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最见不得这种场面了,用眼神跟韩小姐打了一个只有他俩能懂的招呼,赶紧转身离去。背后的三双眼睛一直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阿宁明白,自己的诚恳来自多年的心酸,来自一直与磨难摔打的辛酸
可能是老天爷要奖励一下阿宁的善行,回到酒店刚躺了一会儿,北京赵总来电话了,说自己已经过了关闸,让阿宁到万利大堂等他。其实,半个月前赵总就来过电话,说近日要来金岛休闲,等的阿宁心急火燎。阿宁马上在更高的楼层给赵总开了房间。赵总好像比阿宁还心急火燎,进房间放下背包,就匆匆忙忙到金店刷出了大笔现金,然后直奔赌场。阿宁认为他如此着急是赶时间也没多言语,提着钱袋跟他进了永利一楼的恒生赌厅。换完筹码,选了张台他就开始下注。
这一夜,赵总一直在输。因为赢的次数少得可怜,所以阿宁只结出了三十多万的码粮。跟预想效果差的太远了,另阿宁大失所望。赌的时候,赵总越输胆子越小,顺路也不敢下大注。战战兢兢的下一注,还又赶上输的那一把,这一千多万纯粹是一点一点磨没的。中间阿宁给赵总换了换手,可是换了几把也都是输,好像被赵总的背运传染了似的。正常情况下,人越输越会下大注。但赵总却不是,仿佛下的每一注,押上的都是自己的肢体血肉,输一点就离死亡近一点。他每次下完注,嘴唇都开始蠕动,暴露着内心的祈祷。回想整个过程,赵总的状态一直不好。阿宁琢磨,看来人是被命运绑架的,天要灭你,连空气都是有毒的
赵总昨夜头发黑的还挺自然,天快亮的时候,阿宁仿佛看到他的头发变成了灰白色的,一种走到尽头的灰白。等赌局结束他好像老了十岁,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眼皮垂下了大半。身子向下坍塌着,平时威严的嘴角咧开了一条缝,丝丝浊气顺着这条缝向外流淌着
完了!他这是油尽灯枯啊!多像自己当初输折的样子啊!唉!阿宁侧过身握住他的手,小声轻慰着说:“大哥,别上火,不怕输的苦,就怕断了赌!今天输了明天还能赢回来,走,我请大哥喝两杯!”说完起身去扶赵总。
赵总软绵绵地拨了一下阿宁的手,挤出一丝比黄莲还苦的笑:“太累了!不喝了,想回房睡一觉!”说完勉强地掩饰着踉跄,一步步向电梯间走去
阿宁跟在后面,想说点什么,但实在找不到比沉默还有用的话语。是啊,现在说什么呢?这时候人最需要的就是安静
出了电梯,赵总脚步稍快了一些,似乎在用行动告诉阿宁,自己的情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好转的,别担心
到了房门口,赵总摸索出房卡开门,门锁灯“叮”的一声放出了绿光。赵总没有马上把门推开,而是强装镇静地回过身:“兄弟,不请你到房间坐了,休息好了我给你打电话!”说完转身推门进屋,门“咣”地一声锁上了。
阿宁面对房门站了一会儿,心情沉重地转身走向电梯间。回想刚才的情景,越想越不对劲,虽然输大钱的人阿宁见得多了,自己本身也是输过大钱的人,懊丧痛苦是在所难免的,可赵总的情形还是让阿宁感觉异样。首先,他拿钱不敢赌,另外,他的神情一直有一种灰蒙蒙的感觉。阿宁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自己当初输崩溃的样子,自己挺过来了,赵总能挺过来吗?
此时阿宁刚刚走出下楼的电梯间,想到这里,他立刻转身马上返回赵总住的楼层。一边走一边打赵总的手机,提示已经关机了,关机也有可能是睡着了。但是,阿宁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一到门口就用力拍打房门,一点动静也没有。阿宁立即拨打酒店总台电话,转呼赵总房间的座机,是一阵阵的忙音,无人接听。阿宁焦急地继续拍门,还是没有回应,心说坏了,他果断报警。当保安进去的时候,赵总已经意识模糊,手腕上的鲜血浸红了雪白的真丝被褥
抢救及时,生命保住了,阿宁陪赵总在金岛的山顶医院住了两天。这两天,两人没有
说过多的话,千言万语都在两个男人的对视与苦笑中言尽了。直到这时,阿宁才知道,赵总是某部下属一个局级实权领导。染上赌博之后,挪用了几千万的公款。这次他是最后一博,本想赢些钱回去堵窟窿,没想到又输了,他彻彻底底的绝望了。第三天,赵总回北京自首了。这件事在阿宁心中荡起了层层波澜,赌魔险些又在自己眼皮底下吞噬了一条生命,他沉默了一整天。幸亏杨琳琳的到来,才挤走了他心中的阴霾,只是杨琳琳太忙了,像小鸟一样匆匆地飞来,又像小鸟一样匆匆地飞去。中间如吸血鬼一样贪婪地啄了一口“食儿”!
机场安检口,杨琳琳春风得意地扭动着窈窕身姿,嘟起小嘴儿左一眼右一眼地挖着阿宁,心里嘀咕:每次见到这个让人喜欢让人忧的男人,自己就从心里往外冒着快乐。和他一分开,烦恼也就随之而来。自己这一走,这个花心大萝卜又该寻花问柳去了,这种既爱又气的感觉叫人狠不下心,也恨不起来。唉!不想了,一切由它去吧!哼!反正这辈子别想把我甩掉。“瓜娃子,你要晓得,重庆至少有一个连的高富帅追在本姑娘后头!你给我听好喽,胆敢背着我拈花惹草,哼!哼!小心本姑娘让你戴一卡车绿帽子!哈哈”
看见杨琳琳气鼓鼓,酸溜溜的样儿,阿宁心里既怜惜又不舍,这个率真娇美的女子,是位难得的红颜知己,对自己又如此痴迷,怎样才能让她不受伤害呢?阿宁撇嘴坏笑着说:“我们东北那嘎达特冷,帽子颜色我不挑,别忘了,一定要多给我弄几顶棉的戴呀!”
杨琳琳急了,跳起来攀住阿宁的脖子,竖起眼睛气哼哼地说:“龟儿子,你好不知羞!老娘如果是那样的人,哪里还轮得到你!家里都乱成麻了,我还挤一天时间来看你,你的良心让狗吃掉喽!”说完使劲捏阿宁耳垂儿。
阿宁咧着嘴说:“那咋整?实在不行,挑我身上的零件带回去两样,咱也留个纪念啥的!你看行不?”
杨琳琳用小包挡住别人的视线,隔着衣服照阿宁下面抓了一把,咬牙切齿地说:“就要这一样!今天没带剪刀便宜了你!哼!”说完推开阿宁跑进安检口,紧身套裙凹凸有致。
在她回眸之前,阿宁迅速转身快走
送走杨琳琳,阿宁回到永利,直接进了万利厅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大红披肩。她正和女跟班在门口不远处的一张台玩呢。阿宁怦然心动,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自打上次见面之后,这位美丽的女子一直在心头萦绕。女子清澈的美目和身上的那种令人神迷的气息深深地吸引着自己。两只脚不知不觉地向她靠了过去。站在她身后刚几秒钟,女子促然回头,四目相对,翩纤站起,流动着美好的胸线微收恬淡的下额抿嘴而笑。那动作的流畅,让阿宁觉得女子见到他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惊喜,甚至比自己还渴望相遇。但女子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流畅动作有失矜持,甜润悦耳地说:“呀!真是你,这味道很特别,怎么总也见不到你?”边说边用大而明亮的眼睛清清净净地看着阿宁。
阿宁注视着她的明眸,心中思绪起伏,谁能忍心欺骗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呢?
看阿宁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女子脸上莫名地升起一些粉红,羞涩地躲开了他的眼神,低着头说:“怎么不回答我?”粉面如花。
阿宁掩饰了一下失神,微笑着说:“我平常夜里行动,不像从前总是白天在这里赌了。对了,我白天偶尔也过来,怎么也不能经常看见你?”
“哦,我每天上午来这里小赌,那时人少,多数都没起床呢!赌一会儿我就去逛街、购物、看电影。累了回住的地方看书,每天早起我还绕人工湖慢跑呢!”
清莺悦耳的声音停了下来,她斟酌了一下,轻轻拉阿宁的衣角,示意阿宁坐她右边。她左边是那个面容姣好的跟班女人。
阿宁很绅士地点了点头坐了下来,羡慕地说道:“你活的真健康!”心里甜滋滋的感觉又上来了。
“我从不熬夜的,怕熬老了,呵呵。”女子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筹码分了几个递向阿宁。
“我不赌。”阿宁很有风度地拒绝了女子好意,微笑着把那几个一万的筹码又放在女子
的筹码摞上。
“这是我今天赢的,玩吧!输了也没关系!”女子真切的眼睛里毫无功利的污浊。见阿宁没说话,接着又说:“我每天都是拿五万块钱来赌,赢一点就走。少时只赢几千块钱也走,曾经有过二十天赢八十万的记录,可第二十一天,不知怎么了,一下输了八十一万。呵呵。”女子说完清纯地恬笑着,是那种不露齿的恬笑。
看她一眼心跳都加快,怎么能在她面前做有失体面的事呢!阿宁礼貌地说:“谢谢你,我想玩的话就取钱买码了。”
女子见他执意不肯,又斟酌了一下,腼腆地说:“今天赢的多,请你共进午餐,好吗?”
说完脸上的花儿又盛开了,恬笑着躲闪目光。
女子诚挚大方的邀请,让阿宁没喝酒都有些醉了。在他眼中,女子的美太古典了,即真诚又羞涩,是封建社会才有的那种眼里有,口中无的含蓄。他觉得此时自己的眼睛都清澈得不行,点头“嗯”了一声。
两双眼睛同时亮亮地对望了一下,然后又都马上撤开。女子婉柔站起,同女跟班走在前面,婀娜多姿地迈着步子,及膝白色香奈儿套裙柔韵顺滑,露出两节白玉兰一样的小腿。跟在两步远的阿宁如随仙子,心神荡漾:此女真是静似娇花照水,动如弱柳扶风啊!一直走到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阿宁仍坠仙雾之中
席间,两人互做介绍,女子名叫施慧,北京人,与阿宁同庚,略小几个月而已。这是继杨琳琳之后,第二个让阿宁在对方年龄上吃惊的女人,岁月至少在她身上作弊了十年。她单身,父母都是退休官员。还有一兄一妹,兄从商,掌管家族企业,妹从政,现已副处级。她厌倦俗尘,崇尚真实和自由,每日由保姆阿敏陪同着在金岛小赌游玩儿,用她的话说谁家父母不养个把冤家,她就是全家人最头疼的那个。在金岛呆了四年了,虽小赌,也输了个天文数字。幸亏家境殷实,又有家族企业的股份。所以,输点也无关痛痒。父母经常过来陪她,她就这样不缺金钱,不缺亲情地在金岛追求真实和自由,在现实生活中追求不到真实和自由。她就写小说,在小说中追求真实和自由,日子过的倒也逍遥自在
阿宁简单地说自己刚刑满释放不久,是个无业游民。在金岛输了大钱,又债台高筑,现在每天在赌场坑蒙拐骗的弄钱还债。
阿宁毫无避讳地介绍完自己。施慧的眼睛里闪烁着亮亮的光芒,一个男人能够那么真诚、那么坦荡地将晦暗的一面裸露给自己,这是一个多么真实的男人啊!她一下对这个神秘的男子充满了好奇,非常感兴趣地问:“赌场怎样弄钱呀?”清澈的眼睛似一张干净明洁的画板。等待着一个人为她去描绘。
看着施慧的眼睛,阿宁突然想起一句话:夏虫何以言冰!她的纯净,常人真的无法想象,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还会有如此干净的人!真是位奇葩女子啊!阿宁自嘲地笑了一下,有些玩世不恭地说:“除了站街啥都干!啥来钱干啥!呵呵”
施慧屏着笑意和阿敏对望了一眼,即而两人都掩嘴而笑,笑的很开心。这个英俊潇洒的男人,不但显露出机智干练,而且还十分的幽默诙谐,浑身上下都透着英武骁勇的魅力。施慧心潮起伏,脸上漾出掩饰不住的欣喜,天真地说:“真有趣!有机会带我开开眼界?”
阿宁没有一丝的犹豫,爽快地说:“好啊!有机会让你欣赏现场直播!”
正说着,露露兜着紧绷绷的屁股和一个生面孔的老男人也来这里吃午餐。看见阿宁他们在就过来打了个招呼,原来她和施慧早就认识。露露寒喧的时候,眼里很有内容。果不其然,大约十多分钟后,施慧的手机收到了信息。看完内容她咯咯的笑了半天,毫不掩饰地笑着说:“看!多有意思,露露偷偷给我发信息,让我离你远点。说你不是好人,是专门抢码的老千!呵呵”
阿宁也笑了,边切牛排边认真地说:“她说的没错!”
施慧好像听错了似的,大睁着眼睛诧异地问道:“真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宁面色自然,轻描淡写地说:“逼到份上,你也能做到!”
施慧眼里光彩四溢,带着兴奋的语气说:“我以前听别人说过有抢码的,但没想到抢码的人就坐在我面前。我还是有些不相信,要不你让我亲眼看一次如何?”内心的好奇都写在脸上。
阿宁说:“你也不缺钱,扯那个干嘛!”
施慧还要继续央求,一直不说话只是干坐着地阿敏,这时用手碰了一下施慧,施慧才收敛语气。但还是小声地说:“我真的好奇!”
阿宁吃着鹅肝,沉默不语,内心感叹,这姑娘的单纯是装不出来的!
“以前见你玩牌,我就知道你是刚赌不久的人!”施慧抿着有型的唇,微笑着说。
“噢?何以见得?”这回轮到阿宁好奇了。
“因为你下注太频繁,一桌人玩儿,只有你在那里又是庄又是闲的胡猜。”施慧率真地说。
“是吗?怪不得我输的这么惨呢!”阿宁自嘲。
“我刚来金岛玩儿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结果几个月就输了上千万,家人气的不行。不过,现在好了,基本不怎么输了。也了解了赌的性质,每天都是小赌,我就想看看凭赌钱能不能养活自己。”
“结果呢?”阿宁问。
“控制自己倒是没问题,就是赢的钱也留不住。除了每天的房费,餐费等开销,大部分也都输给赌场了。呵呵”施慧的话语真诚自如,毫不拘泥,十分符合她眼中的清澈,让阿宁珍视不已。
餐后,他们互留了电话,阿宁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心里充满了懵懂的甜蜜。挥别了两个女人,他又回到了现实,还得奔赴自己的战场。刚进永利,就收到了施慧的短信:别忘了带我欣赏你的精彩表演!
阿宁回复:肯定的,抢到钱好回请你!
阿宁回房间躺了一会儿,施慧的音容笑貌挥之不去。很想去抢一把,也不知是为了还债还是为了满足施慧的愿望,反正就有干一票的冲动。他起身去了金店,取出卡里所有的钱,八十万港币。又到假证贩子那里盖了个章,然后去金s赌场逛了一圈。金s赌场是最早进入金岛的美国人赌场。在早些年曾是最大的,但现在却被其它几家大型赌场比的抬不起头。不过,仍能看到从前繁华的影子。赌客云沙集,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很多,赌厅正面的舞台上歌舞笙屏。围看的观众虽不多,但却使大厅的气氛热闹非凡。现在是下午两点左右,阿宁换了筹码端在手里,溜达一会儿没啥意思。刚要离开,手机响了,是施慧打来的,阿宁接通:“张宁,你在哪里呀?我买了录音笔想让你带在身上,把你的精彩片段记录下来。你的经历丰富,还进过监狱,也有过钱。现在又做如此冒险刺激的事儿,我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我想写一部关于你的小说,刚刚分手之后,我就一直想这些事情,而且有马上动笔的冲动!”
阿宁笑着说:“呵呵,那我得收费哟!”
“没问题!今天有行动就带我去好吗?”
“嗯这样吧,白天不行,晚上也得后半夜。到时候你在后面跟着吧!”阿宁犹豫了一下说。
“好呀!那我下午睡觉,晚上参加行动!呵呵。”施慧很高兴。
放下电话,阿宁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为了晚上的行动,他得养精蓄锐。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美事儿,不知不觉睡着了。睡前他把别人的号码都设了静音,只留了施慧的号码是响铃,如他所愿,确实是施慧的电话把他叫醒的。
三人相约来到新濠天地大酒店,瀑布似的霓虹灯垂流在酒店的正脸,色彩纷呈地吸引着流莹般的赌客。大厅里角子机的欢唱和轮盘的旋转声鼓噪着人们的耳膜,此起彼伏的欢叫和咒骂声回荡在金灿灿的大厅。阿宁端着筹码在赌场大厅慢慢溜达,施慧和阿敏隔着二十几米跟在他后面。临进门时,施慧叮嘱阿宁要打开端在西装口袋里的录音笔。阿宁觉得好笑,现在还没有进入实战阶段就录,万一超过录音笔容量的限时咋办?想到这儿,他回头看了施慧一眼,这一眼正好和施慧的眼神撞个正着。阿宁心里顿时烫了一下,因为施慧明亮清澈的大眼睛里,好像没别的,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似乎有一丝东西在流淌,很荡漾的样子。总之,阿宁看到了不同,不同的眼神会让人读出不同的境界。
阿宁刚和施慧错开眼神,没走几步,又不由自主的去回望。施慧的眼睛始终不离自己,见阿宁回头,婉尔一笑,高挑的身段纤细柔美,今夜的纪梵希紫色套裙,使她完美地描述了“女人”这个词。不但让她端庄精美,而且典雅高贵,嫩白的肌肤被灯光一照,如霜似雪。阿宁扭头收回眼神,可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胡思乱想起来。突然想起“白富美”这个时尚的词儿,他觉得施慧的高贵和美丽是因为祖上权贵,一直纳娶美人才传承下来的优秀基因。说白了,有些东西挡不住,也装不出来。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人,而造就个暴发户只要一夜。最美丽的女人美的不仅是她自身,还有她营造的美丽氛围。美丽的氛围更能感染他人,纳他人于内。她在哪里现身,哪里就光彩耀人!
施慧高贵而美丽,倾慕之余,阿宁的内心又衍生出自卑的情绪。这种自卑是深植于心的,自己的出身无法改变,目前的窘迫更是现实。这也是自己拼命奋斗的基理。两者对比越明显,自卑就越强烈。猪虽然渴望在天鹅绒里打滚,但是,猪窝永远不会铺天鹅绒的。阿宁是明智的,他知道,就算天上的鸟和水里的鱼真的有一天接上了吻,那也是因为鸟想喝口水而已。鸟总归是鸟,终会飞上蓝天的。剩在下面的,到底是水,还是鱼的眼泪,就不得而知了
低头在大厅转了小半圈,阿宁才发现自己走神儿了。他扑哧一下乐出了声儿,小声叨咕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呵呵。”然后又叨咕了一句:“有啥不可能的吗?被癞蛤蟆吞掉的天鹅还少吗?哼!”
新濠天地人挺多,缓过神儿的阿宁故意让自己惹人注目一些。怕扒仔看出施慧她俩总跟着,他给施慧发了个信息,让她俩和自己保持距离。最好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坐下来,盯住自己就行了。施慧她俩很听话,就近坐在了一个扑克机边上看着阿宁,偶尔挪挪位置。
大约午夜十二点了,阿宁转了个大圈进了洗手间。把筹码装包里,掏出银行卡,来到大厅边上的自动取款机旁假装取钱。他把卡插在机器里查了一下余额,取款机刚显示出数字,这时有个瘦弱男子操着蹩脚的普通话凑过来说:“老板,取款机是取不出来多少的钱的。”他身边还有一男一女。
阿宁瞟了他们一眼,一边操作着取款机一边说:“本身卡里也没剩多少钱!”
那个男子又说:“老板,看您不是没有钱的人,就凭您腕上这块金表和您身上的这套西装,您也是位有钱的大老板,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可以帮您!”
“你们是干什么的?”阿宁边掏出手机摆弄边审视地看了几个人一眼。
“噢,老板,我们是在这里做生意的!”还是那个男子说的。
“噢?赌场除了赌钱还能做什么生意?”阿宁装作很好奇地问。
“帮客人打牌啦,借钱给人家啦,好多生意的!”这次是另一个男人抢着说的。听口音还真分辩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人。
“噢!还借钱?说来听听。”阿宁很感兴趣。
接着,这几个人轮番把如何借钱说了一遍。基本说辞都是和以往一个版本,然后打电话叫来一个年约四十岁的浙江人。通过一番查验,最终决定给阿宁出五十万筹码。但是,这次和以往不同,他们附加了一个条件,如果阿宁输了,得把表和白金镶钻的限量版韦途手机押给他们。明天还钱再取回,阿宁都爽快地答应了。在如何抽水的问题上,出现了一点小分歧。浙江人提议平时不抽水,只在六点赢的时候抽一半。阿宁没同意,他又不是刚下火车的傻帽,深知其中猫腻,六点赢的几率非常高。比赢一次抽一成多了很多,既然是为了端码,他应该答应的,反正也抽不了第二回。可是为了把戏做足,他必须斤斤计较。最后在他的坚持下,浙江人答应也按一成抽水。谈妥之后,几个人就带着阿宁去了赌场三楼的小赌厅。
起身进电梯时,阿宁看施慧和阿敏没跟上来。一到三楼赌厅,阿宁就说先去趟洗手间,在洗手间里他给施慧打电话,告诉她俩具体的地点。
欠据写完就出码,连档口的老板在内一共四个人都陪在阿宁身边。小赌厅的十几张赌台都有人玩儿。阿宁边走边看,转了一会儿,他们在一张只剩一个人玩的赌台坐了下来,他们一坐那人走了。
刚坐下,阿宁就押了十万的庄。还没开牌,就看到隔台观望的施慧走了过来,坐在这张台的一号位,脸上紧张而羞涩。阿敏背着包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施慧的包,另外四个人都坐在阿宁的两侧。阿宁心想,这姑娘胆还挺大,而且很沉稳,有点意思。
很顺利,开牌就赢了,牌手赔付了九万五千元的现金码,阿宁把一个一万的现金码摆在旁边说:“上水儿。”
负责抽水儿的男子把筹码收到自己面前,高兴地说:“谢谢老板,过它三关!”旁边的几个人也高兴地附和着。
阿宁非常自然地抓起桌上的筹码,慢条斯理地摆弄着,特别平静地说:“这就够了,不过啦!”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抽水儿的男子。
男子一脸的不解,看一眼阿宁,又看了看几个自己人,试探着问:“老板,赢了一把就不玩了吗?”
阿宁笑了一下说:“不是不玩儿了,是我的程序做完了,你们可以撤了。”表情轻松的像唠家常。
抽水儿的男子和另外一男一女刚要说话,档口的老板慢慢地站起来,冲几个人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面带笑容地说:“把欠条和证件给张总,今天咱们中大奖了!”说完和阿宁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呵呵笑了起来。另外三人一声没有,那女的从包里拿出证件和欠据递给阿宁,脸涨的通红。
阿宁接过证件揣进西装口袋,手捋欠据靠着椅背,悠闲地翘着二郎腿,面带微笑看着显示屏,旁若无人。
那四个人陆续站起,档口老板仍然笑容满面地说:“真神,您慢慢赌,多赢些,如果赢多了别忘了给兄弟们点喝茶钱。呵呵”说完一行四人很不情愿地走向小赌厅的门口
这时,阿宁望了一眼一号位的施慧,她面色绯红,两只手在脸上不知所措地抚弄着。眼睛里的亮光不时地从指缝间透到阿宁脸上。背后站着的阿敏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神情很不自然。
阿宁看了一眼年轻的女牌手,接触到阿宁的目光,女牌手像刚缓过神儿似的,吞了一下口水,清了清嗓子,掩着笑意挪开目光。但毕竟年轻,马上又转回目光,“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阿宁没有笑,脸上平静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拿出两个十万的泥码扔给牌手说:“庄和闲对押。”说完又看了一眼稍稍放松的施慧,施慧的双手已经回到自己的膝上,但脸色依然潮红,眼睛里有要爆发的大笑和惊呼。
牌手把两个泥码分放在庄和闲上,刚要开牌,这时过来一个穿红色制服的保安。走到施慧面前,鞠了一下躬说:“女士,请把您手机的摄像关掉,然后删除。我们公司不允许录像,谢谢配合!”说完又鞠了一躬。
保安说完,施慧反应了一下,“哦”了一声,歉意地从套裙上装的平兜里,把一直露着镜头的直板三星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保安。保安弯着腰,双肘撑着赌台,在施慧面前三五下便删除了录像。施慧的脸上有些不甘,抬眼看了一下阿宁,马上露出笑容。举手向后拨了一下黑亮的秀发。
保安一走,阿宁冲牌手点了一下头说:“开牌。”牌手迅速发牌,虽没说话,但动作和眼神里都是崇拜和欢喜。
阿宁几把押完泥码,拿着被庄赢抽去一点水的现金码走向账房。回头给了扮演陌生人的施慧一个眼神,施慧会意,拉着阿敏起身向赌厅外走去,出了门口放慢脚步
施慧两人走在阿宁能看到的前方,没乘电梯,从步梯下的楼。阿宁还在赌场大厅没出门口的时候,就看到玻璃门外,忍了一路的施慧蹦起来拍了一下阿敏的肩,紫色裙装抖了一下,多露出一截白皙的美腿。
一直到阿宁钻进出租车,施慧她俩都是站的远远的。神秘的样子像电影里的地下党。施慧赶忙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问他去哪里?阿宁说到北京街吃饭,施慧她俩打车跟了上来。阿宁在一家不大的东北餐馆前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她俩下车后,才进去选了一张方桌坐下。
餐馆只有六七张桌,有一男一女在角落的两人台上边吃边窃窃私语,很安静。施慧从进来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阿宁的脸。阿宁心里甜滋滋的,自己点了两个平时爱吃的东北菜,把菜谱推给施慧和阿敏:“吃啥自己点!”边说边掏出录音笔递给施慧。
“从啥时候开始录的?”这是施慧进餐馆后的第一句话,说话时轻甩了一下滑到脸庞的秀发。
“在取款机前,”阿宁回答的很简短。
施慧毫不掩饰兴奋,高兴地说:“你知道吗?这是奇迹,不瞒你说,如若不是我亲眼目睹,任谁讲出来,我都会觉得是故事。我这一生除了爱,只追求两件事,一是真实、一是自由。我是真实的人,在英国留学三年,更受影响,我觉得你这样的男人活的精彩,我想像中的男人就是这样!哪怕你天天在骗人,但你活的真实。噢!对不起,我有些激动!”施慧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真实的像个孩子,一旁的阿敏也面带红晕地点着头。
施慧说话的时候,阿宁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又一仰脖灌了大半杯凉啤酒,无色无声,好像施慧的话是说给另一个听的。他知道自己很喜欢这个难得的女子,但是,自己不想表现得太殷勤,要时刻守护自己那可怜的自尊
这下坏了,从此以后,只要阿宁醒来打开手机,二十分钟之内施慧的电话准打进来。施慧告诉他,除了深更半夜以外,她会每隔二十分钟打一次阿宁电话,直到联系上他为止。联系上阿宁之后,施慧就跟在阿宁后面,像两个不相干的人却一直同路一样。阿宁不休息,她也不回住处,作息时间都和阿宁保持一致。这几天她还把阿敏打发回北京了,她确实比一般人真实,告诉阿宁她不需要阿敏陪了,因为她不孤单。阿宁不像施慧那样悠闲,他得弄钱还债。按理说人想在别人身上得到什么,就决定他接下来怎么做,他想从施慧身上弄钱,但一直没采取行动,他很矛盾,缺钱,极度的缺钱。但又不忍心把任何手段用在心如净水的施慧身上。于是就任由她跟着,反正她很聪明伶俐,不耽误自己的生意,又让自己赏心悦目,可自己怎么没对她产生非分之想呢?很奇怪。这期间阿宁又出了一趟关。当然,顺便又扶了一次贫。杨琳琳的电话一天临幸他十几次,甚至都让他产生了依赖感,几个小时没有爽快欢乐的川音儿传来,阿宁就像少了点什么。接电话他从不避讳施慧,不知是为了证明什么,还是掩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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