姜哥,麻烦了!人家是老千,以前借的少没动咱们,嗯,错不了,嗯,你和他说吧!”东北小伙把手机递给阿宁。


    阿宁是何等聪明之人,马上入戏。但很有分寸,能发能收:“是我,还用多说吗?”声音刚劲深沉。


    电话那边是今天给阿宁出码那个人的声音:“唉呀,张总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啥也不说了,把电话给我的兄弟吧,不好意思啊!”语气谦恭。


    阿宁把电话递给东北小伙,东北小伙接过电话对着话筒说:“赶紧派个人把东西送永利来,我下去接。”东北小伙挂断电话,看了一眼阿宁微笑着说:“五分钟就ok!”说完开门而去。


    阿宁起身坐在床上,够过香烟点了一根,脑子飞快地转着。久经沙场的男人都是自信的,那自信来自于对危险的判断。


    一根烟刚抽完,门铃响了。阿宁下床开门,东北小伙扬了一下手中的护照和欠条,面带得意地走了进来,顺手关上房门。


    阿宁接过护照和欠条,匪夷所思地看了东北小伙一眼。万般不解地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东北小伙笑了一下,卖着关子说:“酒摆上吧!”那表情好像在说:这回你还心疼那瓶酒吗?


    阿宁摆了一下手高兴地说:“等着,我叫点酒菜,咱哥俩喝点儿!”说完用房间的座机点餐。


    交谈中,东北小伙让阿宁管他叫“大辽宁。”他是辽宁人,在金岛混三年多了。钱是挣点输点儿,一直也没攒下啥。他始终不满足现状,总想一夜暴富。苦于没有什么大机会,看阿宁是个干大事的人,才向阿宁指点迷津。他说放贷才是金岛风险最大的行业。金岛自回归以后,变化是翻天覆地的。以前影视上的砍杀、火拼、绑架是有的。但回归之后,金岛的治安可以说在全世界都是名列前茅的。金岛的行政法规定,放高利贷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虽然借钱不要利息。但是,抽水更是放高利贷的严重情节,一旦被抓,最少入狱两年。数额巨大的还会更高,赌场里的监控设施是最完善的,只要客人报警,放贷抽水子的人连逃离金岛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提别的了。所以,什么扣押证件、打欠条、盯仓之类的都是唬人的。档口老板之所以要看客人证件,了解客人信息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看证件上有几个戳,戳少就证明来金岛的次数少,不会知道太多。沟通的过程,档口老板其实就是在观察客人是不是老千。因为遇上专门干这行的老千,档口会血本无归。而且还要担负被告发的风险,像阿宁这种只是把钱输掉不还的情况,还算好的。因为在阿宁赌的过程中,最起码给档口抽水和洗码了,钱不还损失也不大。更有甚者,只要档口抽了客人的水子。客人把筹码往兜里一装,然后告诉抽水子的人自己是老千,是专门“端码”的。那么档口的人立马会逃之夭夭,而且还会把扣押的东西返还。当然,档口也知道凡是“端码”的人都是求财,只要档口不逼他,他是不会报警的。也不用担心档口报复,因为在金岛是没有人敢使用暴力的,就算出关到珠海或深圳,基本也不会发生报复事件的,因为档口一年到头借钱不还的会占很少比例,多干几笔就赚回来了。谁会因为百八十万或者更少的钱去干蠢事?最后还得付出代价。这在金岛这块遍地黄金的土地上是得不偿失的。何况敢端码的更不是善类。再说了,所谓档口也不是什么有背景、有实力的组织。只不过是几个人凑笔钱,再给所谓的扒仔发点名片,有客人就做生意罢了。碰上借钱不还和直接端码的,档口只能认倒霉。所以,只要能把钱借出来就ok了。


    听完大辽宁的叙述,阿宁沉思了一会儿,果断地说:“兄弟,你认为我能干吗?“


    大辽宁马上兴奋地说:“大哥,一搭眼儿您的形象气质就是有钱人。而且一查您的信息家里有房有车,借到钱不是问题。更关键的是,您是个有胆量敢干大事的人!像您这样的人我寻摸很久了!否则,我怎么会吃里扒外跟您说这些?我消停地盯一宿仓,能挣一千港币,不挺好吗?”说完期待地望着阿宁。


    “明晚咱们干一票咋样?”阿宁跃跃欲试地说。


    “太行了!我来运作,事成之后给我百分之十就行。另外,有可能还得用别的扒仔,到时候给人家分点钱就完了。”大辽宁说完,高兴地打了个响指。


    第二天,阿宁确实给了大辽宁二十万港币,兑现了昨夜的承诺。


    大平就是阿宁第一次端码时认识的。


    对扒仔来说,能有一个和阿宁一样有胆有识又有料的人跟他们合作,是求之不得的。大辽宁和大平都混迹赌场,属于一个圈子。又都是东北人,大平能力较强,在圈内有一定的号召力。遇到阿宁之后,大辽宁第一个就找大平参与。


    大平和多家档口都比较熟悉,见阿宁确实像大辽宁说的那样具备端码的素质。于是,选了一家他最不看好的档口。先让阿宁拿着筹码在赌场里晃,然后他和档口老板说此人他盯了几天了,有料之类的。档口通过一番例行公事,借给了阿宁三十万,阿宁在上了第一次水儿后,果断装码报号。果然如大辽宁所说,不但没有任何风险,而且扣押的证件、欠条马上还了回来。钱被阿宁分了三分,一人一份。因为最终是否出码由档口老板说了算。所以,任何后果跟拉客的扒仔都没关系,顶多这家被端的档口不理大平到头了。


    从那以后,阿宁他们接连干了几笔,都成功了。最多一次拿了一百二十万,最少一次是三十万。被抢的老板事后在路上或赌场碰到阿宁时,不但没有记恨,有的还成了阿宁的朋友。希望跟阿宁合作,去骗其他档口的钱。大平也在这期间承认了阿宁的为人和能力,成为了好朋友。


    不久后,大辽宁回东北时,因为携带毒品被捕了。所以,现在一般只有大平和阿宁一起共事了。不过端码也不能总干,这样的事情不能太频繁。否则会满城风雨。不到逼的太急的时候,阿宁和大平还会以抠客为主。


    听阿宁说这些事的时候,杨琳琳像一只听雷的鸭子,一愣一愣的。等阿宁讲完她才安下心来,长嘘了一口气:“噢,原来是这样子地!不过拿人家的钱,总会有危险地。以后千万不要做喽!”


    阿宁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说:“我如果像你一样胎里红的坯子,家里底子厚,我也不会这么干啊!还不是输怕了,不敢再赌了!但是,那一屁股债我也不能愣挺着,总得想办法还啊!”


    杨琳琳俏皮地白了阿宁一眼:“哟,你这样的胆大狂徒也有怕的时候?”说着撒娇地抓起阿宁的手摇晃起来。翘着小下巴嬉笑着继续说:“给我讲一讲最多一次输掉多少钱!好不好嘛?”


    阿宁不愿意触及刚刚结痂的伤口,皱了一下眉毛,对杨琳琳说:“今天累了,早点睡吧!哪天再讲吧!”说完拨开杨琳琳娇滴滴的身子。


    杨琳琳不依不饶地纠缠起来,把身子又贴了上来。央求着说:“不行!不行!不讲不让你睡!”


    阿宁看了一眼任性的杨琳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仰面躺在大床上。望着天花板,讲起来那次刻苦铭心的经历


    三个月前,那时阿宁来金岛不到两个月。赌的很疯狂,出狱之后筹得的两千多万元巨款,早就飞进各大赌场的码盘里去了。身上只剩下一张回家的机票钱,而且债台高筑。每天催款的电话逼得他恨不得把手机卡掰碎。如果不找个机会翻身,不但自己将万劫不复,就连那几个冒着风险给他拿钱的朋友都会跟着倒霉。所有对他抱有希望的人,不但盼不来春天,整不好还会一头扎下寒冷的冰窟。真正的男人在绝境中是敢放手一搏的。他经过一番挣扎,决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于是,阿宁悄悄潜回滨城,偷偷地把两套豪宅和两辆豪车以五百万元抵押出去。又从特殊朋友那里拿走了四百万元的公款。这一切之所以偷偷地进行,是因为如果让人知道他连车和房都抵押了,那么,他的日子就更不会好过了。


    两天后,他带着九百万人民币风风火火地赶回金岛。从金店刷出一千一百万港币,装在两个大纸袋里。拎到了葡京大酒店三十三楼的一个小赌厅。他来这儿是有原因的,这次回滨城,一个好哥们告诉他曾经享誉滨城的昆哥在这家小赌厅放贷。这个昆哥当年在滨城可是大人物。因为嗜赌如命输的倾家荡产,十多年不回滨城了。阿宁十几岁的时候总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混,两人差了十几岁,却成了忘年交。此番前来,阿宁一则会友。二则,万一输了也好凭这层关系借钱翻本儿。


    阿宁一进赌厅,把大纸袋往沙发边一放。对笑脸相迎的经理说:“麻烦您联系下昆哥,就说滨城张宁看他来了。谢谢!”经理答应一声走进了小赌厅的里间。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黑色休闲装的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四目相对,两人同时露出笑容。阿宁连忙起身与男人双手相握,激动地说道:“昆哥,多年不见,一向可好啊!”一脸的欢喜与恭敬。


    昆哥摸着“地中海”头型,惊讶地说:“唉呀!阿宁,当年的小崽子都出息成这样了!真是后生可畏啊!听说你进去了,啥时候回来的?”边说边接过阿宁递过来的烟,上下打量着阿宁。


    阿宁看着昆哥,凝着眉头说:“才回来两个月,一待七年半啊!你咋样昆哥?”


    昆哥把阿宁拉坐在身边,吐了一口烟,又摸了下地中海,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唉!我输折了,欠的钱下辈子也还不清!现在连窝都没有,这不给人家打工呢吗。混口饭吃!”


    接着,阿宁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情况说给了昆哥。昆哥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指着那一大袋纸币对阿宁说:“兄弟呀,当初我们几个老人儿谈论到你的时候,就说你小子将来肯定有出息。不是老虎也是大虫!听哥一句话,现在就把这钱汇回去。改造七八年,回来就能淘弄到几千万不容易,这地方是火坑,不,比火坑还操蛋,是火山口!是岩浆”昆哥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俯身捻灭烟头儿,指手画脚地冲点着头的阿宁继续说:“我洪昆一世英名都毁在赌上了,你要重视失败者的劝告,因为失败者在不该做什么的问题上是权威”


    阿宁见昆哥说的如此激昂,知道他这番发自肺腑的劝说都是真心的,深有感触,他用力握了下昆哥的手,诚恳地说:“昆哥,兄弟我就不瞒你了,现在这一千多万是我翻身的机会,如果不搏一下,两千多万的债咋还啊!刀就在脖子上架着呢!整不好都得判大刑啊!我知道赌是条死路了。可是,我既然踏上去了,就在死路上拼个活命的机会吧!”


    说着阿宁就要提着钱袋去买码。昆哥见劝说无效,叹了口气,用手拦下他,掷地有声地说:“兄弟,瞧着现在的你,就看见当年的我了!你的心情我最理解,几千万啊!抢都没地方抢去呀!既然无路可走,那就放手拼它一家伙!昆哥我江湖一辈子了,明白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的意思。与其输光了再张口跟我借钱,还不如昆哥给你斟碗壮行酒呢!你等着,我得请示一下。”说完掏出手机打电话


    昆哥放下电话后,微红着脸冲着阿宁说:“兄弟,咱哥俩十年没见了。好不容易见着了,连句家常嗑都没唠,我知道你现在急着去赌,心都长草了!昆哥目前是人家的马前卒,寄人篱下!能力太有限了!一会儿呢,我给你出一百五十万筹码,不抽水。愿意帮哥洗码就洗,不愿洗的话就不洗。昆哥今天就盼你赢,你别嫌少!可以打听打听,滨城来的人从我这拿钱,统统得押东西。我高看你一眼!如果输了,这帐昆哥就得背着。亡命天涯那天,干着大钱了,别忘了还给昆哥,我现在得整个窝啊!”说完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很可爱的小女孩照片给阿宁看。刚刚悲壮的脸上露出了幸福和慈爱。面带炫耀地看着阿宁,接着说:“怎么样!我闺女,三岁半了。是个台湾大学生给我生的。我现在一把都不赌了,攒钱买房子。呵呵”


    阿宁拿过他的手机,仔细欣赏着小丫头的照片,喜欢的不得了。咂了一下嘴,十分羡慕地说:“昆哥,你五十多了还能有这福气,看来,英雄到啥时候都是英雄!好日子在后头呢!呵呵”


    昆哥拍了一下阿宁的大腿,欣慰地说:“阿宁,昆哥绝对看好你,你比昆哥有样儿!一会儿多赢点儿,走!”说罢昆哥和阿宁拎着钱袋子走到账房前,阿宁把钱推给昆哥,让他全换泥码。反正对自己没影响,昆哥又如此念旧情,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昆哥签出了一百五十万筹码,加上阿宁的一千一百万,总共一千二百五十万。阿宁头一次拿这么多筹码,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又非常有底气,昆哥陪着他在小赌厅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张三男一女四个人玩儿的台。阿宁坐在三号位上,心里踌躇着;今天自己是志在必得,手里筹码再多,也要谨慎行事。昆哥抱着肩膀站在他后面,十分专注地帮阿宁琢磨着路单。这靴牌开了十几把,牌路已经很顺了。那四个人这把都押庄,注码不大,最多才十万。


    年轻的女牌手眨着小眼睛望着阿宁,用眼神征询他是否下注,阿宁看了一眼显示屏,这张台最高投注一百五十万,最低是一万。他回头和昆哥对望了一眼,昆哥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庄,路路通!没问题!”


    阿宁慎重地拿起五十万的筹码押到庄上,冲牌手点了一下头说:“开牌。”牌发完后,阿宁先让牌手翻开闲家的牌,是六点,压力不大。他开始翻庄的牌,这把牌阿宁翻得很慢,那三男一女都在一旁连吹带顶地帮着加油。当时阿宁心里一个劲儿地叨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因为这是第一把牌,如果赢了的话,那就是大吉大利的开门红。当他把两张牌慢慢翻开后,兴奋地大喊一声:“yes!”那三男一女也因为赢钱而高兴坏了!都轮翻地和他击掌,连说:“老板好手气!赢得漂亮!一出手就是九点呀!谢谢,谢谢,看来我们几个合财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昆哥高兴地拍了一下阿宁的肩膀,大声说:“兄弟,好哇!开门红!过它两关!”


    阿宁忐忑的心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踌躇满志。他眼睛盯着显示屏,冲昆哥点了下头,响亮地说:“好!过两关!”说完毫不犹豫地把牌手赔付的筹码和原先那五十万一起又推到了庄上。那四人也每人押上了十万。


    众望所归,这把牌在阿宁憋足了劲儿的殷切祈祷中又赢了。这张赌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阿宁眼睛锃亮,亢奋地拍了一下桌角,与几个人击掌庆祝之后,又堆上去一百万。在不超注的情况下,那四个人总共押了五十万。这把牌赢得比前两把都轻松。接二连三的胜利,让翻牌的阿宁省略了那种步步惊心的小心谨慎。直接摔开的八点直杀闲家的七点。几个人的欢呼是那样的挥洒自如,那样的理所当然。他们持续的叫喊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赌客。接下来,真是到了见证奇迹的时刻。庄接连赢了十把都被阿宁押中。这时候阿宁太相信自己的感觉了,自信把他整个人都填满了。人越聚越多,整个小赌厅都沸腾了。阿宁满面通红。极度的亢奋使血液流速加快。他开始膨胀了,飘飘然了。每一把牌赢了之后,称赞之声,欢呼之声不绝于耳。昆哥高兴的脸上泛着红光,冲大伙高声说:“看看我们东北汉子有没有样!美女们跟我兄弟睡一觉都能中六合彩!”话音一落,满堂都兴奋的大笑。


    年轻的女牌手一个劲儿拿小绿豆眼儿瞟阿宁,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北京女人瞪了她一眼,大声说:“小眼睛,瞅也是白瞅,这么招人稀罕的男人,轮到我也轮不到你!轮不到我,轮到我女儿也轮不到你!哈哈”赢钱的快乐使人们的道德界限都放宽了,同时也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女牌手白了北京女人一眼,揶挪地说:“你是吃不到嫉妒耶!”边说边快速地付码。


    这时,很多赌台基本都没人玩了,连赌带看热闹的人们把这张台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阿宁不负重望,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又开创了一个新纪元。十个长庄之后,大家只输了一把,气氛还没沉下去。阿宁果断地顺着闲往下押。第二个高潮又来了,接下来又出现了十个长闲。这是条很少见的好路,赌台的筹码又添了两大盒。人们还在赢,阿宁当时的感觉跟赛场上的世界冠军差不多,翻牌摔牌的动作,犹如神武的将军战场上手起刀落取上将首级。那种挥洒帅呆了。他不光得意,简直忘形了。不知帝王般的感觉是什么样?反正当时的他是膨胀到了极点,云里雾里地被人们捧着、恭维着!端茶点烟的已经不是服务员了,都变成了身旁跟着赢钱的赌客。小赌厅里高涨的氛围是空前的。需要吹的时候,阿宁带领所有的男人齐声大喊:“美女们,吹呀!”然后男人全闭嘴,十几个女人无论胖瘦老少,都异口同声地“噗噗”吹气。吹赢了之后,女人们大声问:“怎么样?”男人们大声答:“爽!”需要顶的时候,所有女人一起大声喊:“帅哥们,顶呀!”然后女人们都闭嘴,十多个男人在阿宁的带领下齐声呐喊:“顶啊!”身体也跟随喊声做着顶的动作。牌赢之后,男人们又会大声问:“美女们,我们厉不厉害?”女人们大声回答:“厉害!顶的好爽!”之后全屋哈哈大笑


    十个长庄和十个长闲打完,阿宁面前的筹码连本带利超过两千七百万,这还因为人多,他押不上太大注,否则肯定不止这些。公关来回洗码都跑出汗了,气氛稍稍一松,昆哥在一旁小声对阿宁说:“兄弟,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吧!”


    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阿宁,已经意识不到赌还有输的时候,他狂妄地想:今天有老天爷保佑,就是取钱来了。曾经输掉的钱,都要连本带利的拿回来,今天就是报仇雪恨的日子,直接赢它五千万、一个亿、两个亿的!他大睁着精光四射的眼睛对昆哥说:“昆哥,今天是个好机会,努努力兄弟就翻身了!”眼里透出的都是疯狂。


    昆哥拍了一下他的肩,小声说:“那得稳点儿!”这时候,又有一个女声传进阿宁的耳朵,“张大哥,赢了一千五百多万了,可以收工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赌嘛,我赌你明天赢一个亿!”


    阿宁寻声一望,是自己在永利赌场的公关。她站在一号位赌客身后,看来是偷偷带客人来给自己洗码的。阿宁没有搭话,这时候他更不会理那些势利小人了。


    问题就出在十个长闲之后的这把牌上。大家都在议论下一把押啥,出了阿宁之外,所有人都一直认为继续押闲。因为路单预示下一把还是闲,昆哥也说是闲。阿宁至今都说自己当时是鬼迷心窍了,他浑身上下每个汗毛孔都认为下一把是庄,根据是庄和闲都是连出了十个之后断的。这把一定是该轮到庄了,再说路单如果百分之百准的话,那还了得!


    当时的场面很滑稽,阿宁把一百五十万放庄上,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它拿回来,他放上去一次,大家帮他拿下来一次,第三次的时候,阿宁的笑容没有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生气时是很可怕的,就不再伸手了。昆哥和女公关在后面小声劝阻,阿宁绷着脸对牌手做了一个开牌的手势。自己二十一把牌,只输了一把。这将是何等的自信!别人的规劝在他听来不但没有丝毫的好意,简直就是嫉妒。最后见他执意要押庄,没有一个人吱声了,因为赌场的无常,大家都司空见惯。万一阿宁听了劝没押庄结果庄真赢了呢?那将是什么心情?


    牌手刚要发牌,有一个男人让等一下,拿十五万筹码押在闲上。开始大家都不好意思跟阿宁押对台,所以闲再有赢头也没人押。现在有人开了先河,大小筹码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落在闲的格子里。大家押闲的总数有一百三十万之多。刚刚与阿宁一起下注的时候,二十多人才押六七十万左右。现在阿宁押对门了,大家终于放开了肚量,押上了自己想押的数目。即使这样,总码数都没有他一个人押的多。


    阿宁一看大家都和他押对门,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人最恨的其实就是叛徒,这种背叛甚至还带着落井下石的意味儿。他让牌手数了一下闲上押的总码数,牌手说是一百三十万,他马上加了一百三十万,这叫配重。意思是最高投注一百五十万的赌台,如果庄和闲都有人押注,客人可以在一百五十万的限额之外,追加对门所押的数目。这样做赌场是允许的。


    阿宁在庄上押了二百八十万。一开牌,押了十五万闲的男人就翻出了九点。阿宁还没看牌心就凉了,全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脸上,鸦雀无声。大家心里都明白,阿宁这把输定了。除非他也翻出九点,能和。但这几率太渺茫了。


    如果是阿宁先翻牌的话,面对二百八十万的投注,他将步步惊心地细细去搏杀。可是,现在人家已经胜券在握了,自己就像被枪口顶住太阳穴的死囚,显出胆怯还有意义吗?他很无力的对牌手说:“开。”


    这两张牌加起来的点数是五点,阿宁输了。当牌手带着无奈的表情收走那二百八十万筹码时,阿宁的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心里一疼。当时他根本意识不到那二百八十万是赢来的,他只有一个信念,输了就得赢回来。谁家孩子让狼叼去谁不撵啊?


    他开始着了魔一样下注,连着就猜错了八把。每把最少一百五十万,多则二百多万。每输掉一把他都更加痛心疾首。看他这样,赌台的人都悄悄散去。谁也不愿看到一个自己的同类以最悲惨的方式宣告失败。小眼睛牌手轻声地说:“老板,不要赌啦!牌路已经乱了,猜不中的!”阿宁看都没看牌手,一注一注地往上推,十把得输七把。满脸大汗,眼睛都红了,一句话不说。当他把最后一百五十万输掉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连昆哥都坐在赌厅边的咖啡角抽闷烟去了。这时候的赌厅异常平静,赌客们虽然都躲远了,但是眼睛和耳朵都在阿宁这边。虽说大多时候别人的悲惨就是自己的幸福,可是在赌场,在一个赌徒眼里,别人输的太惨自己真不愿看到。犹如猪不愿意看到别的猪被宰一样。


    赌厅里的空调依然凉爽,可是阿宁浑身燥热,头昏眼花,心刀扎一样疼,脸上早已晶莹一片。他坐了良久,心里只叨念一句话:“这回完了,可咋整啊?”小眼睛牌手不忍心看他,仿佛看他一眼,就像自己在路上看到一个女人被强暴而没有冲上去施救一样。


    昆哥拿了一杯果汁递给阿宁。脸上闷的像个葫芦,一句话没说。阿宁接过果汁一口干了,摸了一下好像在一瞬间就有些扎手的胡茬儿,犹豫着说:“昆哥,再给兄弟出点儿!少出点儿就行!”


    昆哥无奈地摇着头说:“出不了啊兄弟!钱你也不用还了,刚刚的码粮也有几十万,剩下的当昆哥输了。别人借钱我都不用请示,你借钱我特意请示的,因为你没抵押,我是撑着老脸开口的。你能理解吗?阿宁!”


    阿宁看着昆哥,一脸的悲壮,声音不大地说:“多了别拿,给我再拿五十万吧!我三天就还!”


    昆哥转身来回踱着步,紧锁眉头,做着心理斗争。大约一分钟后,他点了根烟狠狠抽了几口,腮上由于用力显出了两个塌陷,然后狠狠地将烟捻灭,看着有气无力的阿宁,凝着眉头沉重地说:“兄弟,给你拿也是输。但是,我念你是条汉子,舍命陪你一回!我可没有钱,更不能吃里扒外!再给你出二十万,输了不用还我!我自己想办法堵窟窿!我也是一屁股债,谁难受谁知道!”说完快步走到账房前签了几个字,拿出两个十万的筹码给了阿宁。阿宁都没瞅路单,啪地一下把筹码扔到闲上,冲牌手说:“开!”此时,阿宁的是非观已经模糊。他认为昆哥这二十万是看不起自己。


    牌手这边开牌,阿宁却拧过身子,准备站起来走了。英雄有时候需要悲壮,就像高尔基《海燕》里的经典台词,“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这二十万纵然赢了,他也会把四十万押上去,四十万赢了他会把八十万押上去。这感觉有点像刺刀扎进了心脏,死是肯定的了,最好再补一刀,死的痛快些!


    错误和悲惨总是那么接近真实。这把牌又输了。这二十万筹码如同三伏天的一片雪花,消亡是如此的必然。


    大家都见过输大钱的人,几千万上亿的输。可是人家的输是有坡度的,不是一天输的,是在循序渐进中接受的现实。阿宁当初也那样输过。但是,今天不同以往,他是从山脚奋力爬到山顶,然后从山顶直接摔了下来。这种落差是坠心的。在赌场,一千多万的输赢不算太多,但是对于阿宁来说,高峰时那二千七百多万,就是能把自己拉出深渊的绳索啊!


    一切都结束了,他又一次输光所有的钱。这对于负债累累的他,无疑更是雪上加霜!从未有过的虚脱感凭空袭来。阿宁仿佛连全身的力气都输掉了。他缓慢地站起身,用一只手撑着赌台的边沿,目光所到之处全是别人目光的逃离。小眼睛牌手一个劲儿地在码盘里摆弄筹码,头压的很低。如果赌场是吸血的魔鬼,她最多只是魔鬼拾在手里的一根刺。挑破人喉咙的不是刺,而是使用它的魔鬼!


    昆哥走过来想扶有些打晃的阿宁,阿宁无力地摆了一下手,勉强地苦笑了一下。踉跄着向赌厅门口走去。强健的身体在这个时候成了一种负累。步子似有千钧重,重得他每抬一下腿都非常吃力。门口的保安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都要过来扶他。阿宁摆了摆手,没有让他们过来。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万念俱灰。但是,在苦难中打磨出来的坚韧顽强的信念告诉他,不能在别人的面前倒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昆哥奔了过来。心痛地说道:“兄弟!是男人就挺住!”


    阿宁强挤出一丝笑,同时费力地摇了一下手。这一摇手,是男人都明白,他不想被打扰。


    走出电梯,女公关正从对面走来。看见阿宁之后,马上摸了下口袋,好像什么东西忘记了,转身就往回走。


    出了新葡京酒店大门,阿宁已经大汗淋漓。胸口闷的厉害,仿佛重物在肩,呼吸困难。他脱下西装顺手扔在旁边的垃圾筒上,感觉并没轻松多少。边挪动步子边大口喘气着。他口干舌燥,心里如同被火炉烘烤着。这种干燥不是喝多少水能够解决的,他不由自主地向海边走去。璀璨的华灯把前方的路照的很亮,反着光。


    他已经走出几十米远了,后面好几个声音急促地喊:“老板!老板!等一等,您的衣服。等一等!”


    听见喊声,他慢慢地转回身。看见后面奔过来几个警察,其中一个警察拎着他的西装来到他的面前,关切地问:“老板,这么贵重的衣服怎么会丢掉?您没有问题吧?需不需要帮忙?”


    阿宁疲惫的笑了一下,无精打采地说:“不用。”转身又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拎衣服的警察追上前一步说:“老板,您的衣服?”


    阿宁已经不想开口说话了,他小幅度地摆了一下手,意思扔了吧!不要了!然后继续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他在前面茫然地走着,警察们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一直走上了跨海大桥。从新葡京到跨海大桥不到三百米距离。阿宁走到这里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他实在走不动了。手扶桥栏蹲坐下去,把脸从桥栏的空隙歪向海面。被灯光照得昏黄的海水很有魔力地吸引着他。腥腥的海风吹在脸上,一阵阵的舒爽。他渐渐地觉得空间大了起来,身上的负重感也减轻了。他知道自己不是来跳海的,就是想离大海近一些。因为这里空旷,这里安静,他只想有这样一个地方自己待一会儿。无论身体有多么虚脱,无论精神有多萎靡,他肯定不会窝窝囊囊去死的。他是一条顶水的鱼,已经习惯了逆流。无非这次伤的重了一点,没死就不算结束。正想着,一阵忧伤的音乐声传来。阿宁一听,是那首熟悉的《布列瑟农》。他转过头,那个拿衣服的警察掏出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大声说:“老板,您的电话。是妈妈耶!”


    阿宁这才想起这首曲子是自己的手机铃声。他使劲甩了一下头,接过电话看到雪亮的屏幕上写着“妈妈”两个字。心里猛的一紧,瞟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都午夜十二点了,七十多岁的老妈早该睡觉了。平时都是中午或傍晚给老妈打个平安电话,老太太这时候怎么能来电话呢?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啊?


    阿宁马上接通电话,他刚说了一声“妈”,电话那头老太太急切地抢着说:“儿子,你没事吧?你还好吧?”


    “好啊,妈,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啊?”阿宁不解地问。


    “好就行,妈突然醒了,心里总感觉你那边有事儿。真没事儿吧儿子?”老太太还是不放心。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您睡吧,我还有点事要忙。就不跟您多说了,别担心啊!”阿宁尽量语调平稳,他怕老太太听出不对劲儿来。


    “不对!儿子,你有事儿!妈能听出来,妈岁数大了,但不糊涂!你肯定碰上事儿了,妈的感觉灵着呢!快和妈说说,是不是缺钱了?”


    听完老太太说的这些话,阿宁知道母子永远都是连着心的。聪慧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和自己是有心灵感应的。他忙说:“不缺!不缺!我这不是做生意呢吗,缺啥钱啊?再说,缺也不缺您那俩钱儿啊!”说完,阿宁眼泪在眼圈直打转儿。


    老太太说:“儿子,跟妈你就别撑着了!把卡号发过来,明天银行开门妈就去给你汇钱。


    你忘了?妈有钱,不让小玲知道。”小玲是专门照顾老太太的小保姆,她要知道姐姐就知道。


    经老太太一提醒,阿宁想起自己刚出狱时,老妈曾悄悄地拿出一张银行卡,偷偷告诉他,这卡里有六十万块钱,是卖咱家老房子的钱。你现在有钱了,妈就把它当棺材本儿了。想到这,他犹豫了一下,对着话筒说:“妈,您床头的小本子上不是有我的中国银行账号吗?明天给我汇十万块就行,我就够用了,等生意回款再给您打回去。”


    老太太高兴地说:“好!儿子,妈就说你缺钱了吗!明天上午九点前,妈就给你汇过去,呵呵”说完老太太挂断了电话,阿宁心里酸酸的。他一下明白了,天下的父母都会因为被孩子需要而幸福!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此刻,这颗一直坚硬的心变得无限柔软,阿宁已经无法抑制住自己的伤感,多年不曾流过的泪,一下子全都奔涌而出。他呆望着远方,无声地抽噎着任泪水在脸上肆意奔流。警察们静静地看着这个沉湎于悲恸之中的男人,谁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警察们扶起瘫坐在地上的阿宁,帮他披上西装,问他住在哪里。阿宁说住永利。警察拦了辆车将他送回酒店。


    因为金岛经常发生赌客破产后自杀的现象,所以酒店的窗子都是打不开的。甚至,有的地方还挂着“禁止在此处自尽”的条幅。警察一旦发现有自杀倾向的人,就采取尾随、跟踪、护送等保护措施。真是没有一种快乐不危险,没有一种平淡不乏味啊!


    阿宁道了谢后,头重脚轻地回到房间。一进屋就瘫软在床上,心里苦的直想哭,可是欲哭还无泪。他扯开嗓子干嚎了两声,如同一个亡国之君一样呼天呛地


    嚎完之后,他双手抓着短发,使劲地挠着。这一千多万输没了,自己彻底钻进了死胡同。旧伤未愈,又添新痕。真是越渴越吃盐啊!从今以后,自己将面对怎么样的曲折呢?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前途太渺茫了!向老妈要十万块钱确实是逼的,打耗子还得有个油纸捻呢,怎么也得先活下去,走一步算一步吧!谁叫自己太贪心把持不住呢?赢得时候收手多好,哎!从一开始不赌多好,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他越想越憋屈,心里火烧火燎的。呼吸都发烫,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可是浑身提不起来一丝的力气。满脑子都是这些解不开的揪心事,昏昏沉沉地迷糊着恍惚中,朋友们的笑脸瞬间化成凶神恶煞。直奔自己逼过来,他开始躲闪,可是,怎么躲也躲不开。他开始跑,拼命地跑!恶煞们在后面追,拼命地追!越追越近,越近越急!越急越迈不开腿,急得他大喊大叫,突然,扑通一声,一下子掉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坑里。他奋力地扑打!奋力地呼喊!奋力地躲闪!通红的火炭使他无处落脚,烫得他连蹦带跳。跳着跳着身上烧着了,连肚子里也着了,嘴里都喷着火


    火就这样烧着,也不知道烧了多久,他实在挺不住了,一轱辘爬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手忙脚乱地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下肚去。不行,嗓子还在冒烟,他拉开冰箱,把里面两瓶果汁也灌进了肚里,这才有了逃离火坑的感觉。肚子里的火才被浇灭,他没有爬回床上,直接顺着冰箱柜门滑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打着水嗝,抬眼望窗子,天都亮了。一看表上午九点了,自己睡了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是在梦里被追杀、被焚烧的五个小时。凤凰可以浴火重生,那么,自己也在经历涅槃吗?


    他坐在地毯上喘着粗气,突然,手机“嘀”的一声提示有信息进来,他从西装口袋掏出手机,打开信息一看,是一条银行的信息回报。内容是他那张基本没钱的中国银行卡里,多了六十万元人民币。


    阿宁眼泪刷地下来了,这是老妈把自己的棺材本儿都给儿子汇来了。他泣不成声地边咧嘴哭边拨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哽咽着埋怨老妈:“妈,不是告诉您我只用十万吗?你咋都汇来了呢?”眼泪想止都止不住,哭的十分难过。


    “唉呀,妈要钱有啥用?儿子你既然连十万块钱都缺了,妈还想不到你现在的情况吗?不够的话你姐那儿还有”老妈的话更让阿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家人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生意,只知道他干的都是大事,挣的是大钱,刚出狱就豪车豪宅的。


    阿宁哭的泪雨滂沱,赶紧挂了电话。坚强的男人心不一定是石头做的,母爱深深地触动了他那根最脆弱的心弦。任何人在关键时刻有亲人的关爱,都不会走绝路。他抽噎着编辑了一条短信,群发给了亲人和朋友。内容是自己出国几天,回来再跟大家联系。然后关掉手机,撑着无力的身体爬回床上。痛定思痛地舔舐伤口两天两夜后,阿宁才打起精神走出房间


    阿宁讲完这段经历,平日里欢快的杨琳琳已经哭的一塌糊涂,她心疼地将爬满泪痕的小脸儿贴上阿宁的胸膛,喃喃地说:“你好可怜,赌博真是害死人哟,我以后也不赌喽!”说完双手紧紧搂住阿宁的腰。


    阿宁的眼睛仍然呆望着天花板,心里翻腾着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杨琳琳有些哭肿的美目,沉痛地说:“你以后真的别赌了,那一下子,我就彻底明白了。赌就是通往深渊的单行道,任何人赌下去都将万劫不复!是赌徒就战胜不了这个心魔,迟早死路一条!”说完轻揉地抚慰着杨琳琳


    杨琳琳不住地点着头,少顷,她抬起泪眼关切地问:“之后呢?昆哥的钱还没还哩?”


    阿宁讪笑了一下说:“还个屁,没多久昆哥就彻底告别了金岛,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去了。电话倒是通过几次,他绝对仗义,没向我要过钱。都是劝我早日收手,干点正经事!呵呵”


    “那你老妈的钱汇回去了没有?”杨琳琳接着问。


    “没有,到现在都没有汇回去。唉!紧饥荒一刻也没给我喘气的机会呀!每次弄到钱,我都想先给老妈汇点儿。但是,老太太总是一句:儿子,妈用钱干啥?你平平安安的,妈妈就比有一座金山都高兴!”阿宁说完,脸上浮现了一丝被关爱的幸福。搂着杨琳琳的手臂紧了紧。


    杨琳琳见阿宁的情绪有所好转,也一扫脸上的阴霾,露出了调皮的笑脸。但是,仍克制不住好奇,又问:“房子和车子赎回来没有哩?”


    阿宁撇了一下嘴,自嘲地笑了一下说:“赎倒是赎过,而且还不止赎了一回。赎完又押上有个屁用!赎一回押一回的利息,都赶上工薪层一年的工资了!呵呵,现在还在贷款公司押着呢!”


    杨琳琳“切”了一声,翻着眼睛嘲笑阿宁。忽而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问:“你那特殊朋友是啥子朋友嘛?钱还了没有?”好奇的样子像个求知欲永远满足不了的孩子。


    阿宁定定地看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说:“娘们儿家家的别啥都问,我可以告诉你,他的钱不但没还,而且这个朋友只要有钱,对我有求必应!否则,我都不一定能撑到今天。不过,他现在也不太好,紧巴巴的。”


    “哦,是这个样子哟!你还保密,我不问喽!可以了吧,哼!哦,对喽,你那次输的那样惨,为啥子还赌哟?”杨琳琳好奇心没完没了。


    阿宁刚缓过来的心情被这一问,又缓缓下沉,惆怅满怀地说:“唉!说出来没几个人会相信,我是输怕了不敢赌,可是呢,却又被饥荒逼的必须去赌。曾经多少次,要债的把我逼的实在没招了,大钱又弄不着,就想办法撺掇个几十万去搏一下子。反正就算是多输这几十万,也坏不到哪里去!不过,自从那次以后,我绝对可以控制自己。最多就输过五十万,赢到是赢到过两三百万。而且,我拿去赌的钱都是有指望的。不打无把握之仗,从来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都有回旋的余地!现在摸着弄钱的道了,就一把不赌了,真的!绝对有脸!”阿宁说完郑重其事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杨琳琳像是被阿宁的痛苦又感染了,收起了刚刚泛起的调皮笑容。撅着小嘴儿幽怨地说:“看我好像蛮快乐地,其实咱们两个差不了许多!我们两个都好可怜哟!”说着眼睛又有点红了。


    阿宁抱紧了她,吻着她的眼睛,哄她说:“哭个屁呀!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别赌了,咱们就有路可走!”说完用下巴轻一下重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杨琳琳温柔地说:“我再怎么惨也比你强一些,包里这些钱你先拿去应急好喽!”


    阿宁感激地望着她,亲了一下她可爱的小嘴儿,然后动情地说:“这点玩意儿给我也不解渴,我不用!”杨琳琳刚要坚持,阿宁一下吻住她的唇,开始纵情地吸吮


    少顷,杨琳琳也燃烧了起来,这对同病相怜的男女,紧紧地拥吻着。用身体相互慰藉着彼此,他们都赌掉了自己的人生。虽然没有达到众叛亲离的地步,但是,现在最可依赖的只有同样孤单的对方了。除了两人疯狂地肆意胡为之外,再没有其他方法能够治愈这种孤独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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