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云枝想要丢开手,却被靳渡生牢牢攥紧,挣脱不得。
直到她站稳了,靳渡生仍旧没有松开的打算。
云枝只得软声提醒道:“二爷,我已经下过轿了,不必再扶。”
靳渡生这才猛地把手松开。
他的手掌垂落在腿侧,指腹轻轻摩挲,想着云枝的手怎么变得更加柔嫩了,难不成鲜花汁子泡手的办法如此有效。
云枝和靳淮明已经走进赌坊,见他仍旧站在原地发愣,不禁出声催促。
靳渡生应了一声,也连忙进了赌坊。
靳渡生来赌坊的目的,便是为了证明自己和那些赌红了眼睛的赌徒不一样,他是来赢钱的。
靳渡生随意选了一桌。
他看向云枝,不满她站的太远,便把她叫到面前。
靳渡生低声叮嘱,要云枝今日好生助他。若是能让靳淮明以后不再管他的事,他必定会好好谢云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云枝不敢打包票,毕竟加上这次,她才进过两次赌坊,对赌术的了解都是从靳渡生口中听说到的。
云枝觉得,靳渡生当真大胆,他只见过她赢过一次,说不准还都是凭借好运气才得来的,就对她信任至此,敢同靳淮明打赌了。
云枝问道:“若是输了怎么办?”
她的心中颇感压力,若是输了,靳渡生不会把怒气撒到她的身上罢。
但靳渡生大手一挥,语气随意:“输了就输了。我赢得了,也输得起,你不必担心。只要不把性命丢掉,总会有下一局翻本的机会,输了又如何。”
他语气肆意,不是为了安抚云枝而故意说出的话,而是真心如此想的。
云枝突然改变了对靳渡生的看法。
她以前觉得,靳渡生爱玩,爱赌,应当是和她听说过的赌徒是一个德性。
在云枝的心中,她是瞧不上这些赌徒的,因为他们的结局往往是因为一个赌字家破人亡。若是靳渡生和他们是一丘之貉,尽管他有再出众的外貌和家世,云枝都对他喜欢不起来。
可如今看来,靳渡生和赌徒们完全不一样。他喜欢赌,不过是因为爱玩,却没有把赌局的输赢看得太重。他这样玩心重的人,倘若遇到了更有趣的玩意儿,就不会再频频往赌坊跑了,而会喜新厌旧,沉迷在新玩意儿里。只不过暂时没有让靳渡生迷恋的新把戏,他爱去的还是赌坊。
摒去了偏见以后,云枝再看靳渡生时,越发觉得他模样俊美,虽没有靳淮明的谦谦君子状,但眉眼中的洒脱肆意之感使他的眉眼更显张扬。
靳渡生瞧见云枝在发呆,仔细一看,见她的眸子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顿时想通了——云枝这是看他看痴了。
靳渡生得意道,他这副好模样,全城寻不出来第二个。虽然他从来不以外貌为傲,但能够让云枝看得入迷,他不禁庆幸自己生了一副如此好的相貌。
云枝回过神来,忙说抱歉,刚才自己想东西出神了。
靳渡生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没有一丁点生气。
他想,云枝总是犯蠢,若是这些蠢笨是因为他而起,他见了反而高兴。倘若因为其他事,也情有可原。但要是因为靳淮明才发愣,那就不可以原谅了。
靳渡生带着云枝在赌坊中大杀四方。
云枝也没有想到,自己竟在赌上颇有天赋,无一局失败。
靳渡生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定是赌仙附体,才能百战百胜。若是只凭运气,谁会有如此多的好运气,次次都猜对。”
云枝渐渐从赌中得出趣味。只不过,她所感到欢喜的是每一次都能赢。倘若她输了一场,立刻就讨厌赌坊了。
两人赢的银子众多,一人抱一捧都抱不下。
靳渡生自然地使唤靳淮明。
他已经吩咐人备好了箱子,将赢来的银子放进箱子里。
靳淮明对弟弟和云枝傻乎乎的反应表示无奈。
银子多了就收起来,拿袋子,装箱子,总能收的下,何必用双手捧着。
靳渡生犯傻,靳淮明稍微能理解,毕竟他这个弟弟在赌坊中是赢的少输的多,猛然赢了许多银子,被冲昏了头脑做出一些蠢事也在情理之中。可云枝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被靳渡生带的变笨了。
靳淮明无奈摇头,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赌坊中鱼龙混杂,而靳渡生赢了许多,必定会引人注意。他已经叫了十几个护卫前来保护他们安全,防止有人利欲熏心,想抢走这些银子。
靳渡生列举着赌了多少场,每次都赢,无一次是输的。
他洋洋得意:“兄长,如何?我可没有骗你罢。我说我找到了百战百胜的法子,那就是真的找到了。以后你尽可以放心,我可不会被赌坊把钱财骗光。该担心的是他们,我和云枝把钱都赢光了,赌坊说不定就开不下去了。”
靳淮明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这就是你说的妙招?奇招?”
靳渡生颔首。
靳淮明道:“弟弟,这可不算。”
靳渡生急了:“我们说好了的。难道兄长要反悔?”
靳淮明称,他愿意和靳渡生打赌,是以为靳渡生找到了一劳永逸的法子。可如今看来,不是靳渡生的赌术提升了,而是他寻到了云枝来帮忙。可云枝总不能一直跟着靳渡生来赌坊。若是有一日,她没有来,靳渡生岂不是又回到了从前那般赢少输多的日子。
靳渡生反驳:“云枝为何不能跟着我来?”
靳淮明道:“表妹每日都有事情做,哪能日日陪你。”
“那就等她什么时候有空,我再来赌坊。”
靳淮明又问:“若表妹离了府上,你要如何?”
靳渡生的声音拔高,问道:“她为什么要走?”
他抓住云枝的手腕,仿佛下一刻云枝就要收拾包袱离开国公府了。
云枝明白靳淮明的意思。
她毕竟不是国公府的人,迟早要走。云枝不知道自己离开是被白大郎和林氏接回去,还是寻到了亲事,嫁到另一户人家去。
云枝便把这两种可能说出。
靳渡生一一反驳:“你父母对你如此不好,你理他们做什么。他们真来接你了,我也不依,非得把他们赶走。至于成亲,那有什么好的。我就不想成亲,一个人多快活。你也别成亲了,我们两个待在一处,我每天带你找乐子。”
云枝还没回话,靳淮明已经轻敲了他的额头,让他别教坏了云枝。
“表妹温柔乖顺,你别乱教。”
靳渡生捂着额头,脸上满是不服气。
待靳淮明走远了,靳渡生仍旧同云枝说道:“你相信我,成亲是最没意思的一件事。你突然就有了夫君,还有公公婆婆,大姑子小姑子,总之一大家子人,烦都烦死了,所以千万不要成亲。”
云枝语气微顿,柔柔道:“我知道了。只是我同二爷想的有些不一样。”
靳渡生皱眉。
“我是想成亲的。”
云枝知道,靳渡生一定不会理解她的想法。两人的处境天差地别,对靳渡生而言,他一个人过得潇洒快活,无需迎娶一个夫人为自己增添枷锁。而云枝不同,她无父母可以仰仗,又不能永远地依靠姑姑,她只能靠自己。可一个女子,宛如浮萍似的无依无靠,在世上该是何等艰难。唯有寻一夫君,才能有所依靠。
成亲便是此生的第二次投胎。
云枝以为,她第一次投胎极其不顺。
她寄希望于第二次投胎,要寻一个可以依赖终生之人,将自己托付过去。
云枝知道,将自己的命运尽数交给一个不知是何等模样的男子,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可是,她已经没有了法子。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自己变得更好,以搭上更好的亲事,寻一个从里到外都好的夫君,好让以后的日子能安定下来。
靳渡生听罢,久久沉默。
他想告诉云枝,无需在寻找夫君上耗费太多心神。云枝想要依靠,国公府就能给她,何必多此一举另找一个男子。
只是,靳渡生没有开口说出,因为他这话听来太没有底气。
他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怎么保证能护着云枝一辈子。
靳渡生突然对如今的自己极其不满。
他想,若是他是靳淮明,就能底气十足地让云枝不必怕,有他在,国公府就有云枝的一席之地。
靳淮明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以后国公府就归他所有。而靳渡生呢,他有什么,只能靠分下来的家产铺子过活,遇到了麻烦事,还要寻兄长帮忙。
靳渡生陷入茫然之中。
他很久没有如此困惑不解过,一时间想的头痛。
靳渡生向来是享乐之人,令他烦恼的事情,他下意识地就搁置在旁边,不再细想。
靳渡生按捏着发痛的额头,把以后自己该如何过活一事抛在脑后。他忽地想起另外一桩重要的事情,便是国公夫人的提醒。
他要让云枝改口。
但不能直接说,如此显得他太过在意。可若是委婉提醒,他又担心云枝听不懂。
不过现在身处赌坊,他却有了主意。
靳渡生决定和云枝赌上一场。
若是云枝赢了,她可以随便要求,靳渡生都会照做。
而靳渡生赢了,旁的他也不要,只让云枝把称呼改了,不再喊他二爷,叫他表哥。
云枝听罢,只觉得靳渡生怕不是疯了。这样的赌局,对自己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输了也不过改改称呼而已。只是对靳渡生则完全相反。
云枝轻声道:“二爷想让我改称呼,直说就好,何必摆一场赌局?”
靳渡生摇头:“不一样。让你直接改口有什么意思,你想唤我表哥,早就改了。若是因为我要求,你才不得不改,仿佛我强迫一样,好没意思。赢来了才算是我应得的,不是吗?”
云枝竟觉得他的话颇有道理。
她想,自己一定是和靳渡生相处久了,连想问题的方式都变得和他一样了。
只是,云枝心中仍有不解。
靳渡生和她赌?
非是云枝托大。任凭是谁赌了近百场,而无一场是输的,都会相信自己颇有天赋。而相比之下,靳渡生相当于是以卵击石,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云枝含蓄提醒。
靳渡生道,没到最终,谁都不知道结局。虽然云枝的赌术看起来比他的好,可万一呢。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云枝输给他了呢。那岂不是天意如此,也认为云枝该喊他表哥,而不是什么二爷。
听到靳渡生略显天真的言语,云枝恍惚知道了,为何赌坊明知靳渡生的身份,仍旧敢大着胆子出老千。恐怕没有人提醒,靳渡生大概永远不会发现有人在他的面前给骰子做手脚。
既然靳渡生坚持,云枝只好如他的心愿。
靳渡生凝眉思索道:“那就三局两胜,不,五局三胜……”
云枝神色无奈。
其实三局两胜或者五局三胜对她来说并无区别。这并非是云枝对自己的赌术自视甚高,而是即使输了,她也并无损失,不过改改口罢了,若是侥幸赢了,反而能得到不少好处。
靳渡生以为自己不差,但没有云枝一样厉害。选五局三胜他的赢面更大,只是若当真如此选了,可否会在云枝面前露了怯。
思来想去,靳渡生决定大胆一点。
他道:“三局两胜!”
他以为自己此刻的模样定然极其威武霸气,足以令云枝生出敬仰之心。
但云枝只是看了一眼外面,淡淡道:“那就听二爷的罢。能否快一些,我看天色不早了,夫人和姑姑会担心我们的。尽快比完,我们能早点回去呢。”
第122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赌坊中哪个不知,靳渡生一改过去的烂手气,变得战无不胜。这一切并非是因为他得了高人指点,而是另带了一个赌术高超的女子。
如今,靳渡生要和这女子对赌,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纷纷围了过来。
众人对输赢结果自有预料,想着胜者毫无意外一定是云枝。
靳渡生从未如此紧张过,他屏气凝神,双眸紧紧盯着骰子。
两人玩的仍旧是比大小。
赌坊伙计问靳渡生猜大还是小,他心中纠结不定。
犹豫过后,靳渡生没有回答伙计的话,而是将骰子夺到手中。
这场赌局对他分外重要,靳渡生思来想去决定将结果抓在自己手中。
他要自己掷。
靳渡生猛然摇晃着,而后猜道:“大。”
云枝便顺势猜小。
靳渡生挪动盖子的手微微颤抖,他突然掀开,里面赫然是六点。
靳渡生顿时眉飞色舞,仿佛赢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唇角扯出极大的微笑。
云枝不禁疑惑,难道靳渡生对这场的输赢结果如此看重。那她要不要告诉他,刚才她心中所想,这骰子的点数应当是大,只不过因为靳渡生先行选过了,她只能选小。不然两个人一样选大,这赌局如何能继续下去。
靳淮明发觉了不对劲,将事情挑破。
“若是云枝也想选大,只是碍于情面被迫选了小,你这场赢的可就不光彩了。”
靳渡生心中的喜悦顿时尽数散去。
他想,过去靳淮明只是爱装,如今怎么又添了惹人讨厌的多嘴。
但他不得不承认,靳淮明所说言之有理。
靳渡生道:“下次你先来选。”
第二次的结果,云枝不出意料地赢了。
靳渡生的神情和刚才相比,真可谓千差地别。他脸色阴沉如水,仿佛身上的全部家产都被人骗走了。
靳渡生心中隐隐后悔,刚才他也想选小,不过因为云枝先选了,他只能选了大。
早知如此,他便不谦让了。
他第二局会输,都要怪靳淮明,谁让他多嘴。
现在两局已定,云枝和靳渡生分别赢了一场。这第三场便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场。
在云枝开口猜测之前,靳渡生嚷道:“慢着!”
云枝抬眸看向他。
靳渡生道,云枝可要谨慎,千万莫选错了。
云枝听了不禁失笑,因为靳渡生明面上要她慎重考虑,但浑身上下都在透露着“你快选一个错的”。
云枝凝神思索。
她唇瓣微张。
靳渡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云枝的口型作大状,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一个小字。
靳渡生已经急的额头沁汗。
他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见里面是四点,当即扬起极大的笑容。
“是我赢了。”
他这副模样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获胜的彩头是一件稀世珍宝。
云枝莞尔。
她眉眼轻弯:“是啊,你赢了……表哥。”
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靳渡生突然愣神。他突然想到,云枝莫不是故意让着他罢。毕竟他清楚地记得,云枝刚才是要猜大的,但临到最后,她却突然改成了小。
靳渡生眉头紧锁。
他固然想要赢,可若是别人施舍才能得到,他宁愿不要。
靳渡生把心中疑惑说出口。
云枝面露惊讶,因为她没想到靳渡生竟然能够看出端倪。她还以为,靳渡生会认为是自己运气好,坦然地接受获胜的结果呢。
在靳渡生严肃的目光中,云枝微微颔首。
“没错啊,我是故意输给表哥的。”
靳渡生眉峰皱紧:“你在可怜我?”
云枝难道以为,他必输无疑,才生了怜悯之心,故意让他赢的。
哼,虽然假如云枝没有故意相让,他是要输的。可,可他根本不需要云枝让他!
云枝摇头。
“因为我愿意。”
仿佛遇到了一盆冷水,满腔怒火瞬间被浇灭。
靳渡生有些茫然。
“什什么?”
云枝微微侧首,声音柔软:“因为我愿意输。我们赌的彩头不就是改称呼嘛,我想改,所以故意去输。表哥会生我的气吗?”
靳渡生看她脸颊白皙,目光温柔,心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云枝又接连喊了几声表哥,叫的靳渡生心里发慌,耳尖微热。
他此刻哪里还记得要生气,更将赌局抛之脑后。
他唯一听得见的,就是云枝口中不断喊出来的表哥二字。
云枝不解:“表哥,你怎么不说话?”
靳渡生偏头,躲开她的目光,闷声应了。
云枝轻舒一口气,暗道总算把靳渡生哄好了。
看来她作戏的功夫还要不断提升,这次就演的不好,让靳渡生轻易看穿了。幸亏她费心弥补,否则靳渡生又得生一场大气,非得几天才能消下去。
靳渡生嘴唇微动。
云枝喊他表哥,他自然也得改口。
“表妹。”
靳渡生声音极小极轻,云枝根本没有听见,只是见夜色晚了,催促着靳渡生赶快离开。
靳渡生站在原地不动。
他板着脸,问道:“你没听见?”
云枝纳闷:“听到什么了?”
不知为何,靳渡生竟觉得“表妹”二字分外难以说出口。而且,他刚才都喊过了,都怪云枝没有听见,害的他要再叫一遍。
靳渡生闷闷不乐,沉声道没什么。
靳淮明不禁感到头痛,提醒道:“渡生刚才唤了你表妹。”
靳渡生顿时恼了,瞪了靳淮明一眼:“要你来多嘴!”
靳淮明无奈,他是好心没好报。
云枝惊讶。
她逐渐摸透了靳渡生的心思,大概猜测出他生气的原因。
不过靳渡生不高兴的原因当真是千奇百怪。
这次,竟然是因为他喊表妹,她没听见而已,他就不开心了。
云枝思来想去,觉得矫情一词已经不足以评价靳渡生了。
但奇怪的是,云枝并不感到这样的靳渡生很讨厌。
她愿意想出法子去哄他。
毕竟,靳渡生容易生气,但哄他也轻而易举。
云枝蛾眉轻蹙,做遗憾状:“怎么办啊,表哥,我没有听见。我好难过,竟然漏听了那一句。”
靳渡生见她满脸后悔,不禁眉头舒展,顿时就不生气了。
他神情中带着矜持:“不必难过。我再喊你一次好了。不过——”
他神色严肃,语气郑重。
“你可得听清楚了。”
千万别和上一次,没听见他的声音。
要知道,他喊一句表妹要斟酌犹豫许久的。
在云枝的注视下,靳渡生的口中仿佛含了一枚橄榄,难以张开口。
他犹豫许久,才启唇道:“表妹。”
云枝柔声应了,回了一句“表哥”。
靳渡生的心中仿佛揣了小鸟,扑腾扑腾地扇动翅膀,快活极了。
三人归家后,靳渡生往云枝院子里送了许多东西。
云枝不解,想着自己不是输了吗,怎么靳渡生会送东西。
仆人道,这是靳二爷的谢礼。因为云枝的帮忙,靳渡生以后不用再听靳淮明的念叨了,这可是一桩大事,自然要重谢。
云枝回想起在赌坊的种种,觉得靳渡生能让靳淮明同意以后不再管他,所凭借的恐怕不是她的帮忙,而是他的软磨硬泡罢。
仆人一回来,就被靳渡生叫过去询问,云枝见了东西是何等反应。
“表小姐很是高兴。”
靳渡生道:“哼,她当然高兴了,那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好东西,谁见了不会眼睛发亮呢。真是便宜她了。”
靳淮明答应了靳渡生以后就暗自后悔,想着平日里辅国公和国公夫人根本管教不了靳渡生,唯有他能借着兄长的身份说上两句话。可如今,他被靳渡生缠的太久,不小心松了口,以后靳渡生会不会像脱缰的野马,完全没了束缚,整天住在赌坊里了。
靳淮明不放心,便让人去打听,靳渡生这几日的行踪。
仆人来报,说靳渡生这几天都在府上,没出过门。
靳淮明顿感诧异:“一次也没出去过?赌坊也没去过?”
“没有。”
靳淮明开始疑惑起来,想着靳渡生得了自由,竟不日日往赌坊去,反而安静下来了,这是何等道理。
靳渡生正忙着翻看书卷,看他腰上两个凹陷是什么。
他从未如此认真过,一时间恍惚觉得自己在考科举。
不过,若是旁人逼着他考科举,他大概不会如此认真地看书。
靳渡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云枝的身影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
那日从赌坊回来,他和云枝才分别不到一日,第二日他就想要往云枝院子里去。
至于去了以后要做什么,靳渡生也不清楚。他只想看到云枝,随后坐在她的对面,即使什么话都不说,也是很快活的一件事情。
靳渡生向来不是心存顾虑的一个人,但他却忍着没有去。
因为他记得,待有了空闲,他要给云枝解疑答惑。
靳渡生想,与其等着云枝问起,他结结巴巴地回答不出来,不如他主动开口。
经过这几日的埋头苦读,靳渡生已经知道,那两个凹陷称之为腰窝,并非人人都有。有人天生就带,有人只有身姿纤细时才能显现。但拥有者一百个人中也没有一个。它并无特殊的作用,不过是有了更好看。靳渡生从一本杂书上看到,称是魅力极大之人才会有腰窝。
他深深信服了这句话。
没错,就是因为他魅力甚大,才会有腰窝。
靳渡生把有关腰窝的书卷看尽了,便立刻去寻云枝。
他的脚步快极了,显得很是急切。
一路上,有仆人同靳渡生行礼,他匆匆掠过,并不停留。仆人奇怪他的脚步匆忙,想着二爷又急着去哪里玩乐,竟走得如此快。
靳渡生的心快要从胸口中飞出来。
他想着,云枝会不会不在院子里,去了别处,那他不就白跑一趟了。
他很快安慰自己,没关系,即使她真的不在,他也能问出云枝现在在哪里,立刻去寻她。
靳渡生嫌自己的脚步太慢,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终于,他看到了云枝的院子。
他抬手,大力敲门。
春晓忙把门打开,抚着胸口道:“是二爷啊。真是吓死人了,敲门这么大声,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靳渡生抬脚便进。
他边走边问:“表妹在哪里?”
靳渡生称呼表妹已经熟练至极,再不会觉得难以喊出口。
春晓刚说出云枝的位置,还未说要去禀告一声,靳渡生就匆匆离去了。
云枝正在窗下临摹字帖。
她姿态端正,腰肢挺直,一双泛着细碎光芒的眸子专注地看着桌上。
雪白的柔荑持起毛笔,在纸上轻点。
日光透过窗棂倾洒在她的身上,衬得她的眉眼柔和。
靳渡生原本很着急,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他就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云枝,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云枝似有所觉,她抬起笔,侧身看去。
她看到了靳渡生,便扬唇一笑。
靳渡生的心跳的很快。
第123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他浑身上下都变得无比奇怪——喉咙发干,双腿僵硬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枝朝他走来。
云枝离了座位,朝着靳渡生而来。
她的裙裾宛如水波一样轻轻荡漾,拂过她的脚面。
她今日穿着一袭天水碧抹胸曳地长裙,鬓间插着一只碧绿晶莹的翡翠玉簪,比平常更显活泼生动。
“表哥,你来了。”
云枝的语气也是轻快的,带着一丝雀跃。
靳渡生明知云枝只是单纯的一句话,并无深意。可他见到云枝脸上的欣喜,不禁在想:她是否和他一样,也在期待着见面。
春晓紧跟着进来,唇瓣微张,示意并非她没有阻拦,而是靳渡生硬生生闯了进来。
云枝以为靳渡生必定有要紧事情,但他进了门却一句话不说,而是发怔出神。
她接连喊了几声,靳渡生才回过神来。
靳渡生以拳抵唇,轻咳两声道:“我来解答你之前的疑惑。你不是问过,我腰上的两个窝窝是什么?”
云枝微微颔首。
靳渡生便把他从书卷上看到的有关腰窝的一切都尽数讲了出来。
他看了不少杂书,有说此物有用,能助闺房之乐。至于是如何助法,书上却没提及。
云枝和靳渡生一样,在男女之事上都是懵懵懂懂,此刻都起了好奇心。
云枝同靳渡生对视,心中有话,却不好直接讲出口。
靳渡生就没有云枝一样的耐心,径直说道:“我们试试罢,看它到底有何等用处。”
云枝的眸子微亮,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和靳渡生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
只是,云枝仍觉扭捏,犹豫道:“不太好罢。书上都说了,是闺房之乐,那要夫妻之间才能做的,我们却去试,恐怕不妥。”
靳渡生不以为意:“怕什么。房中只有你我,既没有第三个人,谁会出去乱说。而且书上恐怕是胡乱写的,我看并不是有助于闺房之乐,而是毫无用处,只是写书的人想故弄玄虚,才留下这样一句话。我们今日便亲自一试,以便戳穿他。”
听他语气笃定,云枝很快就被说服了。
她犹不放心,走到门窗前面,确定全部都关好了才微松一口气。
靳渡生以大马金刀的姿态坐在榻上,腰肢挺得笔直,任凭云枝去摸。
云枝将柔荑贴上,沿着他的劲腰轻轻移动。
靳渡生觉得后腰发痒,但面上紧绷,不敢表露出分毫。
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端正。
但云枝的手胡乱摩挲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那两处凹陷。
她猜测着,恐怕是靳渡生今日穿的衣裳太厚,腰上又缠了绑带,所以她才没有摸到。
靳渡生以为很有道理,便站起身,伸手宽衣解带。
他先将腰上缠着的绑带松开,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而后解开外袍。
靳渡生的手微微一顿,看向云枝:“万一再摸不到怎么办,不如再脱一件罢。”
云枝扭着手指,轻轻颔首。
靳渡生只穿了一件里衣。他刚想坐下,忽地又站起,口中喃喃道:“脱都脱了,反正只剩下一件,不如把这件也去掉?”
云枝轻咬唇瓣,轻声应了。
靳渡生便干脆利落地把唯一一件里衣褪掉。
这次,他不做犹豫,侧身坐在榻上。他目视前方,开口让云枝快一些摸。
靳渡生赤着上半身,暖橘色烛光打在他的身上,宛如铺了一层蜂蜜。
烛光明亮,足够云枝把靳渡生上半身看得清清楚楚。
她脸颊微烫。
靳渡生催促她快一些,因为他也觉得怪怪的,身上某处仿佛热了起来。
没了衣裳遮掩,云枝能够迅速地找到靳渡生腰窝的位置。她将手贴上,顺着凹陷轻轻按下。
靳渡生咬紧唇瓣,才没叫出声音。
云枝又重重按了几下,她问道:“表哥,有什么感觉?”
靳渡生当然有感觉。云枝一按,他浑身都发麻,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只是这些话他难以说出口。
靳渡生想,若是让云枝知道了实情,以后万一她把他的腰窝当做把柄,想让他听话就按一下,他岂不是成了云枝的掌中之物,任凭她随意摆弄了。
出于种种考虑,靳渡生决定不说。
他摇头,只道什么感受都没有。
云枝蹙眉,低声嘟囔着:“难不成书卷上所说真的是骗人的?不应该啊,怎么会有人乱写……”
她凝神想着,指腹下意识一揉。
刚才的按压,靳渡生勉强可以忍耐。
可这会儿的柔软触碰,他却是无法抵抗。他身子变得发软,额头沁汗,唇齿一松,竟发出了堪称软弱的哼声。
靳渡生震惊于从自己的口中,竟然能听到如此腻人的哼唧声音。
靳渡生当即跳离了床榻,离云枝远远的。
云枝为了方便寻找腰窝的用处,便脱了鞋子。此刻,她半跪在榻上,青丝垂落在肩头。她眸子中闪烁着疑惑的碎光,软声问道:“表哥,你怎么了?”
靳渡生发现,即使他离开了云枝的触碰,可刚才身子发软的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发严重了。
他的身子越发热了,喉咙干涩。
靳渡生看到桌上的茶壶茶碗,他也不一碗一碗地倒着喝了,而是直接扬起茶壶往嘴里送去。
可他喉咙中的干渴似乎不是喝水就可以缓解的。
屋内分明不热,靳渡生却满头大汗。
云枝不禁着急,生怕她按错了哪里,把靳渡生按的生病了。
她捏着帕子,给他擦拭汗水。
“表哥,你出了好多汗,没事罢。”
随着云枝的靠近,她身上清新的香气传来,靳渡生的脑袋也开始发懵。
他顿时觉得云枝好可怕,一靠近他就让他生病。不靠近他,只要他注视到她,也会身子难受。
这究竟是什么怪病?能否治好?
靳渡生不知道。
他只知道,目前最好的法子就是远离云枝,省得他身体的症状加重。
云枝的帕子刚擦了两下,靳渡生就仿佛躲避洪水猛兽一样,匆忙套了衣裳,急匆匆地夺门而出。
春晓正和小荷她们说着闲话,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以为是云枝或者靳渡生有事吩咐,刚想开口,却见一团黑影子从屋里飘了出来,在她们眼前消失不见。
春晓愣神,问小荷道:“刚才那是——二爷罢?”
小荷点头,又小声补充道:“还是衣衫不整的二爷,他身上的扣子都系错了,脚上的鞋子也穿反了。”
春晓连忙让她住嘴,不要胡乱议论。虽然春晓心里也好奇。掩门说悄悄话很寻常,但脱衣裳就奇怪了。只是做丫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好奇心要少。
云枝开口,唤春晓进来。
春晓低垂着头,唯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云枝问:“表哥走了?”
“走了。”
“怎么走的?”
“走的太快,没看清楚。”
云枝叹气:“他走的太急了,落了东西。喏,给他送去。”
春晓这才抬头,看到云枝穿戴整齐,瞧着不像是曾宽衣解带过的样子。
春晓越发好奇刚才在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云枝手里拿的物件,不禁睁大了眼睛。
若是她没有眼花,云枝手里扬着的莫不是男子的里衣罢。
云枝也感到无奈。
她和靳渡生商量好的,二人试试书卷所说的腰窝用处是否为真,但尝试尚且没有结果,靳渡生就火急火燎地跑开了,连衣裳都没有穿全。
春晓伸出手,刚准备把靳渡生的里衣接来。
云枝又收了回去。
她改变主意了。
不能让春晓去送。依照靳渡生的脾气,若是知道旁的女子沾染了他的里衣,不仅这件衣服不会再要,还会发好大一通脾气。
云枝让春晓退下,只道她亲自去送更为合适。
靳渡生衣衫凌乱地回了院子,可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仆人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切道,靳渡生是从哪里回来的,可是路上遇了强盗,身上可有伤。
靳渡生一拍桌子,众人才安静下来。
“喂,别瞎猜行不行。谁告诉你们我遇到了强盗?”
“看二爷的样子,衣裳乱七八糟,鞋子也……除非遇到强盗,不然就是……”
靳渡生拢眉,预感接下来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坚持要那人说清楚。
“就是和人私通。那人还是有夫君的女子,她的夫君回来了,二爷慌不择路,才能搞成这副模样。”
靳渡生抬脚踹向他的屁股,骂道:“胡说八道。”
他命人拿来铜镜,仔细照了一番,发现的确凌乱至极,便让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
众人散去。
靳渡生的周围恢复安静,他才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症状缓解了,没有发热发烫的感觉了。
靳渡生顿时眉眼舒展。
他越发深信,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云枝,一定是云枝才引起他的病。
虽然这样说有些匪夷所思,但靳渡生只能相信云枝就是他生病的原因,否则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
仆人来报。
“表小姐来了,说是给二爷送东西。”
靳渡生正在沉思,随口问道:“哪位表小姐?”
仆人纳闷:“府上只有一位表小姐,不是云枝姑娘吗?”
一听见“云枝”,靳渡生的心口顿时发热。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嘴里直呼:“完蛋了完蛋了,之前要见到才能发病,这次只是听到名字就……”
仆人听不懂靳渡生的话,问道:“云枝姑娘还在外面等着,要让她进来吗?”
靳渡生回道:“不让。”
他疯了才让云枝进来,让他的病情越发加重。
仆人领命,欲让云枝离开。
靳渡生叫住他。
“等等。”
他想到,云枝过去的日子过得太过苦涩,养成了脆弱的心性,这次来找他却没有见上面,说不准会胡思乱想,开始伤春悲秋起来,岂不是他的责任。
靳渡生决定还是见云枝好了。
省得她因为见不上面而哭哭啼啼的。
云枝等的久了,心想靳渡生为何还不出来。
这件里衣本是要由丫鬟来送,不过她顾忌靳渡生的感受,才亲自送来。可靳渡生迟迟不露面,让她生出后悔,心道不该替靳渡生考虑太多的。
云枝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离去。她想,无论靳渡生是当真有事,还是不愿意见她,她都不愿意再等了。
仆人拦住道:“二爷可能就来了。”
云枝摇头:“我不等了。反正只是一件小事,明日让旁人来办也是可以的。”
仆人阻拦不得,只好给她让路。
靳渡生来时,看到的就是云枝要离开的身影。
他想,自己猜测的果然没有错。瞧瞧,云枝这就因为遭受冷落,心里承受不住,要落寞离开了。说不准她现在眼圈都是红的,要回去偷偷哭泣呢。
第124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靳渡生并未走到云枝面前。他能出来见云枝一面已经是出于怜悯,绝不可能做出更多。
他开口,声音是故意发出的冷淡语调。
云枝转过身来。
靳渡生盯着她脸看,发现她的面颊白皙,眼眸明亮,没有哭泣过的痕迹。
心中涌现出疑惑,但他很快安慰自己,一定是云枝在背向自己时,担心他看出端倪,偷偷揉了眼睛。
靳渡生询问云枝前来可有事情。
云枝只觉得他今日奇怪至极。
先是突然从她房中跑掉,说话的语气又故意装腔作势。
云枝当真搞不懂靳渡生的想法,只想着把里衣还回去,她便能走了。
她本想把里衣交到靳渡生手中,但看他和自己相距甚远,似是有意为之,不想靠近她。云枝不愿做讨人嫌的女子,明知对方想躲着自己,却偏偏往前面凑。
云枝便把里衣交给在一旁伺候的仆人。
她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表哥走的急了,将一件衣裳落下了。我给你送来罢了。”
靳渡生拧眉。他记得自己身上衣衫虽然不整齐,但应当都穿了,否则仆人们一见了他,必定会叫嚷起来,说他丢了一件衣物。
云枝是将里衣放在包袱中,这会儿由仆人呈了过去。
靳渡生一掀开包袱,白皙的脸颊顿时变得鲜红如血。
竟是他的里衣!
他每一件衣裳都穿了,却唯独忘记了这一件。
脱衣服时,靳渡生做的干脆利落,如今见了这一件里衣,他才慢慢回想起当时的场面,觉得处处都不对劲——他竟当着云枝的面宽衣解带,还赤着上身,当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此等事情,大都是夫妻之间才会做,或者如仆人所说,是私下相会的男女才会做出的举动。
靳渡生抱着包袱,久久未曾说话。
云枝叫了几声,见他毫无反应,只道靳渡生今日是撞了邪祟,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云枝对旁边的仆人道:“我先回去了,待表哥他……回过神来,你告诉他一声。”
等靳渡生从纠结中抽身时,却发现已经没了云枝的身影。
听了仆人的解释,他胸口涌现出烦闷。
靳渡生抱着包袱回了房中。他将里衣拿起,抱在怀里,皱眉沉思。
仆人称热水已经准备好。
靳渡生便浸泡在浴桶中,眼睛看着那一件换下来的里衣出神。
他想,见到云枝他会身子难受。如此看来,要想身子康健,他应当远离云枝。可真的看不到她了,他又觉得浑身不痛快。
靳渡生快要烦死了。
他猛地拍动水面,激起极大的水花。
守在门外的仆人问道,靳渡生待了很长时间,如今可要起身。
靳渡生想,还是继续待在浴桶中才有利于他继续思考,便道不用,只不过水少了大半,需要重新添上。
这一夜,靳渡生因为在浴桶中浸泡了太久,最终被热晕过去了。
云枝到了白姨娘房中时,正好碰到几个姨娘前来同她说话,便静静坐在一旁等候。
众人提起靳渡生泡澡晕倒一事,不禁笑道:“这位二爷啊,行事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依照我看,合该给他找一个脾气硬的娘子,才能管住他,不去做胡闹事情。”
“我瞧夫人也有此意,她已经在打听城中最好的媒人是谁了,想来对儿媳的人选已经有了考量。”
原本是几人说话,云枝坐在一旁玩手绢。袁姨娘眸子一动,看向云枝,脸上浮现盈盈笑意。
云枝不知她笑的意思,只眨眨眼睛,也回之以微笑。
姨娘们说了一会儿话,便纷纷告辞离开。
袁姨娘是最后才走,对云枝道:“听闻你最近在练字帖。这写字可有讲究,文房四宝中第一要紧的便是纸。纸好了,字还没写就已经成了一半。正好我要去买纸笺,到时候你可愿随我一同去?”
云枝一直觉得袁姨娘不仅人生得美丽,而且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度,想要亲近她,此刻便点头答应了。
众人离开后,白姨娘询问云枝,刚才听了大家伙说的话,可有什么想法。
云枝沉吟道:“刚才姨娘们说了许多话,有哪家脂粉最好,新上了什么绸缎料子……姑姑是说哪一件?”
白姨娘伸出葱白手指,轻戳她的额头:“自然是你的表哥,靳二爷的那一桩事。我知道其中一点内情,她们猜测没错,夫人是要为靳二爷选娘子了,你可有想法?”
云枝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心口发闷。她觉得自己太奇怪了。身为表妹,表哥要成亲了,她应当高兴才是,心里那股子不痛快劲儿究竟是因为什么。
白姨娘看云枝懵懂,便径直挑破:“我便直接问了。你可想嫁给靳二爷?”
云枝失声:“姑姑!”
姑姑怎会如此想。
她让自己褪去了一身土气,本就是存着攀高枝的心思。只是,云枝从未往靳渡生的身上想去。辅国公府势大,若是说她没有想过嫁进来,那定然是谎话。
只是,云枝即使想要高攀,也应当攀附身为世子爷的靳淮明,而非纨绔子弟靳渡生。
不,绝对不可能。
云枝压住心中的一点点烦闷,摇头否认。
白姨娘将信将疑:“你当真没有心思?我本想着,夫人对你另眼相待。若是你对二爷有意,我可从中周旋,为你寻一机会。不过,既然你无意,那便算了。”
云枝闷声应好。
回去途中,她的脑袋里一直回想着白姨娘的话,心道白姨娘说她有意的话,她便会想法子帮她,那会是什么法子呢?
云枝想的出神,一时忘记看路,同人撞了正着。
那人刚要扬声呵斥,却突然止住声音。
“表妹?”
云枝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清楚眼前之人是靳渡生。
云枝柔声唤道:“表哥。”
二人相见,心中各存心事,皆是沉默不语。
靳渡生这些时日倍受煎熬。
他一会儿想要立刻马上见到云枝,和她说话聊天。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身子的古怪又浮现上来,一定不能再继续想她了,否则症状定然会加重。
靳渡生还没享受完世上所有的快活事,可不想现在就得了怪病,突然死去。
靳渡生已经弄清楚,要想不发病,就得彻底远离云枝——不想她,不提她的名字,不见她,梦里也不许看到她的身影。
可是这些,靳渡生并不能做到。
就如同现在,靳渡生见了云枝,看她面色恹恹,就想问她可是哪里不舒服了,还是旁人给了她气受。
靳渡生心里告诫自己:一定得忍住。除了他,云枝还有白姨娘,再不济有靳淮明,谁敢欺负她。
云枝见他仍旧一副疏远冷漠的神情,心底涌现出失望。
她唇瓣微张,说着告辞的话。
两人的衣袖相碰,马上就要擦肩而过。
手臂突然被抓住。
云枝扭头,不解地看向靳渡生。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想着白姨娘是长辈,云枝不能什么话都同她讲。而靳淮明整日只会舞文弄墨,哪里懂得女子的多愁善感,
如此看来,在云枝的身边只有他了。
靳渡生问道:“你不开心了,谁惹你了,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云枝想,没有旁人,就是你。
就是靳二爷惹她不高兴了。
你要如何帮我出气,难道要打自己一顿吗。
靳渡生见云枝不回答,便开始胡乱猜测:“你不敢说。难道是因为那人的身份特殊?我猜猜,是钱姨娘吗?她向来爱挑拨,一副没安好心的样子。从前她只针对其他姨娘,这次却敢欺负到你的头上了。你等着,我这就寻她的麻烦,保准让你把气捋平。”
他动作匆忙,若不是云枝及时拦住,他怕是已经到了钱姨娘的院门前兴师问罪了。
云枝摇头:“不是她。”
至于是谁,她却紧抿着唇不肯开口。
靳渡生急坏了,忙道:“你快说。难道会是我母亲,还是父亲?”
眼看着他越猜越离谱,竟猜到了辅国公和国公夫人身上。云枝担心他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连忙开口:“都不是。是你,你让我难过了。”
靳渡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到他确认后,发现云枝说的确实是他的名字。
一时间,百般委屈涌上心头。
靳渡生从未有过这般难过的感受——他冒着身子不舒服的危险靠近云枝,关心她的不痛快,云枝却说他才是一切的根源。
靳渡生垂下头,问道:“我哪里让你不高兴?我对自己是下不去手的,不如你来打我两下出出气。”
云枝怎能直说,她是因为听到国公夫人要给靳渡生说亲才不舒服,再加上这些时日,靳渡生一直躲着她。
云枝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靳渡生想理谁,应该娶谁,都是他的自由,哪里轮到她一个寄住的表小姐指手画脚。
云枝想,应当是自己在国公府住的久了,不仅身子变得柔软了,性子也越发娇气。
她怎好动手去打靳渡生。
“我不要。”
靳渡生皱眉,他今日非得解决云枝闷闷不乐这一事,否则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了。
靳渡生握住云枝的手腕,往自己脸颊挥去。
云枝一时不慎,竟打了靳渡生一巴掌。
声音还不轻,发出啪的清响。
云枝顿时慌了。她捧着靳渡生的脸,左右翻看。
果然,靳渡生白嫩的脸庞上已经浮现出淡红颜色,一定是被她打出来的。
刚才虽然是靳渡生握住云枝的手来挥,所使的力气都是靳渡生发出的。换而言之,便是靳渡生借着云枝的手,打了他自己一巴掌。云枝根本无需内疚。只是这巴掌终究是由云枝落下的,她难免耿耿于怀。
云枝的指很柔软,点在靳渡生脸上时,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慢慢感受。
但靳渡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想,这一定是发病的前兆,他必须要忍住,否则性命难保。
因为要看靳渡生脸上的伤势,云枝离的很近。他可以看到她的眸子里倒映着都是他的脸。
靳渡生直勾勾地盯着云枝的眼睛看,觉得它可真漂亮,澄澈干净,比水头最好的翡翠还要通透。
云枝心疼道:“表哥,这边脸比另外一边红了许多,我取药膏来,为你敷上一敷。”
靳渡生道:“小伤而已,不必在意它。”
云枝却道不成。脸就是靳渡生的颜面,若是因为她,靳渡生颜面扫地,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云枝耐心地给靳渡生敷上一层清凉的药膏,轻轻呵气,以让药膏尽快地浸入肌肤中,以后才会好的更快。
随着云枝身上的香气传来,靳渡生的身子逐渐变得发热。
他交叠双腿,免得身上的异样被人瞧出。
靳渡生以为,他绝不是管不住自己、随意发情的男子。可怎么见到了云枝,他就变得难以控制,动不动就……
靳渡生难以把真相说出口。
他陷入为难中——说罢,他觉得难为情。不说吧,云枝肯定会误会,认为他是故意疏远。
靳渡生只得抚住云枝的肩头,神色无比郑重:“表妹,我要告诉你一桩事。”
云枝因他的话,心里也变得无比紧张,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啊。不过先等等——”
云枝把药膏放回原处,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在靳渡生对面坐下,端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才道:“我准备好了,表哥你说罢。”
靳渡生含糊道,他近来生了一场怪病。
云枝顿时关切问道,可请了大夫来看。
靳渡生摇头。如此症状,他谁都不能告诉,包括大夫。
他道,这症状不能告诉旁人,只有自己摸索着尝试着去治。
他握住云枝双手道:“这病只有一种治愈法子——”
云枝暗道,看靳渡生的神情,难道这法子和她有关吗。
第125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云枝的身子前倾,做倾听状。
靳渡生便道,他这病世所罕见,见了云枝就病发,远离云枝病症就可以缓解。因此,为了他的身子康健考虑,这些时日他需得远离云枝。只是她莫要误会,这并非是他和她之间有了嫌隙,仅仅是为了治病而已。
说罢,靳渡生凝神看着云枝。
云枝眼眸睁圆,轻轻眨动两下。
她试图理解靳渡生的话,心中生出无奈。
难道在靳渡生心中,她就如此好骗,用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就能哄住了?
云枝唇角微抿。
见状,靳渡生立刻就知道她完全不相信自己所说。
他当即拔高声音:“你以为我是故意扯谎骗你?”
云枝本可以哄他说不是的,她完全相信靳渡生的话。只是云枝唇瓣微动,这些哄人的话却说不出口。
她想到白姨娘的话,记起国公夫人要为靳渡生相看亲事,就没了迁就他的心思。
云枝轻声叹息:“表哥,非是我有意怀疑你。只是你的这番说辞太过匪夷所思,让人无法相信。天下哪有这样的病,因我而起,要疏远我才能缓解,难不成这病叫云枝病吗?”
靳渡生也觉得他口中所说太过离谱,只是事实就是如此,他没有半分添油加醋,云枝怎么不信。
云枝忽然感到胸口发沉,稍感疲惫,一时间她觉得无论靳渡生如何荒唐都好,反正都与她无关。这些事情,该是靳渡生以后的妻子来操心,不该由她一个表妹开口议论。
云枝便道:“表哥若是想疏远我,尽管开口就是,何必寻一个这样的借口。我非是不懂看人眼色之人,明知道你讨厌,却还要眼巴巴地贴上去。”
靳渡生本就因为身上的怪病烦恼不已。他见云枝,已经是冒着随时病症发作死掉的可能。他以为云枝听完之后,会用柔软的手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没关系,她会理解。云枝会心疼他的遭遇,对他百般关心。
可一切都和靳渡生想象的不同。
他感到委屈又生气。
为什么云枝会认定他在说谎,明明他讲的是实话啊。
靳渡生的心中也存了气,语气生硬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没有撒谎。倘若你还是不信,我们借此机会真的疏远了也好。”
靳渡生把这话说的硬邦邦,眼睛却偷偷地瞥向云枝,期待她主动认错,说误会了他。那靳渡生就会立刻原谅她,和她重归于好。
但云枝显然没有领会到靳渡生的暗示,只以为他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肩膀一沉,目光低垂:“好罢。既是表哥心愿,我只有遵从的份儿。”
靳渡生睁大了眼睛,没有想到从云枝柔软的唇瓣中,竟能吐露出如此伤人的言语。
如他所愿?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心愿是和云枝一拍两散?他的意思明明是,为了身子着想,先暂时和云枝分开,等身体养好了,二人再恢复到从前的相处方式。
只是,云枝既如此薄情,他再做纠缠就显得太过可怜。
靳渡生的心中强撑着一口气,说道:“好啊,那以后就谁也不理谁了。”
云枝微微颔首,表示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同靳渡生告别:“二爷如无事情吩咐,我就先走了。”
靳渡生没想到云枝竟然绝情至此,连称呼都改了回来,又开始叫他二爷。
烦闷充斥着他的胸口,他语气生硬:“好啊,你走吧。”
看着云枝毫不留情离开的身影,靳渡生被气的脑袋痛。他身子一晃,险些晕倒,还好扶住了旁边的石壁才免于一摔。
回到房中,靳渡生大发脾气,将他房中伺候的仆人个个都骂了狗血喷头。
仆人们想,二爷这是在哪里受了气,闷在心中发不出去,才来寻他们的麻烦。
仆人们有心打听,但此次争执只有靳渡生和云枝知道,靳渡生不说,哪个能知晓。
云枝嘴上说的干脆利落,实际心中极其不是滋味。
她写着字,想起靳渡生说过要代替靳淮明做她的先生,但他一次都没有教过。
云枝想,靳渡生可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先生。
她的柔荑持着毛笔,迟迟未落下,笔尖便缓缓地往下滴墨,将宣纸尽数染黑。
待云枝回过神来时,宣纸已经一塌糊涂,完全不能用了。
她将宣纸扔掉,另取了一张。
云枝摇摇头,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再想靳渡生,要专心练字。
可是,她写着写着,思绪便逐渐飞远了。
她想到和靳渡生一起去赌坊的经历。赌坊里鱼龙混杂,她只能紧紧跟着靳渡生身后,防止二人走散了。她记起接连赢了十二场之后众人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碎光。她帮靳渡生戳破赌坊的诡计,他送了她一枚骰子,如今还在枕下压着呢……
云枝忽然觉得,虽然靳渡生性子别扭,很难伺候,但和他在一起的记忆多是快活的。
只是她说了那样绝情的话,又故意把表哥换回了二爷,靳渡生一定很生气罢,恐怕以后再也不会理她了。
云枝轻垂眼睫,又忘了写字。
袁姨娘走了进来,见云枝在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进来了,便走近了瞧。
她口中说着可惜,把宣纸拿起细看。
云枝恍然惊醒。
她轻拍额头:“我竟忘记了我们约定的出门时辰,让你亲自来找我了。”
云枝提前和袁姨娘商量好了,今日去挑纸笺,只是她满腹心事,一时间忘记了此事。
袁姨娘并未放在心上,口中说着“无妨”,眼睛仍旧盯着宣纸看。
她发出疑惑:“这字写的不错,只是没有写完,又沾了墨痕,可惜了。你本来打算写什么字?”
云枝完全不记得刚才写了什么,便侧首看去。
她的脸颊蓦然一红,因为宣纸上赫然写着一个“渡”字。她全都记起来了,当时她心里想着靳渡生,毛笔随着她的心意动作,欲写下“渡生”二字,不过因为她的发愣,字只写了一半就停下了。
袁姨娘兀自猜测着有关渡字开口的词句,百思不得其解,便随口猜道:“你不会要写靳二爷的名字罢?”
云枝心中一慌,连忙否认道:“当然不是。我想写的是……渡人先渡己,是佛家的一句谒语。我怎么会写表哥的名字呢?”
袁姨娘微微点头,附和道,原是要写这样一句话,她刚才还真有些吃惊,以为云枝对靳渡生有了情意,才会写下他的名字。
云枝当然摇头否认。
袁姨娘又说了一遍可惜之类的话,带着云枝出府去买纸笺。
她惯爱用薛涛笺,玲珑精致,其上有花瓣痕迹。
云枝头一次知晓,原来写字用的纸还有如此多的种类。
她平常只用最常用的宣纸,雪白光滑,这会儿见了各种颜色、各色花样的纸笺,一时间看花了眼睛。
袁姨娘并不催促,只要她慢慢地挑选,选出自己最喜用的一种纸笺,以后练字时都用这个。
袁姨娘以为,写字是一件快活的事情,笔墨纸砚当然都要用自己喜欢的,如此落笔时才会心情畅快,字也能写的好。
云枝的手抚过一张张纸笺,她觉得每个都好,分外漂亮。
挑到最后,云枝最为中意的是玉版纸,洁白坚致。它上面并无多少花样,而是通体雪白,和宣纸看起来似是一样,只是表面带着微光,如玉一般莹润。
袁姨娘问:“可选好了?你不是喜欢有花样的纸笺吗,怎么最后挑了这样一种?”
云枝道:“有花样的纸笺固然美丽,但看多了以后,我还是以为这种简单至极、雪白莹润的最适合我。”
袁姨娘挑眉:“只是适合,不是喜欢?那你要重新选一种了,毕竟我们说的是要选最喜爱的,而非合适的。”
云枝看了看手中的玉版纸,轻轻颔首:“是喜欢的。”
二人抱了纸笺,欲回府上去。
云枝听到一声犹疑的声音响起。
“刘云枝……”
她身子一颤。
已经许久没有人叫过她刘云枝了,她已经改过姓,应当唤白云枝。
云枝想,此人定然是知晓她曾经的经历。
她的心不禁一慌,因为她喜欢袁姨娘,不想知道内情的人在袁姨娘面前说出她曾经经历的窘境。
像袁姨娘这样的人,出生书香世家,进了国公府以后,辅国公尤爱她身上的儒雅气势,曾经开口,凡是府上有什么有关文房四宝的好东西,第一个要送给袁姨娘挑选。袁姨娘从未吃过苦头,更无法想象云枝以前过了什么穷苦日子。
在旁人面前,云枝可以借说出之前的经历博取同情,让大家怜悯他。
但在袁姨娘这里,云枝只想表露自己最好的一面。
她想,袁姨娘是无暇白璧,她若是想同她交好,只能也是一只完美无瑕的玉璧。倘若她不堪的过去被戳破,袁姨娘还会愿意和她讨论琴棋书画吗。
云枝不能确定。
所以,她听到有人唤“刘云枝”,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离开。
她拉着袁姨娘的手,要快步走开。
那声音却越发大了,从一开始的怀疑,到最后大声地念出口。
“是你吗,刘云枝?”
袁姨娘扯着云枝的衣袖。
“好像有人在叫你的名字。不过你明明姓白,她怎么喊刘云枝?”
袁姨娘既然已经听到,云枝就无法继续逃避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
白香如双眸睁大,神情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口中喊着“刘云枝”,实际并不认为面前的人是云枝。因为云枝如今的模样已经和在白家时天差地别——她的身姿柔软,眉眼清丽,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从前被养在乡野的土气。
白香如只觉得她的眉眼熟悉,又听到袁姨娘开口唤“云枝”,才恍惚辨认出。
此刻云枝站定了,她仔细瞧着,语气里仍是不确定:“你是刘云枝?”
云枝轻蹙黛眉:“你是——”
白香如微松了一口气,暗道面前的人绝对不是云枝,只是和云枝有些相似。她笃定,即使过了再长的时间,云枝可能会忘记许多人,但绝不会忘掉她。
谁能忘记一个抢走自己数十年命运的人呢。
白香如仍旧记得云枝离开时的景象——她的身子瘦瘦小小,脚步缓缓地上了轿,神色凄楚可怜。
白香如随着林氏一起送行。
云枝孤独地坐在轿内,她则是窝在林氏的怀里,静静地看过去。
白香如想,云枝一定会永远恨着她。因为即使云枝回来了,白大郎和林氏身旁第一人的位置也只会是她。
白香如并不在乎云枝的恨意,因为她知道,只有过得好的人才会招惹嫉恨。云枝越怨恨她,说明她的日子已经圆满的令人生出嫉妒。
第126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白香如摇摇头,笃定自己认错了人,抬脚便要离开。
袁姨娘蹙眉,她不认识白香如,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就不喜面前之人,觉得她分外讨厌,忽然把人叫住,又一句话不讲。
而且,云枝分明姓白,她为何要称刘云枝。
袁姨娘冷声道:“女子当中竟有如此粗鲁无礼之人,我当真是长了见识。”
白香如停下脚步。
她被娇宠着长大,从来没有受过委屈,更无人敢像袁姨娘一般出声指责她。
白香如便道,她不过是觉得云枝和她相识的人有几分相似,才会认错了人,袁姨娘何必紧追着不放。
在提笔写字之类的事上,袁姨娘颇有所成,可与人吵嘴,她却是分外不熟练。
云枝有所察觉,便立刻出声相助。
白香如虽然擅长无理也能辩三分,但一人对上两人,难免显得力不从心。她涨红着脸,说云枝和袁姨娘合伙欺负她,二人可知道她的身份。
袁姨娘冷笑:“你是什么身份,难不成是皇亲国戚,能用权势压死人的?”
白香如语气一滞。
“我虽不是皇帝的亲戚,但也差不多了。你可知道辅国公府?”
袁姨娘和云枝对视一眼,眸子中浮动着“辅国公府啊,那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袁姨娘想,白香如是府上哪个姨娘的亲戚。她断定她不是辅国公和国公夫人那边的亲戚,因她知道二人家教严厉,断不会和如此无礼之人沾亲带故。
袁姨娘想,等到她搞清楚白香如的身份,一定要去那位姨娘面前好生嘲笑一番,讥讽她家风不严,竟养出这样一位失礼在先,又想要仗势欺人的姑娘来。
云枝的心中却生出不安。
因为她听白香如的语气,越听越感到熟悉。
可她又觉得不可能,因为白香如曾经是她最大的噩梦,她怎么会见了面却辨认不出呢。
白香如见两人不言语了,以为她们被辅国公府的名号震慑住,当即扬声道:“我姑姑便是辅国公府上的白姨娘,极其受宠。你们最好现在就向我赔礼道歉。若是迟了,我便告诉姑姑,让她为我出气。”
云枝此刻已经确定,面前之人就是白香如。
她轻眨眼睫,颇有些难以置信。
因在云枝的记忆中,白香如应当是体态优雅,模样美丽,处处都高不可攀的一女子。见了她,云枝便觉得自惭形秽。
可面前的女子,模样虽然不差,但并不是自己印象中的美丽动人,更别提白香如的傲慢,动不动就想借辅国公府来压人,每一处都令人讨厌。
她完全和云枝记忆深处的身影不一样。
云枝陷入沉思中,心道,难不成是之前的她太过卑微怯懦,宛如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看到了白香如便以为她有多好。自从离开了白家,她在记忆中越发将白香如捧高高的,是自己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人物。
因此,云枝见了白香如才会认不出。
她将白香如想象的太好,实际白香如不过普通一女子,而且是惹人讨厌的那种女子。
从前的云枝会将白香如看作难以逾越的天堑,但现在的她见到白香如,内心一片平静,甚至浮现出“哦,原来她只是如此模样,为何我当初会那般惧怕她呢”的想法。
袁姨娘已经从白香如的言语中理清她的身份,原来她是白姨娘的侄女。
袁姨娘对云枝的经历有所听闻,此刻顿时明白了,白香如就是鸠占鹊巢的那人。
只是,袁姨娘不理解,白香如明明见过云枝,怎么会认不出来她。令她更加困惑的是,云枝已经改过姓,白香如应当清楚,刚才却不喊“白云枝”,而唤“刘云枝”。
袁姨娘稍做思索,便有了猜测。她暗道白香如好狠的心,原来她根本没接受云枝才是白大郎和林氏的女儿,所以才认定她为刘云枝。
袁姨娘脸颊泛红,是被胸中的烦闷气出来的。她想,世上怎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占据了云枝十几年的命运,丝毫愧疚都没有,反而排斥云枝重新回到白家。袁姨娘能够想到,在亲生父亲母亲不疼爱,白香如敌视的情况下,云枝过得是何等凄凉的日子。
袁姨娘对云枝越发怜惜。
她看不惯白香如得意的神情,便径直挑破身份。
“真是巧了,我也是辅国公的姨娘,你口中的那位白姨娘我也见过。不如你同我一起去府上,我亲口问问白姨娘,她为了替你这个侄女出气,想要怎么惩戒我?”
白香如顿时噤声。
她想,袁姨娘莫非是随口扯谎,故意吓唬她罢。只是袁姨娘神色自然,再看她周身的气度,似是从显赫富贵人家才能养出的矜贵。
白香如立刻慌了。
她来这里是为了托白姨娘寻一桩好亲事,可白姨娘的面都没有见上,她就替对方招惹了一件麻烦。
白香如作势要走,却被袁姨娘拦住。
“你是白姨娘的侄女。真是巧极了,云枝也是白姨娘的侄女。那你们之间,又该是何等关系?”
闻言,白香如拔高声音:“你是刘云枝?”
云枝蹙眉纠正:“我是白云枝。”
白香如连连摇头。她如何能相信,眼前这个和城中贵女毫无差距的女子,竟然会是白云枝。
云枝淡淡道:“姑姑爱惜羽毛,在府上虽然受宠爱,但从未做过仗势欺人之事。你莫要败坏她的名声,否则姑姑会不高兴的。”
白香如羞愤的脸颊通红。
她想,何时轮到云枝来教训她了。
云枝不过是乡下养出来的土丫头,有什么底气来教导她。
云枝说的越多,越将白香如看得清楚。她陷入沉思之中,疑惑为何当初的自己会将白香如看做不能逾越的高山。
明明,她如此普通。
普通到云枝没了和她比较的心思。
她想,与其和白香如比个高低,不如她多写几副字。
云枝突然觉得,和白香如在此处争执是一件无聊至极的事情。
她扯着袁姨娘的衣袖,轻声道:“我们走罢。”
袁姨娘本还要再说几句,听到这话便微微颔首。
两人离去,徒留白香如站在原地。
她从云枝风轻云淡的神情中感到了轻视。
但之前不是这样的。
白香如知道,云枝怕她,因为有她的比较,云枝像站在天鹅旁边的丑陋鸭子。
可现在,云枝看她的目光中完全没了仰视。
林氏挑好了布料,转身却寻不到白香如的身影。她出门来找,看到白香如站在街边,柳眉紧锁。
林氏上前,以为她是因为亲事不顺利而烦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林氏以为,帮白香如挑选的郎君已经是极好的了,可白香如不是嫌弃这个身份太低,那个没有功名,非得要一个尽善尽美之人。
林氏只说再找,尽量满足白香如所有的要求。白香如却道,何必如此麻烦。只要她们去辅国公府找白姨娘就好了。白姨娘结交的贵人众多,随便选一个郎君,都比她们精挑细选的男子要好。
上次因为送云枝进辅国公府,白姨娘对白大郎和林氏发了火。林氏心中有些怵这位大姑姐,心想求人办事,总不能空手而去。
林氏便和白香如来挑选布料。
林氏宽慰白香如:“布料我已经挑好了,明日就能登门拜访。我还替你选了两匹颜色鲜亮的料子,你来试试。”
白香如拂开林氏伸过来的手。
“不试了。姑姑的礼也不用给了,反正她不会真心帮我。”
林氏拢眉,她为白香如的亲事奔波忙碌,她怎么不体谅,反而乱发脾气。
白香如见状,顿时软了语气,抱怨道:“娘,你可知道我刚才遇到谁了?”
林氏摇头。
“是刘……是云枝。”
林氏的眉头越发皱紧。从她把云枝送过来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面,她不知道云枝如今长成了何等模样,可有闹出过笑话,丢了白家的脸面,惹得白姨娘不高兴了。
白香如便将刚才所见云枝的场面一一说出,称她竟然辨认不出云枝了,她和之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林氏听了似信非信,她无法相信,白香如口中那个体态轻盈,尽显矜贵气度的女子会是云枝。
白香如急道:“怎么可能会弄错人,云枝亲口承认了。”
林氏有些出神。
白香如埋怨道:“依照我看,云枝能变成如今模样,一定是姑姑出了大力气。她肯定给云枝请了极好的嬷嬷教导,姑姑太偏心了,只想着把云枝变好,却没有记挂着我。倘若她的这些布料首饰和教导嬷嬷都用在我的身上,我早就寻到如意郎君了。”
林氏嘴唇微张,想说当初送云枝前来,想的可不是让她改头换面,而是为了白香如考虑,才让云枝离开家里,去投奔白姨娘。白香如当时听了他们的决定,虽然嘴上说着不好,但可以看出她心底是高兴的。如果他们决定要送来的人是白香如,她应当不会是现在这种想法,觉得能在白姨娘的身边增长见识。
白香如觉得白姨娘太过偏袒云枝,难道血脉亲情就如此重要,强过数年的相处吗。
她从记事开始,就年年来探望白姨娘,这样的情意还比不上云枝血脉里流淌着的白家的血吗。
林氏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现在,她只能先安抚白香如。
她劝道,白香如不要逞一时之气,说不见了就不见了。白姨娘手中的人脉多着呢,不可能让云枝一个人占了去。即使真的如同白香如所说,云枝彻底变了一个人,轻易地就能嫁给如意郎君,那又如何,世上又不止一个好郎君。白香如同样也能再找一个。
白香如刚才只是在发泄怒气,可没有真的想不见白姨娘了。闻言,她赞同地点头。
云枝已经许久没有想起白家和刘家了,今日见到白香如,却让她记了起来。
云枝无法将心事诉说给旁人。
袁姨娘?她怕袁姨娘听了以后会嫌弃她,从此不交好了。
白姨娘?姑姑一定会说她整天想着过去,没有完全挣脱过去的束缚,太不争气。
靳淮明?云枝觉得,他整天都有事情要忙。自己去倾诉,靳淮明一定不会拒绝,而会耐心倾听。只是云枝感觉对靳淮明说这些事总有一种打扰的不安情绪。
云枝在庭院中缓缓走着,心道之前还有一个靳渡生。虽然他爱玩乐,但勉强靠谱,听完以后会理解她的不安,陪着她一起骂人。
可是,他们两个已经决裂了,云枝怎能找他来诉苦。
云枝满腹心事,目光随意地向四周看去,竟看到一只七彩长尾雉鸡。
她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眼睫眨动过后,雉鸡反而离她越发近了。
第127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它的鸡冠宛如色泽鲜艳的红宝石一般,顶在头上高高扬起。
脖颈高昂,身上的羽毛五彩绚丽,经过日光一照,闪闪发亮,让人忍不住动手去摸。
云枝蹲下身子,将柔荑放在雉鸡身上。
羽毛光滑柔顺,手感甚好。
这雉鸡瞧着高傲,实际分外黏人。云枝不过揉了它两下,它就迈动脚往云枝怀里钻去。
云枝将它抱在怀里。感觉它浑身温热,像一个小火炉。
云枝将脸颊贴在漂亮的羽毛上,同怀里的雉鸡倾诉着心事。
说完之后,她觉得心中很是痛快。
云枝想打听这只雉鸡的主人是谁,若是无主的就最好了,她能把它养在自己的院子里,有什么烦心事了就和它诉说。
不远处仆人扬声喊道:“威猛大将军!”
雉鸡本是窝在云枝的怀里,闻声转转脑袋,扬起头四处张望。
云枝理着它的羽毛,问道:“是在叫你吗,威猛大将军?”
她想雉鸡的主人究竟是谁,才能起了如此孩子气的名字。
仆人寻到云枝面前,见到雉鸡松了一口气。
他对云枝解释道,这只雉鸡是靳二爷所养,拿来斗鸡用的,他没有看好,一时间跑掉了,还好被云枝拦住,否则这只喜欢乱跑的雉鸡不知道会钻去哪里。
听到它的主人是靳渡生,云枝心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既是靳渡生的,她就不方便要了。
云枝把雉鸡还给仆人,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为何靳渡生突然想要玩斗鸡了。
仆人回道,原本靳渡生最爱去的地方是赌坊。现在大爷也不管他了,按照道理来说,靳渡生应该会常常往赌坊去,可突然有一日,靳渡生从赌坊回来,口中说着“没意思,以后再不去了”。这天以后,他就没再去过赌坊。
但靳渡生是最忍受不了无聊的人,便开始寻找新的玩乐方式。
他看人斗鸡,两只鸡对峙,互相啄的羽毛乱飞,看了以后心里的烦闷消去不少,便决定自己就玩斗鸡了。
仆人看出云枝对雉鸡的喜欢,便道:“表姑娘若是想,可随我一起去见二爷。这只威猛大将军虽然是二爷精挑细选许久才定下的,不许旁人乱摸乱碰。可旁人是旁人,表姑娘是表姑娘。只要你想,二爷说不定会把大将军送给你。”
云枝却疑惑仆人哪里来的奇怪念头。
她和靳渡生大吵一架,已经闹的比冰块还要冷硬,靳渡生见她都不愿意见,要拿生病当借口,怎么可能会舍了难得拿到手的雉鸡呢。
云枝摇头,只道不必。
仆人感到遗憾,他们都觉得靳渡生这些时日脾气差劲,要是云枝能来,哄上一哄,说不定靳渡生的怒气就烟消云散了。
仆人把雉鸡抱给靳渡生。
他摸了两下,觉得雉鸡太过柔顺,一点都不威武。他想要威猛大将军时刻都是骄傲的样子,若是有人伸手去碰,它一定不配合,甚至会反啄一口,这样才不辜负他给它绞尽脑汁起的名字。
靳渡生问,大将军对其他人也是如此温顺吗。
仆人想了想,回道,抱过大将军的只有靳渡生,无法比较大将军对其他人是什么态度。
“对了,还有表姑娘,她今日也抱了大将军,就在刚刚!”
靳渡生抚摸大将军的手一顿。
他沉声道:“她抱了?”
仆人点头。
“怎么抱的?”
仆人皱眉:“就抱了抱,把大将军搂在怀里,如此这般的抱了一会儿。”
靳渡生挥手让仆人退下。
他遣退了所有仆人,屋内只留他和雉鸡四目相对。
靳渡生突然伸出手,把它抱在怀里。他的手臂揽的发紧,使得雉鸡吐息不畅,发出尖锐的叫声,扑腾着翅膀试图从他怀里挣脱。但因为力量之间的差距,靳渡生不过稍微一按雉鸡的脑袋,它便被迫安静下来。
靳渡生微微俯身,按照仆人刚才所说的姿势,将雉鸡抱在怀里。他的身子前倾,鼻子微动,重重地吸了几口气。
虽然距离云枝抱雉鸡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它的身上仍旧残留着几分香气。
靳渡生对云枝身上的味道记忆深刻,一闻到那股清香,紧绷的身子顿时一松。
他无视雉鸡的抗拒,接连深吸了几口,直到把它身上的清香味道全部吸完才松开手。
雉鸡突然得了自由,忙不迭跑开了。
靳渡生这几日都在强行忍耐,对云枝的思念宛如涨潮一般越升越高,几乎将他淹没。可他以为,只有把身上的病治好了,才能同云枝有以后的日日相见。
只见一次和见许多次,靳渡生分的清楚更想要哪个。
他闭上眼睛,默念都是为了以后。
只要他身上的病一好,立刻就奔向云枝的院子。他想,云枝心软,抵不过他胡搅蛮缠的道歉,一定会和他重修旧好的。
到了那时,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闻云枝身上的味道,不必再可怜兮兮地靠抱着雉鸡才能闻一些香气。
林氏终究是心疼白香如的,经她再三劝说,同白大郎商量一番,决定一家三口同去辅国公府拜访白姨娘。
白香如跟在林氏身后。
来辅国公的路她早已经熟悉,此刻却仍旧忍不住左瞧右看。
一草一木在她的眼睛中滑过。
白香如心想,云枝何德何能,可以住在此地豪奢之地,由平平无奇的丑陋鸭子,蜕变成为一只浑身雪白的天鹅。
若是她也能留下,定然会比云枝改变更多,更讨众人喜欢。
白姨娘见到弟弟一家,自然是欢喜的。虽然白大郎屡次惹出祸事,需得让她来善后。可待在辅国公府久了,白姨娘同人说话都提防着算计,唯有面对家人时才可卸下防备。
白姨娘没有如往常一般,和弟弟弟媳闲话一会儿就送他们离开。她开口留几人吃饭。
白大郎自然应好。
饭桌上,白大郎给白姨娘盛汤,说枸杞银耳汤对女子身子有益,白姨娘整日操劳,合该多喝一些。
白姨娘虽不喜食甜物,但听到此话心中微热,也举起汤匙饮了几口。
白大郎瞧着她心情正好,便说出来意。
“你一个人在府上寂寞,我把香儿送来陪伴你几日,可好?”
白姨娘放下瓷碗,眉头微皱。
她没有出声打断,等着白大郎继续说下去。
白大郎见状,以为她认同了自己的话,仿佛受到了鼓励,继续说时越发有底气。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把白香如送来辅国公府待上一段时日,会有诸多好处。一来可以消解白姨娘的寂寞,二来白香如可以增长见识。辅国公府来往宾客众多,若是白香如因此撞见了如意郎君,便是第三个好处了。
白姨娘的神色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她扯唇一笑,那笑容中却无多少暖意。
“弟弟莫不是忘记了,我在府中并非形单影只,不是还有云枝陪着我吗。而且,她是你们二人亲自送来,怎么记性如此差,竟把此事忘掉了?”
“这……”
白大郎变得吞吞吐吐。
白香如眼看父亲被白姨娘说的哑口无言,自己进辅国公府的计划快要落空,她忙扯着林氏的衣袖。
林氏本来惧怕白姨娘,但因着女儿的将来考虑,她只得大着胆子道:“云枝是云枝,香儿是香儿。你不能只管云枝,而不理香儿了,让外人知道了,恐会说你偏心。”
白姨娘冷笑:“我偏心?”
她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白香如,心中冷意更甚。
瞧瞧,她果真没有看错,这个侄女可比云枝聪明又心狠,拼命撺掇白大郎和林氏,自己却一言不发,妄图做干干净净的白莲花。
白姨娘觉得奇怪,三人怎么突然动了让白香如进府的心思。辅国公府虽然显赫,但终究是寄人篱下,哪里比得上白香如在家中时自在。
她做出想要松口的姿态,询问为何突然想把白香如送来。
林氏藏不住心事,被白姨娘一套话,没多久就把真相讲了出来。
白姨娘心想,云枝能变成如今模样,那是她自己争气。林氏等人莫不是以为,随便一个人都能如同云枝一般,进了辅国公府就能改头换面,还能得了两位少爷的偏爱。
她突然就改了心思,决定答应让白香如进府。
把白香如拦在府外,她看见云枝变得越来越好,只会以为是旁人的功劳,她只输在没有进来。非得让白香如和云枝待在同一个宅子里,让她亲眼看看同云枝之间的差距,才能给予沉重一击。
此事白姨娘心意已决,她没打算询问云枝的意见。
白姨娘了解云枝,她虽然面上改变许多,可心中存着怯懦。听到白香如要来,云枝一定会心生抗拒,央求让她不要同意。
白香如就是云枝的梦魇。
白姨娘以为,唯有直面白香如,云枝才会发现她没有什么了不起,才能摒除骨子里的怯懦。
因此,白姨娘颔首答应了。
白香如当即露出欢喜神情,忙道谢谢姑姑。
看着她的脸,白姨娘记起了白香如年幼时纯粹的神情,和如今的这张脸慢慢交叠,却怎么都无法重合。
白姨娘想,怎么小时候还一个好好的小人儿,长大了变得如此会算计。白大郎和林氏对她可谓是倾尽所有,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也得养着她,可白香如利用起他们时却毫不手软。
白姨娘想,莫不是正应了那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白香如是刘家父母的女儿,所以她的骨子里就流淌着利己的血。
白姨娘摇摇头,不再多想。她已经认定,从今往后只有一个侄女,便是云枝。至于白香如是一时之恶,还是骨子里渗满了恶意,不是她该思虑的事情。白香如是好是坏,都该由白大郎和林氏来承受。
夜里,趁着辅国公来自己院子里,二人温存过后,白姨娘依偎在辅国公怀里,说出了要让白香如来府上小住。
辅国公没睁开眼睛,只是问道:“要和云枝一样?”
白姨娘当即否认:“当然不一样。不过留她住上一个月而已。”
辅国公听她口气,便知道她对白香如不喜,问道:“可你该如何告诉他们,难不成你又要搬出我来,告诉他们说辅国公发话了,人可以进来,但只能待一个月,多一天都不成,否则我便会发怒。对吗?”
白姨娘微微一笑,没有否认,称赞辅国公聪慧。
她就是如此想的。
白香如敢算计她,可不敢闹腾到辅国公面前,因此无人会验证她说的话是否为真。
而且,白姨娘只不过想让云枝能去除怯懦,可不想把白香如整天地放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惹自己心烦。因此,一个月的时间正好。
辅国公面露无奈,同意了白姨娘往他的头上戴上一顶“不近人情”的帽子。
白香如进辅国公府可引起了不小的热闹。仆人们道,之前府上只有一位表姑娘云枝,如今又添了一位,而且两人都姓白,该如何称呼。
白香如一进府,便向众人展示自己的平易近人和好相处。她道,自己和云枝是姐妹,又是同一日出生,本是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只是单单看外貌,云枝稍显年长,不如众人便把云枝唤作大表姑娘,把她称为小表姑娘。
众人以为有理,便如此这般地称呼。
靳渡生的症状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愈发严重了。他甚至想要破罐子破摔,想着既然躲着云枝和见了云枝都是一样的结果——反正治不好了,他何必要折磨自己,在忍受病痛的同时,还要忍耐思念之苦。
靳渡生决定,他再给这个病三天的机会。如果病情毫无进展,他就不管了,爱如何就如何罢。不管他哪一天死去,他都要及时行乐,先和云枝见个痛快。
七彩长尾雉鸡已经被教导成为靳渡生想要的模样——雄赳赳,气昂昂,一点都没有谁都可以上手摸的温顺姿态。
靳渡生再抱它时,被训成骄傲模样的雉鸡显然无法接受被人搂在怀里,挣扎地很是厉害。
靳渡生强行按住它,深吸一口气,没有闻到云枝的气味,露出遗憾的神情。
他出声询问表妹如何。
仆人下意识回道:“二爷问的是大表姑娘还是小表姑娘?”
靳渡生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仆人说完,他才知道府上不知道何时又来了一位表姑娘。
仆人正要同他说,白香如为人如何好,待丫鬟小厮都十分亲近。靳渡生不耐烦听,让他闭上嘴巴。
他又道:“别管以后来十个还是二十个表姑娘,我口中的表妹只有云枝一人。还有,以后别叫什么大表姑娘了,难听死了。在我的院子,能称表姑娘的也只能是云枝,至于其他阿猫阿狗不配,懂了吗。”
仆人忙应是。
第128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云枝近来不喜出门。
她得知白香如搬进辅国公府中,便有意闭门不出,以防和她撞上。
云枝知道,白香如进府是白姨娘求了辅国公。她心中苦涩,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以为莫不是在白姨娘心中,她格外不争气,才生出失望,招了另外一个侄女进府。
自进府以来,云枝逐渐摒除了卑微怯懦,有了一些自信,此刻却全然坍塌。
她明白,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找到白姨娘,当面问上一问此举是何用意。
但云枝不敢,她已经打听过,白香如虽只来了半个月,但府上众人对她赞不绝口,丫鬟小厮们喜欢亲近她,各位姨娘也同她亲亲热热,甚至有人私底下议论,称两位表姑娘相比较,才瞧出谁更讨人喜欢。
更令云枝心中烦闷的是,不止是仆人、姨娘们对白香如另眼相待,她听闻连靳淮明和靳渡生都对白香如无比关照。
云枝顿觉苦涩。
她能理解靳淮明的举动,因他是君子,对待所有人都是温和可亲。但靳渡生怎么会?他那样别扭的性子,竟也会对白香如好声好气地说话,难道说,靳渡生对白香如一见钟情了,因此才百般体贴?
云枝一想到此种猜测,便心中慌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春晓见她气色不佳,一副恹恹的神情,疑心她生了病,忙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称云枝郁结于心,合该凡事想开一些,莫要有太多忧虑,病自然就好了。
他开了几帖静心安神的方子,又对云枝好一番嘱咐,这才离去。
靳渡生终究忍耐不住,在云枝院子旁边的道路上来回走动。他想要进去,但想着要不再忍忍。
纠结之时,他抬头看见了挎着药箱要离开的大夫。
靳渡生心中一乱,想着莫不是云枝生病了。
他叫住大夫,一脸严肃地问道,大夫为何来了云枝的院子。
大夫将事情原委缓缓说出。
靳渡生琢磨着:心中郁闷?定然是有人胆大妄为给了云枝气受。等他把人揪出来,定然把对方好好揍一顿,再压到云枝面前认罪。可如今最紧要的,不是此事,而是云枝的身子。
靳渡生以为大夫说的简单容易,什么叫云枝自己想开了自然就好了。云枝若能自己想通,如何会害这样一场病。
靳渡生知道云枝性子敏感,容易多思多虑,她既陷入郁闷中,轻易是走不出的,除非有人帮忙。
靳渡生坚信,自己就是那个人。
他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终于让他找到一个。
他越发用心地训练七彩长尾雉鸡,把它教导的威风凛凛,丝毫不留恋地装进红木箱子里,命人抬进云枝的院子里。
云枝的想法同靳渡生一样,以为大夫说的容易,可她怎能轻易想的透彻。
她照旧喝药,但效果不佳。
白香如几次登门拜访,都被云枝以身子不爽,不便见客为由挡了回去。
听小荷忿忿不平地说,因着云枝三番五次地闭门不见,仆人们中间已经出了议论,称云枝性子孤高,故意为难白香如。
云枝当即意识到,登门拜访便是白香如的一计。云枝见了她,她定然在自己面前揭开旧时伤疤,阴阳怪气一番。若是不见,白香如便散播流言,埋怨云枝存心刁难,以此坏她的名声。
云枝不禁想到她仍在白家时,每日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白香如。当时的她没有应对法子,只能被白香如算计,默默忍受。如今云枝可以想出应对法子,却有心无力,只能躺在床榻喝着苦药。
春晓来报,说靳渡生送来一口大箱子。
云枝将头一扭,唇瓣轻撅:“我不要,你把东西退回去。”
春晓回道:“姑娘说迟了,恐怕送不回去。那送箱子的仆人,把箱子一放下,不等我问话转身就走了。”
云枝的嘴唇撅的更高。
春晓突然笑道:“姑娘真奇怪。”
云枝闻言,不解地看向她。
春晓继续道:“我平日里看着,大爷二爷之中,姑娘显然是更亲近大爷的。只是这次那白香如进了府,听说她亲近大爷,姑娘无甚反应,但一听到她和二爷交好,姑娘立刻就脸色一沉,不久就生病了。而且,姑娘从不和大爷闹脾气,却经常同二爷耍小性子。如此看来,实际姑娘更亲近二爷罢。”
她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令人无法辩驳,云枝不禁脸颊绯红。
她为自己的区别对待找着借口,是因为靳淮明一直温和待她,她怎么好意思胡乱发脾气,可靳渡生就不一样了,他动不动就发火生气,自己也跟着有样学样了。
春晓轻轻颔首,但心里却没被云枝说服。
送箱子的人已走,云枝无法将它退回去,只好命人把箱子抬了进来。
是一口红木箱子,外面落了锁,却没合住。
云枝想起近些日子有关靳渡生和白香如的传闻,心中一酸,越发对靳渡生不满。
靳渡生待她越发敷衍了,之前送骰子送珍宝,如今有了更贴心的表妹,就把她抛之脑后,只送来一口丑陋的红木箱子。
一众丫鬟都好奇箱子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起哄着赶紧打开。
云枝神色疲倦,将身子一歪,靠在软枕上,随意开口:“那便打开罢。”
对于箱子里的东西,她并不期待。
她甚至觉得,依照靳渡生的性子,很可能送来的是一口空箱子。毕竟,靳渡生有可能纯粹地以为这口箱子不错,能装许多东西又结实,适合云枝装衣裳用才拿来给她。
丫鬟们早就迫不及待了,听到云枝发话,她们立刻围了上去。
铜锁并未合紧,轻易地就被取下。
只是箱子有些沉,很难打开。
丫鬟们分成两边,一起用力才把箱子抬起。
忽有什么东西从箱子里跃出。
丫鬟们惊叫着跑开。
云枝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身看去。
只见地上并无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只火红的羽毛。
云枝凝眉。
她想到了曾经抱过的七彩长尾雉鸡,又觉得不可能。仆人说过,那是靳渡生最近的心肝宝贝儿,怎么舍得送给她。
但云枝刚说服了自己一定不是七彩长尾雉鸡,那只雉鸡便从房梁上跳下,抖动着七彩尾巴朝着云枝扑来。
它直直地撞进云枝的怀里,抬头和她四目相对。
春晓也认出了,这是靳渡生的新宠,忙和其他丫鬟去捉。她嘴里嚷道,雉鸡已经被靳渡生驯养成傲慢模样,逢人便啄,万一它靠近云枝胡乱一啄,害的云枝受伤了如何是好。
雉鸡同云枝对视许久,直至云枝揽住它的翅膀,把它搂在怀里也没有动嘴啄人。
云枝的手掌滑动,顺着雉鸡的长尾轻轻抚去。柔顺的触感使她暂时忘记了烦恼。
翌日,靳渡生又派人送来一口一模一样的红木箱子。
云枝这次却是猜不透了,里面放着的究竟是何等物件。
这次,她止住即将动手的丫鬟,亲自走到红木箱子前面。
云枝弯下腰,素手打开箱子。
里面传来几声尖锐的响声。
云枝眼眸一怔,原是几只雉鸡,虽比不上她怀里的七彩长尾雉鸡漂亮,但姿态骄傲,一看就是静心培养过的。
送红木箱子的仆人没走,向云枝解释道,箱子里放的是斗鸡。
云枝柔声问道:“表哥……二爷送我这些做什么?”
仆人依照靳渡生的吩咐回道:“二爷让表姑娘别误会,他不过觉得威猛大将军该换个人来驯养,之前用的是极其强硬的法子,如今该换成柔和之法。而表姑娘是教养大将军的最合适人选。”
云枝轻垂眼睑,心底涌现出一股失落。
她还以为,靳渡生是关心她,为了解除她的烦恼才送了许多斗鸡来。没想到,仅仅是教养罢了。
云枝已经和靳渡生决裂,当然可以以此为由,拒了靳渡生的要求。只是,她摸着雉鸡柔顺光滑的羽毛,一时间有些不舍。
最终,云枝还是颔首应下。
她按照仆人所说,从箱子中取出一只斗鸡,和雉鸡面对面而站。
经过仆人的引导,两只鸡很快争斗起来,战况激烈,满屋子都是羽毛。
云枝已经坐直了身子,脸颊微红,扬声为雉鸡助威。
雉鸡不负众望,斗胜了另外一只鸡。
云枝当即搂紧它,连声称赞。
仆人便道,这只雉鸡便交给云枝了,待七日后再来取回。
仆人回去禀告靳渡生,说云枝的气色好了许多,得了威猛大将军以后眼眸中有了亮光,还道大将军和别的鸡斗了一场,胜的漂亮,得了云枝许多夸赞。
靳渡生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听到云枝夸赞大将军威武厉害时,他不禁皱眉,想到自己也很厉害,为何云枝没有夸赞过他。
靳渡生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忽听人来报,说白香如做了一些风味点心,送来给他吃。
因为靳渡生的吩咐,院子里无人称白香如为表姑娘,只称她为“白姨娘的另外一位侄女”。
这已经不是白香如第一次来了,每次都被靳渡生拒之门外。
靳渡生皱眉:“烦死了。以后她再来,不许同她说话,直接轰走就是。”
仆人担心会因此下了白姨娘的面子。
靳渡生却毫不在意。
他连父亲辅国公的面子都不给,何况是白香如。
白香如站在院门旁等候仆人通传消息回来。她想着,进府以来,她尽力笼络所有人。丫鬟小厮们还算容易糊弄,只是姨娘们个个和人精一般,面上笑呵呵的,说话却滴水不漏,一点没有想着和她往深处去聊。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瞧出钱姨娘和白姨娘不和,便有意透露自己对白姨娘的不满,二人果真一拍即合,关系逐渐深厚。
有了钱姨娘的帮助,白香如在府中的名声越发好了,可以稳稳地压云枝一头。
白香如本来想的是,借着国公府的繁华锦绣,使自己能够像云枝一样改头换面。但见过了靳家二位少爷以后,她突然改变了心意。
挑选的夫君再好,也不会好过辅国公府的二位少爷。
但靳淮明表面温和,实际疏远,白香如无法接近,她便把心思打在了靳渡生身上。
靳渡生却根本不愿意见她。
还好有钱姨娘的帮助,白香如在府中造势,称靳大爷靳二爷都对她另眼相看。
她想着,此举必定会引起靳渡生对她的注意。
仆人得了靳渡生的吩咐,毫不留情地把白香如轰走。
白香如仍不死心。
她以为,辅国公府的世子爷,她可能高攀不起。而靳渡生一个纨绔子弟,她稍微用一些手段,就能让对方娶了自己。
白香如将身子一转,前去寻钱姨娘商量对策。
钱姨娘当然不是大善人,因为和她一见如故就决定帮忙。不过是因为白香如做出承诺,自己若是嫁给靳渡生,必定帮钱姨娘抬高地位,打压白姨娘。
她没觉得自己此举不对,有负白姨娘曾经的疼爱怜惜。她想,是白姨娘先偏心云枝的,她自然可以为了自己的将来而利用白姨娘。
七日之期已至,云枝却不见仆人前来领走斗鸡。
她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不再整日愁眉苦脸。云枝想,既然仆人不来,她便亲自把雉鸡送回去,免得因为仆人忘记了,最终让靳渡生亲自来接。
她不想和靳渡生碰面。
去往靳渡生院子的路上,云枝听到争执声音,她停下脚步,探首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白香如和靳渡生,白香如身子摇摇欲坠,欲倒在靳渡生身上。
云枝脑袋轰地一下发懵,她想起仆人们口中的传闻,想着靳渡生竟然和白香如亲近到如此地步,是否下一步就要搂着她了?
怀中的雉鸡猛地飞出,跳到白香如肩头。
靳渡生抬眼望去。
第129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云枝鼻尖微红,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靳渡生的心蓦然跳停了一下。
白香如面上浮现出羞怯神态,身子往靳渡生身旁靠了靠,欲倒在他的怀中,但肩膀却忽地一痛,挡住了她接下来的举动。
云枝转身便走。
靳渡生抬脚要追。
白香如叫嚷着让靳渡生救她,说肩上的雉鸡似乎啄伤了她。
靳渡生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她,没有丝毫怜悯同情,反而浮动着厌恶之色。
他冷冷道:“你最好祈祷云枝没有生我的气,否则要你好看!”
白香如仍旧在示弱,说自己受伤了,若是靳渡生不管她,恐怕……
她话未说完,便被靳渡生冷声打断。
“你是死是活,同我何干。我不知道你没人救命,可否能活,可若是你惹得云枝难过,即使能活,也是处境凄凉。”
说罢,靳渡生不再多言语,追着云枝的身影而去。
云枝脚步匆匆,回了院子。听到春晓问她可将雉鸡还了回去,她未做回答,而是吩咐将院门锁好,接下来几日她谁都不见。
春晓一头雾水,但还是依照吩咐行事。
她刚把门落锁,靳渡生便赶了来,连声呼喊云枝的名字。
春晓抬手要去开门,但想起云枝的吩咐,掌心一顿。她想,莫不是靳渡生惹了云枝不开心,她才闭门不见的,如此,她更不能给靳渡生开门了,否则在云枝眼中她就成了偏向靳渡生的墙头草。
春晓没有动作,只是为难地说出云枝的吩咐。
她问道:“二爷这是又和姑娘闹了别扭?你是知道的,姑娘以前过的苦,所以性子软,容易多思多想。这次二爷做的定然是过分了,我瞧见姑娘的眼圈都红了,此刻说不准一个人躲在房中偷偷哭呢。”
听到春晓的猜测,靳渡生心急如焚,拍门的动作越发重了。
“既是如此,你更要让我进去了。”
不让他和云枝见面,怎么解释清楚这一切。
春晓却道,云枝下了命令,她无法违背。要不然等云枝把命令撤了,靳渡生再来。
靳渡生如何能答应。
他此刻也顾不上身上的怪病,脑袋里只浮现着云枝跑开时落寞的身影。
他一刻都等不得。
靳渡生问道:“你当真不开?”
春晓摇头:“不是不开,是不能开,还请二爷体谅。”
靳渡生后退两步,抬脚狠狠踹向院门。
什么狗屁的体谅,他从来不是善解人意之人。要让他生出怜悯之心,除非对方是云枝,那才有一点点的可能。
靳渡生虽然贪图玩乐,但好在力气不小。经他一脚踹去,挂在院门的锁在顷刻之间坠地。
靳渡生无视一脸惊讶的春晓,跨步走了进去。
他直奔云枝的闺房而去。
云枝听见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便知道是靳渡生闯了进来。
在云枝的院子里,每个人走路都是不急不缓,哪像靳渡生一样,脚步迈得大,声音又响。
云枝有所预料,靳渡生的性子哪里是一把锁和春晓两三句劝慰的话就能阻拦的。
云枝将被子一掀,盖在身上,将脸庞遮的严严实实,不让靳渡生瞧见。
靳渡生看到被子里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才慢下脚步。
他唤道:“云枝。”
无人理会他。
他又道:“表妹。”
云枝还是不理他。
寻常人受到如此冷落,即使有心解释,恐怕也会惹出气性,拂袖而去。
可靳渡生尽管心里有气,脚底却仿佛生了钉子,一步也没有挪动。
他问云枝为何生气,可是因着他。
靳渡生隐约猜到此事和白香如有关,但不能确定,只得道:“我疑心你误解了我。你把心中所想都讲出来,我们坦诚相待,可好?”
被子里传出云枝发闷的声音:“没有误会,你走罢。”
她嘴里说着绝情的话,实际心口仿佛被人揪起,泛起阵阵疼痛。
置气的话一说出口,云枝就后悔了。她是想见到靳渡生的,尤其是二人已经有很长日子没见了,云枝想仔细看看靳渡生可变了样子。可刚才的一幕幕又让她难过,忍不住对靳渡生说出伤人的话。
隔着被子,云枝隐约感觉到靳渡生转过身,迈动脚步。
她想,他一定是要走了。
泪珠顺着云枝的眼角滑落。
因着被子的遮挡,她整个人是陷在黑暗中。此刻,突然有丝丝缕缕的光线涌了进来,刺的云枝眯起眼睛。
被子被推到一边,云枝的双肩被抚住。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靳渡生。
他竟然没走。
靳渡生扯了扯唇角:“你让我走我就走,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偏偏不走,我要问的话还没问完,怎么会走。除非你回答我的话,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云枝想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理会他。
但云枝扭到左边,靳渡生就走到左边。云枝看向右边,靳渡生也跟着来到右边。
云枝无处躲避。
在靳渡生不厌其烦的追问下,云枝终于松了口。
她心中存着气,因此说话时也尽是委屈:“你留在我这里做什么,不怕别人生气?”
靳渡生不解:“别人是谁?”
云枝将嘴唇撅的高高的:“还能有谁,就是刚才同你比肩而立,快要落在你怀里的那人。”
靳渡生才想到白香如。
他皱紧眉头,声音冷硬:“别瞎说,我可和她没关系。”
云枝一脸不相信的神情。
靳渡生单手搂住云枝的肩头,往自己的怀里压去。
“她登门几次,都被我拦在外面。谁知道这次怎么会突然撞见她,还突然往我身边靠近。你若不来,我就狠狠训斥她一顿了。莫说什么比肩而立,我都不会靠近她。”
云枝知道靳渡生不屑于扯谎,便信了他的话。
她提及府上沸沸扬扬的传言。
听到众人说他对白香如另眼相待,靳渡生立刻急了:“谁瞎传的,让我揪出来,把他的舌头割掉。”
看他气的不轻,云枝柔声问道:“难道他们说的是假的,你对白香如没有情意?”
靳渡生突然靠近,脸颊几乎和云枝相碰。
云枝想要往后退去,但肩膀却被靳渡生抚住,无处躲避。
靳渡生直勾勾地盯着她漂亮的眼睛:“若是说我对谁有情意,只能是对你了。”
云枝的脸颊通红。
她垂下眼睑,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丝不满:“你和我待如此久,不怕怪病发作,药石无医了?”
靳渡生一拍额头,直呼不妙。他本来想着,和云枝解释清楚就离开,这样子病情应该不会加重太多。可见到了云枝,他心中的思念就压制不住,眼睛没有从她的身上挪开过,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至于离开,他只要想想,就觉得极其痛苦,难以忍受。
靳渡生想,反正离开也要难受,见到云枝也会疼痛。
他决定留下,起码看到云枝时他心中会感受到一丝快活。
他对云枝道:“我不走。古人不是说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宁愿疼死病死,也不离开了。”
云枝的脸颊红彤彤的,斥他根本不懂此话的含义,竟然胡乱拿出来用。
靳渡生道:“我又不笨,如何不知道它的意思。它用在夫妻和情人之间,我们……可以用的,因为我——”
他喉咙微滚,平日里尽是散漫神情的脸上突然有了郑重之色。
“我想同你做夫妻。”
说罢,两人的脸庞都变得鲜红如血。
云枝嗔他胡乱说话。
靳渡生却道,他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正经。
他问云枝可愿意和他做夫妻。
云枝满脸羞涩,并不想回答。可靳渡生不是懂得看眼色之人,缠着云枝非要从她口中问出答案。
云枝想,她总不能说愿意,这样显得太不矜持。可让她说不愿意,她又很是抗拒,因为她的心底是情愿的。
纠结过后,云枝小声道:“我……不讨厌。”
靳渡生凝神细想,云枝的意思是不讨厌和他做夫妻,那便是喜欢了。
靳渡生当即搂住云枝的腰,把她抱在怀里。
他的身子发热,说话的语气微颤,显然是兴奋极了。
但很快,靳渡生就变得低落,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病。若是这病治不好,他就会英年早逝,云枝嫁给他岂不是要守寡。
靳渡生将自己的担忧说出。
他想和云枝做夫妻,和她日日见面,让别人提起和他靳渡生比肩而立的人的时候,只会想到云枝。可靳渡生还是决定把一切不好的可能都说出,不做隐瞒。他想让云枝仔细思虑,再决定是否要改变想法。
云枝听他语气郑重,这才相信了靳渡生当初所说因她而起的“怪病”不是随口胡诌,而是确有其事。
云枝问道:“你这病很严重吗?”
靳渡生颔首。
而且是一天比一天更严重了。
云枝轻声问道:“那——如果你死了,我可以改嫁吗?”
靳渡生的脸色顿时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他和云枝才刚刚互相表明心意,商定婚嫁之事,云枝就想着夫死改嫁了。
气愤使靳渡生动手掐了云枝腰上软肉。
腰上的痒意使云枝忍不住开口求饶。对于刚才的话,她颇有一番道理。
“寡妇二嫁实属常见,而且你的病严重至极,说不准哪一天就一命呜呼了。到时候,即使我不去想改嫁之事,也会有旁人来提醒。我不过是在你还活着的时候,提前把此事摊开了说罢了。”
靳渡生听她说的振振有词,竟被说服了。
于是,两个还未成亲的人便开始商讨起,靳渡生死后云枝是否要二嫁。
靳渡生当然不愿意让云枝另嫁他人,不过他若成了一抔黄土,即使不愿,也无法左右云枝的意愿。
靳渡生思来想去,同云枝打着商量,得等他坟头的黄土干了,才许云枝再嫁。
这已经是他到了极点的让步。
云枝颔首答应。
靳渡生气哼哼道:“哼,我真死了,阴差来勾我的魂魄,我就不随他去,非得跟在你的身后,看你后来找一个什么样子的夫君。先说好了,那人可不能比我差,不然你一嫁嫁给我,二嫁嫁给一个不成器的人,让我也丢脸。”
看云枝温顺点头同意,靳渡生心中一喜。
这是他故意设下的小把戏,没想到云枝轻易地就上当了——靳渡生想,世上比他要好的人几乎没有,云枝哪能找到,最后挑来挑去,觉得还是他好,就不会再嫁了。
靳渡生心里一得意,便忍不住朝着云枝炫耀。他不许云枝改口,因为两人已经约好了,云枝不能因为找不到比他优秀的人就变了主意。
云枝并没有靳渡生想象中的生气,而是轻声说道:“比你好的人多不多,我自然不清楚。可我恰好知道一位。”
靳渡生追问是谁。
云枝便说出了靳淮明的名字。
第130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完……
靳渡生没有想到云枝竟回答地如此迅速,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如果要她在靳淮明和自己中间做选择,她立刻就能做出决断。
靳渡生自然不服气,质问靳淮明究竟哪里比他好。
云枝的眼眸睁圆,惊讶于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靳大爷和靳二爷谁更好,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还要她来详细说出哪个更好?
但靳渡生坚持如此,云枝只得一一列出靳淮明的好处。
她道:“表哥生的俊美。”
靳渡生将脸凑到她的面前,问道:“难道我生的丑陋?”
他突然的靠近,将云枝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要后退,却被靳渡生用双手揽住腰肢。
靳渡生不让她后退。他的手掌稍微用力,把云枝的脸压向自己。
“你仔细看一看,我长得很差劲吗?”
云枝无奈,只得抬眸看他。
只见靳渡生相貌俊朗,眉眼中有一股少年意气。他向来是玩世不恭的模样,此刻却突然一本正经,让云枝心头砰砰乱跳。
靳渡生奇怪道:“你怎么脸红了?”
他伸手去碰,叫了一声“好烫”。
云枝只道是太热了。
靳渡生抬起衣袖,给云枝轻轻扇着风,继续追问刚才问题的答案。
云枝只道:“你——不丑。”
靳渡生不满意,问道:“和兄长相比如何?”
云枝思虑良久才回道:“各有千秋,我无法比较。”
靳渡生又问,靳淮明还有什么优点。
云枝便道:“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令许多人钦佩。”
靳渡生想要一较高低的气势突然弱了下去,他想起自己整日只知道玩乐,并未好好读书,虽能写得一手好字,但称不上“才华横溢”。
但他的情绪没有低落太久,很快便挺直腰板,回道:“我也可以。你且瞧着罢,以后我的名声定然更胜兄长。”
云枝显然不相信。她以为靳渡生玩心大,定然只是随便说说,坚持不了太久。
她神情中的敷衍,靳渡生看得清楚。他顿时起了斗志,一定要改头换面,好让云枝知道他不止是随口一说。
靳渡生缠着云枝把靳淮明的好处通通说出,和他从头到脚比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靳淮明并不比他强。
云枝顿时失语,但看他一脸争强好胜的神情,便只好点头附和:“是,你言之有理。”
靳渡生顿时得意起来:“那我死以后,你可不能嫁给兄长。”
云枝没忍住,动手敲了他的额头,无奈道:“你都想的什么。即使改嫁,我也不能嫁给表哥啊。”
先嫁弟弟,再嫁哥哥,她成了什么人了。
靳渡生虽然自信无人比他更好,但他深知人死如灯灭,自己当真殒命,云枝改嫁给什么人,他也无法改变。
靳渡生决定彻底放下顾忌,要寻大夫好生看一看。
他要长命百岁,才不给云枝改嫁的机会。
靳渡生来到国公夫人面前,开口便是说他害了病。
因他一脸严肃,国公夫人吓了一跳,忙把大夫请来。
在等候大夫来到的间隙,国公夫人忙问靳渡生的症状。他便把自己看到云枝就坐立难安,每日想起她就面红耳赤一事说出。
国公夫人听罢沉默许久,而后大笑起来。
靳渡生顿时皱眉:“母亲,你怎地还笑,你最疼爱的小儿子就要死了,你还笑?”
国公夫人等到笑完,才对他道:“这并非病,而是你爱慕云枝才会有的反应。而且此等症状也好消除,只需你同云枝成亲,自然便无事了。”
靳渡生似信非信。
大夫来了,听到靳渡生的“病情”也是沉默许久,直言这病好治,成个亲就好了。
国公夫人犯起了愁,靳渡生动了心,该怎么去询问云枝的心思呢。
靳渡生却道,他已经问过云枝,她是情愿同他做夫妻的。
国公夫人惊讶道:“我儿,你虽然在情爱之事上不开窍,提亲却很是迅速。”
但该走的礼不可废。
国公夫人亲自询问了云枝的想法。云枝得知靳渡生的病原是一个大乌龙,顿时脸颊滚烫。她想,这下子可丢死人了。全国公府都知道了,她和靳渡生蠢笨至此,竟连生病和相思都分不清楚。
当国公夫人问起,云枝可愿嫁给靳渡生时,她心里骂着靳二爷笨极了,但还是顺从本心点了头。
虽然靳渡生不聪慧,甚至有一点点傻气,但她很喜欢。
国公夫人一想到小儿子的终生大事得到解决,立即定下最近的好日子,为两人筹备亲事。
别人家成亲,都是新郎官和新娘子并不见面,各自筹备各自的事情。可靳渡生则不然,他想到自己因为误会害了病,和云枝分别许久,可要赶紧补回来才好。因此,他才不管什么传统规矩,整日跟在云枝身侧,直到云枝要安寝了,他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靳渡生陪在云枝身旁,和她一起挑选婚服。
云枝看着左右两边的大红喜服,犹豫不定。靳渡生身子前倾,几乎要把脑袋放在云枝的肩膀上。
云枝一转头,便有一张俊脸凑在眼前,将她吓了一跳。
她推着靳渡生,要他别黏太紧。
靳渡生委屈地往后退了退。
他不明白云枝的纠结,便道何必费心,两件都穿了不就行了。
云枝嗔道:“哪有一日内穿两件婚服的,你太胡闹了。”
靳渡生道:“从前没有,我们做了不就有了。你选一件更喜欢的,成亲的时候穿,另外一件,我们洞房的时候……”
云枝连忙捂住他的嘴:“乱讲什么,还有人在呢。”
春晓和小荷闻言,连忙把头垂下。
但靳渡生的法子看似胡闹,却很合云枝的心意,因为她两件衣服都喜欢,割舍不下任意一件。
她朝春晓点点头,说道:“都留下罢。”
国公夫人把成亲之日宾客的名单送来。云枝仔细看过,发现上面并无白大郎和林氏的名字,也无白香如的名讳。
她不禁疑惑,便询问出声。
自从她和靳渡生坦诚相待,便知道了白香如的伎俩。
靳渡生听到,云枝为此伤心难过许久,甚至害病了,顿时怒火中烧。这次,他表现出难得的靠谱,将事情查了清清楚楚,知道是白香如和钱姨娘在背地里算计,散播流言。
钱姨娘得知靳渡生在查此事,便试图为自己求情。但靳渡生丝毫不留情面,当着辅国公和众人的面把一切说出。钱姨娘和白香如颜面尽失。
辅国公斥了钱姨娘,将她迁到偏僻小院,决定不再见她。
白香如则是被赶出了辅国公府。
仆人们连轰带赶,把她驱出辅国公府,面上露出嫌弃的神色:“原来平日里的温柔和顺都是装出来的,真面目竟是如此丑陋。”
白香如站在紧闭的大门外,神情恍惚。她算算时日,距离她进辅国公府正好一个月的时间。
云枝进国公府,可以改头换面,赢得靳渡生的维护,可她只得到了众人的唾弃。
白香如想不明白,明明众人一开始喜欢的都是她,怎么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白香如被赶出去,白姨娘并未出手阻拦,而是对辅国公说道,一切秉公办理就可,不必顾忌她。
白大郎和林氏登门询问,为何白香如失魂落魄地回了家,问她发生了什么也不说。白姨娘身为她的姑姑,为何不关照她,而让她受了委屈。
白姨娘冷笑,并不隐瞒,她道,白香如明知她和钱姨娘有嫌隙,还同其合作,几时把她放在心上过。
白大郎和林氏得知了白香如做过的事情,一时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他们气势汹汹而来,却满腹心事地离去。
云枝知道靳渡生讨厌极了白香如,怨她散播流言,让两人险些生出误会,当然不会请她来。只是他为何不请白大郎和林氏。
靳渡生道:“母亲本来把他们写上去了,但我觉得,你我成亲是天大的喜事,合该欢欢喜喜的,怎么能让讨厌的人来参加,就去掉了他们。你放心,若是有人问起,我让他们一律回道,是我讨厌他们,不会让你名声受损。”
云枝愣神许久。
她看向四周,见众人都垂首看向地面,便抬手让靳渡生倾下身子。
靳渡生照做。
云枝嘴唇轻启,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云枝做罢以后,脸庞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靳渡生眼眸亮晶晶的,欣喜地看向云枝。
他觉得不够,还想再亲,但双手刚伸出,就被云枝推了回去。
云枝道:“不可,让他们看见了会笑话的。”
靳渡生抿紧嘴唇,显然不太高兴。
他想,云枝能亲,他怎么就不能亲了。
可这些牢骚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说出口,唯恐云枝听见了会生气,再不亲他了。
成亲这日,云枝换上她最喜欢的那件婚服,装扮的光彩夺目。
即使隔着喜帕,靳渡生都能想象她如今有多美丽。
他有些急切,想要快点结束一切礼仪,随云枝入洞房,看看她现在的模样。
靳淮明看到他额头上急的冒汗,不禁问道:“你是有急事要忙,怎么慌里慌张的?”
靳渡生一看到他,就想起云枝说过的话,她说靳淮明比他更好。因此,靳渡生看靳淮明很不顺眼,说话也硬邦邦的。
“要你多管!”
“我高兴,高兴就会流汗,你不知道吗?”
“对了,你当然不知道。毕竟你没成过亲,感受不到这种滋味。”
靳淮明被他莫名其妙的反应弄的一怔,想着自己哪里得罪了靳渡生,惹得他如此咄咄逼人。
直到云枝扯扯靳渡生的衣袖,他才闭上了嘴巴。
辅国公府外。
白大郎和林氏听着里面热闹的声音,心里只觉凄凉。
他们是云枝的亲生父母,却连云枝出嫁时的场景都看不到,何等可笑。
他们也试图进去,但被侍卫拦住。
侍卫说话毫不客气:“二爷说过了,你们,还有你们的心眼子多的数不清的女儿,一个都不准放进来。”
白大郎气的不轻,直言自己是云枝的父亲,为何不能进去。
侍卫道:“二爷吩咐了,血脉上,你们算是二奶奶的父母双亲。可他讨厌你们,不认你们,也不许二奶奶认你们。所以,从今以后,你们不要登门,否则见一次轰一次。这次是因为大喜的日子,我给你们留点面子。下次我就不客气了。”
白大郎瞪大眼睛看着府门,大骂靳渡生无礼,云枝怎么嫁给了这样一个纨绔子弟。
林氏却默不作声。
她想,靳渡生若是不好,白香如怎么会耍心机也想嫁给他。白大郎骂他,不过是因为靳渡生不敬重他这个岳丈罢了。可看看他们曾经对云枝做过的事情——将白香如留在府中而把云枝送走、从未登门看望过她……这一桩桩一件件,怎堪称得上一句父母。
府里面越发热闹了,好像是有人在起哄。
林氏想起白香如做过的事,她惊讶于自己好似从未了解过白香如,她竟然如此有主见,胆大妄为地做出散播流言之事。
白香如和她印象中心思纯粹的女儿逐渐分离。
林氏觉出了后悔。她以为,白香如和刘家人太像了,自私自利。而她为了这样一个人,竟放弃了亲生女儿。
林氏知道自己有错,可即使她有心弥补,如今的云枝大概也不需要了,毕竟她已经成了辅国公府的二奶奶,享受着许多人的疼惜,怎么还会想收到她的疼爱。
靳渡生脚步匆匆,要随着云枝进门。
春晓伸手一挡,把他拦在门外。
“二爷,二奶奶要换婚服了,你先在外面等候。”
靳渡生只能在外面来回踱步。
他想,自己真是瞎出主意,竟让云枝回房再换一件婚服。本来他刚才就等的心急如焚,如今却还要等。
直到春晓一句“好了”,靳渡生当即跨步进去。
他坐在云枝身旁,丝毫没有拘谨不安,一把将喜帕掀开。
云枝眨眨眼睛,和他四目相对:“你……太快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靳渡生就掀开了。
靳渡生看到云枝明亮的双眸、殷红的嘴唇,顿时觉得,等等也好。若是他没出那个法子,云枝可能会因为没有穿上这一件喜服而难过,脸上的笑容就不会如此肆意。
若是为了云枝,他愿意等等。
云枝问他在想什么。
靳渡生脱口而出:“在想今日你好美。”
他如此直白,惹得云枝脸颊一红,也小声回道:“表哥今日,也甚是英俊。”
靳渡生命众人退下,他将唇印在云枝的唇瓣上,问道:“现在可以亲了吗?”
他一碰到云枝,身子就猛地发烫。
云枝被他灼灼目光烫到,垂下眼睑,并不看他:“你都亲了,还问……”
靳渡生低声道:“表妹,我想试试大夫所说的法子,看能否治我的病。”
大夫所说之法,便是阴阳相合,夫妻敦伦。
云枝忍着羞涩,轻声应好。
随即天翻地覆,靳渡生的脸出现在她的上方,神情认真。
他先将云枝的脸上各处亲了一个遍,又缓缓向下,吻着云枝的脖颈。
云枝声音发颤:“表哥,为何……为何我好像也害了你所说的那种、心口砰砰直跳的病呢?”
靳渡生俯下身子,同她肌肤相贴。
“不必怕,再等等。大夫说过了,没有病,是相思之症。只要我如此这般……必定就会好了,而且你我皆会得到极大的欢喜。”
云枝觉得此刻满脸认真的靳渡生很让人信任,便微微颔首。
她抬手,搂住靳渡生的脖颈。
长夜漫漫,靳渡生和云枝有足够长的时间去验证大夫所说是否为真。《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