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夏日


    周王朱橚把张剃头叫了过来,把单子给了张剃头。


    张剃头看了之后不解地问:“您不给我们姑娘看?”


    朱橚说:“她小孩子家家字都认不全,你拿去给能做主的看。”


    张剃头看了看房间门口,没见到麟子,只能接了单子出门去了。


    这两家合作的时候互相提防,朝廷是因为官府流程导致官僚效率低下,压根快不了。水匪这边是因为要保密,不能把所有人给暴露了,所以也是效率低下。


    反正张剃头刚出门,就有人跟踪他了,导致他只能带着“尾巴”在秦淮河岸边遛弯,找机会甩掉后面跟踪的人。


    秦淮河边上这几天很热闹,有很多贪狼堂的人。麟子让他们去摸摸十六楼的逼格,想着让他们在秦淮河边蹲着就行了,对于他们来说受这罪干吗?直接分批次分不同的人去消费一次不就知道了。


    麟子以为他们蹲在门口做竞调,实际上人家在楼里消费做竞调。


    张剃头转了一圈,毫无痕迹地把这张单子送出去了。很快这张单子到了夫子庙,邵先生看了一下上面的名字,凭借着名字估价,跟曹胖子说:“曹堂主,这些东西值钱,但是又不是特别值钱,大姑娘说要‘立棍’,拿这些东西是立不了棍的。”


    曹胖子已经知道麟子的计划了,并且各方面的人手也开始准备,麟子需要一件压轴的东西放出让这些年大户们抢破头,可这件东西迟迟没出现,让曹胖子忍不住叹口气。


    “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啊,片刻之间去哪儿弄这些东西。”


    麟子嘴里能立棍的东西必然是《兰亭序》这一类具有独一性的东西。不仅独一无二,还必须是公认的好东西。光是放在那里是个乞丐都能知道这东西贵。


    邵先生发愁:“好东西真的难弄啊。”


    叹气后,邵先生开始把朝廷物件上的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然后把估价算上,打算汇聚成册子送给麟子,让麟子过目,也让麟子心里有个数。


    事情不是一天办完的,所以朱橚把单子给了张剃头后就开始催着朱雄英背书。


    另外朱雄英派人跟朱元璋商量,要把贡院街中间的府邸收拾出来暂住,朱元璋也同意了,为了照看大孙子,还让马皇后也去住几日,除了方便照顾大孙子马皇后还能去陪一陪郑道长。


    中午就有匠人去查这个院落中的各处房屋,评估是否需要加固,然后就是宫内各处衙门进去布置,最多两天宅院就能用。


    中午吃完饭,朱橚看着人把“朱宅”的牌匾挂上去后亲自各处看看。


    麟子和朱雄英开始犯困,两人吃饱了被太阳一晒,小脑袋不停地点头,最后一起爬到床上去午睡。


    郑道长想让人把朱雄英抱到客房去,进门后发现两人侧身对着睡着了,小脸都红扑扑的,每人的手里都抓住一把芒果核,满脸天真无邪。


    郑道长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毕竟是小孩子,都没有到八岁呢,人家说男女八岁不同席,也没再让人抱走朱雄英,而是坐在一边拿扇子给他们驱赶蚊蝇。


    外面整个应天府在议论着江上来的巨大船队,传言说里面载来了各种好东西。普通百姓们也就是议论一下,而全城的商贾们已经倾巢出动。


    这里面就有薛家的家主薛钦,他亲自带人到了江宁的仓库,看到大量的红糖、香料、珠宝。这些都是大宗生意,就比如红糖,一旦拿到了经营权,这银子真的如江水一般滚滚而来,挡都挡不住。


    为了让这些买家对货品有一个好印象,仓库这边也对外展示了货品,甚至凡是来宾,每人送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糖品一品味道和品质。


    薛钦很想做红糖生意,然而押送来的人表示自己是个管事,做不得住,回头有事儿拍卖后再议。


    薛钦看完就带着掌柜们回家,以薛家的地位是没资格住在内城的,尽管住在外城,也是好地段,快要到家的时候他就看到一群和尚愁眉苦脸地路过,这里恰巧就有认识的人。


    薛钦立即下马,老远打招呼:“广智大师,最近可好?”


    一个胡子全白的和尚听见了,立即和其他和尚分别,带着徒弟们迎上来:“薛施主,阿弥陀佛,托您的福,老和尚一切都好。您最近如何?想必是财源广进阖家欢喜吧?”


    薛钦笑着说:“还好,还好。大师,既然来了请到寒舍一坐,我也有事情求您,最近我儿子不愿意学走路,您给看看。”


    大和尚双手合十,笑着说:“有的孩子就是走得晚,薛施主不要太着急。”虽然这么说也还是一起去了薛家。


    薛蟠胖到脸蛋子都变形了,老和尚看了说道:“薛施主,虽然孩子胖点好,但是太胖了也不行,小施主是不是翻身也比人家慢?”


    “对,对对”。


    大和尚笑着说:“是这一堆奶膘拖累他了,让他少吃点就好。”


    薛钦听了哈哈大笑,让人把薛蟠抱下去就和大和尚说起话来。


    薛钦问:“刚才看您愁眉苦脸,是碰到难事了?”


    此时这里无人,广智就说:“不瞒施主,确实碰到事了,刚才被胡相家的管家请到他府上。”


    “到他府上?那管家的家宅不是在西城吗?哦,又新买宅子了。看我,没什么见识让您笑话了。”薛钦说着给大和尚倒了一杯茶。


    大和尚就说:“别说是您了,老和尚我刚开始也意外。人说宰相门房七品官,这宰相家里的管家都和封疆大吏平起平坐了,弄套宅子不算什么。”


    薛钦把茶壶放下,问道:“这次又说什么了?我记得前几天才勒索过一遍,这还没十来天呢,又要勒索一遍?”


    “前几天是这群管事的勒索大家,这次就是胡相爷亲自下场。管家说相爷想买樯木做棺材板,让我们想法子。这哪里是想法子,分明是让我们买来了给送过去。”


    “樯木?”薛钦想了想,真不知道这木头是什么木料。


    他问大和尚:“请恕在下见识浅薄,这木料很稀有吗?”


    “确实稀有,但是弄到还是很简单的,此刻江宁的码头仓库里就躺着十根。”


    “那是金丝楠木,今日我还看了呢,”说到这里,薛钦顿了一下:“胡相想要的就是金丝楠木,才杜撰出来一个樯木?”


    大和尚点头。


    薛钦忍不住说:“用这东西僭越啊!”


    “人家都做到宰相了,能不知道?既然都说出来了,自然是不怕。”大和尚叹口气:“这木料不便宜,我们寺中想重修观音殿,需要一根上好的金丝楠木,我去看过,那木料合适。我同隔壁的僧人也聊了,他们也想买一根回去雕刻世尊的金身。我们寺中预备了五十万两银子,不知道够不够。如今胡相这么说了,我只怕这银子十有八九要打水漂啊。”


    五十万两是薛家一半的财产,薛钦一方面羡慕寺庙果然财大气粗,一方面安慰大和尚:“这木料有十根呢,就算贵寺弄来了一根,也未必会被胡相看上。”


    “薛施主,此言差矣!他胡家一张嘴就要三根。”


    “三根?”


    老和尚点头:“胡相父子各一根,告老还乡的李相那边也需要一根。这还剩下七根。我问你,如果胡相弄到手了,其他大人想不想也弄些?再下面的那些大人们弄个什么棋盘茶盘,再或者做一把古琴,这还能剩下多少?这些大人们都弄到手了,那些藩王异姓王和各高门大户呢?”


    薛钦也说不出不买的话,因为寺庙是购买这种名贵木料的唯一渠道,如果他们不买,哪里来的“樯木”让这些老爷们巧立名目呢。


    至于钱,这些人会给钱吗?


    薛钦叹口气。


    广智大和尚就说:“唉,我听说他们要竞买,说是价高者得。现在只盼着我们买不到。”


    买不到就赔不了。


    薛钦皱眉:“您这么想,其他寺庙也这么想,只怕是不好办啊。”


    “是啊,总要有十家倒霉,就看着中间怎么博弈了。”大和尚说完端起杯子,敬了薛钦一杯。


    喝完之后大和尚离开了。


    薛钦左思右想,想把糖类的经营权弄到手里,想到贾代善就是临阳侯的外甥,想着去一趟荣国府。


    他打发人先去荣国府送拜帖。


    此时荣国府家里主子们不在家,因为保龄侯要过大寿。


    保龄侯是贾代善的岳父,如今做尚书令,也是文官中排名前三的人物,是眼下荣国府最要紧的一门亲戚,所以贾代善带着妻儿孙子孙女早几天就来,以国公之尊,用女婿的身份给这位岳父忙前忙后。


    保龄侯今日下午回到家,回到家全家欢欢喜喜。


    保龄侯说:“我已经在皇上跟前请过假了,这几日就在家里见客,咱们阖家团聚一次。”说话的时候,外面赏赐到了,是皇帝听说保龄侯过寿赏赐下来的寿礼。礼物不值钱,但是这份面子值钱,全家看了欢喜不尽,保龄侯的长子立即亲自送去祠堂供奉在祖宗的牌位前面。


    保龄侯看着家里的事情儿子去办,就对女婿说:“贤婿,咱们翁婿两个走一走,说说话。”


    贾代善立即请岳父先走,他自己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往花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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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102章 准备


    保龄侯家的花园很大,因为保龄侯


    是个文人,这园子修得甚是风雅。


    翁婿两个先是欣赏园子,对着几处造景评判了半天才走到了园子西边的枕霞阁一起进去坐。


    保龄侯说:“老夫年纪大了,已经几次生出乞骸骨的念头。”


    贾代善听了之后立即说:“您怎么有这种心思?而且您的身体还好,没必要这个时候致休。”


    目前所谓的四大家族就靠着保龄侯


    撑着,贾代善想复出最少还要等一年。


    保龄侯摆着手说:“不行了,老了,如今精力跟不上了。而且老夫上面有胡惟庸和汪广洋,这两位是不会轻易辞官的,老夫倒是想尝尝做百官之首是个什么滋味,那胡惟庸是能轻易让贤的吗?”


    贾代善叹气,朝廷里面都知道当初皇帝更看好刘伯温,打算让刘伯温做丞相,无奈刘伯温和胡惟庸斗得不可开交,最后让汪广洋捡漏上位。但是汪广洋是个软蛋,等到胡惟庸解决了刘伯温,汪广洋麻溜犯错被贬官,最终是胡惟庸坐稳了丞相。


    保龄侯说:“我这辈子是做不了宰相,咱们不是他们淮西人,不是皇上的心腹,所以我到这一步已经走到头了。”


    贾代善立即说:“您再撑上一年半载,等小婿出孝了再辞官。”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几家必要有个人在中枢说得上话,要不然日后咱们就真的成二等人家了。”


    这时候保龄侯家的管家急匆匆来了,到了阁子里先是跪下给他们翁婿磕头,站起来前进一步,小声说:“老爷,姑爷,刚收到消息,胡相家里要找一种好木料做棺材。”


    保龄侯年纪大了,而且马上要过寿,听到“棺材”就觉得晦气,很不悦地问:“他找这晦气东西干吗?”


    管家小声说:“这不是一般的木头,是金丝楠木。假借‘樯木’的名义,让寺庙竞买,买到了给胡相献上。”


    保龄侯摆摆手,让管家下去了。


    贾代善说:“您老人的机会或许就来了。”


    保龄侯摆摆手:“贤婿,你说错了。他胡惟庸一辈子犯的错还少吗?去年鸿胪寺那边的官员全部被拿下,难道那些番邦效果进贡来的东西都被鸿胪寺给贪了吗?他胡惟庸就没收过吗?这次也会安然无恙的。”


    贾代善都在官场打滚这么多年了,一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更不需要保龄侯这个老丈人掰开揉碎了给他讲,所以翁婿两个说话不用太直白。


    贾代善还是那句话:“请您老人家再坚持几年,小婿尽量早点回官场。”


    两人从阁子里出来,接着一起散步欣赏园子。


    胡惟庸想弄金丝楠木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权贵圈子。


    刘暻也都得到了消息,他的随从说:“二老爷,正所谓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胡惟庸的死期到了。”


    刘暻听了摇头:“你说错了,不过区区一根金丝楠木,胡惟庸现在还没死呢,这棺材就是做出来了也用不上,为了避免被查,甚至这根木头都不会放在他胡家,到时候就寄存在寺庙里。寺庙买的楠木,放在寺庙有什么错?多放几年怎么了?哪一条律法规定东西买回去必须马上用?只要不解板裱糊,谁能拿这个参胡惟庸?”


    他的随从开始皱眉。


    刘暻说:“他胡惟庸干的事情多着呢,皇帝现在还需要他统领百官,一时半会他是死不了的。”


    “那咱们怎么办?”


    “等。”


    刘暻把笔提起来开始默写经书,就功劳而言,刘家是比不上胡家的,胡惟庸是个公爵,刘伯温是个伯爵。刘暻清晰地意识到胡惟庸势力庞大,自然不会上去硬刚,只能等。


    为了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他深居简出,自从来到了京城,除了刚来的时候和仪鸾卫接触,也就去见了郑道长。刘暻一直深居简出,他也清楚地知道,靠结党是没法推翻胡惟庸的,除非皇帝下手。


    皇帝还能忍多久?


    朱元璋收到消息的速度是最快的,但是他也仅仅是冷哼了一声。在他眼里,胡惟庸已经是死人了,区别是什么时候入土罢了。


    朱元璋忙完了问身边的太监:“咱大孙回来了吗?”


    太监躬身回答:“周王和太孙已经回来了。”


    朱元璋立即骂太监:“没有的老废物,还不让他们进来。”


    周王牵着朱雄英的手进来,雄英高兴地喊着:“爷爷”。随后被周王提了一下跳进大殿里来。


    朱元璋高兴地对着孙子招手:“来,到爷爷这里来。”


    朱雄英高兴地往旁边站了站,跟着叔叔一起给爷爷行礼,等周王坐下了才上前和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朱元璋搂着朱雄英问周王:“今天去有什么收获?”


    周王说:“除了郑麟子,没见到能做主的人。不过麟子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挺会侃大山的,跟我说了不少话。”


    朱元璋并不觉得意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老张这些人呀,哪怕是发达了也改不了水匪的性子,不管做什么事总是喜欢藏头露尾。这种人走在大街上一看就贼眉鼠眼不像是个好东西。”


    尽管朱元璋的嘴里这么说,但是无论从表情还是口气,周王和朱雄英都判断出来朱元璋此时心情不错。


    朱雄英就问:“爷爷你今天很高兴呀,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哪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每天烦人的事情一大堆。不过今天倒是见到了稀罕物件,收到了十根金丝楠木,咱已经让人解下来了一块板,到时候给你做书桌。”


    朱雄英听了之后好奇地问:“不就是一块木头吗?有什么奇异之处?爷爷,你居然说那是稀罕物件。”


    朱元璋就说:“说那是稀罕物件是因为咱以前没见过。如今见了确实是好东西,自然说他是稀罕物件。”


    周王忍不住笑起来:“爹,这东西我见过,不仅我见过,四哥也见过。前元皇室用的就是金丝檀木的家具,如今北平还有呢。要不然让我四哥派人送回来?”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咱不稀罕蒙古人留下来的破烂。你不说咱还想不起来,前些年华云龙徐达他们到了北平,就有人告华云龙的状,说他在北平用了很多前元皇室的御用之物,又有人说他骄奢淫逸,咱让他回应天府自辩,他赶路回来,没想到年纪轻轻居然在路上病死了,当时他的罪名里就有一条滥用金丝楠木。想来这玩意儿你们兄弟们也私下里用了?”


    周王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就见朱元璋脱了鞋追上来抽打,如果换成朱棣,这个时候已经满屋子躲着亲爹的鞋底子,但是周王是个老实孩子,被亲爹摁着打了几下,也不敢叫委屈。


    朱雄英赶紧上前拉着,好在他还不算太小,把朱元璋给拉了过来。


    朱元璋把鞋扔到地上,一边穿鞋一边对儿子说:“赶紧把你们那些僭越的东西都给扔了,要是舍不得扔,有你们吃苦头的时候。”


    周王小声嘀咕:“我是用过,我又没有……”用过和拥有完全不一样。


    看到朱元璋又把鞋底子捡起来,周王赶紧说:“您放心,我那边不会有,回头我给四哥写信,也不让他用。还有二哥三哥,有一个算一个,儿子亲自去劝。”


    朱元璋哼了一声,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亲儿子用不用这东西对朱元璋来说不算什么,朱标也不会在乎,甚至朱雄英也不在乎。但是将来皇帝和这些藩王的关系远了,金丝楠木这些祖上留下来的东西就是祸害,为了避免这些儿子们的后代因此获罪,朱元璋让他们赶快把这些僭越的东西都给扔了,免得为后代留下祸根。


    朱雄英就说:“爷爷,既然是稀罕物件,扔了多可惜啊。不如爷爷你下一道旨意赏赐给他们。”


    朱元璋觉得大孙子这个主意不错,可还是觉得用蒙古人留下的东西心里面膈应。再加上他骨子里有一种节俭到抠门的基因,觉得这样的好东西扔了烧了或者损毁了确实是暴敛天物。


    朱元璋想了想就跟周王说:“你们去改一改吧,重新改了就当是新物件,到时候咱告诉天下人,那些东西是咱这个做老子赏赐给你们的,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来历。”


    周王答应了一声,对着朱雄英眨了眨眼。


    不过今天的事情办得不太好,朱元璋对周王很不客气,就说:“滚回你家吃饭吧,今天这差事办得稀碎就别在宫里蹭饭吃了。”


    听听这是亲老子该说的话吗?


    周王听了就告退而出,回王府去了。


    朱雄英又被朱元璋牵着手到了后面的坤宁宫。


    马皇后看他们祖孙进来便让摆饭。


    吃晚饭的时候饭桌上只有祖孙三人,朱元璋和马皇后就说起了百年之后的事情。


    “咱们也到了如今这个年岁,算一算都五十多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六十多咱就满足了。咱也不去求神问卦,免得到时候人家笑话咱像秦皇汉武一样被人骗。所以陵墓的事现在该考虑了。”


    朱雄英已经听明白爷爷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把筷子放下侧耳倾听。


    马皇后就说:“前几年李善长还在的时候就说过建陵寝,那个时候一直没钱,所以也没动工。现在库房里面也没钱,没钱可怎么办事儿呀?”


    朱元璋就说:“这次五月份肯定能折腾出钱来,若是发了军饷和百官俸禄、留足各处救灾的银子之后,还有剩余就拿来修建咱们的陵寝。”


    马皇后点了点头,随后又说:“我今天听下面的人说那金丝楠木是好东西,可惜我没看见。真的要拿那些东西做棺椁吗?”


    “对,有传言说万年不腐。”


    马皇后笑起来:“这话信不得,哪有不坏的木头。像你说的那样,咱们年纪确实大了,也该准备了。”


    朱元璋点头,给马皇后夹菜,说道:“那是咱们日后的家。要用最好的木料,别说万年,万万年咱们都在一起。”


    朱雄英看看爷爷奶奶,小声问:“有没有我和麟子妹妹的份儿?”


    朱元璋生气地说:“你见过谁家的孙子孙媳跟爷爷奶奶用同一个陵?不像话!”


    “爷爷,我是说那木头有没有我们的份儿。”问的是木头,不是地方。


    “有,放心吧,少了别也不会少了你的。”


    朱雄英美滋滋:“我明天就告诉麟子妹妹”。


    麟子在朱雄英走了之后就去吃晚饭,三两口吃完就带着小马扎去了河边。


    张剃头也跟着去了。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麟子就坐在河边听张剃头说话。


    张剃头说:“现在东西都到了,咱们这里算得上是万事俱备,衙门那边却慢吞吞的。”


    麟子小脸紧绷,很认真地说:“我信不过这些人,他们和咱们不一样,指望他们办好事很难,但是他们要是想弄出事儿来却很容易。”


    张剃头不停地点头,自古官就是官,匪就是匪。两家现在是因为利益才走到一起,没有利益早就提刀相见了。


    张剃头跟麟子说:“现在很多人都打听什么时候开始,在哪里开始,曹堂主他们打听过,也亲自去看了,最合适的是清江楼。南市北市两座楼门槛不高,什么人都进,只要兜里有钱,只要去了他们都伺候。来宾和重译两座楼是招待各国来使的,里面官味太重,也不合适。其他的……”


    麟子打断他:“那就选清江楼。时间放在晚上,外面要有烟花爆竹,里面暖场的时候要有吹拉弹唱。记住,凡是进厂的嘉宾,要验资,要交门票。”


    “这个我懂。”


    “他们带随行的人也是要收费的,按照人头收,如果有些人家想带着子侄长见识,给他们安排靠近台子的地方,这种地方多加一把椅子多收一百两银子。具体怎么收费,你们拿出个计划给我看。要让人家肉疼,但是又不能太肉疼。”


    “是……都收钱了,他们还来不来?”几百两看个热闹,这也太冤大头了。


    麟子说:“到时候请太子和太孙来,而且除了来宾尊贵,还有好东西。”


    说到好东西,张剃头此时脸皱巴巴的。


    “大姑娘,咱们所有的兄弟都找了,真的找不到您说的那证明独一无二且大家都认可价值的东西。”


    这群水匪有个短板,大家都是市井出身,没有膏梁子弟,因此大家觉得好的东西,在那些权贵眼中就是一般东西。而且好东西都在权贵手里,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张剃头看看周围,小声跟麟子说:“大家伙想着与其这么费心地找,而且未必能在用的时候找出来,所以,我们想着不如去找人借。”


    “借?偷吧?”麟子斜眼看他:“这也太不道德了。”


    “这不是急着用吗?”


    麟子问:“你们找谁‘借’?”


    张剃头看看左右,小声说:“这附近古墓多,我们打算到处看看,说不定下面有好东西呢。”


    盗墓!


    麟子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你们也真是!刚盗上来的东西还带着尸臭呢,你们也敢拿出来用?”


    “可是……皇帝不愿意拿好东西出来,大当家他们跟前也没有,就是有,这会也来不及了。总不能造吧?就算是造,片刻之间也难造得出来,而且,好多人都说赝品其实没什么神韵,容易被看出来。”


    麟子叹气:“自然是造啊,靠人不如靠己,现在这时间还多着呢,足够造了。”


    张剃头小心地问:“真的造?我今天就让他们找合适的人来,造什么?卷轴还是古书?”


    麟子说:“玻璃。”


    “玻璃?”张剃头低声解释:“玻璃有,市面上就有卖的,这玩意只是贵,不算是独一无二。”


    麟子说:“这贡院街的那头还全是书店呢,为什么有的书千金难求?你去找沙子和炉子,我要带着你亲自造。”


    “就咱俩?”


    “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张剃头说:“沙子和炉子,这么说要烧火?有个地方安静,就是日夜烧火还没人怀疑。就是宋大夫家的隔壁,宋大夫家病人多,要经常熬药啊,就是天天烧着也没人怀疑。”


    麟子点点头:“你说得对,你先去做炉子吧,这炉子要耐高温。另外除了沙子之外,还要有碱,石灰石,再找一根铁管。”


    张剃头看麟子说得不像是假的,忍不住问:“您真会啊?”


    麟子这时候发现自己又翻毛病了,像这种抖擞本事的事情要先跟郑道长说才行。


    麟子摇头:“不会,我要先去梦一梦,梦里什么都有。总之这事儿你先别声张,我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说完,麟子提着小马扎跑回家,一进门就喊:“祖祖,祖祖我回来啦。”


    郑道长这会儿正在纠结要不要回城外。


    回城外的理由就是:朱雄英这几日会天天来找麟子。


    不想回城外的理由:这几日马皇后要来。


    在郑道长纠结的时候麟子跑了进来。


    麟子自觉犯了错,赶紧抱着郑道长的腿撒娇:“祖祖,我可想你了。”


    郑道长摸着她的小脑袋说:“想我了?你出去也就一会儿,就这一会儿已经开始想我了?”


    麟子使劲点头。


    郑道长对着麟子的小鼻子刮了一下:“我看你这是又闯祸了,说吧,刚才在外面发生什么了?”


    “这您都知道?”


    郑道长叹口气,“有人犯错了总会表现出一些反常,这是为了掩饰过错。你也是啊,这会特别乖巧,非常反常。”


    “祖祖,你真懂我。”


    郑道长说:“讲吧,我看看你又惹什么事儿了。是不是又和河上的人打起来了。”


    “啊”麟子前几天还拿板砖砸过人,这时候听见了忍不住问:“谁嘴巴这么碎?谁跟您说的?”


    郑道长说:“除了没看到的张剃头,他们都来跟我说了,还都是偷摸着来的。”


    麟子一瞬间咬紧了小米牙,觉得满院子都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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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见


    第103章 决定


    麟子就跟郑道长说了自己想做玻璃,并且跟张剃头透露了一点。


    麟子忐忑地问:“祖祖,我这是不是又闯祸了?”


    郑道长想了一会,就说:“你确实闯祸了,不要怕,闯祸多了才能长大。


    这件事其实也不是坏事,看你怎么办了。如果你将来要用这个敛财,这个秘密就有泄露的风险,比起你来,张剃头更在乎自己的家人,他知道这秘方等于他家的人也知道了。将来你要在他家人拿着这秘方赚钱的时候闭嘴,一旦你气不过,你心不顺,多说话就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麟子说:“我是想赚钱,可是凭着我是没法赚钱的。”


    “你知道就好,这方子你握不住。既然知道保不住,要么不说出来,要么就最大得利。”


    “怎么才能最大得利?”


    “给皇帝和临阳侯。对皇帝说,这是临阳侯献上的秘方,临阳侯要换一份好处。对临阳侯说,你把秘方献上,让他们在海外赚钱,开拓一条财路。”


    “这看上去是他们获利,我有什么好处?”


    郑道长说:“你的好处分为眼下和将来。眼下他朱家会看重你,如果我死了,看在临阳侯的面子上他们不会对你太差,甚至将来会把你接到宫里养着,十有八九会和雄英成亲。将来等你长大了,你如果不想和雄英成亲,在应天府待不下去,你就去找水匪,如今你对他们有功,将来他们不会对你太差,江湖道义不允许他们亏待了你。”


    麟子低头思考。


    郑道长说:“但是你要记住,皇家靠不上,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也靠不上。能靠的是你自己,你现在做的就是给将来的自己铺好路,至于这条路怎么走,那就要看你那时候的本事了。天下没有坦途,走哪一条路都不舒服。”


    麟子点头说:“我听您的。”这就是拿一张秘方给自己换敲门砖,凭借着这个东西能进入水匪的圈子里,至于将来能不能立足,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次日上午,张剃头去找所需要的东西,麟子就跟他说:“我昨日想了半晚上,又和祖祖商量,我决定这方子一家一半,一半按给太舅爷,一半送给雄英哥哥。”


    张剃头整个人都蒙了:“大姑娘怎么这么想?”这是多好的挣钱机会啊,就这么拱手让出去了?


    麟子说:“这东西也不是白给朝廷的,我连夜想了十条要求,你看一下,要是行这事儿就这么办了,不行再改。”


    张剃头赶紧看,上面麟子用歪七扭八的字迹写着十条要求。


    其一,对某些商号豁免擅自出海的罪名。


    前元的时候,元朝的海商到达了欧非大洲,但是到了明初,在洪武四年,朱元璋下令“片板不许入海”,明朝开始禁海。


    也就是说水匪的生意自始至终都是违法的,这在平时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将来必然会下手整治,麟子打算给他们索要海贸特权。


    张剃头看完没说话,这一条很有必要,虽然朝廷拿海外的兄弟没招,但是江南还有不少兄弟啊,到时想抓能抓一大把。


    接着往下看,其二就是要赦免去年水匪炸了仪凤门、诏狱和赦免去年所有人参与进攻应天府的罪过,且日后永不追究。


    其三是税费优惠,其四是海外便宜之权。这一条能说道的地方就多了,如今大明是很多国家的宗主国,如果这条通过,临阳侯就可以以上国钦差的身份任意鞭笞这些如茜香国,真真国等小国。


    张剃头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完就说:“这事儿要去问问曹堂主,我拿不了主意。”


    曹胖子看了之后挠了挠头,他说:“我就是个钱串子,这事儿明显该大当家和二当家和朝廷谈。我不仅拿不了主,我还从没想过有一天坐下和朝廷谈这个。”


    随后他吩咐人抄一份,要用最快的速度送一份给大当家。


    抄完之后他跟张剃头说:“就目前来看,这东西对咱们没太多坏处。至于税金,这个要算,好在我在咱们水寨就是管着银子的,每年的钱款我都清楚,改交多少税我知道,这个能很快算出来,回头我去跟朝廷掰扯。”


    他说完看着张剃头:“既然大当家说一切都是大姑娘做主,这方子也是她的,那就让她做主吧。玻璃方子这样的宝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白捡的便宜有就行,不要太贪心。”


    张剃头抱拳:“曹堂主看得开。”


    “不是我看得开,”曹胖子得意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做堂主吗?因为我不贪,不仅不贪水寨的钱,那些蝇头小利我不贪,不追高不杀涨,赚够该有的就收手。天下银子多的是,不能把所有的银子全赚了,总要留给外人一些,要不然日后找谁挣钱去。”


    张剃头就说:“咱们善解人意,朝廷呢?这些老爷们都不是善茬,没少欺负咱们。”


    “先别管老爷们,看看皇帝是什么意思,如果他贪,想独吞,这也是好事儿,咱们及时止损,立即把货物运走,咱们的损失不大。放心,咱们运得来就能运地走,往后和朝廷再不来往。总比货物交接了,钱被朝廷截和了来得好吧。”


    张剃头点头:“说得是。”


    曹堂主就说:“你去帮她找东西吧,说得再好不如看到东西,看看这方子能不能用。”


    张剃头走了之后,曹胖子想了一会儿,说道:“难道真的有人生而知之!”太出乎人预料了。


    曹胖子立即吩咐邵先生:“这应天府是龙潭虎穴,预备着随时离开。”


    邵先生说:“放心吧,兄弟们心里有数。这才来了半天,那江宁仓库夜里都很热闹。除了梁上君子光顾,还有走失的女人和那些不敢白天来的豪奴。甚至有人开价给咱们兄弟,商量着里应外合,没想到这应天府各种人都有。”


    曹胖子问:“那些奴才会来我知道,当初和咱们做生意的这些老爷们最胆小了,想赚钱还怕皇帝和其他当官的知道。小偷来偷也能理解,女人呢?”


    邵先生笑着说:“曹堂主真的不知道?多少兄弟上岸后就喜欢找女人,人家都清楚大家的脾性,这不就摸上门了。不过各分舵的舵主管得严,不会出现吃里爬外的事情。”


    曹胖子点点头:“这事太费心了,还不知道这一把是赚是赔呢。”


    邵先生就说:“曹堂主,我就不信您没看出来,大当家老了,二当家也没当年那样血勇了,他们想找个能掌舵的人,如今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估摸着这位大姑娘……”


    曹胖子就说:“但是人家是个好孩子,咱们在百姓眼里就是贼,好好的人谁会从贼?”


    邵先生指了指刚才抄下来的十项条件,就说:“一旦这个事儿成了,咱们就不是贼了,咱们是正经的海商,整个大明朝独一份。”


    曹胖子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不禁心里对这件事期盼起来。


    天下太平了,有吃有喝世道太平有地方讲理,谁愿意做个水贼呢?每个人都盼着做一个太平人。


    张剃头回去的时候马皇后带着她大孙子朱雄英已经来了。


    张剃头进去后就看到不大的院子里非常安静,到处层层叠叠都是人,他还被侍卫警告小声一点。


    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朱雄英坐着,桌面上摊开了一本书,有侍读给朱雄英讲书,麟子坐在桌边跟着一起听,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两个伴读站在一边也在听。


    张剃头自己没读书的天赋,因为他站着听了一会,发现听着脑袋晕,就干脆转身到了门口,和门口几个守门的侍卫说起话来。


    张剃头问:“里面的那位先生是谁啊?我听着头晕。”


    其中一个侍卫说:“你就不是读书的种子,那位可是有学问的,文华殿中的张长年,平时辅助太子,现在侍奉太孙读书。”


    这是侍读,还不是先生。侍读只能配着温习功课,传授解惑都是先生的差事。


    张剃头回头看了一眼,满院子站的都是人,除了宫女太监外,一点动静都没有。正式参与读书的人也有很多,甚至太孙都不需要动手,还有专门给他翻书的官员。


    翻个书都要配个官员,这还是在宫外,想想在宫里,排场必定比这更盛大,张剃头第一次觉得骂一句狗皇帝一点没错。


    张剃头回来时已经快中午了,没一会儿,上午的读书时间结束,因此满院子人侍奉朱雄英下课。


    张剃头赶紧钻进去拉着麟子出来说话。


    因为人太多,长话短说。


    张剃头蹲在麟子跟前讲:“大姑娘,曹堂主让人给那边送信了,曹胖子还说了,现在万事由您决断,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麟子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朱雄英追了出来:“麟子妹妹,你去哪儿了?”


    麟子转身对他说:“我们说地里收庄稼的事儿呢。”


    朱雄英喊了一声:“说完赶紧来,我有好吃的给你。”


    麟子应了一声,对张剃头说:“这事儿就先办着,你找人炉子和沙子放好,现在庄稼也该收了,我总要回去一两天,这一两天内,咱们争取弄出个成品来。”


    “是,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了。只是,我走了,拍卖的事儿谁跟您汇报啊。”


    “让那个药婆来吧,我在这里住了这十来天,已经看到过她几次了。你也就是回去四五天,这四五天不会误事的。”


    “是。”


    朱雄英又喊:“妹妹,快点,有大西瓜。”


    麟子立即应了一声:“我来啦。”喊完对张剃头说:“你吃饭后跟我祖祖说一声就回去吧。”


    ————————


    下午见


    第104章 玻璃


    麟子看着大西瓜就问:“为什么这时候有西瓜?”


    西瓜是三伏天的水果,怎么这时候有呢?


    朱雄英把最中间的瓜瓤给麟子吃:“吃这个,红瓤甜。”随后解释:“江宁那边有温泉,有温泉水种菜养瓜,所以平时也能吃啊。”


    麟子头一次听说江宁有温泉!


    忍不住问:“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朱雄英说:“你还没去过吧,今年冬天我带你去吧?那里泡澡可舒服了,我以前和我四叔去过。”


    麟子摇头:“不去不去,我不要在很多人跟前洗澡,我害羞。”麟子想去,但是背上的胎记让她很谨慎。


    朱雄英笑着说:“这有什么啊,让太姨婆和你一起去啊,让那些照顾你的婆婆去帮你洗澡,你就不害羞了。”


    “不去,”麟子摇头,“我发现你家无论早晚,无论去干什么,总是有一大群人盯着,我不喜欢这样。”


    朱雄英挠了挠脑袋,他问:“是不是刚才读书让你很不自在?”


    麟子点头。


    这课堂气氛太恐怖了,大家围着一个人转,连走神都不能。


    “那我以后不带这些人来找你了,往后咱们相处的时候除了两三个侍奉的人,就不让太多人跟着。”说到这里,朱雄英说:“咱们去楼上玩儿吧,就咱们两个去。”


    麟子点头,赶紧吃了瓜,两人洗手上楼去了,尽管吩咐不让跟着,车大蓬还是跟着到了楼梯口。


    房间里麟子和朱雄英说:“你以前读书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


    “你读得下去吗?我是读不下去的。”


    “习惯就好,”朱雄英接着说:“我爹读书比这个排场更大,先生都是跪着授课。”


    “跪着?”


    麟子头一次听说:“不该是坐着吗?”问到这个问题,麟子才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连忙问:“我是不是很没规矩?在你看来。”


    “没有啊!”


    朱雄英不觉得麟子日常有什么不妥,他奶奶能直呼他爷爷的名字,还能替他爷爷做主。他父母私下相处也很好,甚至他爹和他娘开玩笑叫他娘“常姐姐”。


    妻子是不一样的,妻者齐也,是需要敬爱的人。妻子儿女才是自家人,自家人自然要相亲相爱。妾反而是外人,对于长辈身边的妾只要客气就行,说到底只是有体面的奴仆。


    麟子这时候才深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等级分明的社会,老朱也是个最大的地主头子,他的思维封建顽固,甚至十分腐朽。


    她睁大眼睛看着朱雄英,这个好看的小哥哥,自己的小竹马,将来也是一个封建腐朽的地主。


    麟子无法和社会相抗,只能哀叹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朱雄英跑到她身边问:“你怎么了?不会吃西瓜吃到肚子痛了吧?”


    麟子有气无力地说:“没有,我就是脑子晕。”


    “肯定是你刚才学的时间长了,我帮你揉揉吧。”


    麟子用下巴抵着桌子来回晃脑袋:“不要,不要”。


    两人闹了一会儿,麟子想起刚才张剃头说过的话,赶紧坐直了和朱雄英说:“我明天或者后天要回苇塘村一趟,我们家该收庄稼了,我要回去看一天。”


    “就一天?”


    “嗯,祖祖还在城里呢,我去去就来。”


    “我想和你一起去。”


    麟子用手捧着他的脸:“你要读书,你爷爷还指望你中状元呢。”


    朱雄英咯咯笑起来:“我才不去考科举。”


    这时候车大蓬到了门外,隔着门板说:“小爷,郑大姑娘,该用膳了。”


    朱雄英立即说:“走走走,下去吃饭,我饿了。”


    两人下去的时候马皇后和郑道长说话:“您先跟我搬过去住,这中间也没几步路,这边地方太窄了,而且厨房也很小,就一眼灶,我刚才过去看了,灶台上油盐酱醋都放不下。”


    郑道长当即拒绝:“我不住朱家的房子。”住别人家里不是打秋风就是寄人篱下,郑道长又不是没住过。就是丈母娘住在女婿家里都不舒服,何况郑道长又不是朱元璋的丈母娘,住着更不舒服。


    马皇后立即拉着她的手:“重八不过是当年说了气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我一个老婆子哪里敢跟他置气,我一把年纪不能住人家的房子,也不去住店,万一在别人家里有了三长两短不好,不如老死在自己家。”


    “您别这么说。”


    郑道长坦言:“老话说‘五十不建房,六十不栽树,七十不做衣’,老了就要认老,不给你们添麻烦。”


    麟子从外面跑进来,听到了这句话,立即说:“祖祖,不要胡说,您做事儿怎么是添麻烦呢,而且咱们今年就能建房子了。”


    郑道长抬手摸着麟子的脑袋说:“就算是建房子,也是你建的,我没出钱也没出力,算不得是我盖房子。”


    说完跟马皇后说:“吃饭吧。”


    饭桌上的饭菜不算丰盛,但是分量很足,而且舍得放肉。麟子吃的满嘴流油,吃的都不愿意抬头。


    马皇后和周王不一样,她对麟子在拍卖这件事上的角色就很认同,看着麟子吃的差不多了,在饭桌上问起麟子:“拍卖的事情已经近在眼前,过了端午后你打算怎么办啊?”


    麟子把饭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才说:“我已经让他们看好地方,暂时把场地放在清江楼,也编排了货物的出场顺序,正在找地方印刷请柬。


    在端午之前要提前验资,要求交接的时候有六成的金银四成的宝钞。现在这几天他们要做的差事就是确定放谁进场,估计在端午节前后参与进来的贵宾就定下来了。


    端午节清江楼会放开参观,展示一部分货物,剩余的请柬会从参观宾客中挑选有实力也想买的大户人家发放。


    至于当天该怎么办也有了计划,也按照计划排练了,回头就报给朱爷爷知道,其实当天最不重要,因为该做的都做完了,按部就班不出意外就行。”


    麟子接着嘿嘿一笑:“其实我想请朱爷爷马奶奶和太子爷常姨姨一起来,我不太认字,我认识的字写出来也很难看,所以这请柬一直没写呢。”


    旁边的朱雄英立即说:“我替你写,我写的字好看。”


    麟子和他对着两人哈哈笑起来。


    马皇后看麟子说话已经很有章法条理了,一方面觉得麟子聪慧另一方面看到孙子在她跟前颇有些拿不住事。


    这要是真成亲了,让人怀疑到底是谁在当家。


    不过马皇后没想那么多,因为马皇后在朱元璋征战的时候帮着管理后方,她的能力这些大臣们都是服气的。只要夫妻同心,这种日子绝对蒸蒸日上。


    郑道长看着两个傻笑的孩子忍不住说:“别笑了,饭菜要凉了,赶紧吃,吃完睡一会儿出去玩儿吧。”


    朱雄英今天的功课结束了,下午就可以玩。立即邀请麟子:“妹妹,你来我们家别院玩吧。”


    “好啊。”


    马皇后其实想把刚修缮好的这个院子送给郑道长,也积极请郑道长去看看。


    郑道长的态度去转转是可以的,但是绝不会住下来,也不会让麟子住下来,更不会去收这个院子。


    晚上回家,麟子洗过脚爬上床准备睡觉觉,郑道长就说:“往后要是你雄英哥哥留你在他家过夜,你答应吗?”


    “不答应。”


    郑道长点点头:“这才对。女孩子要矜持,不能留在别人的家里过夜,就是亲戚也不行。我再问你,要是日后有别的小姐妹,和你关系好,她们留你在家里过夜呢?”


    麟子摇头:“不去不去。”


    “嗯,这也对。”郑道长摸着麟子的脑袋说:“任何时候都要保护自己,不管是自己还是名誉,都要保护好。”


    “嗯。”


    “睡吧。”


    麟子就钻进被窝里躺好,拉着薄薄的被子盖住自己,说道:“祖祖,我躺好了。”


    郑道长吹灯。


    两日后麟子被王三送回苇塘村。


    张剃头已经在等着麟子。


    玻璃这种东西自古就有,然而制约着产量的原因除了保密配方之外就是很难建造高温熔炉。


    麟子让张剃头提前准备,回去后就去了以前给秦老实准备的院子里。


    麟子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张剃头带着他两个儿子和他老爹正在挥汗如雨地烧炉子。


    看到麟子回来,张铁头赶快带着麟子来到一堆口袋前面。


    “大姑娘,这些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去江边挖的沙子。还有贝壳烧火之后碾成粉,你还说让找一些硼砂,硼砂在这里。你说找一些盐碱地的草,烧成草木灰,草木灰也准备妥当了。”


    他又领着麟子去看炉子,“按照您的吩咐,炉子也准备好了,里面的匣钵找的是烧窑用的,你看还缺什么?”


    麟子看了看周围:“铁管找到了吗?”


    旁边老张头赶快举起根铁管:“大姑娘已经准备好了。”


    麟子看了一圈儿,说道:“要找一个大铁剪刀,我把这事给忘了,这会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找来。”


    张剃头就说:“隔壁宋家有烧火用的铁钳子,要不拿来试试?”


    麟子点了点头。


    随后麟子领着张剃头把几种材料混合在一起,硼砂是助燃剂,在温度很难达到高温的前提下,有硼砂已经是天和开局了。


    草木灰属于碱,贝壳粉末属于石灰,再加上沙子。这三者按照比例混合,然后添加硼砂,随后把这一些东西倒进坩埚里面,把坩埚送进炉子里面加热,接下来只要静静地等着就行。


    很快隔壁宋家的火钳子拿来,接着用棉布把铁管的一端包起来隔热。张家其他几个人不断地抱柴或烧火,这时候天气已经热了,这些烧火的人不断地抱柴,喝水,添柴,这个过程可谓是十分辛苦。


    坩埚里面的固体渐渐开始变化,凝固了起来。麟子让张剃头把铁管伸进去,搅动之后取了一坨出来。


    林子用火钳子拉着这一团像糖浆一样的东西开始塑形,随后将塑形好的东西用火钳子剪断放在地上自然冷却,没一会儿一个歪歪扭扭的盘子成型了。


    张家的几代人虽然知道有这样的结局,不过看到这样的过程还是非常惊讶,在张家人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张剃头用棉布包裹着手将这个盘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


    市面上的玻璃大部分是有色的,要么有一点绿色,要么有一点褐色,这种已经是透明色,只不过是有几个小气泡罢了。


    这几个小气泡无伤大雅,这样大的果盘,这样透明的颜色,光是拿出去至少也要换千两白银。


    张剃头觉得自己端盘子的手都在抖,他压抑的喜悦跟麟子说:“大姑娘,咱们把事办成了。”他说完之后让麟子看一看这个盘子,把盘子递到了麟子跟前。


    见过很多精美东西的麟子觉得这玩意儿就像个废品,便不想多看,摆了摆手让张剃头把这东西拿走,忍不住说:“我不会做这个玩意儿,你也不会,还是要找人过来。”


    张剃头就把这个盘子给了他老爹和两个儿子看,祖孙三个围着这个盘子啧啧称奇。而张剃头已经蹭到麟子身边开始给麟子举荐人手。


    “大姑娘,光是咱们在应天府里面的匠人就有好多值得信赖,做这个东西最废的还是柴火。像是这些贝壳灰,草木灰,都不怎么费钱,咱们在海边捡贝壳,那是一捡一车,也就是硼砂要花点钱,这简直是一本万利!待会儿让我爹带着这个盘子去找曹堂主,请他派人手来。”


    麟子点了点头:“那就让张爷爷现在进城一趟吧,今天把这事儿办完,把炉子封了。”


    麟子跟老张头说:“我打算做一套餐具,杯碗筷子盘子碟子这些都要有,让曹堂主找一个经验老到的人过来。”


    老张头答应了,用棉布把果盘给包得严严实实藏在身上,骑着驴赶快进城。


    曹胖子看见这果盘,惊讶地站了起来,他小心拿起果盘儿对着太阳光看了一会儿:“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草胖子一边看一边问:“大姑娘说要找什么人?”


    老张头回答:“说是要做一套餐具,把杯子筷子都算上,到时候作为压轴的东西卖掉,让找一个经验老到的师傅,一定要做得精美高雅不落俗套,越是如此越是能卖得上价。”


    曹胖子拿着盘子爱不释手:“就算不精美不高雅落了俗套,照样能卖得上高价。我知道了,你等一等,我这就让人去找。”


    曹胖子下楼吩咐了一声,又上楼来接着欣赏的盘子,询问老张头:“你说这东西是用沙子做的?”


    “是,这沙子还是我从江边挖来的呢”。


    曹胖子边欣赏边说:“这沙子到处都是,将来这方子要是流落到别人手里,满大街都是玻璃。也不知道卖玻璃赚钱能卖多久?”


    曹胖子想了一会儿说:“虽然物以稀为贵,想想做点其他的玻璃东西也很赚钱……”说到这里他没再说下去,还是那句话,物以稀为贵,要是玻璃制品太多了,那一套餐具完全没资格作为压轴的东西存在。


    想了一会儿,曹胖子跟老张头说:“你回去跟大姑娘说做两套,捡最好的那一套给宫里送去。”他说完又把盘子端起来欣赏:“咱们可以拍拍屁股就走,她又走不了,这个时候多奉承皇帝准是没错的。”


    老张头便点头回答说:“您放心,这句话我一定给大姑娘带到了。”


    这时候找到的大师傅已经在楼下等候,曹胖子让人将这位大师傅请上楼,请他瞧一瞧这个玻璃果盘。交代他那些要注意的事情,随后便让这位大师傅跟着老张头去了苇塘村。


    与此同时曹胖子让人准备好盒子,盒子的木料一定要名贵,盒子一定要漂亮,俗话说好马配好鞍,这样金贵的玻璃餐具也要配上好盒子。


    让人去找合适的盒子的时候,他又抽调人手,两套餐具一套送到宫里去,另外一套就要让人保护起来。到时候能不能全城轰动引得那些大户人家掏钱就看这餐具能不能勾魂摄魄了。


    晚上朱雄英连着读了一天的书,直到傍晚就再也坐不住,马皇后看着他已经学了一天了,就做主下令让待读陪读们先回去,这会儿给朱雄英放学。


    朱雄英就带着人来到了街口向南张望,这个时候河边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一个是他要等的人。


    朱雄英忍不住叹气,只能在河边来回踱步,等着麟子回来。


    夕阳西下,朱雄英等啊等,颇有一种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感慨。


    “要是知道麟子妹妹去了那么久,我今天就不上学跟她一块回去了。”想到这里,朱雄英觉得光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就站起来说:“你们去牵马,我去接妹妹回来。”


    他身边的人赶紧拦着,朱雄英虽然年纪小,看着脾气温和,却也不是耳根子软的人,他坚持要去。他身边的人也没办法,只好禀告马皇后,得到允许后再去牵马。


    这样折腾了一会儿终于能骑马出行,有侍卫带着朱雄英。出了麒麟门很快就到了苇塘村。


    张剃头刚熄灭了炉子,这时候爷孙几个正找地方喝水,毕竟这么热的天,又在炉子前面守了两天一夜,不仅疲劳还觉得特别渴。


    张剃头看到朱雄英过来很惊讶:“太孙怎么来了?”


    朱雄英在马上问:“麟子妹妹在哪里?”


    张剃头回答:“走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到了。”


    侍卫们二话不说,立即勒转缰绳赶快护送朱雄英回城。朱雄英等人急急匆匆赶回秦淮河,麟子确实已经回来了好一会儿了。


    麟子是坐着牛车回来的,车上还带了几只大箱子,这些箱子被抬下车的时候,麟子不停地嘱咐:“轻一点,慢一点,别磕着碰着了,这里面的东西易碎。”


    随后就到处找朱雄英,听说他刚刚骑马离开,还是去接自己,麟子就急得跺脚:“哎呀,走岔路了。”


    马皇后倒不是很担心大孙子,看到麟子带回来几个大箱子就问:“这是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别是新收的庄稼呀,要是粮食就用个袋子带回来,怎么用箱子了?”


    麟子赶快上前挡在他们跟前:“不能打开不能看,我要等到雄英哥哥回来再让你们看。”


    马皇后笑起来连声答应,觉得这一对小儿女感情非常好。


    郑道长问:“什么东西?居然还不让我们知道。可见是白养你了,我们看看都不行。”


    “祖祖,你不要吃醋,雄英哥哥第一个看到会很开心的。”


    郑道长口气酸溜溜的:“你就不怕我们不开心?平时我和你马奶奶白对你好了。”


    反而是马皇后在一边不停地笑。


    等到朱雄英回来之后,麟子老远就跑过去站在门口大喊:“雄英哥哥,我们走错路了,我回来好一会儿了。”


    “我知道,我都到你们家门口了,听你家的张剃头说你回来了就赶紧赶回来。”


    麟子牵着朱雄英的手:“雄英哥哥,有好东西给你看,你快来呀。”


    两人一起跑到柜子前面,看到大柜子,朱雄英问:“这是什么呀?”


    麟子把手放在箱子上:“睁大眼睛可千万别眨眼,这是好东西。铛铛铛铛铛,看,玻璃!”


    箱子是普普通通的大衣箱,里面装着用稻草捆扎起来的玻璃餐具,玻璃透明到能看到捆扎他们的稻草。


    别说是朱雄英了,此刻凡是看见的都已经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还是朱雄英“哇”了一声。


    “这么白净!怎么透亮!好东西呀!妹妹从哪儿弄来的?”


    “我太舅爷送你爷爷的。好看吧?”


    此时无论是马皇后还是朱雄英都觉得这只是一份礼物,虽然昂贵,也不值得什么。麟子拿出来一封信交给了朱雄英:“这是给你爷爷的信,你帮忙带回去吧。”


    “好啊。”


    这东西太精美了,本来打算今天住在这里的马皇后立即决定带着这套东西回宫。


    “姨妈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朱雄英虽然不想走,还是对着麟子挥了挥手:“妹妹再见,明天我再来找你。”


    麟子挥手,温和地和他说再见。


    大箱子随后被轻轻地放到了车上,为了防震,车上甚至铺了好几层棉被。


    天色渐渐暗下来,整支队伍向东边的内城而去。


    郑道长和麟子看着车队走远,麟子抬头问郑道长:“祖祖,您说这事能成吗?”


    “尽人事听天命,你把你那一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交给天意吧。”


    ————————


    明天见


    第105章 器皿


    朱元璋对马皇后他们回来很意外,对马皇后说:“我还以为你们要在那边过夜呢,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朱雄英把信递给了朱元璋:“爷爷,这是给你的信。”


    朱元璋笑着接了,边说边准备拆:“今天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没淘气吧?”


    “没有。”


    马皇后说:“咱们大孙子一直都很乖。对了,麟子那姑娘今儿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一份礼物,我们给拿回来了。”


    因为担心箱子里出现暗器,所以箱子被送去检查了,顺便把餐具擦干净了送来。


    朱雄英说:“爷爷,你等会一定要看,好几箱子餐具,都是玻璃的!”


    “玻璃的?还好几箱子?”朱元璋笑着说:“老张可没这么厚的家底。”


    说完他低头看信,看了前几句立即挑起了眉毛,看得出来非常喜悦,然而他接着看下去,立即把信纸团吧团吧扔了。


    “欺人太甚!敢跟咱讲条件了!”朱元璋气得在信纸上踩了几下,踩完还是不解气,踱步之后又去踩了几下。


    马皇后对朱雄英说:“大孙,你去捡起来让奶奶看看上面都写什么了。”


    朱元璋立即说:“别捡,爷爷刚踩,脏着呢。”说完看了一眼太监。


    他身边的太监赶紧去把信纸捡起来,然后抚平举高,马皇后身边的宫女接了展开给马皇后看。


    马皇后侧身看了一下大概内容,就对身边的人说:“请太子来。”


    这时候朱元璋已经平息了怒气,马皇后说:“老张想和咱做生意也不是不行,他能提条件,咱也能。自古王对王,老张想提条件,让他自己来。”


    朱雄英也把信看了一遍,忍不住问:“原来这玻璃是人造的啊。”


    马皇后和朱元璋笑起来,朱元璋走过去摸着朱雄英的脑袋问:“你这傻孩子,你以为这是天造的吗?”


    朱雄英说:“我以为是呢。”


    朱标急匆匆赶来,在路上听太监说皇上生气了,等赶来后发现父母儿子其乐融融,并不像生气的模样。


    朱标进门就问:“爹,您找我?娘,今晚回家来住?”


    朱雄英跳下榻,先跟朱标请安,接着说:“爹,我和奶奶带好东西回来了。”


    朱标笑起来:“什么哈东西,你太姨婆酿的醋吗?”


    朱雄英疑惑地问:“太姨婆会酿醋?”


    “是啊,酿的醋可好了,这几年她老人家不做了。”


    马皇后就说:“酿醋太麻烦了,你姨婆年纪大了就不做这个了。你要是想尝尝味我让郑家送些过来。”


    “那算了吧,儿子不过随口一说,也不是非要吃些酸的。”


    朱元璋让太监把信捧给朱标:“先看看,老张这人有意思。”


    朱标看信的时候,朱雄英说:“爷爷,跟老张没关系,这是麟子妹妹的。”


    朱元璋逗他:“什么是麟子妹妹的,你说秘方是你麟子妹妹的?”


    朱雄英点头:“虽然没明说,但是我知道,就是我麟子妹妹的。”


    朱元璋笑起来:“你啊,秘方这东西她从哪里得到的?她身边没一个人会这个,别说她身边,全大明都没人会这个。你要是说她手里有酿醋的秘方咱是信的。”


    朱元璋说完跟马皇后讲:“让标儿这一说,咱也想吃点酸的,酸得开胃。待会让他们调一盘凉菜送来,酸酸凉凉,不必放香油。”


    马皇后说:“我记得库房还有些苹果,放了大半年了,再放就要坏了,我给你们爷俩做些苹果醋,回头等梨子熟了,再做些梨醋。”


    朱元璋点头:“好,就这么办,别浪费了。东西浪费了咱看着难受。”


    朱标已经把信看完了,对朱元璋说:“倒是可以答应他,他都已经到外地了,也没发出海捕文书,他能一辈子不回来。就算是有海捕文书,这些东西对他没太大束缚。就是这个禁海后的特许出海是能议一议的。”


    大明的国库太穷,他们朱家也很穷,这么穷下去不是办法。经过这么多年元朝的盘剥,百姓别说财产了,命都没了,大明一年的税收才二百多万两,这还说出去都没人信。


    各处要钱,作为一个参与朝廷治理的太子,朱标为了钱着急上火。哪怕是用了印刷宝钞的办法,然而这才十多年,宝钞已经开始贬值了。再这么下去,等到朱雄英的儿子上位,宝钞就要崩了!


    朱标不想让儿孙再钱上为难,所以他希望尽快解决财务弊病。


    只要有钱,这上面的事也不是不能谈。


    朱元璋知道他的意思,就说:“咱说了,让老张来,隔着人传信咱是信不过的。老张要是能有胆气就来,要是没胆气,哼!”


    朱雄英问:“他会来吗?”


    朱标说:“会的,江湖人江湖事,他们太湖水匪能如此壮大,靠的不是那几两银子的好处,必然有其值得称道的地方。凡是能壮大的势力必然是有一套规矩,这些人讲究言必信、行必果,就是应天府是刀山火海,临阳侯也会来的。”


    朱雄英跟朱元璋说:“他要是来了,我想见见他,看看这是个什么人。”


    朱元璋笑起来,摸着大孙子的头说:“好,他来了,爷爷带你见他。”说完朱元璋跟朱标说:“你来安排,让人送信给他,约他来应天府,咱置办酒席请他。他要是来了,给他把他那处侯府收拾一下,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那院子各处坑坑洼洼,被挖的大坑小坑,房顶差点掀了,不能让人来了没地方住。


    朱元璋笃定了临阳侯会来。


    这时候宫女进来禀告:“皇上,娘娘,太子爷,小爷,那套餐具洗干净了,送来吗?”


    朱雄英立即说:“送,小心点,别磕碰了。”


    这时候宫女退下,接着就是几个太监抬桌子进来,把桌子摆好后,上面铺了桌布,接着一排宫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玻璃餐具。


    很快上百件餐具摆好,灯光下璀璨透亮,可谓是美轮美奂。


    朱元璋忍不住说:“果然是好宝贝。”


    马皇后讲:“还有一套,等着拍卖的是做压轴。听麟子那孩子讲,拍卖的那一套没这个数目多,也没这个造型精美。”


    朱元璋拿起一个杯子看看,对马皇后说:“咱当年都没想过用这么好的东西吃饭。”


    马皇后笑着点头。


    朱元璋对朱标说:“标儿,去把你媳妇接来,一起用这个吃饭,那几个小孩子就不用带了,咱怕他们把这东西打碎了。”


    朱雄英立即说:“碎了还能做新的,天伦之乐比杯子更重要。”


    朱元璋抠门,知道这能做新的也舍不得。


    他敷衍孙子说:“日后再说。”


    次日马皇后先让朱雄英去上了半天课,自己领着宫女把苹果给处理了。中午吃过饭,她拉了一车苹果给郑道长送去。


    麟子正在秦淮河边和药婆说话,这时候朱雄英跑来,老远就喊:“妹妹,妹妹你在哪儿?”


    麟子站起来挥舞着胳膊:“我在这里。”


    朱雄英跑来问:“你在干吗?”


    “我在买东西。”


    “买什么?”


    “买大枣,等会让婆婆他们做枣花馍馍。”


    来传信的药婆麻利地称了一斤大枣用荷叶包着给了麟子。


    一边等着的王三把钱给了药婆。


    朱雄英看麟子买完了,就说:“走吧,我奶奶带了一车苹果来,里面有很多大苹果,又大又红还很香,我带你去啊。”


    麟子听了立即说:“等等,我再买点黄芪,煮黄芪苹果水。”


    药婆笑着说:“我这里没黄芪了,我去药店买些给您送来,您看好吗?”先把消息送回去,等会再过来,再传一次消息。


    麟子点头:“好啊,你快去快回。我家在贡院街街口,就是这一家,你来了就说我是要的,我出来给你钱。”


    药婆说着好,挑着担子离开了。


    麟子就和朱雄英牵着手离开。


    马皇后确实拉了一车苹果过来,郑道长很感兴趣,跟着一起挑选。


    麟子跑过去跟郑道长说:“祖祖,大枣买回来了,我要吃苹果。”


    郑道长挑了一个给了麟子:“拿去洗一洗,你们当个吃吧。”


    朱雄英嫌弃:“这是不是都蔫儿!”


    郑道长说:“你们小孩子年纪小,没经验,有些果子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看着好,实际上里面全坏了。”他把苹果递给一个太监,说道:“拿去厨房切开,让他们看看。”


    太监接了苹果赶紧去厨房。


    马皇后跟麟子说:“这是给你们送来的,有能吃的就吃了,不能吃的,把好的切下来洗洗做成醋。”


    麟子问:“做醋?”


    郑道长说:“是啊,我娘家以前就是卖醋的,自家做醋自家卖。”


    麟子立即来精神了,古法做醋诶。


    马皇后就说:“姨妈,你指点我就行,看我做得对不对。”


    郑道长点头。


    这时候太监捧着切成两半的苹果来了,朱雄英一看,苹果心都坏掉了。


    “果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麟子转到马皇后身边问:“马奶奶,朱爷爷喜欢那套餐具吗?”


    “喜欢啊。”


    “信他看了吗?”


    “看了啊。”马皇后笑着问:“你是不是想问他会不会答应?”


    “嗯!”


    “他说要和临阳侯亲自谈已经让人送信给临阳侯了。”


    麟子:晴天霹雳啊!


    ————————


    晚上见


    第106章 两小


    麟子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个走向,这事情的变化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万一老朱要是把太舅爷引诱过来杀了怎么办?就算是没有杀了,软禁起来怎么办?


    这些朝廷里面人精的心都是黑的。


    麟子这会超级想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这时候马皇后就和郑道长说:“姨妈,跟我去隔壁一起做吧?您在旁边指点我。”


    郑道长说:“好啊,麟子,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麟子瞪大眼睛问:“去干吗?”


    朱雄英说:“薛做醋啊!太姨婆说艺多不压身,会点手艺总是好的。”


    麟子立即摇头:“我不要去,我才不做。”


    马皇后是个很传统的女人,觉得女人该相夫教子,将来有机会给丈夫孩子做些饭菜总是好的。就说:“多学点不多,你将来做饭的时候用得到。”


    麟子摇头:“我也不做饭,我就是吃不饱也不自己做饭。”


    朱雄英在旁边点头:“对,妹妹不用学,将来我做。”


    麟子问:“你就不怕有人说君子不进厨房,有个词儿是‘君子远庖厨’。”


    朱雄英说:“外面的酒楼里大厨都是男的,再说了,我又不是君子。”


    郑道长对两个小孩子的评价是:“胡说八道,想去玩儿就直说,弄得像是要逼良为娼一样。”


    马皇后就说:“不许跑太远,要在这附近玩儿,不许把人甩开。”


    朱雄英和麟子一起保证,这才一人一个苹果拿着出去在街口一起吃。


    朱雄英一边啃一边说:“快端午啦。”


    麟子想起端午,没想起端午之后水匪进攻的那一夜,也没想起端午节时候秦淮河上龙舟齐发,而是想起自己那便宜外祖父。


    麟子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位置说:“去年端午,我外祖父,就是被你爷爷下令剥皮楦草的王庭旻和我在这里见了一面,那一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不对,”麟子摇头:“是他第一次见我,也是最后一次见我,因为我在外面压根看不到他的模样。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外祖父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奇怪?”


    朱雄英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我也没见过我外祖父。”


    麟子斜眼看他:“能一样吗?你外祖父那是在军中去世,说出去那是为国尽忠,死在了北伐途中。我外祖父呢,是个大贪官,被查到贪财,然后死于剥皮楦草。”


    朱雄英就说:“别想那么多了,你都没见过他,别放在心上。”


    麟子也觉得自己为什么突然听到端午节就想起了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书中仅仅出现了一两句的人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哪怕是个糟糕的人。


    朱雄英看麟子这会在发呆,于是说:“今年端午,咱们一起看龙舟吧?”


    麟子摇头:“好啊,先去看龙舟,今年他们要在清江楼展出货物,看完龙舟后我们去清江楼吧。我还没去过这些大楼里面呢。”


    朱雄英这时候叹口气:“我要是有钱现在就带你去,可惜我没有。”


    麟子说:“我早晚会有的,如果我这次赚到钱了,盖完房子,我就带你去十六楼,我们美美地吃一顿,好不好?”


    “好啊,说定了哈。”


    麟子使劲点头。


    这时候药婆挑着担子走来,看到麟子高兴地说:“小姑娘,小公子,黄芪买来了,这是千金堂上好的黄芪,我这里还有枸杞,你们要看看吗?”


    药婆被人拦着,两个宫女一前一后夹着她,飞快地对着药婆搜身。药婆笑着说:“我懂,这是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


    宫女没搭理她,药婆被检查后担子被接了过去,放在麟子跟前,让麟子和朱雄英挑选。


    以前麟子和朱雄英出来,身边围着的都是宫中的人,算是外人的就是麟子和麟子身边的人。无论是麟子还是王三这些人,都是值得信任的,所以没那么麻烦。


    药婆就是陌生人,距离近了是要被重点盯梢的。这时候干脆就不让药婆靠近。


    麟子拿着黄芪递给了朱雄英:“你去找人问问,看这是不是好货。”


    朱雄英说:“让人去问,我陪你看看这都有什么。”


    麟子说:“不嘛,你去。”


    朱雄英也不是个笨蛋,看了一眼药婆再看看麟子,就接过黄芪带着人离开了。


    一群人宫人离开后,药婆才赶紧来到麟子跟前,麟子长话短说,把消息传给了药婆,药婆就麻利地称了药材给了麟子,随后背着药葫芦,挑着担子离开了。


    麟子提着黄芪跑回家,问满院子的宫人:“你们太孙呢?”


    有个太监说:“不知道小爷为什么生气,去屋子里了。”


    麟子提着黄芪进屋,看到卧室的门开着,掀开门帘进去,就看到朱雄英横躺在床上,旁边一个宫女站着,正小心地看着朱雄英。


    麟子跑到床边,要拉朱雄英:“雄英哥哥,衣服脏,不要穿着外穿衣服躺在床上。”


    朱雄英坐起来,对宫女说:“你先出去,不叫你们别进来。”


    宫女福身后离开,朱雄英拍着床说:“你上来。”


    麟子爬上去坐好。


    朱雄英问:“咱们是不是一起的?”


    麟子点头。


    朱雄英问:“既然是一起的,为什么刚才你和那个卖药材的老婆婆说话不让我听。”


    “我让你问问黄芪。”


    “你少骗人,我比你年纪大,你那点小心思我知道,她是你太舅爷家的人是不是?”


    朱雄英用手捧着麟子的脸说:“咱们是一起的,你以后不能瞒着我。”


    麟子的眼睛眨巴了几下。


    “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都瞒着我,我也要瞒着你,这才公平。”


    “我没有瞒着你啊,我什么都没瞒着你。”


    “可是你有很多不愿意跟我说的,我问你,你家库房里有多少东西?”


    朱雄英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问题呢,听了就说:“时候告诉你,我家库房什么都没有,老鼠进去都能饿死。”


    麟子问:“你爷爷的印章放在哪里?”


    “天下人都知道在尚宝司,你要问他们一天查验几次印玺吗?”


    麟子嘟着嘴,暗恨自己没见识,毕竟自己两辈子都是小老百姓,真的不知道这印章是怎么存放的,她还以为是皇帝放在密室中呢。


    麟子说:“我就不信你没有瞒着我的。”


    “我真没有,朝廷大事我也不是每件都知道,我知道的都是已经结束了或者是快结束了,随便跟你透露。”


    “那我问你,你爷爷是不是要见我太舅爷,还派人去找我太舅爷了。”


    “有啊,昨日有这事儿。不对啊,怎么现在是你问我,你别打岔,该我问你。你要不要和我玩儿?”


    也不是非玩不可。


    麟子没说话,朱雄英很生气:“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玩儿?”


    “没啊,”麟子敷衍:“很想啊,你看,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有很多朋友。你才不是那个整天想着和我玩儿的人。”


    “你少倒打一耙,我怎么就有很多朋友啊,我没有朋友的。”伴读不算朋友,亲戚也不是亲戚,这些都是臣子。


    麟子发现朱雄英小小年纪都有孤家寡人的感慨了。


    她把朱雄英的手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哎呀,雄英哥哥,我们来捋一捋这中间的事情。首先,你爷爷和我太舅爷不是死对头,对不对?”


    那可未必!


    朱雄英年纪小,也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现在能容下临阳侯除了他没反心,还有一点就是朝廷的水师太拉胯了,这和朝廷里面没钱有很大关系,水师是很费钱粮的军种,比起步军太烧钱了。


    将来临阳侯去世,一旦他的继位者有反心,那就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就目前来说,临阳侯和朱元璋不是死对头,而是朱元璋要笼络的对象。


    朱雄英点头:“自然不是,我爷爷说了,张侯爷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勋臣。”


    “所以我和我太舅爷的人说几句话不是什么犯大明律的罪过对吧?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生气是你瞒着我,你为了一个不认识的老婆婆赶我走。”


    朱雄英伸手又去抱着麟子的脑袋:“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朱雄英懵懂地意识到麟子的脑袋里并非全是好吃的好玩的,有一种他未曾设想过的野心和大胆。


    麟子敷衍说:“我几道啦,我没想什么,我以后不避着你啦。但是你有消息也要告诉我。”


    “好啊。”


    “不生气了吧?不生气我们去找你奶奶和我祖祖他们吧?”


    两人从这处校园跑出去,一起去了朱家的别院。


    很快到了端午节。


    秦淮河上的龙舟比赛要在下午举行,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在下午,打听之后才知道贵人们都是下午有空。


    朱雄英一门心思想带着麟子去看比赛,因为现场人太多,各处鱼龙混杂,且只能看一段,不能看到全场,所以最后被马皇后取消了两个人去现场的决定,一起到了麟子家的楼上远观。


    远观是能看到整个比赛过程,可是缺少了那份热闹。


    朱雄英看到比赛结束,还是忍不住叹口气。


    麟子问:“你叹气做什么?你押注的那艘船虽然没赢,也没输得太难看啊。”


    朱雄英说:“你不懂。”


    麟子笑了一下:“我还真懂,你不就是想在人群里跟着一起热闹起哄吗?你比不上我,我将来长大了,能做主了,我就雇一艘船,在这些船前面看着他们追我,那才是真的身临其境,比在岸上更热闹,”更紧张,更刺激!


    朱雄英说:“我才不是在岸上跟着一起热闹呢,我长大了,我要带侍卫们一起来划船,我肯定能拿第一。”


    麟子说:“来啊,拉勾勾,到时候我在前面看,你在后面划船,咱们一起来过端午。”


    朱雄英伸小手指,两人一起拉勾勾,然后一起对着笑了起来。


    麟子笑完说:“走啦,去清江楼吃粽子啦。”


    麟子折腾了一个多月的大事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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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各位,今天只有这么多。假期我侄儿回来了,我就成了德华,而且电脑也被我侄儿拿来看动画片了。明天应该能恢复更新数量。


    明见!


    第107章 无猜:……


    马皇后和郑道长不去清江楼,但是又不放心麟子和朱雄英一起去。就把隔壁在家休沐的秦老实叫来,让他带人跟着两个小孩子去清江楼。


    对于这种休假期间加班给上头领导看孩子的事情秦老实不仅没有不满,还感激涕零地领了任务,换了便装后和其他侍卫以及少量宫女太监送麟子和朱雄英去清江楼。


    麟子趴在车窗口往外看,初夏的风吹来,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燥热,麟子吹着风,跟旁边一起挤着吹风的朱雄英说:“我还没去过十六楼呢。”


    朱雄英说:“我也没去过。”


    麟子说:“待会咱们去了要各处看看,要不然就白去一趟了。”


    朱雄英在一边使劲点头。


    秦老实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去了清江楼必然会遇到以前的兄弟,然而在做出抉择的时候就不要后悔,就要一直走下去。


    车子到了清江楼前面,这里的车马很多,大部分都是看完龙舟赛的大户人家顺路来看展品。


    今天进来看不需要请柬,但是要限制人数,因此外面很多马车里都在排队,毕竟老爷们不可能抛头露面,轮到了从车上下去,轮不到不会出现在升斗小民面前。


    麟子他们不需要排队,车也没在前门停下,直接进了后门。


    车大篷把朱雄英抱下车,麟子要跳的时候被秦老实抱下来。


    麟子一抬头,看到曹胖子和一个官员急匆匆地迎接出来。


    官员们自然围着朱雄英嘘寒问暖,曹胖子带着人来到了麟子身边,两边人泾渭分明。


    和朱雄英那边其乐融融的氛围不一样,麟子这边的氛围就是剑拔弩张。很多人对秦老实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曹胖子出言讥讽:“呦,这是秦大人吗?赶紧给秦大人让路,秦大人是官,和咱们这些匪是不一样的,别拦着秦大人和各位大人亲热。”


    这种场合秦老实的态度很温和,抱拳对着曹胖子和其他人打招呼,随后开始吹捧老朱的,说他是圣明君主,是个圣天子,夸完朱元璋开始夸朱标。


    麟子仰头看着秦老实,这不到一年,他嘴里的词儿是一套接着一套,看这表现已经是个官场老油子了。


    曹胖子听着这赞颂朱家父子的话简直恶心地想哕,只是如今两家还一起赚钱,这时候哕出来不好看,冷哼了一声:“秦大人果然是个一丝不苟的好官啊。”


    在“一丝不苟”的“苟”字和“好官”的“官”字上读重音,合起来就是“狗官”。


    麟子软软地说:“好啦好啊,今天天热,我想喝水。”


    曹胖子立即说:“大姑娘,里面有茶,里面还有冰,快进来凉快凉快。”


    这时候都开始用冰了?


    朱雄英已经进门,在门口等着麟子。麟子小跑过去,和朱雄英一起手拉手进入了清江楼。他们身后两班人马泾渭分明地跟着进去了。


    清江楼里面有不少权贵在各处欣赏,整个一楼大厅的空间很大,各处展出的有古董字画,每一处展品前都有人看守,而最中间的高台附近组成了人墙。因为高台上是一整套晶莹剔透的玻璃餐具。组成人墙隔开人群和餐具。


    看餐具的人也是最多的,大家都围着高台站成了一个圈儿对着上面的玻璃器皿指指点点。


    麟子看这场景心里没底,问曹胖子:“看玻璃的人多吗?”


    曹胖子弯腰点头说:“多,凡是进来的都要去看这餐具。就眼下而言,消息已经在全城散出去了,不少大户人家就是专门来看这套餐具的,对了,还有不少胡商也在看。”


    朱雄英问曹胖子:“这里一共展出了多少种东西?除了玻璃外什么东西看到人多?”


    旁边的官员立即抢话:“小爷,自然是古董字画看的人最多了,您看,不少人都在看古董字画呢。”古董字画这些是朝廷抄家的东西,也是这次朝廷以此盈利的东西。


    这次两家的分配方案掰扯出来了,各家收各家商品的钱,但是水匪要交税,朝廷这边不需要交税。加上场地的租赁费用,这几日租赁场地水费要承担七成的租赁费用,理由是他们的大宗商品多,占地更多。因为十六楼是朝廷的产业,所以最后三成租赁场地的费用清江楼给朝廷免了。


    换句话说,这次是水匪承担了大部分费用,朝廷真的一毛不拔跟着一起卖货。


    曹胖子就很看不上,还朝廷呢?就这!


    曹胖子就上前牵着麟子的手离开朱雄英,拉着麟子去看大宗商品。


    他在路上跟麟子说:“虽然看字画的多,但是药材,糖,香料这些才是大头啊。大姑娘,不能只看热闹,要看最后成交了多少钱。”


    朝廷的商品都在一楼的大堂内,属于人人都能看到。但是水匪的商品都在雅间内,这里相对偏僻,来的人少。但是这也有个好处,那就是谈生意的时候没人打扰,就今天一天,差不多把一年来的蔗糖存量给卖出去了。


    麟子被他们带到一处雅间内,发现这里摆放着很多木板。


    屋子里有一股子香味,这是一种混合味道,浓郁又有层次。


    曹胖子让人取下一块木板,跟麟子说:“这是一块紫檀木,做琴用的,好多人看了都想要,都在询问底价,您说过底价可以说的,估摸着这东西到时候卖价是咱们报的底价的两三倍。”


    说完在板子上敲了几下,让麟子也试着瞧一瞧。


    屋子里看守这些货物的一个老头对制作乐器很精通,就问麟子听着是不是有金石之声。


    麟子连个西瓜熟不熟都听不出来,这种高端局更不敢说话,连忙表示自己听不懂。


    然后去了下个房间,这是有很多海外的东西,有些麟子一看都下意识地觉得“刑”。等浑身一激灵后,才发现这是大明,还是一本书里。


    然后另外一个房间里是珠宝,这里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大串的珍珠挂满了房间,按照颜色分类,简直美极了。


    曹胖子跟麟子说下个房间有很多好看的珠串和宝石,麟子兴冲冲地去看的时候,朱雄英找来了。


    “妹妹,妹妹,有歌舞要看吗?”


    他跑来拉着麟子去了二楼,二楼里面有正在排练的歌女和舞女。


    两个小孩子和几个太监跟着进去,一起找了块空地坐着看她们排练。


    此时排练的是剑舞,一个舞女手中有两把宝剑,表演的时候让朱雄英几次叫好。


    麟子大概是上辈子被短视频轰炸过,觉得这也就一般般啊!


    所以麟子看了看朱雄英,觉得这位是真的没吃过细糠特别是互联网的细糠。


    “妹妹好看吗?”


    麟子点头:“好看”。虽然觉得一般般,但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小姐姐排练得很卖力,平时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麟子这个时候不吝啬夸奖。说真的,就算是小姐姐跳得差一点也比麟子强。


    朱雄英就给麟子介绍,眼前的这些人已经是十六楼的精华,是整个秦淮河里面最拔尖的一群人了,到时候必定会引起轰动。


    尽管进入这里之后,每个人都跟麟子说会引起轰动,但是麟子自己一直怀疑是不是真的会轰动。她自从进入到这栋楼里面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说轰动,可自己却没有感受到这会儿轰动呢?


    在清江楼里面游玩了半下午,麟子和朱雄英一块坐车回去。麟子再没有管曹胖子和秦老实之间的暗流汹涌,被太监抱上车,和朱雄英一起坐进了车里。


    朱雄英发现麟子去的时候充满了憧憬,但是回来的时候却表现得不甚开心。


    “妹妹怎么了?是他们做得不好吗?要是觉得他们做得不好,这个时候赶紧让他们改还来得及。”


    麟子摇了摇头:“不是他们做得不好,是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朱雄英听了赶紧凑上来:“你说,我帮你琢磨琢磨”。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你觉得这件事不怎么样,但是你身边的人都跟你说这件事非常好,你在这件事里面做得非常对,到最后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得多了,然后顺着他们的话去做……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的意思是……”


    朱雄英说:“我知道你意思,就跟我们家小老二一样,明明书读的不怎么好,但是所有人都说他书读得好,后来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书读得特别好,都已经超过了我。他有的时候会办一些蠢事,我常常想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蠢吗?可是我后来想明白了,那不是他蠢,是他身边的人指鹿为马,对他说蠢是一种聪明。”


    麟子赶紧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今天他们跟我说很多人想买里面的东西,更想来看一看,还说已经全城轰动,江南轰动,可是咱们走在大街上,并没有听到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我觉得这也完全到不了轰动的地步。”


    “妹妹,你怎么迷障了啊?当初你跟我说,要动脑子去思考身边的人到底抱着一种什么样的目的跟你说话。他们真的是为咱们好,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省事儿。你觉得呢?”


    麟子点头:“我明白了。”


    朱雄英趴在窗边看着外边,此时夕阳西下,秦淮河两岸很多返复走族出现在街道上开始叫卖。


    朱雄英指着他们说:“妹妹,这些人虽然有邀功求赏疲惫懒惰之嫌,他们也许并没有骗你。只是因为百姓分三六九等,高门贵户的热闹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呢?你天天来找这些人买烧饼,这些人买不起清江楼里面的东西,更不会去清江楼里面看一些东西,所以也不会在意那些东西。”


    麟子点头。


    是很轰动,也不过是在高门大户之间轰动。


    这会儿热闹真的和普通人没关系。


    麟子便用自己的小胖手搂着朱雄英的肩膀说:“雄英哥哥,还是你看得明白。”


    说完他摸了摸朱雄英的小脑袋:这小脑袋瓜就是转得快!


    ————————


    晚上见


    第108章 夜晚:……


    很快到了拍卖的日子,凡是拿到请柬的人都早早地来了。


    拍卖在晚上举办,秦淮河本来就是晚上的人比白天的人多,加上有这样的稀罕事儿,所以今天秦淮河的人比往常都多。


    那些花船上座无虚席,就连十六楼外面都摆满了桌椅。更有那骑马报信的人早已经准备就位,这时代没有现场直播,这些报信的人会实时把拍卖消息传遍秦淮河两岸。给这些没能进入会场的人及时传递消息。


    今日的清江楼宾朋满座,一般的宾客就只能在大堂坐,楼上的雅间都是给贵客准备的。


    这些贵客很多都是官员,当朝宰相胡惟庸也参加进来,进门的时候和认识的人说:“老夫来凑个热闹。”


    大家都表示来凑热闹的。


    在大家寒暄的时候,朱元璋夫妇带着太子一家三口也来了。和胡惟庸的高调不一样,他们一家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一间雅间,坐下后就等着开始。


    朱雄英说:“爷爷奶奶,我想去后台找麟子妹妹。”


    着包厢的窗口打开就能看到大堂,大堂中的高台已经设置成了舞台,四周坐满了人,连一些缝隙里都摆满了椅子。


    朱元璋说:“去可以,但是不能出事。”


    “放心吧爷爷。”朱雄英说完立即下楼,外面的太监跟上,一起去后台找麟子。


    这楼里有很多仪鸾卫,所以朱雄英出去不会遭遇意外。朱元璋和朱标一起站在窗口向外看,朱标就说:“这一把凳子三百两,雅间更贵,光是这些,今天就能收很多钱。”


    朱元璋忍不住骂:“下面这些人真他娘有钱!”


    骂完问朱标:“这个钱怎么分?”他意思问这门票钱怎么分。


    “一开始他们说按照货物金额分,谁收的钱多谁分到的多。但是咱们这边坚持按照种类分,谁的种类多谁拿的多,最后一番拉扯,就决定平分。”


    朱元璋没说话。


    看到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互相拱手打招呼,整个大堂充满了欢喜的气氛,他又忍不住冷哼一声。


    他们背后坐着马皇后和太子妃,婆媳两个正在看一本套色的册子,这上面有这次拍卖的货物数量和起拍金额。


    看到这些东西的价格,连马皇后婆媳两个都忍不住咋舌。


    太子妃就问马皇后:“娘,这雅间多少银子一晚上?”


    “听说三千。”


    太子妃不可置信:“三千两银子一晚上?”


    “对啊,就这供不应求。”


    太子妃问:“谁家这么冤大头啊,就这还供不应求?”


    马皇后说:“我听周王和麟子他们讲,说是这里客人的身份保密,下面大堂的人叫价大家都能看到听到,这里的人叫价,是听得到看不到的。”


    朱元璋听见他们婆媳说话冷笑一声,跟朱标说:“这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钱货交割的时候照样要露面,哪里是真的能保密。”


    朱标笑着说:“保密不过是个说法,就是有些贵人不愿意和商贾们挤在一起罢了。”


    这时候门口有人敲门,门口的太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队人,端着果盘茶水,笑容满面地说:“好叫贵人知道,小的等人是这清江楼的跑堂,来此禀告这次扑卖的细节。”


    朱元璋在里面说:“让他们进来。”


    平日里来清江楼消费的都是非富即贵,这样的客人得罪不起,因此这里哪怕是端茶倒水的人都知道公侯府邸的规矩。


    屋子里有一扇屏风,这些人除了送果盘茶水的侍女,男人站在门外,打头的管事站在屏风一侧,低声跟屏风另一侧的贵客说如何报价。把一些细节讲完后,留下一个侍女,他们则是去了下一处雅间。


    留下的侍女询问马皇后她们是否需要午饭,又报了点心茶水,询问要喜欢哪些。


    马皇后说:“不麻烦了,我们吃过饭来的。”


    朱元璋则是抠门属性发作,立即说:“送几个烧饼来,再送点肉汤,咱还能再吃点。这地方那么贵,不吃点喝点赔得更多。”


    说完从窗口转回来,太子妃赶紧让座,朱元璋坐下说:“能吃回来一点是一点,妹子,你也多吃点。”


    马皇后哭笑不得,怎么什么便宜都要占啊!


    她问朱标:“你要吃什么?”


    朱标说:“我要几个包子吧,要肉馅的,也送点汤进来。”


    太子妃表示有茶水就足够了。


    等到侍女出去了,马皇后忍不住数落朱元璋:“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这是自家产业,你又没掏钱,你怎么还觉得亏了?”


    朱元璋这才想起来这十六楼还真是自家产业,毕竟现在国库和私库不分家。


    “哎呀,几个饼子还是吃得起的。”


    马皇后就说:“我打发人问问橚儿和雄英吃什么,今儿也该把橚儿他媳妇也接来。”


    朱元璋就说:“你派人接吧,咱和标儿去后台了。”


    毕竟这里儿媳妇多了,朱元璋和朱标坐着也不自在,朱元璋已经看到大厅的热闹样子了,再看下去没意思,就打算去后台看一看。


    朱标先去门口吩咐,让他们先清场,避免去后台的路上遇到了认识的人。等一切安排好了,朱元璋和朱标往后台去。


    无论是什么活动的后台都是嘈杂、忙乱、地方狭窄。朱元璋父子进去后就发现这里的人行色匆匆,很多人高声叫嚷,报时的、搬运东西的、比比皆是。


    随行的太监和侍卫非常紧张,因为这地方有水匪出没,很担心有人对他们父子行刺,所以这些太监和侍卫们把他们父子团团包围,将人隔开。


    后台本来就非常拥挤,他们又挤成一团,维持着后台秩序的人免不了对他们呵斥。


    朱元璋并没有生气,阻止了随行侍卫骂回去,就说:“这里太忙,他们着急是免不了的,休要节外生枝,咱们先去找周王他们。”


    后台地方本来就不宽广,再加上这里货物众多,他们像是在迷宫里面穿行一样,七拐八拐,才算是见到了熟人。


    这熟人就是郑道长。


    郑道长这个时候就坐在一处偏僻的角落,但是这个角落里足够安静,没人来打扰。她身边还摆着果盘茶水,还有人陪着说话,在忙乱的后台里,这个地方显得特别安逸。


    朱标惊喜地问:“姨婆,没想到您也在!您是什么时候来的?送您去我们雅间里面吧,我娘和雄英他娘都在。”


    郑道长本来乐呵呵地,看到他们父子两个之后瞬间好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把脸拉了下来。


    郑道长淡淡地说:“不用了,我在这里坐着挺好的,没想到你们会来,那句话怎么说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里多危险呢,到处是刁民,你们来这里太危险了,还是回去吧。”


    朱元璋就觉得这话从这位郑道长的嘴里说出来到了自己耳朵里就能听出一层讽刺的意思。朱元璋自己还纳闷,什么时候又惹了这老太太,怎么一见面就开始夹枪带棒了


    朱元璋赶在儿子面前跟郑道长说:“您这话就说错了,这里哪个不是我大明的好百姓?咱在这里才叫如鱼得水。”


    朱元璋说完之后对朱标说:“标儿,你姨婆选的位置好,这里别有洞天,能看到大部分人,咱们也别在这里乱逛添乱了,就在这儿做吧。”


    朱元璋说完,他身边的太监把陪着郑道长说话的几个女人给赶走,重新检查了一遍垫子,这才请他们父子坐了。


    朱标挨着郑道长坐下,又问:“您什么时候来的?听说这里要闹腾一晚上,你后半夜在哪里安置?”


    郑道长说:“我今天不睡了,毕竟我们老的老小的小,相依为命够不容易了,麟子出来挣钱,我怎么能睡得着,帮不上什么忙,能不让她担心不给她添乱就够了,我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他看见我心里面就放心,我也放心。”


    朱元璋就觉得儿子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声。


    老太太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说话总是很难听,处处夹枪带棒。


    朱标就说:“姨婆,您别这么说。”


    朱元璋在旁边插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周王和这么满屋子人是吃干饭的,您老人家不能把孩子说得那么难。论吃苦,谁不吃苦呀?没听说过做大事是不吃苦的。”


    就目前来看,一切按部就班绝对能引起轰动,今天这些东西就算卖出去一半,光是税钱就是很可观的一笔。


    过了今天晚上那小姑娘已经成功了。


    在朱元璋看来,麟子的成功十分容易,简直是顶了个名头,也就是动动嘴儿就能拿到大笔的银子。


    这老人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郑道长对朱元璋也是非常了解的,这人虽然是个草莽英雄,却也刻薄寡恩。


    正想怼他几句,这时候麟子和朱雄英跑来了。


    两个小孩子先跟三个长辈打招呼,随后麟子便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等一会儿的安排说了一遍。


    说完就拉着郑道长:“走了祖祖,那边要上歌舞,听他们说特别好看,我特意给您留位置了,咱们一起去看。”


    郑道长这一辈子虽然看过很多热闹,但是麟子布置的热闹还是头一次看,听见麟子这么说,便站起来跟着她一起去。


    朱元璋立即笑起来,说道:“同去,同去。”


    这个时候后台咚咚咚三声鼓响,整个大堂的灯由明变暗。


    麟子扶着郑道长:“祖祖,您留心脚下。”


    跟着他们后面的朱元璋对儿子孙子说:“居然还能控制灯光,有点意思。”


    他对今晚上越来越期待了。


    ————————


    这两天更新都不会太多。


    争取周三恢复正常。


    爱你们。


    明见!


    第109章 丰收


    大堂内灯光时间璀璨。


    麟子和朱雄英扶着郑道长占据了高台侧面的位置,这个位置虽然偏僻,但是能对高台和整个大堂一览无余。两个孩子和郑道长挨着栏杆往下看,朱元璋父子站着他们身后往下看。


    朱元璋看着天花板上垂下的灯,说道:“这是用了多少蜡烛油灯,这也太亮了。”抠门的朱元璋觉得这也太费钱了,蜡烛很贵的!


    郑道长和麟子不搭理他,但是朱雄英是有问必答,立即回头跟他爷爷和他爹说:“爷爷,爹爹,其实上面有一层锡箔,能反光。有了锡箔这就很亮。”


    朱元璋摸着大孙子的脑袋,笑着说:“这主意是谁想的,真聪明。”


    下面高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了,一个琴师在弹琴,一个舞女在舞剑,但是大堂里面没人认真看表演,都在传递各种消息。


    这里面外地来的大地主、全国的富商、各处寺庙的和尚、外来的胡商、留在京城的各国使节都在。大家都在交头接耳。


    薛钦和几个和尚坐在一起,在嘈杂的环境里,他和几个和尚说起了胡惟庸。


    薛钦说:“胡相看上了那套玻璃餐具。”


    几个和尚也知道这东西贵,作为压轴大货,这种纯净度,整套齐全的餐具可谓是可遇不可求。


    就有和尚说:“以前也就是杯子花瓶卖,偶尔有一两件流落到市面上也要花不少钱,这一套起价就是二十万两,价钱倒也公道。要是有人想买,再这么把价钱哄抬上去,只怕是五六十万都不一定能买下。”


    另外一个和尚说:“五六十万两对这头餐具来说也说得过去,不算贵。但是这么多钱,谁来买?只怕没人能买得起。”


    薛钦点头,他薛家虽然有百万家资,却不会把一半家产拿来买这套餐具,他看了一下不远处的一群人说:“胡相想要,就看谁想拍马屁了。”


    高台上歌舞结束,清江楼的掌柜上台对着四方拱手作揖。


    “各位贵客,请静一静,请各位贵客先听在下说。蒙朝廷看重,挑选了鄙处扑卖,清江楼上下深感圣恩,在此遥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是楼上楼下一群人向东对着皇宫方向跪下三呼万岁。


    郑道长当自己耳背没听见,当自己老花眼也没看清下面人在干吗。但是麟子不能这样,笑嘻嘻地转身和大家跪的方向相反,对着朱元璋磕头:“朱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伸手:“赏赐拿来呀。”


    朱元璋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绿豆酥,塞给了麟子:“拿去吃。”


    麟子看了看他的荷包,朱元璋手动帮麟子转身:“今儿你是大忙人,多看着点。”


    下面的人都已经落座,二楼各处的人也站起来准备落座。


    掌柜的开始讲这次的规则,这规则是麟子照搬的,这位掌柜讲得深入浅出还带举例,最后把惩罚规则也讲了一遍,基本就是拍下了不付钱该付出什么代价。


    讲完后,就有清江楼一个嗓门大的跑堂出来主持第一批拍卖品。


    “各位贵客,第一批货,东海珍珠。”


    就有人端着托盘上前,把一串串的珍珠挂在架子上。


    二楼各处雅间的客人飞快地翻着图册,图册上面有编号和拍卖顺序,上面有珠子的尺寸,颜色,是否有瑕疵等。


    第一条珍珠项链开始拍卖,一条项链起价五百两,叫一次价加五十两,最终成交价是一千二百五十两。


    最终这批珍珠项链总体成交价格超过五万,没有一条流拍,可谓是开门红。


    曹胖子心里欢喜,这五万两听着不多,已经不少了,就算是后续其他东西不赚钱,这些珍珠的利润已经能覆盖这次往返的费用了。


    曹胖子高兴得原因不仅仅是赚钱,自从去年六百万银子散去后,下面有十万兄弟需要养家,一两个月还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可是时间长了难保下面不会有怨言。几位当家的一直想赶紧把家底再攒起来,今日这一场拍卖真可谓是一夜暴富。


    曹胖子高兴得时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王,现在高兴太早了,能把银子运走才是本事呢。


    麟子也松口气,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在麟子松口气的时候,郑道长伸出一只手摸着麟子的脑袋。麟子立即转身搂着了郑道长,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她撒娇。


    下一件是孤品,一幅抄家得到的字画,倒也拍了出去。


    接下去就是双方一替一次拍卖。


    麟子困得打哈欠,朱雄英看了她一眼,赶紧绕到麟子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睡。


    朱标看到儿子和殷勤模样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是个很敏锐的人,虽然现在所拍卖的东西还不到三分之一,但是整体而言,太湖水匪的收入比朝廷多。


    不是因为人家货物多,是因为人家单价高。单价高的原因很多,最直观的表现不是很积极,不像是朝廷官员,端着架子。


    在朱标看来,这就是态度原因,这些官员为国敛财和为己敛财的时候态度不一样,如果是为自己敛财,那比现在上心得多。


    众多官员端着架子不上心,让朱标不满的同时也在思考怎么办。


    如果设立皇商呢?


    这只是他的一个粗浅想法,这件事要有人去做,所以这件事要仔细斟酌。


    外面很多人今夜无眠,各处探马来回传递消息,什么珍珠项链一千多一串,什么字画卖出了三千两的价格。哪怕是很多人都不懂,但都是啧啧称奇津津乐道。


    麟子和朱雄英毕竟是小孩子,两人支撑不了太久,没一会双双靠着睡着了。


    郑道长来到这里是因为麟子,如今麟子睡了,她也不打算在这里看了,准备带着他们去后台找个地方睡觉。


    朱元璋立即说:“妹子她们婆媳在二楼,姨妈你带着孩子去吧。”


    比较起来,二楼的雅间里更安静一些,比人来人往的后台更适合睡觉。考虑到后半夜麟子要看拍卖玻璃餐具,就算是回安睡觉,也要来回折腾。


    郑道长就让太监们抱着他们两个去了马皇后他们的雅间。


    两个小孩子被放在榻上睡觉,周王妃和太子妃一起看着。郑道长和马皇后坐在窗口的栏杆后面看着下面不断举牌子。


    如今气氛热闹起来,起拍底价越来越高,马皇后跟郑道长说:“我算着现在有五百万两了,我想着有五成的利润都已经是二百五十万两,这抵得上朝廷一年的税收啊。”


    郑道长听了就转移话题,她是真的担心朱家人眼红,最后扣着这笔钱不放。


    郑道长说:“这么大的一个大明,一年的税赋怎么才有这点。”


    马皇后听了忍不住叹口气:“天下刚刚安定下来,哪里能收得上来这么多税啊,只能休养生息。库房里面年年入不敷出,不过今年挺好的,看今日这势头,估摸着今晚上国库能进二三百万的银子。”


    马皇后说完回头看了看麟子:“没想到麟子还是个招财童子。”


    太子妃和周王妃笑起来,郑道长也淡淡地笑了一声。


    太子妃说:“麟子这下有钱盖房子了,姨婆,等回头房子盖好了,我们给您暖房去。”


    郑道长这才笑容浓起来:“好,到时候你们都来。”


    马皇后说:“我让工部给您出图纸,既然要盖,就要盖个好房子,能传下去的。”


    郑道长摇头:“你说错了,我和麟子都是借住,那地方是三清老爷的,将来缘分尽了就搬出来了,哪里能生出贪念一直住下去?”


    周王妃说:“姨婆,不是说郑大姑娘的土地就在青莲观边上吗?不如盖得大一点,宅子是宅子,道观是道观,回头把宅子传下去,道观帮忙打理。毕竟时间长了,风吹日晒,道观也需要修缮的啊。”


    马皇后说:“是啊,老五媳妇说得对,既然要盖,就盖一个大大的庄园,住着也舒服。”


    郑道长说:“再说吧,我老了,这钱是麟子挣来的,就让麟子决定。”


    这时候下面大堂里面锣鼓喧天,那些昏昏欲睡的人顿时被惊醒。


    台上人宣布:“请各位看一下图册,接下来是本次扑卖的宝贝之一,金丝檀木!”


    接着又是一声锣鼓声,很多人都安静下来。


    高台上的人赶快让开,这时候几十个人用很多对轮子把捆绑结实的木料给运上高台。


    货物就这样出现在大家跟前。


    大堂里面顿时像是炸锅了一样开始议论。


    朱元璋和朱标这时候坐在椅子上,都抱着一杯浓茶提神。朱元璋看到金丝楠木被送上高台,问身边的毛骧:“胡惟庸在哪一出雅间?”


    毛骧说:“天字第二号。”说完给朱元璋指了一下位置。


    朱元璋喝了一口茶,看了看黑洞洞的窗口,他知道这会老胡站在栏杆边看着呢。


    朱元璋问朱标:“这会卖了多少钱?”


    朱标说:“大家是一千三百万两了。咱们有六百两,剩下的都是他们的。咱们的东西都卖出去了,这金丝楠木和接下来的玻璃都是他们的货物,所以他们大概今晚上能入账一千万两。”


    朱元璋是真的羡慕。


    一千万两,这是三四年的税收了,要是有了这一千万两,朱棣他们能打到漠北。


    朱元璋说:“罢了,咱是真的想扣下来,但是老张要来,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咱不做这亏本的生意。”


    太子妃已经摇晃麟子和朱雄英了。


    无奈麟子睡着了就是天打雷劈都不会醒,朱雄英都醒了,麟子瞌睡的小脸红扑扑的。


    太子妃亲自把她抱在怀里摇晃,麟子还是宛如睡神附体。


    郑道长说:“算了,叫不醒就不叫了。”


    太子妃只好把人放在榻上,麟子被放下后下意识地转身去搂郑道长,然而她身边的是朱雄英,麟子搂着他睡着了。


    朱雄英也特别困,这时候打着哈欠,眼泪都要飙出来,看着他很难受,太子妃心疼儿子,立即拍着他说:“睡吧乖乖,睡吧。”


    朱雄英的眼睛闭上,又接着睡着了。


    这时候大堂高台上宣布:“底价十五万,加价一次五千两,价高者得。”


    朱元璋跟朱标说:“标儿,咱跟你打赌,这根木料最少五十万两,你赌不赌?”


    朱标说:“第一根没那贵,我赌不超过五十万。”


    说完父子两人一起向下看,就看下面是哪几家喊价。


    ————————


    晚上见


    第110章 一波三折


    因为金丝檀木非常特殊,除了皇家外也就是寺庙能用,所以大堂内各处一直等着的和尚们打起精神准备竞价。


    “金丝楠木,十五万两,开始出价。”


    薛钦旁边一个和尚喊:“四十五万两。”


    薛钦赶紧看广智:“大师?”哪有一上来就涨价三倍的?看了半晚上,不是这么玩的,都是一点点往上加的。


    广智没说话。


    台上的人咽了一口吐沫,虽然大家替换着喊,但是一轮喊下来还是很费嗓子。


    整个大堂很安静。


    台上人问:“还有哪一处宝刹有缘?”


    二楼朱元璋跟朱标说:“他娘的,这人真是能说会道,刚才别的东西问是谁家出价,到了这群秃驴们跟前就变成谁家有缘了?”


    朱标笑笑,“爹,第一根,不会有人出高价。金丝楠木再好,五十万已经到顶了。”虽然四十五万不到五十万,但是大家的心理价位都是五十万,第一家喊这个价就是表示了势在必得,因为后面还有九根,所以大家不会争抢。


    台上的人接着问:“还有哪一处宝刹有缘?”


    连问了三遍没人加价,大堂内一声锣响,台上人说:“恭喜广智大师请回去一根金丝楠木,期望菩萨早日应劫出世。”


    因为广智他们是给菩萨盖房子,所以这话说得也很得体。


    广智身边的徒弟站起来随人去后台交割金银,薛钦这时候看明白了,对广智大师说:“大师,高啊!”


    广智淡淡地说:“这是别的师兄给了三分薄面。”


    台上的木料推下去,接着是第二根推上来。


    每一根木料的粗细长度重量都不一样,台上的人先是介绍了这根木料的长度粗细,接着开始竞拍。


    “第二根金丝楠木,乃是此次十根楠木中最粗的一根,底价十五万两,每加一次五千两,各位请。”


    广智大师说:“这一根我们东边的邻居看上了,想用来雕刻一尊菩萨像。”


    虽然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表示江南的寺庙多,但是有财力的不多,所以早在拍卖前一些势在必得的寺庙就会找一些关系不错的庙宇告知需求,大家也不会和他们争抢。


    第二根也是同样以四十五万的价格被拍走。


    在第二根被运下去的间隙,薛钦问:“不是说胡相想要三根吗,谁家买来孝敬他?”


    和尚们坐得很零散,因为座位是按照门票售出时间排的,因此在一排排人群里面总会出现几个光头。


    广智看了看前几排的光头,说道:“有外地的僧人进京了,目的就是买金丝楠木。”


    薛钦说:“这不是很正常吗?其他寺庙说不定也想盖大殿。”


    “他们有那么多香火钱吗?”


    应天府就是金陵,是无可争辩的江南重镇,这里自古以来云集富商和权贵,自然有大量的金银流入周围的寺庙。别的地方如姑苏、杭州、扬州等地,虽然也很富裕,比起来却不如金陵。那边就算是想买也要先算算荷包,不能为了买一根金丝楠木就把家底给掏空。要知道建造一座大殿不仅仅是要有房梁,别的地方也是花费巨大啊。


    薛钦听了已经信了几分,可还是嘴上不服软:“他们进京也许是为了见见世面。”


    拿几百两银子的门票见世面?进门前要验资,拿着十几万甚至是几十万的银子来见世面?


    广智摇头:“自然不是,咱们这边有寺庙想巴结胡相,但是不能做得太露骨,方外之人巴结官员太露骨了,这脸还要不要啦,被大家知道了日后怎么和人家说佛门清净地?所以就让外地的师兄弟们进京替他们买。这叫价的是外地和尚,付钱的就是本地和尚了。”


    薛钦点点头:“原来如此,大师,今儿我是真长见识了。”


    说话间第三根开始拍卖,仍然是四十五万两成交。等到第五根结束,从第六根开始,出价就变得焦灼起来。


    “五十万两,有大师结缘五十万两。”


    “五十五万。”


    “五十五万,有大师结缘五十五万两。”


    “六十万。”


    “六十万两,有大师结缘六十万两。”


    这价格已经超出大家预估价值的十万两了。


    “六十五万。”


    “六十五万,有大师结缘六十五万,还有没有愿意结缘的大师?”


    很多和尚退缩了,因为这价格有些高,加上这样的拍卖他们经历得少,想着还有几根,到时候再买,完全失去了策略,放弃了这第六根木料。


    “六十五万,第一次。”


    “六十五万,第二次。”


    “六十五万,第三次。恭喜这位大师,请至后台。”


    一声锣响,一群人上台来推走这根木料。


    大堂里面的人交头接耳,自从这些木料被推上台,加价都是五万又五万往上加,比主办方说的五千两加价一次都要猛。


    朱元璋冷哼一声,这群秃驴的钱可真多。


    朱标说:“这群人的胃口真大,居然要吞下五根。”


    前面那五根是真的要买去建造寺庙雕塑神像,后面的这五根就是有人拍马屁想买来孝敬胡惟庸了。


    第七根推上来,最终成交价格是八十万五千两。


    到了第十根,最终成交价格是一百一十万!


    想到一年最多收到三百万两的国库赋税,再看看这一根木料一百多万,朱元璋再次冷笑一声。


    朱标对自己老子太了解,这是已经动了杀心,不杀人不足以平复心中愤怒。


    人人称道的温和太子并不是迂腐的人,此时他的心情和老朱一样:杀人祭天!


    此时万众期待的玻璃器皿被一件件从大堂的各个出口端出来。压轴的货物要上台了,这也是最后一件货品,想来这次出价也很激烈。


    端着玻璃餐具的小二们从人群中过的时候把餐具高高举着,玻璃在灯光的映射下流光溢彩。


    在嗡嗡嗡的讨论中这些餐具被一件件地端上台。


    今晚上的压轴大货就是这套餐具。


    台上的人开始介绍这套餐具,为了卖个好价钱,麟子还让曹胖子请人写了一套词儿来赞美它,给它套上了一个玄幻的出身,有个“海外至宝”的名头。


    还有一套小作文印刷在册子上,此时台上的主持人更是妙语连珠地把市面上玻璃器皿的价格给报了一遍,证明这套餐具真的物美价廉,真的是回馈应天府的乡亲街坊后就开始了今天的竞拍。


    刚才那金丝楠木都知道是好东西,但是很多人没资格用。现在这玻璃器皿就无所谓了,皇家没说这东西平民百姓不能用。


    所以一时间整个大堂和二楼三楼雅间开始竞价,就连薛钦也跟着起哄,叫了一次价。


    每一次有人叫价都在哄抬价格,随着价格越来越高,下面起哄的人不敢再起哄了。万一这套玻璃餐具真被自己买下了怎么办?这玩意太贵了。


    很快价格突破百万,竞价的人家越来越少。这时候报价的都是二楼三楼雅间里面的贵客。


    因为拍完这套餐具就结束,这次的东西没有一件流拍,而且大家都交钱交得爽快。周王估计没太多杂事再操心,就来到父兄身边坐着一起看。他先给朱元璋和朱标请安,最后坐在了朱元璋身边。


    朱元璋听到三楼一个包间里频频报价,就问周王:“那间房子里是谁家的人?”


    周王看了一眼,小声说:“是姓曹的安排的人,就是要把价格给抬上去。”


    朱元璋瞬间明白了。


    这是安排自己人做托,把价格给抬上去后就不管了,能多卖一点是一点。


    朱元璋说:“怪不得说无商不奸,这真他娘的奸商!”


    朱标心里叹息一声,不仅仅是朱元璋高看临阳侯一眼,朱标都在佩服临阳侯。别管这是不是一群水匪,但看这些人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很卖力。联想到去年这个时候这帮人攻打仪凤门,朱标一边忌惮临阳侯,一边想着朝廷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这些官员们像这群水匪一样干活卖力呢?


    朱元璋又问:“其他几家都是谁家?”


    周王回答:“三楼中间的是沈家人,就是沈万三的后人。”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问朱标说:“《三国志》里面怎么评价袁术的?”


    朱标回答:“冢中枯骨。”


    朱元璋说:“事儿了,沈家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三楼边上的是谁?”


    周王回答:“江南富商陆仲和,刚才曹胖子他们说这陆家坑过这群太湖水匪。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碍于江湖道义报复不得。”


    “哦?”朱元璋问:“老张那人精得像猴一样,他们是怎么坑的老张?”


    “早年他们太湖水匪还没现在这么庞大,陆家是江南有名的富商,土地很多,也做通番(海外贸易)生意,让太湖水匪给他们运货,最后倒打一耙说是偷了他的货,非要让临阳侯他们卖身抵债,临阳侯不同意,然后派家丁把人给打了一个半死,把水匪给抢劫了。


    后来听姓曹的说水匪拿他家没办法,毕竟人家是大地主,和前元官府勾结,又豢养了很多家丁和打手,甚至能用钱让前元水军去剿匪,临阳侯他们当时也确实怕了,就备了厚礼托人说话,后来约定双方互不为难,更不能加害。”


    周王说到这里,跟朱元璋说:“姓曹的说这陆家富可敌国,八成这餐具会落到他家。”


    朱元璋和朱标都没说话。


    周王在“二百一十五万,还有人高于二百一十五万吗?好,三楼地字一号雅间出价二百二十万,还有人高于二百二十万吗”的背景音里面对朱元璋说:“这个地字一号雅间里面的是个盐商。地字二号雅间里面是一个海商,也是在前元时候做通番生意发家的,刚才买了一千石的糖,想试试做糖生意。刚才叫价现在宴席旗鼓的那些是徽商。”


    这时候餐具的价格被沈家和陆家抬到了三百万两,整个大堂都安静了,静静地等着看这套餐具花落谁家。


    这玩意太贵了!


    大家都觉得这两家人疯了吗?


    薛钦叹口气,跟广智大师说:“我一直觉得我薛家富豪,看看人家,都能出得起三百万的现银,这是我全家家产的三倍啊!”真是人比人眼红死人。


    广智大师说:“你以为这是他们买回去自家用的吗?这是买了送给胡相的。听说,听说啊,你别乱说。”


    薛钦立即说:“大师,您放心,我对这些小道消息向来是不信的。”


    广智大师小声说:“前几年皇上不是说片板不能下海吗?前几日听说宫里的口气松动了,要召临阳侯回来,让他镇守海疆,批准一些商号出海接着做海上的生意,大概是想提高税收填补国库。海上生意多赚钱你是知道的,这两家八成是收到消息了。万家眼看着要没落了,势必要抓住这个机会。陆家也想抓这个机会,谁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所以就拿这玩意去求胡相。”


    广智点头:“是啊,别说三百万,就是五百万也要花,这五百万的利润不到五年就赚回来了,失去了机会一两银子的好处都占不到。”


    薛钦点头:“是啊。”说完对着广智大师拱手:“多谢指点。”


    广智大师说:“穷有穷的办法,富有富的门路。我与你父亲相交这些年,和你的关系也好,我送你一个消息。”


    “您说。”


    “宫里想组皇商。”


    薛钦瞬间明白了这消息的含金量,立即说:“这里人多,我给您磕头不方便,回头必重谢您。”


    广智笑着不在意地说:“我不过是告诉你一个消息,你能选上靠的是自己的能耐。与我没太大的关系,不用重谢。”


    这时候高台上的人喊着:“四百四十五万,还有比四百四十五万高的吗?好,五百万!还有比五百万更高的吗?”


    整个现场静悄悄的。


    二楼雅间里面太子妃和周王妃站在马皇后和郑道长身后看着大堂,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的商品买卖过程都很快,没人出价后立即成交。最后这一桌餐具台上的人没再咄咄逼人一般地催着出价,似乎再等另外的竞拍者反复斟酌。


    过了一会,台上的人问:“还有比五百万更高的吗?五百万第一次!”


    整个清江楼静悄悄的。


    “五百万第二次。”


    三楼中间喊出报价“五百五十万。”


    三楼边缘的包间喊出报价:“六百万!”


    台上主持人问:“有人超过六百万吗?六百万,有人超过六百万吗?”


    这些三楼中间的雅间静悄悄的。


    高台上的主持人喊:“六百万,第一次!”


    过了一会,他再喊:“六百万,第二次。”


    大家期待着三楼中间的雅间再出价。


    这时候三楼雅间说:“稍等,我们再商量一下。”


    主持人说:“给各位一刻钟时间。”


    二楼侧边栏杆处的周王立即站起来,跟朱元璋说:“爹,我去看看。”


    朱元璋点头。


    周王急匆匆下楼,因为后台很多货物都被清空了,这里只有大量来往的跑堂小二和各种账房先生,周王带着自己的太监绕开这些人和地上堆着的散落银子,急匆匆去找曹胖子。


    “姓曹的,你不是说不能等吗?怎么给了他们一刻钟。”


    曹胖子正坐着看一盏玻璃绣球灯,看到周王过来赶紧站起来。


    “王爷,这下热闹了。刚才盐商和万家坐在了一间房里,现在徽商和陆家勾搭上了。再往下出价就不是一家人了,而是一群人。”


    “一群人?”


    曹胖子心想皇帝的傻儿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谁是会买几百万银子的餐具用啊,这餐具绝对是用来送礼的。一家人送是送,一群人合着买独一无二的东西送上去不也是送吗?


    说完曹胖子低头摆弄起这个玻璃绣球灯了。


    周王看到这灯问:“你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哦,刚送来的,本来是打算拿来给那套餐具当个添头,人家都出几百万银子了,不送个东西心里过意不去。可我看着这餐具八成要落入陆家这群王八蛋手里,就不送了,等会儿给我们大姑娘拿去当玩具。”


    周王说:“你可别贪心,见好就收吧,小心他们叫价高付不起钱,最后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曹胖子这会高兴,就说:“您放心,我们晓得。”


    周王对着身边的太监抬了一下下巴,这太监悄悄地出去了。


    没一会这太监到了二楼,来到了朱元璋身后。


    朱元璋身边站着毛骧,在太监来的时候他们君臣就在说着什么。周王的太监把消息传给了朱元璋身后的太监,朱元璋身后的太监悄悄地来到朱元璋身后把周王得到的消息说了,随后退了下去。


    朱元璋对周王传来的消息不太重视,因为他的消息和毛骧的一样,毛骧的消息更全面,更翔实。


    本来是竞争关系的四波人,没想到突然之间两两结成了同盟。


    朱元璋跟朱标说:“有意思。”杀头名单上又多了一排人。


    朱标点头。


    朱元璋问毛骧:“你说这套餐具能卖多少钱?”


    毛骧回答:“臣不敢说,不过他们几户人家准备的钱加在一起有两千万两。”


    朱标跟朱元璋说:“这套餐具不会超过一千三百万。”


    朱元璋这时候除了生气还有一个感觉,就是像做梦一样。


    他已经知道这套玻璃的成本多少钱了,起拍价格二十万他都觉得过分,如果真的超过一千万,他觉得除了在梦里,别的地方也不会发生。


    毛骧说:“上位,太子爷这话说得对。这套餐具值多少钱就要看这些人手里有多少钱。”


    朱元璋看他一眼:“就你聪明!就你知道得多!”


    不该你插嘴的时候插嘴!


    朱标对着毛骧摆手,说道:“紧盯着些,不管是七百万还是一千万,都要给朝廷交税,回头看着这些人交钱,要不然蓝玉和傅友德这些人的辎重还没着落呢,可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毛骧应了一声急匆匆回去了。


    马皇后跟郑道长也在说:“这七百万不少了,这些人还能再凑钱吗?”


    郑道长回头看了看榻上躺着的麟子,麟子的睡眠质量超级棒,这时候就是打雷也叫不醒她。纵然这场拍卖有别人忙前忙后,她在其中也有不可小觑的功劳,回头算佣金,她必然能弄到不少。


    如此大的功劳,如此多的钱,让麟子一下子变成了一条肥鱼。


    郑道长忧心忡忡地说:“这么多钱,这不是好事儿啊!”


    马皇后以为她说的是楼上几家竞拍的人家,点头说道:“姨妈,你说得对。”


    这时候秦淮河两岸还有很多人强撑着精神听消息,快马各处报信,说是有人出价七八万,如今叫价暂停,等着下一轮厮杀,这下子秦淮河两岸瞬间轰动。


    七百万,朝廷奖金三年的赋税啊!


    如果给一户人家花用,七百年都花不完这么多钱啊!


    这下整个秦淮河两岸的百姓都翘首盼着最终结果。


    曹胖子这边也是有谨慎人,和他说:“这几户人家来的时候验资,每家金银和宝钞算起来才有二十多万,他们嘴上叫得痛快,万一最后不交钱,咱们就算是全扣了他们的银子宝钞,比较起这几百万来说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而且现在最怕的是收一堆宝钞。”


    这人碍于周王在场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


    和真金白银比起来,宝钞就是纸。朝廷这些年入不敷出是怎么解决的?当然是印钞啊!


    以至于现在有识之士都怕宝钞泛滥,但是朱元璋父子完全没想到宝钞泛滥带来的危害,如今没钱就印宝钞已经成了朱元璋解决没钱问题的路径依赖了。


    曹胖子点头,虽然他觉得不会流派,就如这位兄弟说得这样,万一对面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呢?


    这时候一刻钟结束,重新竞拍,在刚才七百万的基础上接着出价。


    两个雅间里面一直打擂台,从七百万一直涨到一千四百五十五万,最终被陆家拍下。


    全场的人长舒一口气,随后就是热烈大喊大叫,高台上的玻璃餐具被珍而重之的装进锦盒里面带到后台去让买家检查。


    随后清江路开始给大家送消夜,而这套餐具被检查后立即送到了胡惟庸的雅间,别人的消夜是一碗鸭血粉丝汤,他面前是一桌奢华的酒席,而桌子上盛酒菜的就是这套玻璃餐具。


    胡惟庸非常满意,这套餐具不仅有酒杯还有茶杯,碗盘碟子各种类型都有。他端着茶杯,举起来在灯光下欣赏茶水的颜色,非常满意。


    而陆家的家主陆仲和红光满面地从胡惟庸的雅间里出来,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兴奋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回雅间的时候甚至对着沈万三后人的雅间门冷哼了一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昔日沈万三为江南巨富,如今这江南巨富轮到他陆仲和了。


    吃了消夜喝了茶水,参与竞拍的人缓缓撤出去,这十六楼随处可安歇,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朱元璋和朱标没有动,刚才的热闹是好看,但是接下来把银子收到仓库里才是大事。


    朱元璋对赶来的毛骧说:“去把那套餐具的钱扣下来,别的钱一概不动。就告诉那群水匪:老张要是不来,这钱他们也别想拿走。”


    毛骧立即领命而去,朱元璋站起来去找马皇后。


    后台的曹胖子面对着来扣押银子的毛骧倒是没特别生气,因为他们心里有应对这些事情的办法。


    拿到手的要及时落袋为安,没拿到手的,要积极索要,如果真的要不出来,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回头自然能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这时候苗婶子来到雅间门口,从榻上抱起了睡得像小猪一样的麟子,郑道长也要离开,马皇后送她到门口,大家遇到了朱元璋父子。


    朱元璋说:“姨妈别走了,孩子睡着呢,先放这里,等天亮醒来了再回去。”


    郑道长说:“我们家麟子是个女孩子,哪有在这里过夜的道理。何况榻上还是个男孩子。”


    朱元璋看着她带着苗婶子走了,忍不住跟马皇后说:“你姨妈的脾气还这样,这马上要天亮,两个孩子凑在一起都快睡一夜了,这会儿说起这话来,她也真能说得出口!”


    王三引导着郑道长和苗婶子上了马车,这马车是租人家的,刚进车里,郑道长就看到马车里挂着的玻璃绣球灯。


    她立即问外面跟车的王三:“里面挂着的灯是哪儿来的?”


    王三说:“是剃头给我的,说是小玩意,让大姑娘带回家玩儿。”


    张剃头一直在后台忙活,郑道长差点忘了他。


    苗婶子搂着麟子,跟郑道长说:“这东西很贵啊!”她也看到了那套餐具卖一千多万,一千多万啊!


    苗婶子头一次听到这么多的钱。


    郑道长忧心忡忡,直接把灯摘下来一口气吹灭了。


    “回家吧!”回家好好想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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