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次日:……


    早上麟子睡的饱饱的,眼睛没睁开就伸个懒腰,等舒展过筋骨之后,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趴在她枕头边的朱雄英。


    麟子伸出小胖手推他:“走开走开,你怎么能爬到人家姑娘的床上呢,你是男孩子,走开啦。”


    朱雄英笑着下床,跟麟子说:“妹妹,快起来,我等着你吃早膳。”说完跑了出去。


    钱嫂子拿着麟子的衣服走来,麟子不高兴:“人家是大姑娘,以后别让他大小伙子进人家的房间!”


    “记住了”钱嫂子笑着说:“这也才四岁,就开始讲究了?”


    麟子哼了一声:“我就是一岁也要讲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对了,我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在清江楼吗?”


    钱嫂子说:“快天亮的时候回来了,道长说不要叫你,让你多睡一会儿。”


    说话间麟子应穿好了衣服,下床穿了鞋子跑出房间,就看到朱雄英在院子里玩耍。


    麟子问:“雄英哥哥,你今日不去上学吗?”


    朱雄英回答说:“今天不用去,明天就要回去读书了。”说完跑来拉着麟子要带她去洗脸。


    两人在一起洗脸,麟子是自己洗脸,但是朱雄英让太监帮他擦脸。麟子看了说:“雄英哥哥,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听过呀!”


    “你自己的脸不洗,何以洗天下”?麟子说完之后转身跑了。


    朱雄英惊愕,他连忙上前拉住了麟子。


    “妹妹?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跟你爷爷学习啊,你看朱爷爷那个时候是不是要自己在外边打拼,哪里像你这样娇生惯养。自己有手有脚,能做的事情就做,不能做的事情再找人家帮忙。”


    说完麟子笑嘻嘻地跑屋子里面去了,边跑边甜蜜蜜地喊着:“祖祖,我起来啦!您昨天怎么不叫醒我?我昨天肯定错过了很多大事。”


    马皇后在屋子里陪着郑道长说话,听了笑着跟麟子说:“你既然说大事了,那你猜猜昨天那套餐具卖出去多少钱?你要是猜对了,今天奖励你一个大肉包子,你要是猜错了那个鸡蛋就要让给我吃。”


    麟子笑着答应:“既然是马奶奶亲自和我赌,我不答应岂不是不好。我猜,肯定是五百万。”


    这个数目还是往高了猜的。


    朱雄英追了进来,说道:“妹妹你说得少了,再往高了猜。”


    麟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少了?”


    她试探地说:“六百万?”


    马皇后摇了摇头,朱雄英说:“妹妹,你不妨把胆量再放大点。”


    麟子看着郑道长:“祖祖,马奶奶和雄英哥哥是一家的,我不信他俩的话我信你的。你说我猜得是多了还是少了。”


    郑道长看了看马皇后祖孙两个,说道:“你马奶奶和你雄英哥哥没骗你,确实猜得少了。”


    “八百万?”麟子觉得这个数目非常非常多,已经超出了自己预估极限。“不猜了不猜了,我那个鸡蛋不吃了,我都已经猜了好几遍都没有猜中,你们直接说吧。”


    当得知是一千多万两的时候,麟子的反应是:“买这东西的人疯了吗?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就摆着好看,花这么多钱买这个东西,难道就为了好看?”


    麟子两辈子都不了解有些人对奢侈品的追求为什么如此狂热。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麟子立即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始期待起这次自己能拿到多少钱。


    早饭后麟子和朱雄英一起出去玩儿,这时候整个应天府都在讨论着这次的扑卖,特别是那套餐具,真的是卖出了天价,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河边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买下这套餐具的陆家也成了所有人嘴里的谈资。


    麟子在一边听着,问朱雄英:“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大家说沈万三家的聚宝盆被陆家弄到手了,不知道聚宝盆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在所有人的嘴里都说得煞有其事。要不然解释不清楚为什么陆家能拿出一千多万两银子来买一套餐具。


    朱雄英回答:“有没有聚宝盆我不知道,昨天你睡了没多久,我也睡着了,所以晚上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今天早上我醒得比你早,我知道陆家和其他一些人联手买下了餐具。”


    “联手?”麟子突然明白,这么贵的东西陆家也不可能真的拿来用,买下这个东西,除了麟子以为的立棍之外,另外一个作用就是当敲门砖。


    麟子以为这样有价值的一套餐具,到时候必然是那些权贵们争抢,是这些权贵们为了树立在朝廷中的地位而争抢这一套独一无二的东西没想到最后下场的居然是江南富人。


    麟子忍不住咋舌:“这些人好有钱呀!”


    朱雄英坐在河边使劲儿点头:“今天早上我爷爷和我爹也是这样感慨。”


    麟子为这些人默哀了一下,被老朱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朱雄英说完问麟子:“陆家是没有福气享用这套餐具的,妹妹你猜一猜这套餐具最后被谁得了去?”


    麟子笑嘻嘻地说:“这还用猜吗?必然是胡惟庸了。”


    朱雄英笑着说:“大胆,你居然敢直说胡相的名字。”


    麟子说:“名字就是用来叫的,我为什么不能说,难道我说了胡惟庸就要治我的罪?大不了我再去衙门里面告一回。”


    如果说以前的老朱能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容忍胡惟庸,这下是彻底忍不了了。


    麟子问:“胡惟庸作为功臣,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给朱爷爷出谋划策?”


    朱雄英点头,作为继承人,不仅要读书读得出彩,还要对家族的发家史铭记于心。胡惟庸李善长这些人的功绩他是知道的。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以往的君臣关系再融洽,此时已经不在皇帝的考虑范围内了。


    朱雄英随后说:“妹妹,如果胡惟庸真的找你的麻烦,你也真的去衙门里告状,他的下场和你外祖父差不多,胡家的结局比你外祖父家更惨。”


    王庭旻是贪官,他自己被剥皮揎草,家族数代人的积累,都一朝消失,全部充入国库。而胡惟庸不一样,他一旦倒台,他九族都脱不了干系。相比较而言,王家的下场好多了。


    朱雄英嘱咐麟子:“你千万别卷进来了这次能牵连十几万人,这十几万人的业力不是你能背的。”


    麟子问:“你这词儿是从哪儿听来的?”


    朱雄英回答:“我爹那里啊,今晚上我醒来后听见我爹和刘暻说话。刘暻说这次业力深重,不让我爹插手。”


    麟子感兴趣地问:“刘暻找到办法扳倒胡惟庸了?”


    朱雄英看看周围,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家都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没人留意到他和麟子。就算是留意了,他和麟子身边有一群人,这些路人也没法靠太近。


    朱雄英说:“嗯,就是昨日的陆家,用陆家牵连胡惟庸。这样有两个好处,一,陆家的庞大家产就能充入国库,二,还能扳倒胡惟庸。这两个好处我爷爷都想要,毕竟国库空荡荡,各处都在花钱。”


    麟子听这话就能明白,刘暻已经劝动朱元璋父子了。


    既然如此,不如看着看看高手过招是什么样子的,再看看刘暻能不能全身而退。


    太阳照在大地上,麟子突然想去清江楼前面看看。就说:“雄英哥哥,我们一起去清江楼吧!”


    “去那里干吗?”


    “我想去看看。”清江楼作为麟子这辈子的一个人生节点,麟子想去看看,去品尝一下自己的成功,然后再今天享受人生胜利的得意,过了今天就抛下这次成功,大踏步向前走,去开创下一个人生节点,让自己一辈子都过得精彩,避免自己碌碌无为。


    朱雄英一口答应,让人跟马皇后和郑道长说一声,两个小孩子手拉手往前走。


    路上朱雄英说:“妹妹,我知道了。”


    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摸不着头脑:“什么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要是什么都不干,自己都废了。我爹有时候都自己做事,我爷爷和奶奶还在宫里种庄稼,我也要劳其筋骨。”


    麟子早上这么说目的是让朱雄英讨厌她,没想到他居然这反应。麟子有些意外,想了想说:“你不要往我床上去,我以后是大姑娘了。”


    “好!”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嗯。”朱雄英疑惑地问:“你还让和你讨价还价吗?”


    麟子立即摇摇头。


    两人带着一群人走到清江楼外,就看到好多人排队。就有侍卫去打听,就听说清江楼做生意,每人交十个大钱能进入看看昨日拍卖大堂。如果有人愿意交十两银子,就能去大堂模拟一下运气的扑卖。


    麟子目瞪口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清江楼真的会做生意!


    麟子问:“他们真的放开了让人参观?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买卖?”


    侍卫回答:“就一天。别看来玩儿的人多,实际上不赚钱,他们清江楼往日一天的买卖比这个赚钱。听说是他们昨日上下累了一天一夜,今日实在没法打起精神,又不能不做买卖,才出此下策。”


    侍卫们问朱雄英:“小爷,还进去看看吗?”


    朱雄英看着麟子,麟子摇头:“我就在外面看。”


    车大蓬和王三赶紧把小马扎摆好,两人又张罗着吃的喝的。麟子本来就背着葫芦,表示自己有水。就在他们刚找好地方坐下看热闹的时候,张剃头就急匆匆来找麟子。


    “大姑娘,快回家看看。曹堂……”他看到这里有这么多的朝廷鹰犬立即自动消音,说道:“曹先生来找您。”


    “找我干吗?”


    “曹先生说来给您送钱,他们已经把钱算清楚了。”


    “真哒?”麟子兴奋地站起来,没想到曹胖子真的迅速,她兴奋地说:“知道啦,我要赶紧回去。”


    说完麟子撒丫子就跑,已经把朱雄英忘到脑后了。张剃头也很高兴,因为昨日一番辛苦,他也分了一些辛苦钱,昨日已经让他爹拿走了。无论什么样的家庭,只要进一笔钱,全家都高兴。


    想剃头拉着麟子,在她面前蹲下,说道:“大姑娘,凭着你的两条小短腿跑到什么时候啊,我背着你啊。”


    麟子立即趴在张剃头背上,张剃头背着麟子站起来就跑。


    车大蓬也立即蹲下来,跟朱雄英说:“小爷,快来奴才背上,咱们追他们去。”


    朱雄英立即趴在车大蓬的背上,他们一前一后往贡院街跑去。


    这时候曹胖子已经站在郑道长面前赔罪了。


    “去年七月份晚辈见过您,那时候差点酿成大错。”


    郑道长知道他说的是去年胡公子纵马撞着自家牛车的事情,就说:“也不怪你,又不是你撞的。我们家反而因为你我们发了笔横财。”


    曹胖子再三谢了郑道长,随后说:“听说您家里今年准备盖房子?晚辈今天来就是给您家送钱来的,希望这笔钱能赶上您用钱。”


    说完把账本拿出来。


    马皇后本来陪着坐,看了这场面立即说:“姨妈,我那边还有事,先回去一趟,等会来陪您说话。”


    谁家算账的时候外人会厚着脸皮在场。


    马皇后立即带着人避开。


    郑道长问:“我们家麟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你们看着给几个子就行了,怎么反而拿出一本册子来?”


    曹胖子说:“咱们都是账目清楚,每一笔都能查,再好的关系也架不住糊涂账。而且大姑娘也不是动动嘴皮子,我们上下都感谢大姑娘呢。”


    曹胖子没说客套话,这次让他们发了一次横财。去年六百万银子花出去后,水寨上下也确实过了一段拮据的日子,想着想要缓过这口气最少要五六年,没想到这一次拍卖让他们直接从拮据到暴富。


    这里面功劳最大的就是麟子。


    所以曹胖子留足了应天府贪狼堂和麟子的银子外,其他的银子今儿一早就通过各种办法运输出去。


    郑道长说:“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们给我们麟子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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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错别字请在评论里留言,我会找时间修改。


    最近半个月上午没办法更新,都放在晚上。


    爱你们,最近半个月我尽量多更新,至少会保持日更。


    明见!


    第112章 暴富:………


    曹胖子把账本递上去,郑道长接着,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记账,郑道长也没心思看,直接翻到最后。


    经过核算,给予麟子的报酬是二百七十余万两。


    郑道长皱眉问:“你这是算错了吧?”这数目太大了!


    曹胖子以为她嫌弃钱少,立即解释:“郑道长,您听晚辈说,这钱没算错,晚辈当初和大姑娘约定是抽取卖货数目的十分之一。是,那套餐具是我们占了大姑娘的便宜,没有大姑娘拿出来的这套餐具,我们也不能多赚一千多万,只是这一千多万我们还没拿到手,一旦拿到手后,我们按照事先的约定,会给大姑娘三分之一的货款。”


    郑道长惊呆了:“你的意思是说,她还有一笔钱没到?”


    “是,餐具钱被朝廷扣押了。放心,就算是拿不回来,我们回头也会给大姑娘补上,只是这钱数目巨大,一时半会是没法一笔全拿出来。要每年给一部分,这个回头晚辈和大姑娘说明白。”


    郑道长头疼,靠在椅背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曹先生,我不是说这钱少,我是说这钱多啊!”


    说到这里郑道长坐直了身体和曹胖子说:“曹先生也是混江湖的,这世上人心如魑魅,隔着肚皮谁知道对方怎么想?她年纪小,小小年纪持金过闹市,早晚会被人盯上,所以钱多不是好事儿。”


    曹胖子了然地点头:“您说得对。可是我们也是有规矩的,该给的是一定要给的,如果不给他,那么其他兄弟知道了之后该怎么想?别人就觉得我们私吞了兄弟们的钱,到时候如何树立威信?”


    郑道长说:“这钱还如之前那一笔,你们替她收着。”


    “以前也不过是几千两,收着就收着了。现在是几百万,您老人家知道这几百万有多少吗?我们这么多人,辛苦了这么多年,也才积攒下来了六百万两啊!这钱我们不敢替她收着,这样吧,过几日我们大当家的来,您和他说。而且买餐具的钱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收回呢。所以这事儿不用着急。”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想了。


    郑道长点了点头。


    曹胖子接着说:“我们这次收了很多宝钞,这玩意儿不能存放,放的时间越久越不值钱。您看到时候给大姑娘三十万宝钞如何?剩下的全部给成金银。听说您家要盖房子,这三十万两您拿去用了反倒是好事。”


    郑道长一瞬间已经想好了这二百万的钱该如何花。最好的办法就是买房置业,以前总嫌弃秦淮河旁边贡院街口的这套房子距离秦淮河太近,实在是太吵闹,这个时候有二百万两银子在手,想买别的地方可挑选的余地比较大,倒是从容了许多。


    而且剩余的钱财还可以接着在北平方向置办产业,到时候北平的庄子连成片,麟子也是个有房有产的人了。


    可是郑道长为人谨慎,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麟子被人吃绝户。这个时候如此大张旗鼓的置办家业想不被人惦记上都难。所以思来想去,郑道长摇头说:“宝钞越来越不值钱,这种事情我是知道的,这个时候价如白银,想要等同于一张废纸也要一二百年之后,我们家麟子就算长寿也活不到一二百年之后,所以这个时候守着一堆宝钞也不算是废纸,关键是这些宝钞便于藏匿,适合我们这样的人家。”


    曹胖子觉得郑道长说得有道理。


    曹胖子想了想说:“道长您思虑得太远了,无论在什么时候还是金银靠谱,而且大姑娘不可能一直都这么小,将来年纪大了有孩子了,难道要传给孩子们一堆废纸?”


    郑道长将要说话,门口传来了麟子叽里呱啦的笑声,这声音由远及近,笑声中还带着一些得意:“追不上我,你们都追不上我。”


    张剃头背着麟子赶快进门,麟子大喊着:“关门,快点关门,不要让雄英哥哥进来。”


    朱雄英就差一步被关在了门边,他拍着大门说:“妹妹咱们一起玩呀!”


    麟子在门的这边喊:“输了的人只配吃闭门羹!”


    “你刚才又没说。”


    “我现在说的。”


    “你耍赖,你是小狗。”


    “我就是小狗,汪汪汪,你能把我怎么样?”


    院子里面的麟子得意扬扬地叉着腰,而。院子外面的朱雄英看到马皇后的太监往这边来。


    马皇后的太监哄着朱雄英:“小爷,娘娘有事情吩咐您,您先回别院一趟。”马皇后考虑到别人家里正在算账,觉得让自家小孩子跑去玩耍不太合适,于是就先把人给哄回来。


    朱雄英点点头,刚想和麟子说一声,但是考虑到麟子刚才耍赖,他于是起了小小的报复心思,故意不告诉麟子,带着人静悄悄地走了。


    院子里面的麟子还在得意,等了一小会儿听不到外边有动静,便悄悄地跑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咦,雄英哥哥呢?


    麟子看着大门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心想小伙伴果然读书了,已经知道了虚虚实实的手段。不就是躲在门外不弄出一点动静,让自己好奇打开一道门缝往外边看吗?


    这样哄开门的小技巧压根儿不用多想,麟子自信能够见招拆招。


    她转身蹬蹬蹬上楼,准备从二楼观察外边的那群人,顺便再好好地嘲笑他们。想到能够居高临下地嘲笑朱雄英,麟子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就在她家上楼的时候,郑道长看到她在院子里面乱跑,就说:“上楼干什么?快过来,曹先生等你半天了。”


    麟子这才想起来张剃头刚才说曹胖子要来给自己送钱。


    麟子这才放弃了嘲笑小伙伴的想法,赶快说了一句:“等等我,我马上就好。”说完跑到门口打开大门招呼着朱雄英进来:“雄英哥哥,快来!”


    然而门外空无一人,麟子的笑容定格在脸上,伸出脑袋对着左右看了看,果然还是空无一人。


    麟子纵然知道朱雄英身边有很多侍卫宫人,一起消失绝不是遇到了麻烦,可能是他生气走了,可是一瞬间麟子还是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她自己说不清道不明,不知道这种失落到底是基于什么理由出现的。屋子里面郑道长再次叫了一声:“麟子快来,曹先生等你半天了。”


    麟子关上门:“我来了。”


    朱雄英心里面还惦记着等会儿找麟子妹妹一起玩耍,所以在见到马皇后之前,他还不断地询问太监:“奶奶有什么吩咐?要让做什么事情”?显得有些着急。


    太监笑着说:“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周王殿下来了,正陪着娘娘说话呢,要不您也过去陪着说一会儿?”


    “好吧。”朱雄英的年纪虽然是个儿童,然而不能把他当作等闲儿童看待。他有着敏锐的洞察力,由于在皇宫中出生长大,因此考虑事情的时候也会往朝局方面想。


    朱雄英觉得五叔这个时候来找奶奶,八成是因为五叔舍不得奶奶,毕竟五叔快要去开封了。虽然周王出行并不会太累,然而山高路,余生见一次少一次,这样感情上的摧残哪怕是亲母子也不能释怀。所以朱雄英就觉得该在外边等一会儿,等里面情绪平复了再进去。


    然而马皇后母子两个说的绝不是周王就藩之后的事情,更不是离愁别绪。周王是被朱元璋指派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为了找麟子借钱。


    找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女孩借钱,周王自己都觉得这话说不出口,所以只能来找马皇后,想让马皇后出个主意。


    马皇后听了顿时觉得哭笑不得:“虽然昨天的事情热闹,但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拿到多少佣金?你们父子几个也真能想得出这主意来,我都替你们脸红。别说让我出个主意,回头遇到你们姨婆一口唾沫啐在你脸上把你赶出门来,你可别怪为娘不提醒你。”


    “您误会了,这不是巧取豪夺,是正经打借条借钱。我爹他们算过了,她那二百多万两银子盖园子是用不完的,而且这么大一笔钱留在她的手里,回头被人家惦记上怎么办?这是一条大肥鱼,谁不想上来咬两口?”


    马皇后也是刚刚从儿子嘴里得知了这次的佣金数量,听了儿子的话。觉得其中几句说得也是有道理的,便轻微地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


    周王赶快接话:“这笔钱虽然没利息,而且十年后才还,但是说起来借给朝廷比让那些亲戚们搜刮去好得多。今年不是个好年份,如今四月份过去,春天也就结束了,各地的雨水开始变多,汛期也到来了,这二百万两银子绝不是为了从她手里哄钱,而是实实在在有需要的地方。”


    马皇后还是觉得自己张不开这嘴。


    看到马皇后为难,周王立即说:“娘,这事您知道就行了,儿子这会儿先去隔壁看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王离开之后马皇后站起来,到了门边扶着门框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皱眉:


    这父子几个真的是异想天开,都不知道这群人脑瓜子里天天想的是什么!


    怎么把主意打到了一个小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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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所有人和麟子一样一夜暴富。


    明见。


    第113章 处置


    周王朱橚并没有立即去麟子家里,他知道这会曹胖子在郑家算账,人家钱没拿到手,这时候去借不合适,也显得太急迫了,就和朱雄英说起话来。


    朱橚的学问不差,比他上面的几个哥哥在学问方面更优秀,但是他没有继续做学问,而是选择学医。这在当下极少有人知道,尽管朱橚并没有在医学这方面开始崭露头角,但是他的学问教导这时候的朱雄英是足够的。


    马皇后看到他们叔侄两个在说话,转身回去,开始思考借钱这件事。


    这件事绝对办不成,马皇后清楚郑道长的脾气。想到郑道长的倔脾气,马皇后心里叹息起来。心里想着:难不成麟子这孩子是有些大福气在身上?她要用钱的时候,这钱就来了。


    这让谁想都觉得太神奇太不一般。


    这时候被马皇后想着的麟子乖巧坐在曹胖子跟前,曹胖子翻着账本给她看,顺便讲一下拍卖之夜的盛况。


    麟子大呼遗憾,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熬夜,这身体也太好了,一点失眠的苦恼都没有,沾着枕头就睡。


    曹胖子说:“这主意好,要是一年来一次,那就更好了。”


    麟子摇头:“往后是挣不到这么多钱的。你觉得好,别人也觉得好,难道就没人学吗?你等着看吧,过几日苏州扬州也会有这样的扑卖。天下的钱都是有数的,攒银子不容易,花银子就格外小心珍惜,这次把江南的浮财一扫而空,接下来几年江南是没太多闲钱给你们赚的。”割韭菜也要等韭菜长大,不能嘎掉韭菜根啊!


    “大姑娘说得有道理。”曹胖子说完笑起来:“这次这么赚钱,朝廷就动了心思想明年再卖一次,明年就不带着咱们了。”


    麟子皱眉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曹胖子提醒麟子:“大姑娘,在这里摁个手印,银子咱们准备好了,你说放哪儿?回头给你送去。别的兄弟这两天陆陆续续带着银子走了,我还要在应天府,一来是找机会把那套餐具的银子要回来,二来是等着大当家。”


    “太舅爷真的要来?”


    “肯定啊,皇帝老儿都请了,不来岂不是怕了他。大姑娘,咱们是江湖儿女自当守着江湖规矩,这时候不能怂,要是大当家怂了下来,咱们整个水寨都抬不起头挺不直腰杆,日后各路豪杰都要拿眼角看咱们。”


    在一边坐着没说话的郑道长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曹胖子。


    人家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麟子长大了绝非池中物,她缺的是长大前的靠山。


    郑道长此时真的考虑将来让麟子跟着这些人,然而生活经验丰富的郑道长不会把心里的打算和盘托出,比较再好的地方也会出现坏人,她只冷眼看着,这种大事不是一两天就能办成的。


    麟子这时候已经在考虑银子放在哪里合适。二百七十多万两的银子折合成麟子熟悉的重量在一百吨上下,因为这时候的银子纯度不高,所以体积大概在十五立方米,也就是说,这银子的体积赶上一个货车的车厢了。


    麟子发愁啊!


    看着麟子抓耳挠腮的烦恼样子,曹胖子笑起来,这真是幸福的烦恼,不是谁都能因为银子没地方放而苦恼的。


    他给麟子出主意:“大姑娘,刚才道长说了,说这钱对您而言有些多,在您手里犹如小儿持金过闹市,不管是放在哪儿都不安全,我给您二位出个主意,您二位看一下行不行。”


    郑道长说:“曹先生请说。”


    “放在钱庄里如何,丰源钱庄,保管给您看严实。”


    郑道长问:“曹先生认识那钱庄的东家?这家钱庄可靠吗?”


    麟子拉了一下郑道长的衣服:“祖祖,这钱庄还没影子呢,他就是随口一说。”


    曹胖子笑着点头:“道长,在下虽然随口一说,可是我们水寨也在筹划这个钱庄,我们都是做生意的,往来银钱先是要安全,再图一个方便,虽然各处都有钱庄,但是毕竟不是自家生意,不太信任他们。如今有了本钱,这钱庄生意也能做了,这银子要是放在我们这里保管给大姑娘看好了。”


    郑道长很心动:“既然如此,就托给你们看着。我刚才想了,这里的房子毕竟小了些,想买一处大房子。而且城外苇塘村那边的房子也要推倒重盖,这段时间要用的钱估计在五十万两上下,你们给宝钞吧,剩下的银子你们给看护好,我们也不让大伙白干活,必有重谢。”


    “您这就客气了,说真的,钱庄还没开张您二位就放了二百多万在钱庄,我们堂上下甚是感激。”曹胖子把账本合上,就说:“我这就让人送五十万的宝钞来,剩下的先藏着,过几日我们大当家来了请大姑娘一起去看银子。”


    麟子和郑道长一起送曹胖子出门,回来后麟子就问:“祖祖,真的要买房子吗?”


    郑道长点头:“有些钱到手了要立即花出去,你是没什么亲戚,要知道在别人家里,一旦家里有钱了,亲戚就要上门借钱。把钱花了,就有借口堵住他们的嘴还不得罪人,要知道宁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买房置业是最好的借口,回头我让王三和陈大带着宝钞去北平,多置办几个庄子。”


    “啊?”


    郑道长说:“再置办一个好一点的宅子。再去买些护院家丁,这日子就过起来了。”


    “啊!”


    麟子瞬间觉得自己从一个小可怜变成个小肥猪。


    “祖祖,我怎么觉得银子多了不太好啊。”


    郑道长低头看她,笑着说:“你才发现啊!”她说完对外面喊:“剃头,你和王三你们进来。”


    张剃头和王三在门槛外站住。


    郑道长说:“王三,回头你和陈大你们去北平,我给你们十万两银子,你们看看那边有什么好地方没有,再置办些庄子。”


    王三躬身应下:“是。”


    郑道长跟张剃头说:“剃头啊,你留在应天府,家里要盖房子了,你年轻力壮,你留在家里张罗。顺便再去找牙行问问,看哪里有合适的宅子卖,这里太小了,姑娘慢慢长大,你们这些男仆不能再这么大咧咧地在院子里出入,还是要找个大宅子才行。”


    张剃头应下,立即说:“我这出去找人问问,下午回来跟您说。”


    郑道长点点头,张剃头出去了。


    没一会五十万宝钞送来,足足三大箱,看着这些钱,郑道长跟麟子说:“这几日就住在城里,先买宅子搬家,等到夏天了再说盖房子的事儿。”


    麟子问:“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拖到夏天?现在不已经是夏天了吗?”


    “现在麦子都抽穗了,这世上最大的事情就是收粮食,这会那些能工巧匠都等着收粮食呢,谁来给你干活?”


    麟子赶紧点头,这意思是等麦子成熟后再盖房子。


    这时候外面苗婶子来到门口说:“道长,周王来了。”


    郑道长立即说:“快请进来。”


    周王带着太监来了,还带了不少水果。他坐下说:“姨婆,我来看看我娘,再给您送些果子来。”


    “我老了,不爱吃这些了,你们留着给你媳妇吃,我昨日见她,听说现在有了?”算算他们成亲没多久,如今有孩子大家都欢喜。


    周王笑着说:“约莫是有了,还没确定呢。”


    郑道长点头:“这是好事。那你什么时候走?要不然像你四哥那样,你们夫妻先把孩子生下来,等孩子一岁多再离开应天府。”


    周王巴不得这样,具体如何要等朱元璋拿主意。


    周王今日是来借钱的,寒暄到这个地步就等着切入话题了,但是旁边坐着麟子,小姑娘睁大眼睛看着周王,小孩特有的纯真眼睛让周王说不出话来。


    周王就跟麟子说:“今儿不是要跟你雄英哥哥玩儿吗?怎么还在这里,去隔壁玩吧。”


    麟子听了想起刚才突然离开的朱雄英,立即站起来,跟郑道长说:“祖宗,我去找雄英哥哥玩了。”


    郑道长点头:“去吧,等会儿回来吃饭。”


    “诶。”


    周王说:“在我们家别院吃也是一样的,这孩子不挑食,吃什么都香。”


    郑道长看着麟子跑出门,王三的媳妇王奶奶也跟着一起出去了,这才问周王:“有话要说吗?”


    把麟子引开就是要私下里说话,郑道长直接问了。


    周王想了想就说:“我爹让我来和姨婆商量下,想从姨婆这里借钱。”


    郑道长表情没变,丝毫没惊慌,问道:“借钱?我老婆有些棺材本,但是都给麟子买地了,哪里有钱啊。”


    周王往前坐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昨日拍卖,麟子有二百多万的分润,我爹想借的是这一笔钱。”


    郑道长没什么反应。


    周王接着说:“昨日虽然有大额入帐,但是开国至今,拖欠百官的俸禄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南北各处用兵,耗费了大量军费。除此之外,陕西庆阳府有了地动,需要救灾。长江沿岸有水灾。根据钦天监和其他衙门来报,河南山东将有旱灾和蝗灾,一场饥荒是免不了的,救灾的银子要准备好。河南那里还是我的封地,我心里十分惦记,昨日虽然有几百万的进账,可是各处一算,这六百万不够花,今儿一早这笔钱用在哪儿应算完了。钱都没有进国库,直接被运走了。”


    郑道长淡淡地说:“你跟我说这个没用,这钱是麟子的,她一个小孩子,你们找她借钱,她将来有本事让你们还钱吗?地位悬殊,你们要是赖账了,她怎么办?”


    “姨婆。”


    “别说了,我不同意,她也不同意。”


    这时候麟子和朱雄英手牵着手一起进门,看到两个孩子从大门那边跑来,郑道长说:“只怕你们父子打的主意就是人没来嫁妆先来了,是不是?天底下有钱人那么多,你们怎么就盯上我们麟子了呢?我不会答应的。”


    周王无话可说。


    麟子和朱雄英进门,看到周王表现出烦恼来。麟子悄悄地和朱雄英咬耳朵:“你五叔怎么了?”


    朱雄英小声说:“在为河南的事儿发愁呢,他封地据说要有蝗灾了,要有很多人吃不上饭了。”


    麟子又和他咬耳朵:“不是说河南人很少吗?”听说千里无人烟啊!


    “前几年从山西迁徙人口到河北河南和山东。”


    麟子了然地点头,这就是“洪洞大槐树”的故事背景。


    他们两个在咬耳朵,周王看了一眼郑道长,再看看麟子,就跟麟子说:“麟子啊,叔叔来找你借点钱。”


    麟子:“咦?”


    麟子一脸佩服地看向郑道长。


    居然让祖祖说中了!


    麟子又看看周王:“借钱啊,我也没多少钱。你借多少?”


    郑道长转头跟麟子说:“十万八万用得着周王向你开口?”


    周王听了挤出个笑容说:“二百万。”


    麟子和朱雄英都震惊了。


    朱雄英说:“妹妹哪里来的二百万?”


    麟子问的是:“你要用到哪里去?”


    周王说:“自然用来救灾啊,河南和山东的旱灾已经初现端倪,旱灾之后就有蝗灾。”


    麟子问:“不会有人把钱贪了吧?”


    周王摇头:“不会,本王亲自盯着,凡是有上下其手的都拉去剥皮楦草。”


    麟子说:“我是有两百万,也别说借不借了,拿一百万给你,当我捐给北方的人了,既然知道了这事,我不捐点总觉得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另外一百万我想买一座山,就在应天府附近,买来建造庄园夏天避暑,同时也给祖祖买一块万年福地,所以你们要替我们看好风水。”


    周王一口答应,站起来就问麟子:“这钱什么时候到,到了之后我亲自带着钱粮去开封。”


    “这两天就到。”


    周王对着郑道长和麟子抱拳感谢,拉着刚要说话的朱雄英走了。这是一笔大钱,麟子这么花出去了,她和郑道长必然有一番谈话,周王带走了朱雄英就是给她们两个留足了说话时间。


    他们走后,郑道长叹口气。


    麟子走两步抱着她:“祖祖,不要叹气,千金散尽还复来。咱们也不算白忙活,能得到一座山呢。”


    郑道长知道,这座山就是自己的墓园,有一座山可以安息,郑道长心情复杂。而且从麟子一口气说出这些条件后,郑道长就知道她不是刚刚想到这个问题,她一个四岁多的孩子能想到这些,让郑道长眼角都湿润了。


    “我这一辈子跌宕起伏,晚年遇到你,也是我的福分。”


    麟子抱着郑道长说:“祖祖,不要这么说,没你就没有我。”


    郑道长摸着麟子的小脑袋,心里对二百万银子的得而复失已经放下了。


    不过是二百万,以麟子的本事,将来必然还有好多个二百万。


    郑道长说:“你快点长大,我慢慢变老,咱们一起过很多年。”


    “嗯嗯。”


    ————————


    明见


    第114章 争取:……


    二百万不是小数目,周王立即进宫把这件事告知朱元璋。


    朱元璋听了也就是沉思一下:“既然她这么说,咱们也尽心,标儿,你让刘暻去看看,找一处合适的地方。”


    朱标召见刘暻,告知他在应天府周围选一处风水宝地给郑道长做安息之地,刘暻立即骑着马去看应天府各处的山川,打算看完之后再上门询问郑道长的生辰八字,总之堪舆这种事情不是一天能办成的。


    朱雄英跟着马皇后回到家里,先去询问朱元璋:“妹妹要盖房子呢,您把她的钱拿走了她用什么盖房子?您快还给她。”


    面对着大孙子,朱元璋就说:“来,大孙,爷爷给你算算账。她盖房子,就青莲观那边顶到天也就花两万两银子。她花不了那么多,但是朝廷很缺钱。”


    朱雄英没听,而是说:“前几日先生给我讲,说是商君徙木立信才有了后来秦朝虎狼之相,才有了一统天下的底气。那银子是妹妹的,您这样就是巧取豪夺,回头人家笑话咱们,而且也不足树立威信。爷爷,朝廷的脸面重要,传出去您一个皇帝欺负一个不到五岁的妹妹,您脸往哪儿搁?”


    “那就别搁了。孩子,君子有君子的好处,但是治国不能做个君子。”


    别的时候朱元璋说什么朱雄英都听了,但是这时候他生出怀疑来:爷爷说的都是对的吗?


    这个念头刚出来就疯狂地在他脑袋里蹦跶,怎么都抑制不下去。


    他跟朱元璋说:“爷爷,我觉得你和我爹做得不对。天下有钱人那么多,昨天晚上的陆家,沈家,这些人家哪个不比妹妹有钱,为什么就盯上了妹妹呢?柿子也不能捡着软的捏啊!”


    朱元璋哈哈笑起来,对赶来的朱标说:“标儿,雄英在嫌弃咱们呢?”


    朱标也觉得自家亲爹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他没阻止成功。尽管如此朱标还是要在儿子跟前维护老父亲的脸面,就虎着脸说:“你爷爷是有自己打算的。我问你,你跑来抱不平是为了你麟子妹妹抱不平还是为了这事儿来找你爷爷说话?”


    为了麟子,那就是两个小孩之间的私情。为了这件事,朱雄英是真的思考了,朱标要弄清他是怎么想的。


    朱雄英说:“都有啊,为了麟子妹妹,也为了这件事。麟子妹妹是有些钱,但是她又不是特别有钱。而且她家只有两口人,除了种地也没什么进项,这点钱说不定是她和太姨婆接下来十几年的饭钱。于情于理你们都不该找麟子妹妹。”


    朱标点头,这小子说得对。


    朱雄英接着说:“而且软柿子也不是她一个,这天下该捏的人你们不捏,就会欺负麟子妹妹。”


    朱标问:“那你说谁该捏?”


    “昨晚上谁获利最大?”


    朱标哑然失笑:“好小子,你上来就捡着柿子最硬的捏啊!临阳侯张盖可不是个好捏的柿子。”


    朱雄英疑惑地说:“我没说捏他啊,他们就是卖了些东西。贩贱卖贵,挣一个辛苦钱,而且那些木头都是好多年的,卖出去一根就少一根,人家也是辛苦了的。我说的是不劳而获的那些人。”


    朱标和朱元璋对视一眼,朱标摆手让人退下,跟朱元璋说:“爹,雄英不愧是您孙子我儿子,咱们想到一起去了。”


    朱元璋明白朱雄英的意思,就是说这孩子想弄胡惟庸,因为胡惟庸不劳而获,而且极其猖狂。昨日最昂贵的几件货品都到了胡惟庸手上,靠着丞相的位置,这些年没少捞钱,那么多贪官都被剥皮萱草了,胡惟庸怎么能逃得掉呢?


    朱元璋搂着朱雄英说:“大孙,事急从权,现在灾区太多,这钱有立即用,早一天拿钱赈灾,早一天百姓安宁。那胡惟庸党羽众多,不是一朝一夕能杀得了的,这事儿要等。所以只能找有钱的人借钱,可是你麟子妹妹深明大义还孝顺,这事儿就办成了。放心吧,她可不是个穷命,你等着看,往后她还会有钱的。”


    朱雄英想说话,朱标说:“事已至此,雄英,你有空在这里说话不如去读书,这家里轮不到你来做主,等你想做主,须要等我和你爷爷不在了。”


    朱元璋点头:“你爹这话说得有道理,你啊,看不惯可以说,也就是说说而已,想改变就要有权,这权力是挣来的,不是等来的。虽然江山是咱们家的,外面那些的大臣都给咱们看家护院,可是你一旦松懈了他们就上来偷东西,到时候这么大的一个家,你的命令出不了皇城,外面是他们说了算。所以当皇帝的人不能做君子,要做个无赖子。”


    朱雄英这时候没说话。


    朱标跟朱元璋说:“开国十几年了,也该让他们知道些尊卑了。”


    这些开国老臣和朱元璋都是过命的交情,但是朱元璋也说过“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大家可以一起共富贵,但是这些人要有边界感,现在很多功臣都没有边界感,已经触怒了朱元璋。


    当天下午,麟子让张剃头把二百万银子找曹胖子提了出来,曹胖子对着皇帝老儿骂了半天,最后实在气不过,给了一百万的宝钞和一百万的现银。


    周王也不挑,直接带走了这二百万。


    这时候消息才在权贵中传出来,大家都羡慕麟子有钱,好奇这钱是怎么弄到手的。


    张家在应天府是有亲戚的,临阳侯不仅仅是荣国府一门亲戚,他的女儿和孙女都嫁在应天府,除了荣国府的小张氏病死外,其他的都很低调。听闻这么多钱,他们就不信二百多万两都是麟子的,毕竟一个家族想要攒上百万家产是非常难的。


    比如麟子的姨夫薛钦,这位“姨父”平时最得意的就是自家有百万家产,这个数目在整个江南也是有名的富裕人家,他家的家产是好几代人积攒下来的。


    再比如荣国府,这是从上到下都不信麟子有二百万,因为荣国府也是几代人的积累,论银子没薛家多。而且家里人口多,最近几年更是不断地买下人,每个月家里的开销就是一笔不菲的支出,库房里也就剩下二十多万两。而且这些银子也是要给下一代和下下一代子孙婚丧嫁娶用,总之荣国府看着显贵,实际上未必有薛家那么有钱。


    所以贾代善觉得麟子手里大概也就一二十万,虽然城中的权贵觉得这银子不值一提,但实际上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这个时候的荣国府各位主子倒并没有把麟子一二十万的家产放在眼里,原因也并不复杂,既然和张家牵扯上关系了,自然能从拍卖会里面拿些银子。在他们看来,这钱就是一锤子买卖,不会再有下次了,所以心态都是平常心。


    然而荣国府里面反应最激烈的是这群二主子们,也就是荣国府内的各处管事管家。这种心态也说不清楚原因是什么?总之麟子赚钱比他们亏钱都让他们难受。


    这群人没事的时候聚在一起说话,免不了要说几句风凉话。比如说“有再多的钱怎么样?到最后还是做嫁妆。”“怎么就走了狗屎运呢,这可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是送到嘴边的肉。”


    还有人说:“这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大街小巷都已经传遍了,人家现在都叫她郑大善人。前几天看见陈大和王三了,这俩老东西要往北平去,说是要置办家业。”


    随后这群人的话题就转移到了王三和陈大这两个老棺材瓤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说到底作为奴才占主家便宜这种事儿他们都觉得天经地义。比如说主人有一套不太喜欢的瓷器,等到过一段时间主人想不起来了,这一些奴才就报一个破损,然后把瓷器拿回家自己用了。


    他们之所以刻薄地称呼两个上年纪的老头“是棺材瓤子”,完全是因为妒忌,压根不愿意相信两个被赶走的老头居然在两年不到的时间里翻身了。


    “这俩老东西几乎是把持了那边,这边家里面他们支应,外边他们的儿子控制着北平的庄子,这和当家作主有什么区别。”


    在他们眼里麟子年纪太小,并且还是个女孩子,非常容易架空和摆弄,跟着她这一二十万的家私不就弄到手了吗?


    可惜王三和陈大没时间给他们解释,两人带着老伴儿雇了一艘船携带着一万两宝钞超急匆匆地赶赴北平。原本郑道长想着花十万两钱去置业。可是如今林子手里也只有七十多万,这些钱不仅要建房子,还要有其他用途。


    郑道长甚至有一种预感:这两年是建房的好年份。


    盖房子哪有不累的?所以郑道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为家里面多了几十万和王三陈大暂时离开,麟子就不能出门了。除了担心被绑架之外,就没有人再有那份闲情逸致跟着麟子在秦淮河两岸到处闲逛。


    这么一个小院子,自然关不住精力旺盛的小孩子。麟子一连好几天都在向郑道长陈述,要买一个大房子。


    郑道长倒是不在意:“天底下哪有你想什么就有什么的好事。买大房子是需要运气的,京城居大不易,京城的房子哪怕是小柴房都能租出去,所以除了败家子儿,一般人不可能轻易卖宅子的。”


    但是麟子觉得祖祖这话不一定,应天府是个大城市,商业繁华。肯定是有人卖有人买。


    就在她想和郑道长辩论几句的时候,张剃头。兴得进来,刚进门就大声喊:“道长大姑娘,有一个好消息,乌衣巷里面的人家要卖房子了。”


    麟子听了顿时睁大眼睛:乌衣巷?


    乌衣巷。


    麟子已经瞬间想到自己买下房子之后怎么装修?怎么起名?


    乌衣巷诶……想入住。


    ————————


    明见


    ps 有错别字留言,明天改。


    第115章 缺钱


    麟子喜欢乌衣巷。


    尽管没明说过,每次她出门溜达,走到乌衣巷口都会往里面看几眼,这些张剃头都知道。


    如今的乌衣巷早不是当初王谢这种显赫家族聚集的地方,就如诗中所言“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里住着的都是些普通人,张剃头知道麟子喜欢这里,就打听这里谁家卖房。最后还真让他找到卖房的人家,通过商量又给予了市场价十倍的高价,花了十万两把半条巷子买了下来。


    张剃头对郑道长的报价是一万两,理由是这些人都是近亲,如今有矛盾,不想住在一起,要卖了房子去城里别地住着。至于那九万的差价,张剃头自己填补上了。


    张剃头比大家想象的都有钱,九万两银子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大钱。


    郑道长给了张剃头银子后,张剃头把钱给了房主,大家签订了契约,这些房主拿到银子很痛快地搬家了,就两三天的功夫半条巷子里的人搬得干干净净。


    三天后的傍晚,郑道长带着麟子和其他人来这里看一下位置。


    秦淮河两岸非常热闹,但是巷子里很安静,走几步进去,就如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给人一种宁静清爽的感觉。


    这种闹中取静的气氛让郑道长非常满意,她对张剃头办事向来放心。几个人挨家挨户地去查看,这些院落中有树木,有水井,还有鸡窝鸭圈,处处烟火气。


    走了一圈,郑道长说:“地方挺大的,就是房子太旧了,要全部推倒重修。”


    张剃头说:“道长,这里的房子有的还是宋朝时候盖的呢,一百多年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看到有鸡飞到房顶上去抓虫吃呢。既然是置办一份家业,不如推倒重来。”


    这里的房子有的是茅草房,时间长了,风吹日晒雨淋雪盖,茅草里面有了虫子,鸡自然会飞上去找虫子吃。


    郑道长说:“前几日到手二百七十多万,二百万没了,就剩下七十万,拿去一万买地,一万盖道观,一万买这里,剩下六十七万。”她看着麟子说:“麟子平时就有主意,你的钱,你说怎么花?”


    麟子说:“青莲观那边一万有些少,我想着把旁边一些耕地选出十亩来盖房子,所以那边用三万。也就是说,城外三万,北平那边花一万,这里花了一万,还剩下六十五万。


    六十五中,五万当零钱,回头家用。剩下六十万,三十万用在这里,三十万将来在山上盖庄园。祖祖,我想在这里建造一处院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寻常园’。”


    郑道长无所谓,有钱就花,要不然还不知道被谁花了呢。


    “三十万盖园子?我没盖过,不知道够不够。”


    张剃头说:“我去找人问问,道长,穷有穷的园子,富有富的园子,只要您和姑娘住着舒心,你们喜欢,其他的倒不重要。”


    郑道长要求:“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不能让麟子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这样不好。”


    张剃头没再说话。


    张剃头人脉广,或者说水匪们人脉广,很快就给麟子找好了人,他们先来这里查看地形估价,再和主人聊一聊,最后根据主人的要求出图纸。


    作为主人,麟子迈着小短腿跟着进进出出。


    张剃头找来的这位王老先生据说擅长江南园林,麟子因为不了解表现出一副久仰的客套模样,但是当张剃头介绍王老先生的徒弟叫山子野的时候,麟子真的信了这老先生在圈子里有名气。


    王老先生和麟子一起走了一遍,各处都看了,问麟子:“依着老朽,三十万的园子只能算勉强能看。”


    麟子睁大了眼睛:“三十万勉强能看?”


    “是啊,”王老先生没因为麟子是个小孩子就糊弄她,细细地给她讲:“您看,这里是一片平地,要不要造假山?要不要引水进园子?别提太湖石这一类的摆件了,光是造山引水就不少花钱。特别是引水,最近是秦淮河,想引水就要从秦淮河开渠,这中间施工不少花钱,而且衙门各处也要打通关系,甚至还要在渠上修桥铺路,毕竟大家要走路的啊。


    不是光引水就够了,这园子是要住很多年的,还要防洪,您想啊,万一秦淮河发水,是不是您家要被牵连,防洪防涝要提前准备。


    光是引水,没十万办不成事。其他的也各有各的麻烦,任何一处园子施工最少一年,多则十年八年。这里面要花的钱多了去了。”


    麟子瞬间后悔了,不想造园子了!


    她跟王老先生说要考虑一下,垂头丧气地回贡院街。


    看她跟一只斗败的小公鸡似的回来了,郑道长问:“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看园子吗?”


    说着把契书拿给麟子看,麟子无力地说:“王老爷爷说了,咱们三十万造不出什么好园子。因为假山和小湖很花钱。”


    郑道长说:“那就造个不好的,你真的想造个江南名园出来?没必要。”


    麟子唉声叹气:“唉,为什么总是感觉到钱不够花啊。”


    其实钱是够花的,那套玻璃餐具的货款还没要回来呢。


    可是看到麟子两只大眼珠来回转,郑道长一把拉着麟子:“你可不能再折腾了。”


    这孩子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郑道长小声说:“你忘了吗?还有那套餐具呢,等这笔钱要回来了就可以动工了。”


    麟子虽然不停地点头,但是心里对这套餐具的货款能不能要回来已经不抱希望了。甚至要回来也未必能用的痛快。”


    想到钱就容易想到朱元璋,想到朱元璋麟子就想回城外的苇塘村,感觉距离老朱太近了空气都让人窒息。


    麟子就说:“祖祖,马上就要种豆子了,收庄稼的时候咱们不在,如今要种豆子了,咱们回去一阵子吧。至于园子,等城外的家盖好了再说。”


    郑道长想着既然要重新盖房子,这时候也该回去收拾东西了,就说:“行啊,先回去,城里的事情过一阵子再说。”


    贡院街这边的小园子里没什么要紧东西,所以收拾一下锁起门来就能走,他们走了一会儿,刘暻骑马来到了门前,看到大门被锁,就去询问邻居,最后得知郑道长带着小孙女回城外去了,也没追赶,而是骑马进了内城,再进皇城,求见太子。


    朱标听说是刘暻来了,就想起交给刘暻的事情,从文华殿出来,带着刘暻去了乾清宫。


    路上朱标问:“你这几日辛苦了,听说骑着马看遍了周围,那一座山合适啊?”


    刘暻说:“合适的地方不少,紫金山,栖霞山,都是好地方。您说要给道长找墓地,说起来还是紫金山的风水好。”


    紫金山已经葬了不少人了,常遇春等这些勋臣都葬在这里,再往前推,不少名人也葬在这里。


    最秀的还是朱元璋,他看上了紫金山南麓独龙阜这个地方,但是这里原本葬的是梁朝高僧宝志,既然皇帝想要这片地方,宝志和尚的坟就被迁走。估计这位大和尚也没想到一千多年后自己还要被迁坟,原因是有人看上他的埋骨地了。


    朱标摇头:“郑家的小姑娘是要用一座山葬道长,紫金山虽然风水好,却不能送给她。”


    说出去这些权贵也不同意,谁家愿意把自家的祖宗葬在别人的山上。


    刘暻想了想说:“独占吗?还真有个地方合适,就是仪凤门外的狮子山,那边靠近长江,自古是屯兵的地方,上面也没什么坟墓,山也不大。因为是屯兵之地,臣刚才没说,如果您和皇上不介意,那地方其实更合适。”


    朱元璋一口答应了,还附送了一个绣球山给麟子。立即让朱标安排,将狮子山和绣球山一起给了麟子,作为她捐献全部家产二百万银子的奖赏,允许她郑氏族人永世葬在狮子山。


    很快有官员把诏书写好,朱元璋过目之后让朱标拿着给马皇后看。


    朱元璋和马皇后为了麟子这二百万两已经好几天不说话了。马皇后就觉得朱元璋父子两个这事干得不地道,朱元璋在她跟前承认错误,但是坚决不改。马皇后气得好几天没给他们好脸色看了,动不动就说她没脸去见姨妈。


    朱元璋就心想:这下有脸面去见姨妈来吧?


    这样要紧的军事要塞直接赏赐给了郑家,难道还不够吗?


    当然了,此郑家非彼郑家,他眼里的郑家就是户籍上郑道长和麟子在一起的这个郑家。


    马皇后看了甚至觉得一口闷气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更难受了。


    这时候朱标来了,马皇后看到儿子进门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朱标坐在马皇后身边说:“娘,别生气了,爹把狮子山绣球山送给姨婆他们,同时下诏褒奖,亲手题写‘仁善人家’的匾额给她们。娘,有这些将来她们的日子就过得好,没人敢欺负她们。”


    马皇后叹口气。


    朱标接着说:“娘,这已经是咱们能做到的极限了。如果给予爵位,这是卖官鬻爵,给人一种管职爵位可以买卖的错觉。有些事是不能做的,日后咱们多照顾她们就行了,姨婆愁的不是钱,而是麟子。”


    马皇后又叹气。


    朱标接着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您看我什么时候去见姨婆。”


    马皇后这些没叹气,但是面色也没变,说道:“还是我去吧,明儿我就去。”


    次日马皇后拿着圣旨带着礼物去了青莲观。


    五月下旬麦子已经收了,麟子拿着个长柄小铲子,胖腰上系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豆子,她正刨坑放豆子跟着一起种田。


    这时候宋大夫的大儿子跟麟子说:“师妹你看,贵人来了。”


    麟子站起来拄着铲子手柄,就看到小桥边来了一队骑士,围着一辆马车。这架势太眼熟了,麟子点头说:“干活干活,你少操没用的心,要不然师爷又要骂你。”


    马车在青莲观门口停下,马皇后扶着宫女的手下车,进了大门,就看到蓝婆婆他们在三清殿门口站着。


    几个人看到了马皇后就立即前来拜见,马皇后小声问:“姨妈在里面?”


    黄婆婆小声说:“道长说要在三清老爷前择一个良辰吉日动工。”


    “哦,马上要动工了是吧?”


    “是,家里的这些东西都运到乌衣巷里去,家里的鸡鸭鹅这些也先送去,等收拾好了再接回来。”


    马皇后问:“砖瓦这些都准备好了?”


    大家点点头。


    这时候屋子里的郑道长跪在蒲团上对着三清跪下去,随后起来退出了大殿。


    马皇后立即迎上去扶着:“姨妈,测算出好日子了吗?”


    郑道长点头:“在三清老爷跟前选了下个月六月初六这个日子,诸事皆宜,适合破土动工。在六月初六之前,选定了六月初四把三清老爷请出来。我这几天就给周围其他道馆的道友送信,到了初四这一日,请他们来做法事,我这心里唯恐怠慢了三清老爷。”


    马皇后扶着她往第二进院子里去。


    路上马皇后说:“姨妈,今儿我来赔罪了,差点没脸来见您。”


    郑道长看了她一眼:“我能不知道你男人是什么人吗?你是你,他是他,也该是他没脸,你就是太和他一条心了。”


    马皇后挤出个笑容来。


    郑道长看着马皇后长大变老,更是对她的婚姻冷眼旁观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无非是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郑道长叹口气,冷冷地说:“你啊,我也不说什么了。走吧,跟我进去喝杯茶,明前的毛尖。”


    苗婶子把茶水送来,马皇后说:“姨妈,这是圣旨,您看看。刘暻去看了,觉得狮子山是好地方,连带着绣球山一起都是麟子的,已经写了地契,地契在这里。”


    郑道长接了地契眯着眼拉远了看,她已经花眼了。


    终于“仁善人家”的牌匾,郑道长多看了几眼。这玩意多少是有些用处的,将来很多人顾忌着牌匾不敢欺负麟子。


    郑道长把契放在一边,让人把牌匾抬下去,就说:“嗯,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我带着麟子进宫谢恩。”


    “倒也不必如此。”


    “规矩是这样,不能不遵守,你帮我约个时间,看洪武皇爷什么时候有空。”


    马皇后听她这么说就知道没消气,心里再次叹息一声。


    马皇后问:“麟子嗯?怎么半天没见?”


    郑道长说:“又提着铲子出门了,八成蹲在哪里刨坑呢。”话音刚落,麟子的声音就从外面响起:“祖祖,我回来喝水啦。”


    说完麟子噔噔跑进屋子里,看到马皇后也在,立即笑着问好:“马奶奶好。”


    “你也好。”


    郑道长说:“你马奶奶拿了地契来,听过狮子山吗?”


    麟子摇头:“是山上有狮子吗?”


    马皇后说:“山上没狮子,早年那里叫卢龙山,后来你朱爷爷经过那里,看着这座山像一只狮子,所以改名叫狮子山。”


    麟子心里诽谤老朱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是表现得欢呼雀跃:“太好了,过几日能去山上避暑了。”


    因为夏天来了,夏天真热啊。


    麟子担心年纪越来越大的郑道长热出病来,看来这二百万也不会扔出去就听个响,多少还是有些收获的。


    因此心里已经盘算着在山上盖庄园了。


    麟子想着:唔,这次还是要请王老先生的。


    ————————


    明见!


    第116章 听闻


    中午马皇后在这里吃了一顿饭,下午郑道长和麟子送她离开。


    上车前,郑道长拉着她的手说:“你也别操太多心,照顾好你自己,如今日子好了,他们父子身边都有人侍奉,你也别事事都关心,你也考虑一下自己。”


    马皇后在郑道长的殷殷嘱咐下蹬车离开,郑道长拉着麟子的手看着马车走远。


    郑道长的心情不好,麟子敏锐地感觉到了,就说:“祖祖,咱们去河边走走吧?”


    “嗯,好啊。”


    麟子就跟着她一起在河边散步。


    五月的江南略微有些热,但是各处生机勃勃,特别是河边,河水寂静地流着,一群鸭子在水面游过荡起涟漪,两岸的树木在疯狂生长,两岸的野生果树有很多,走到一棵柿子树边,郑道长说:“秋天咱们做柿子醋吧?”


    “好啊好啊!”


    郑道长抬头看看树,说:“树不修不成材,回头让剃头来砍掉些小枝,来年能长得更好。”


    麟子说:“祖祖,咱们去看桃树啊,我昨天跟秀秀兰兰来吃桃,还给您带了几个,您不是说这几日吃着正好再晚几几天就要熟透了吗?”


    “嗯,这时候吃着脆甜,过几天就要从枝头上落下来了。”


    麟子跑到了桃树边,桃树是一棵歪脖子树,斜着延伸到水面上,麟子小心地爬到树冠处,摘下了一个桃子扔给郑道长。


    “祖祖,这个大,吃这个。”


    郑道长接到,用衣服把上面的桃毛擦了,咬了一口,点头说:“嗯,又香又甜,是这个味。”


    麟子就坐在树上吃,麟子边吃边说:“留点桃核,咱们回头种在乌衣巷和狮子山。”


    说完把桃核含在嘴里要从树上爬回岸上。


    郑道长立即眼里地说:“把你嘴里的桃核吐了,小心卡在你嗓子里。”


    麟子听话吐了嘴里的桃核,慢慢地从树上爬下来。


    麟子问:“桃子可以做醋吗?”


    “可以啊,正好家里有糖,等桃子熟透了就可以做醋了。眼下的温度也合适,这样吧,过几日我教给你做醋。”


    麟子撒娇:“祖祖,我不想学。”


    郑道长说:“艺多不压身。”


    麟子说:“不嘛,我要是会做,回头人家让我做,我不想做可怎么办?最好就不学。”


    郑道长叹口气,牵着麟子的小脏手在河边走:“你这孩子,更合我的脾气。”


    麟子抬头看郑道长,郑道长叹口气。


    麟子问:“自从马奶奶来了之后您就强颜欢笑,她走了您还是很难受,是因为那二百万吗?祖祖,没了就没了,您要学会放下。”


    郑道长笑起来:“你倒是学会劝我了。二百万确实不少,我也没那么在乎,我就是心疼她。她对那朱重八是掏心掏肺的好,这一辈子就活了朱重八一个人。”


    郑道长没自己的孩子,那些年抚育马皇后,一个没有了父母,一个没了孩子,两个人虽然是姨甥关系,实际上和母女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马皇后是个很传统的人,郑道长却离经叛道,她养着马皇后的时候并没有听小张氏吩咐给马皇后裹脚就能看出来她和主流思想南辕北辙。可是为了马皇后,郑道长这些年没少妥协,哪怕是郑道长和朱元璋之间剑拔弩张弄得很不愉快,搬出来住到了青莲观里,只要马皇后还登门,郑道长还是会给朱元璋个好脸色看。她就像是一个为了女儿容忍女婿的老岳母一样,明明看不上女婿,还要笑着和女婿来往。


    就如这一次,郑道长很生气,但是马皇后登门了,郑道长迎她入门,就等于她带着麟子吃了这个哑巴亏。


    郑道长想到这里叹口气,对麟子说:“是我对不住你啊。”


    麟子皱眉:“祖祖,你怎么说这些?没头没尾的,我不懂啊。”


    “唉,”郑道长没解释,只是叹口气,跟麟子说:“不学就不学吧,女人也不是只有贤妻良母这一条路可走。我就盼着你这辈子别受委屈,别受这些窝囊气。”


    麟子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心情下说出这些话,听完之后立即点头:“嗯,肯定的!”


    次日,张剃头把大车拉出来套在了驴背上,家里一群女人不分老小都坐上了大车。


    张剃头把门锁起来,牵着驴子往城西的狮子山去。


    狮子山就在仪凤门外,紧邻长江,是一处观看长江风景的好地方,这也是自古屯兵的好地方。


    路上黄婆婆说:“如果是狮子山倒也挺好,乌衣巷就在城西,狮子山也在城西,一个在城内,一个在城外,到时候不想住在山上就回城里,夏季避暑就去山上,这日子过得安逸。”


    麟子就说:“婆婆,安逸的日子要花很多钱啊!”


    车上的人瞬间笑起来,因为麟子趴在栏杆上向外看,黄婆婆就在麟子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这个孩子啊,你说你怎么就改不了抠门呢!”


    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善财难舍。


    一路上欢声笑语,路过秦淮河从三山门出去,眼前就是狮子山。


    张剃头更有生活经验,他在前面牵着驴,出了城门后就跟麟子说:“大姑娘,接呢先去看看,明儿咱们就要找人来测量,该是咱们的一点不能少,不是咱们的咱们也不要。”


    车上的人纷纷赞同,这座山哪怕是上面的一个枯树枝都是麟子的,要是被人捡去了麟子就亏大了。


    麟子听着这些人说这些忍不住叹气,她内心还是觉得如果是普通百姓从山上路过,或者是冬天没柴了来捡一些枯枝是完全能接受的。她心里更是乐善好施的念头,自己有个窝窝头,绝对会分给人家半个。所以只要那二百万两用在灾民身上,麟子是不会计较得失的。


    说话的时候走到了狮子山的一处入口,因为今日大家跟着麟子这位主人来这里,看什么都觉得是看自家的东西,一路上指指点点说着怎么改造,个个神采飞扬兴致高涨。


    往山里走了没多远,就能感受到这里的气温比城里更低一些,各处草长莺飞。因为以前是屯兵的地方,这里也没什么佛寺道观,更没住户,所以一路上除了一些出来游玩的闲散游客,倒也没遇到什么人。


    又走了一刻钟,突然前面有人骑马狂奔而来,张剃头赶紧拉着自家的驴子,对方也紧紧勒住缰绳,结果因为太急,对方的马立即扬起两只前蹄,马背上的人顿时被甩了下去。


    车里的人女眷们纷纷看过去,大家都惊呼出声,被甩出的人爬了几下没爬起来。


    郑道长说:“剃头,你赶紧去看看,这人怎么了。”


    张剃头小跑过去,发现这人是个奴仆,穿着粗布做的青衣小帽,这是典型的江南大户家的仆人打扮。一个奴仆骑着马,却穿粗布,这和京城的一些豪奴的形象不太一样。奴仆是不能穿绸缎的,但是应天府权贵家的奴仆个个穿丝绸,女人更是穿金戴银。


    张剃头问:“小哥儿,你怎么样啊?”


    这年轻奴仆支撑着身体说:“这位大哥,我家主人是苏州林侯爷,他老人家刚才犯病,我急着去请大夫,您若是能帮着找个大夫,我们家感激不尽。”


    张剃头回头看了一眼,宋家婆媳就在车上,她们是跟着一起狮子山一日游。


    张剃头说:“你稍等,我去问问。”


    张剃头来到车边,跟郑道长说:“对方说他家主人是姑苏林侯爷,他家主人犯病了,要去请大夫。”


    宋师娘和宋奶奶对视一眼,说:“我们去看看。”


    宋奶奶说:“我自从嫁到我家,也跟着学了这些年,不敢说能看好,先去看看再说。”


    张剃头拉着驴子往前去,路过那个奴仆就说:“我们车上有人会看,先去瞧瞧。”


    奴仆忍着痛,站起来后也上不了马,只能跟在驴车后面牵着马回去。


    转了一个弯儿,麟子就看到几辆马车停在路边,一群奴仆围着,看面相都很着急。


    宋家婆媳下车去了,麟子也闹着要下去。张剃头举着她,把她从车上抱下来,麟子刚迈着小短腿追过去,就看到站在车外的宋师娘说:“往后退,别凑上来。”


    麟子站住了,睁大眼睛看着马车方向。


    这时候张剃头跑过去把麟子抱起来又给放驴车上去了。没一会儿宋奶奶从车上下来,车上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少年,对着送宋奶奶再三感谢。


    这时候奴仆端着一托盘的银子过来,宋奶奶和宋师娘坚决不收,让他们赶紧去城里,秦淮河的东岸就有千金堂这个名声在外的大药铺,让他们赶紧去找千金堂的大夫,迟了就不好了。


    林家的人纷纷上马上车,向着三山门赶去。


    林家人走后,宋师娘隔着老远跟郑道长他们说:“刚才那家男主人得的是痨病,会传人的,我们就不跟着你们去了,先回家去。”


    麟子觉得很可惜,也知道这是大事,就眼看着宋奶奶她们婆媳又走回去了。


    这时候秀秀在麟子耳边嘀咕了一句:“大姑娘,这个侯爷怎么不住在京城啊?”


    因为这家人从主人到仆人说的都是姑苏话,和应天府的口音不太像。


    麟子心想:这难道就是林妹妹的爷爷奶奶和爹?


    她立即问郑道长:“祖祖,你认识刚才的人吗?”


    郑道长说:“认识,刚才那家的女主人下车的时候我一眼认出来了,她在至正年间来拜见皇后,还和我说过话呢。”


    “真的是侯爷啊?”


    郑道长说:“是也不是,他家是姑苏大族,不过这家人和族人的关系不太好。”


    “为什么?”


    “他家祖上是元朝的列侯,这就是和族人关系不睦的原因。为了让他家反元,你雄英哥哥的爷爷许诺他家的爵位多传一代。虽然是朝廷的侯爵,但是他家公子是没资格继承爵位,而且男主人身上没什么官职,只有一个虚爵,久在乡野,一直挤不进中枢,如果这个小公子没法振兴门楣,这家人就真的要没落了。”


    蓝婆婆说:“就是真的没落也是大户人家,这样的人家,谁家里没几十万的家私啊。”


    郑道长笑着说:“她家可不是几十万的家私,不是我说,麟子前几日都没人家有钱。”


    前几日麟子的二百万没捐出去的时候,也是在应天府数得上数的富豪。就这样还比不上林家。


    麟子一瞬间明白了,林妹妹的百万家产八成是被荣国府私吞了。


    说话的时候来到山上,张剃头说:“道长,各位婆婆,到这里就上不去了,大家下来走着上去吧。”


    郑道长被扶着下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道:“三十万,只怕是不够。”


    张剃头在一边拴驴,也说:“是啊,光是修山上到山下的路也要一两万的银子。”


    麟子长长地叹口气。


    生活好难啊!


    感觉银子永远不够花。


    看到麟子的模样,赵嫂子说:“大姑娘又犯愁了。”


    郑道长说:“很多人这一辈子也没麟子这半年挣的钱多,不管怎么说这山就是麟子挣下的家业,足够了。别想太多了,房屋再多,睡觉也就三尺宽,人不能太贪心。”


    麟子跑过去扶着郑道长,一群人一起上山,虽然狮子山不大,也不是这些老弱病残一天能逛完的。


    逛了半天,郑道长说:“回头我请刘暻来,让他来给咱们看看风水,看房子建在哪里合适。”


    麟子点头,她要私下问问刘暻,祖祖的安息之地放在哪里。


    爬了半天的山,一群人本来打算回青莲观,但是耗费了大量精力,所以来到贡院街的房子里,张剃头自己骑驴回去,因为家里除了种地还有盖房的前期准备,这些都要张剃头回去张罗。


    郑道长也特别累,跟苗婶子和吕婶子说:“也不用做饭了,你们拿钱去找家饭馆,让他们送来一桌饭,大家吃了赶紧休息。”


    吕婶子他们出去了,黄婆婆就和郑道长说:“刚去转了一圈都这么累,将来在山上坐着岂不是更累?”


    郑道长说:“我老了,日后跟着小辈了,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至于能不能走上去,就是她考虑的。”


    黄婆婆就说:“道长,你这是享麟子的福了。”


    郑道长看着在麟子带着秀秀兰兰噔噔噔上楼去了,说道:“是啊,没想到我的福气临老了才来。”


    蓝婆婆说:“道长,皇后娘娘也孝顺您,您的福气大着呢。”


    郑道长笑着点头,纵然是这些人都是老朱派去盯她的眼线,郑道长还是更喜欢憨厚一些的黄婆婆。


    这时候门外有人问:“道长在家吗?”


    在院子里扫落叶的钱嫂子赶紧去开门,看到秦老实站在门口,笑着说:“原来是秦大人。”


    “刚要回家,看到这里开着门,想着是老太君和大姑娘在,特来请安。老太君这会方便吗?”


    钱嫂子说:“您略等等,我去问问。”


    没一会,钱嫂子开门说:“道长等您呢,快请进。”


    秦老实对身边的长随说:“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就说我进去给老太君请安,等会就回家。”


    他的随从们听了就牵着马先回去,秦老实进了院子跟郑道长见礼。


    郑道长问:“你最近可好?家里可好?”


    “托您和大姑娘的福,都好。”


    郑道长说:“你这话说得客气了,我和麟子有什么福。”


    “要是没有大姑娘神来之笔,出主意在清江楼扑卖,我们的俸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呢。这难道不是托了大姑娘的福气?”


    郑道长说:“这你就说错了,她就是个孩子,是人家顶在外面的幌子,不过是挂个名罢了,正经拿主意的还是别人,你们谢错人了。”


    秦老实含笑不语,别人不知道麟子多智近妖,他是最清楚的。他也不和郑道长争辩这个,就问:“听其他上差的兄弟说道长最近要盖房子?”


    郑道长点头:“是啊,青莲观是老房子了,你是知道的,这些年已经摇摇欲坠,趁着夏天大部分人都闲着,我说雇些人来盖房。”


    “晚辈很想给您帮忙,可惜最近差事太多,就先给您道贺,等房子盖好了,再亲自上门庆贺。”


    郑道长和他寒暄:“朝廷的差事要紧。”说到这里对屋里的其他人说:“怎么半天了没给秦大人上茶?”


    屋子里几位婆婆赶紧出去打水烧水,一时半会这茶是端不上来的。


    看郑道长把人打发出去了,秦老实立即收起了那股子官场寒暄的做派,低声和郑道长说:“皇上要查陆家。”


    郑道长说:“陆家?前几日高价买玻璃的陆家?”


    秦老实说:“是,陆家和万家是亲家,前几日大出风头的陆仲和是沈万三的女婿。陆家惹得皇上不快,如今惹上了杀身之祸。”


    郑道长皱眉:“你仔细说说。”


    秦老实往外看了一眼,侧身靠近郑道长,小声说:“陆家富可敌国,皇上示意毛大人动手。毛大人说杀人要师出有名,不能让人觉得陆家有钱,朝廷要杀鸡取卵,所以要在赈灾的事情上弄死陆仲和。”


    郑道长听了,过了一会儿缓缓地说:“这都是钱闹的。”


    秦老实点头:可不是吗?有钱藏好啊,谁家如此高调。


    郑道长问:“毛骧想怎么办?”


    “自然是要做成大案,要让陆家三族被押送法场。”秦老实说:“这其实是敲山震虎,收拾陆家是顺带的,最重要的是震慑胡相。皇上容不下胡相了。”


    对于胡惟庸的下场,郑道长觉得朱元璋心慈手软了。郑道长比任何人都看不惯胡家父子的行事。


    她叹口气:“三族,父族,母族,妻族。陆仲和的妻族不就是沈万三家吗?”


    秦老实点头:“是啊,昔日的江南巨富沈万三的后人也要被连累。”


    郑道长心里想着麟子这钱给得早,给的姿势顺滑,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时候麟子噔噔噔下楼来,后面跟着秀秀兰兰,麟子发出“嘎嘎嘎”的鹅笑声,笑着从院子里跑进屋子里:“祖祖,祖祖外面发生了好笑的事情。”


    她进门就发现秦老实坐着,收了笑容说:“秦大人在啊?”她身后的兰兰秀秀一起在门外行礼。


    秦老实站起来对着麟子拱手:“大姑娘好。”


    “不敢不敢,请坐请坐。”


    郑道长摸着麟子的脑袋说:“我和秦大人说说话,你们去园子里玩吧。”


    麟子只能去院子里玩。


    麟子在玩耍的时候频频看向屋子,过了一会儿,婆婆们送茶进去,麟子被厨房的赵嫂子喊进厨房喝水。


    为了让麟子早点喝上水,用碗盛着热水泡在刚打上来的凉水里。


    麟子蹲在厨房的盆前面,看着碗里的热气慢慢散了,嘴里说着:“快点凉快点凉,我要喝你们。”


    这时候秦老实从屋子里出来,一边倒退一边跟郑道长说:“您留步,老太君不必送来。”嘴里这么说着,秦老实问:“大姑娘呢,怎么这会不见大姑娘了?”


    麟子跑出厨房:“我在这呢。”


    秦老实说:“几日不见,大姑娘看着瘦了,我们家有好玩的,跟我去玩一会吧?”


    郑道长瞬间明白秦老实今日为什么如此示好。就说:“麟子,你送送秦大人吧。”


    麟子说:“大人,我不去你家玩儿,我家等会就吃饭了,我送送您,请啊!”


    “请。”


    贡院街这边的小院子就巴掌大,两人走了几步就出门,秦老实看着没人没跟出来,立即蹲在麟子跟前:“大姑娘,大当家要来,请救救我啊。”


    ————————


    明见!


    第117章 玩笑


    麟子说:“我也帮不了你啊!我说话又不管用。我也不是你们水寨里的人啊!”


    “大当家必然会见您的,到时候只求你能帮忙说几句话就行。”


    “说什么?”


    秦老师一喜,说道:“你跟大当家说那时候我也是有苦衷的。”


    “他老人家要是问有什么苦衷我该怎么说?”


    “就说,就说实在舍弃不下父母妻儿。”


    麟子定定地看着他,毫不客气地说:“你一直在骗我,你说你和你们二当家互相交换妻儿做人质,表面上是这样,实际上不是吧?”


    秦老实没说话。


    麟子也不想再搭理他,算起来秦老实是邻居,县官不如现管。大家距离这么近,麟子要防着秦老实加害自己和郑道长,毕竟太舅爷远在天边,朱家人又靠不上,只能和秦老实虚与委蛇,暂时不能撕破脸面。


    麟子看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就说:“罢了,我是个外人,年纪还这么小,我也不管你们的事。你想让我说几句你迫不得已的话我说了就是,不过我觉得你是太小心了,贪狼堂在应天府无孔不入,要真的杀你或者难为你,早动手了,你看看你家的人上街出行,都没出过事儿,可见是他们不想和你为难。”


    秦老实松口气,双手放在麟子的肩膀上说:“或许如此吧,我也没事儿了,大姑娘回去吧。”


    麟子点点头,转身跑回家去了。


    到了屋子里,郑道长看到麟子跑进来,就跟收拾茶具的蓝婆婆说:“到底是孩子精神头健旺,刚在赖在车上不下来,这会又到处跑。”


    蓝婆婆端着茶具说:“小孩子有使不完的力气,不像是咱们,都老了。”


    郑道长点头。


    麟子说:“祖祖,要不出去转转,就到门口的河边吹吹风,你要是一直坐着不动,明天胳膊腿就会酸疼。”


    散步也是有氧运动,能缓解乳酸堆积。麟子拉着郑道长出来,在河边散步。


    傍晚的河边非常热闹,秦淮河上布满了花船,郑道长看着此时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就跟黄婆婆他们说:“左右闲着无事,咱们去乌衣巷看看。”


    于是郑道长和黄婆婆蓝婆婆带着麟子和秀秀兰兰,一起用散步的速度往乌衣巷去。


    走了没多久,郑道长就有些累,跟大家说:“我到河边去坐一会儿,这会儿实在太累了。”


    麟子赶紧扶着她坐在了一处茶摊子的凳子上。


    这里人家也是要做生意的,黄婆婆给了老板几个钱,让老板送一壶茶来。


    “高碎一壶,几位慢用。”


    高碎就是高沫,是很多茶叶的碎渣拼凑而成,刚才给了几个钱,老板就送来一壶高碎过来,这里想喝好茶也有,只不过是贵了一些。


    麟子也没坐,站在郑道长身后给她捶背,郑道长笑着说:“好了,你也歇会吧,我这是年纪大了,不是腰背痛,快坐下。”


    蓝婆婆就说:“她这是孝顺呢。”


    郑道长就说:“孝顺也不在这一会。”


    说笑的时候前面河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河岸上的人纷纷往那边看。


    麟子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哪怕如麟子这种爱看热闹的,也不敢在这时候挤过去,河边站满了人,麟子伸长脖子听动静,可惜距离远,中间还有其他人,各种动静听不真。


    麟子此时深恨自己不是一个两米高的壮汉,像个黑铁塔一样,走过去能把人挤开,能占据最好的位置看热闹。


    再热闹也是有结束的时候,没一会儿大家散了,三三两两的人散开,刚才喝茶时候去看热闹的人也回来了,麟子跑去听人家说话。


    原来刚才是胡惟庸的儿子乘坐的花船被一艘花船挡着,胡公子就下令砸了挡路的花船。


    不少人评价这行为十分霸道,纷纷议论。


    老朱在民间的形象很好,毕竟老朱出身底层,知道民间疾苦,把宋元时候的一些惠民举动延续下来发扬光大,分别是养济院、惠民药局、漏泽园。加上老朱的反腐力度,大家都觉得老朱是圣明天子。


    如今在圣明天子的眼皮子下面,胡公子如此飞扬跋扈,用茶客的话说:“早晚被皇爷下令扒皮萱草。”


    茶摊的老板赶紧说:“各位,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


    茶客说:“我们谈什么国事了?闹事儿的是个白身,我们还能说几句了?他是官老爷还是皇子王爷?他给朝廷办差还是为国争了短长,我们可没谈论国事。”


    茶摊上的人纷纷点头叫好。


    老板很紧张,不住地对着这些喝茶的茶客们躬身作揖:“各位爷爷诶,喝我家的茶,莫与我招灾,你们喝完站起来走了,小老儿我还要在这里做生意呢,人家高门大户,我这种小老百姓惹不起啊。”


    听他这么说,茶客们也就没再谈论这事儿,虽然看不惯胡公子,但是也没必要害茶摊老板。


    麟子从别人的桌边跑回来,郑道长说:“我今儿走得多了,腿酸,咱们不去乌衣巷了,回去吧,早点吃了饭早点睡觉。”


    麟子赶紧扶着她站起来,加个人一起出了茶摊回公园街。


    他们不远处,姑苏林家的马车从他们身边路过,车里传出几声咳嗽。


    年少的林如海陪在父母身边,看着躺在马车里的父亲不断咳嗽,对旁边的林夫人说:“母亲,我明儿先找人打听一下吧。”


    他母亲说:“千金堂的董大夫名声在外,不会胡乱举荐,明日一早咱们就送你爹去麒麟镇下面的苇塘村。”


    林侯爷咳嗽一阵子,喘息着说:“生死有命,不必再费心了。”


    林夫人说:“别说话了,养养精神,咱们马上就到了。”


    林家在应天府租了一处不错的园子,一口气租了五年。来京城的理由是送林如海科举,还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理由就是林侯爷想和朝廷中的大臣拉上关系,他是不甘心家族就此没落了,总想努力一把。


    内城中都是权贵,没人会把内城的宅院租出去,外城的房子就好租了,但是外城的房子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合适,最后挑拣了好久,林家租下的房子是官府查收的赃物之一,也在贡院街上。


    位置就在麟子家和秦老实家之间。


    当麟子回到家,看到胡同口不断有人送东西进去,再一打听,麟子的小脸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条贡院街,最外面的是麟子家,第二户是林家租下的园子,再接着是秦老实家,往里去就是前些日子马皇后和朱雄英住过的朱家别院。


    林家很热情,来到这里还没收拾好家里,林如海就开始带着奴仆拜访左右邻居。


    因为去拜摆放麟子家的时候,郑道长他们没在家,就先去秦家登门。林家无论怎么说也是列侯,林如海亲自登门,秦老实顿觉受宠若惊,亲自陪着林如海说了几句话,把人送了出来。


    林如海发现麟子他们家的人回来了,带着礼物上门说话。


    他进门先是惊讶麟子家房子小,这院子真的一眼尽收眼底。看到麟子后,瞬间有惊喜起来,想起白天时候在路上遇到了的一车老弱妇孺,是其中一个婆婆摁压了几下他爹的穴位,让他爹一口气上来,顿时对着郑道长大礼感谢。


    郑道长说:“你快起来,救你们的是我家的邻居,她家的男人是远近有名的大夫,回头你们要是想谢人,去他家谢吧。”


    林如海问:“不知道那位婆婆家住在哪里?过两日我家安顿下来,我亲自登门谢婆婆施以援手。”


    郑道长说:“她家好找,出了麒麟门走不远就是麒麟镇,你们到镇上打听一下苇塘村,找宋老大夫就行了,救令尊的是宋家的老奶奶。”


    林如海顿时又觉得惊喜扑面而来,他忍不住说:“今日在千金堂,那里的董大夫说苇塘村有神医,让我们送家父去看看,没想到没进城的时候就遇到神医家眷,这真是缘分,是我们家的福气。”


    郑道长想到今天宋奶奶说他家的病人会传病气,想到麟子年纪小,虽然平时没病过,可是还是要尽量少和这家人接触,就说:“是啊,时间不早了,林公子请回吧,明日早点去,他家的病人多,去得晚了要排到中午了。”


    林如海这时候满脑子都是送他爹去治病,立即站起来拱手应是,急匆匆地离开了。


    麟子看着他走远了,还忍不住跟着去看。


    郑道长看着她跟出去,立即在屋子里喊:“麟子,天黑了你去哪儿?赶紧回来。”


    麟子答应了一声,看着林如海回家了才跑回来。


    郑道长说:“你跟上干吗?没听你师娘他们说这家的男主人病情能传人吗?”


    “我就是看看那家的公子,长得可真好。”关键是气质好,文质彬彬,真的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


    林妹妹的爹这么好,不知道娘是什么样子的。必定是一对神仙颜值的爹娘,生下来神仙一样的林妹妹。


    郑道长笑起来:“你还知道人家长得好?”她开玩笑:“日后把你嫁给好看的公子吧?”


    麟子立即摇头:“祖祖,非也非也,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特别是男人,花期太短。”


    郑道长用手指戳了一下麟子的脑门:“你个小囡囡你懂的都是些什么歪理。”


    麟子用小胖手捂着脑门哈哈笑起来。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令院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麟子这几句欢笑话仿佛已经红杏出墙了一样,几个人都很惶恐。


    屋子里麟子说:“刚才林家的公子那通身的气派只怕是京城里有女儿的人家都想和他结亲。”


    郑道长对林家的事情了解一些,说道:“只怕是他想结贵亲很难啊!”


    这时候苗婶子他们带着酒楼的伙计来了,蓝婆婆赶紧去屋子里打断他们聊天:“道长,饭菜送来了,摆饭吧?”


    郑道长立即把林家忘在脑后,说道:“好,摆饭,别饿着麟子了。”


    ————————


    周六应该能恢复日九。


    明见!


    第118章 邀约


    次日麟子早早起床,因为郑道长不允许她别人出门,担心遇到拐子,所以麟子只能跑到楼上往下看,看看早上的秦淮河过过眼瘾,算是自己出过门了。


    这时候林家的马车出了巷子,准备出城。


    麟子看了一会儿准备下楼,这时候有太监骑马来到了门前。


    麟子赶紧下楼,一边下楼一边说:“祖祖,宫里来人了。”同时响起了敲门声。


    吕婶子赶紧去开门,就看到两个太监站在外面。


    这两个太监微笑着问:“老太君在家吗?”


    吕婶子请他们两个进来,两个太监进屋拜见郑道长,送上一张请柬。


    “这个月十八日是我们太子妃娘娘寿诞,太子妃娘娘在东宫摆下宴席,请至亲热闹一日,请了您和常家的三位夫人。”


    太监说完举起请柬递给了蓝婆婆。


    蓝婆婆接着送给了郑道长。


    郑道长听了,问了一声:“只请我们四个吗?还有别人吗?”


    一个太监回答:“太子妃娘娘说是小宴,只请至亲,除了您四位,还有皇后娘娘,作陪的是周王府的冯娘娘和几位公主。其他外命妇一概没请。”


    郑道长说:“既然是小聚,我就去吧。十八日,也就是后日了。告诉你们家太子妃,就说我老婆子准备好寿礼就去吃席,要是席面不好我是不给寿礼的。”


    这就是玩笑话,两个太监陪着说笑了几句,告辞而去。


    麟子问:“送什么礼物啊?”


    郑道长也发愁呢,说道:“我心里没个数,等会吃完饭再想想吧。”


    蓝婆婆立即说:“道长,先去买些好布料来给大姑娘做一身衣服吧。她的衣服都小了,不合身了。”


    郑道长觉得给麟子做衣服是应该的,小孩子总不能穿小衣服,要不然人大衣服小,就跟大茄子顶了一个茄子盖一样。


    但是蓝婆婆这样殷勤,让郑道长觉得别扭,给郑道长的感觉很不舒服。


    郑道长说:“行啊,也该给她做衣服了,等会儿剃头来了让剃头带着她去买布,剃头认识卖布的,拿来的该是好货,毕竟是给麟子穿的,既然做了,要捡着她喜欢的买。”


    吃过饭张剃头来了,今日张剃头的任务就是去砖窑看砖,几个月前定下的砖已经出窑了,检查后让人送青莲观去。


    张剃头特意来一趟就是找麟子支银子再买一批砖头,无论是乌衣巷还是狮子山,建设起来都需要大量砖瓦。这都是要提前预订,窑口没有大量的砖瓦等着人去买。


    麟子去屋子里数宝钞,郑道长就说:“你先别急着去砖窑,等会你带着麟子去买一批布来,给她做衣服。眼看着天气要热了,该穿得宽松点。”


    张剃头觉得随便找个婆婆都能带麟子去,而张剃头手上的事情家里没人可替代。他刚要说话,郑道长说:“你顺便送请柬去刘家,就是诚意伯家里,请刘二爷在后日十八那天去狮子山看风水,到时候你带麟子一起去,麟子作为主人,也要出面。”


    张剃头答应了,他以为是带着麟子上门请风水先生,因此就说:“我先带着姑娘去那边贡院街的店里请掌柜的写一张请柬,再买些礼物送大姑娘上门,回来的时候去买布。送大姑娘回来,我再带钱去窑口。”


    “这样妥当,”郑道长说:“王三和陈大都不在家,就是在家,他们两个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回头看看要是有合适的人买些进来,你也能分派他们些差事,回头你揽总。”


    “是,回头有合适的,带来让您拿主意。今儿事儿多,我这就带着大姑娘出门了。”


    麟子听到举着宝钞出来:“祖祖,我数好了,一共十二张,一万两千两。”


    郑道长把宝钞接到怀里,跟麟子说:“你先跟着剃头去诚意伯府,他今儿事儿多,你路上别闹,你们早去早回。”


    麟子点点头,张剃头牵出套好的驴子,抱着麟子坐在了驴背上,带着她往内城去了。


    外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常,进入内城后,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麟子颇有一种进入高档小区的感觉,静谧舒适。这种安静和乌衣巷还不一样,乌衣巷是真的闹中取静,还有烟火气,还在凡世。这里就好像是天上人间,和外城是两个世界。


    因为去过一次,这次轻车熟路来到了诚意伯府。


    刘暻正要出门,听说麟子来了,出门迎接,在门口对麟子说:“大姑娘今日登门,令寒舍蓬荜生辉。”


    麟子心想你这也太客气了。


    只能弯腰拜见:“刘二爷爷好,我祖祖让我来送请柬。”


    刘暻一身劲装,腰间悬着宝剑,接了麟子递出来的请柬看了看,说道:“老太君相邀自然要去,请转告老太君,十八日一早我去秦淮河接大姑娘。大姑娘登门,本该是请你进去喝杯茶,但是今日我有事在身……”


    麟子立即说:“打扰您了,请便,我这就告辞。”


    刘暻很忙,也没夹假模假样的客气,看着麟子被张剃头包上驴背,骑上马急匆匆地离开了。


    麟子看着刘暻的背影说:“刘二老爷来京城的目的就是报仇,看他这么忙,想来是有眉目了。”


    说到这里,麟子问张剃头:“你消息广,透露一点,刘二爷爷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麟子说完,又立即说:“算了,我不该问你。刘二爷爷就算是再努力,九重霄上的至尊不默许,他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刘暻能不能成功,要看朱元璋是不是真的厌恶了胡惟庸。麟子不知道刘暻是怎么想的,如果设身处地,麟子想报仇却要仰仗皇帝,皇帝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却为了江山让人隐忍,她头一个受不了。


    张剃头牵着驴子说:“大姑娘看得通透啊,走,咱们去买布去,买好看的花布给你做衣服,好不好啊?”


    麟子把刘家和胡家的恩恩怨怨放在一边,高兴地说:“好!”


    没一会儿驴子驮着麟子和几匹绸缎回来了,张剃头还事儿,拿着宝钞骑驴离开,院子里的婆婆们就开始给她赶做新衣服。


    一下午都在裁剪,晚上要不是一群人眼花就要挑灯做衣服,到了次日这衣服算是做好了,让麟子试一试。


    麟子穿上,跑到水盆边照一照。看来看去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太繁复了,她作为一个夏日里到处招猫逗狗的乡野小孩子,小衣服小裤子才是最合适的啊。


    几个婆婆围在她身边,这个说:“该有个金项圈,有个金项圈才好看呢。”那个说:“天热了,不能用金,该用玉了。”


    可惜麟子没什么玉石饰品,所以大家都叹息一声。


    麟子左看右看,觉得不合适,说了句:“我穿给祖祖看看去。”说完跑屋子里去了。


    小孩子有新衣服了就容易显摆,大家也没在意。麟子跑屋子里,郑道长坐在一个蒲团上打坐,听见动静,看麟子跑进来,定睛一看,是个很富贵的小女孩。


    麟子的衣服是圆领袍和马面裙,这种衣服就缺霞帔革带,要不然还以为麟子是贵人呢。


    麟子问:“祖祖,好看吗?”


    郑道长不说谎:“好看!”绫罗绸缎堆砌出来的衣服怎么不好看呢。


    麟子皱眉,因为贵人不劳动,贵人的服饰或者是上层人的服饰天生反劳动,所以穿着不方便干活,更不方便做大动作。


    麟子觉得自己想动一下,就要有人负责给自己提裙子。


    这衣服美则美矣,穿着并不舒服。


    麟子叹气:“我看到人家穿水田衣,下次试一试。”


    水田衣就是把一块块的布料拼接在一起,像是一块块水田一样。水田衣和败家衣的区别是水田衣是用精美的布料费心拼出来的,做得好了各种颜色图案对称,简直是艺术品,看着就赏心悦目。


    百家衣是讨要的布料,材质颜色大小都不一样,充分利用每一片布料拼成一件衣服,结果就是乱糟糟的,没有美感可言。说到底,这就是资源的匮乏带来的窘迫。


    麟子抠门,想到自己那些不穿的衣服,觉得不能浪费了,不如剪成小块再拼一件衣服。


    郑道长没说话,麟子美滋滋地穿着衣服跑出去了,后面赵嫂子一直追她:“大姑娘,这衣服脱下来明天走亲戚穿,今日别穿了,小心弄脏了。”


    麟子不听她的,在巷子里跑了几个来回,出了一身汗才回家。


    次日农历十八,郑道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宫里来了一辆马车接郑道长和麟子。


    麟子穿着新衣服,抱着昨日买来的新绸缎放到马车上,向跟车的太监说:“麻烦公公把我的贺礼带上。”


    太监们躬身应是。


    蓝婆婆扶着郑道长上车,麟子跑到了门外,门外张剃头牵着驴车,眼看着张剃头把麟子抱起来放进驴车里,赵嫂子追出来:“大姑娘,咱们今儿不坐驴车。”


    麟子扶着驴车的栏杆说:“你们坐马车吧,我要去狮子山,坐驴车方便。”


    张剃头坐上横板,驴车开始向前走,赵嫂子赶紧跑回去告诉郑道长:“道长,你快去看看,大姑娘被张剃头带走了,他们要去狮子山。”


    马车里郑道长说:“去就去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赵嫂子说:“可是今儿要去宫里。”


    “她小孩子不用去,谁家赴宴带着孩子?再说今日是家里的大事,她乃是一家之主,自家的事儿也重要。不要说了,关上门进宫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


    明见


    第119章 两意


    张剃头赶着马车往北走,没走多远停下来等着刘暻。


    张剃头就趁机进“谗言”。


    “大姑娘,那几位婆婆婶子不是咱们家的人,每个月一两银子雇着她们,虽然平时尽心尽力,但是年纪毕竟大了,也该请他们回去享受天伦之乐了。”


    麟子看他一眼没说话,反而惆怅地叹口气。


    张剃头问:“大姑娘怎么叹气了?是不是不好请她们走?”说完自告奋勇地自荐:“大姑娘,你若是信得过我,我来想法子。”


    “看来你还是不累,这么多事儿都没让人心力交瘁,反而想着赶走婆婆们。这事儿我祖祖都没想过,你还是息了这个心思吧。我叹气是因为我发现就你们这几个人,各个一肚子心思,管着你们可真累!”


    张剃头笑着说:“姑娘,我们要不是因为长了一个脑袋满肚子心思,那不成了憨子呆子了吗?”


    麟子哼了一声:“人心隔肚皮,没人跟我和祖祖是一条心,罢了,指望不上你们。”


    “别这么说,大姑娘,我和您是一条心。”


    麟子用手托着胖脸再次冷哼了一声。


    这些人都不可信。


    这时刘暻带着人骑马来了,看到麟子,刘暻在马背上拱手:“大姑娘,正要说去接你呢。”


    麟子赶紧在车上见礼:“刘爷爷,哪能让您接啊,我说去请您呢,就是怕咱们走岔道了,特意在这里等您。咱们这就去吧?”


    刘暻就骑马和麟子一起出城。


    刘暻自生下来就富贵,看麟子带着一个男仆出门,就在马背上问:“大姑娘,怎么没带着女使?”


    麟子说:“没事儿,我都习惯了跟一个人出门。”


    刘暻不赞同,麟子的年纪还不大,是个小孩子,而且今天穿的衣服又很繁复,小孩子想上厕所,两个帮她弄裙子的人都没有,这如何是好?


    郑道长是个妥当人,不该这么不上心。


    但是不是自家的事儿,他也没说出来,而是一路往三山门去。路上和麟子说:“前几日奉命去查看各处的山,我去狮子山看过一眼,那里挺好的,姑娘是想怎么经营?”


    “经营?”


    “对啊”刘暻在马背上说:“你是想出租还是想种庄稼?”


    麟子没考虑过,虚心请教:“出租怎么说?种庄稼又怎么说?”


    “咱们先说出租,不知道大姑娘留意过一件事没有,那就是凡是名山都有寺庙宫观,你既然是狮子山主人,自然是租给他们一片地方,回头每年收租就够了。”


    麟子问:“还能这样?好处是什么?坏处是什么?”


    “好处就是你有了一笔收入,说不定还有善男信女捐一条路。这是源源不断的财源,人说家有金山不如日进一文,有这细水长流的租金,日子也能过得下去。至于坏处吗?寺庙宫观名声大香火旺,十年二十年倒也无妨,上百年后,世间百姓以为这狮子山是他们的,然后这些秃头和牛鼻子就会反客为主。”


    麟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假的?”


    刘暻就说:“这应天府附近,传承上千年的寺庙多不多?”


    麟子点头。


    刘暻就问:“我问你,这附近山上大家都知道有什么寺庙,有几个能说出这山以前的主人是谁?”


    对于这些麟子不太在意,因为她撑死了能活一百年就是上天眷顾,她也管不了百年后的事情。


    刘暻接着讲:“再说种庄稼,其实五谷很难种,因为灌溉不方便,一般是种果树,回头卖果子。狮子山西南有个土坡,被一户商户买下来了,种了漫山遍野的桂花树,专门卖桂花。桂花不仅能吃,还能入药,这生意听说很兴隆。回头你不妨想在狮子山上种什么。”


    麟子点头:“刘爷爷,你说得对,这事儿该想想。”


    这时候到了三山门,大家排队出城,突然入城方向有人大哭,麟子扶着栏杆踮着脚尖往那边看,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穿得破破烂烂,被一个男人一脚踢在后背上,扑倒在了路边。


    这个姑娘哭哭啼啼地爬起来,被男人一把拖着往前走。


    麟子问:“这是怎么了?”


    刘暻看了一眼:“卖人呢,三山门进去就是秦淮河,两岸是十六楼,自然是要卖进十六楼里去。”


    麟子啊了一声,伸长脖子去看,一脸不忍,表情在不停地变化,很纠结呀不要帮对方。


    刘暻说:“这汉子以为十六楼是普通的青楼楚馆,压根不知道就是卖身也不是人人能进十六楼的,这里的官女支以前都是官家内眷,这种乡野人家的女孩进去了也就是个粗使丫头。”


    说完对身后的随从抬了一下下巴,随从勒转缰绳拦住了男人和女孩。


    刘暻对麟子说:“你今儿没带侍女,你既然喊我一声爷爷,我送你一个。”


    “可是她是个人啊。”


    “你收留她才是慈悲呢。”


    麟子气地跺脚,突然有种溺水般的感觉,这社会就是水,她发现越挣扎越没用,忍不住眼角有了泪水。


    没一会一个随从带了女孩过来,留下一个人带着男人去立下契书。


    女孩怯生生地爬上了驴车,在车的角落里蹲下来,努力缩小自己。


    麟子蹲下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女孩回答:“我叫大妞,今年十四了。”


    麟子觉得她才十一二岁。


    “刚才那个人是谁?拐子吗?”


    “不是”大妞摇头:“那是我爹。”


    “他为什么踢你?”


    大妞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我没用。”


    麟子不问了,再问下去,无疑是揭开她的伤疤。


    刘暻说:“你伺候你家小姐,手脚勤快点。”


    大妞赶紧点头。


    麟子把驴车里的一个烧饼给她:“给你吃。”


    大妞不敢接,看了一眼刘暻,她能感受到这里是刘暻说了算。


    刘暻没搭理她,麟子说:“赶紧吃,慢慢吃,烧饼干,别噎着了。”


    大妞赶紧接了,一口一口吃起来。


    驴车动起来,麟子趴在栏杆上也没了聊天的心思,出了三山门就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狮子山,麟子长叹一口气。


    刘暻说:“不要叹气,叹气多了容易把福气给叹没了。”说完开始给麟子讲狮子山的风水。


    麟子是一句没听懂,她就说:“刘爷爷,您就说我家祖祖葬在哪里合适吧。”


    刘暻想到太子吩咐的时候也是着重强调是给郑道长选择安息之所,于是说:“走,我先带你去看看,我跟你说,这位置好,就在狮子背上,是个好位置。”


    刚说完,缩在一角的大妞“嗝”了一声。


    麟子拿水壶给她:“你喝点水冲冲。”


    刘暻觉得这丫头送得不好,这个大妞有点不聪明的样子。


    过了一会车停下,张剃头去把驴子拴起来,大妞直接跳下车抱着麟子下车。刘暻刚觉得这丫头也不是一无是处,然后大妞就蹲在了麟子跟前要背着麟子上山。


    麟子看她光着脚,就说:“不用了,你在这里等着吧,山上石头多,扎你的脚。”


    大妞坚持要背着麟子,麟子死活不让她背,刘暻看两人拉扯起来没完没了,心里很愧疚,觉得又给郑道长太麻烦了。


    最终是大妞跟着上山,麟子迈着小短腿提着繁复的裙子艰难地走在前面,一个坚持要背,一个坚持不让背,一个比一个倔。


    在麟子吭哧吭哧爬山的时候,郑道长到了东宫。


    几位公主亲自上来扶着她下车,马皇后所出的安庆公主还对着马车说:“麟子小乖乖呢?怎么还不下车?”


    郑道长转身:“四姑娘,她没来,就我老婆子一个人来了。”


    其他几位公主纷纷问麟子怎么没来,是不是病了?


    郑道长回答:“她小孩子家来这种地方闹腾的人脑门疼,我给撇家里了。”


    几位公主笑着说:“麟子乖着呢,姨婆可不能这么说。”一起扶着郑道长去了东宫。


    东宫里面太子妃带着人接出来,扶着郑道长的一只手说:“姨婆可算是来了,我娘都问好几次了。”


    她看了一眼,没发现麟子,也没问,扶着郑道长,问着这几日的饮食起居,一起进了东宫。


    马皇后坐在上首抱着朱允熥和常家的女眷说话。郑道长来了,她抱着小孙子站起来,其他人也都站起来了。


    郑道长要参拜马皇后,被太子妃和几位公主拉着,也没拜下去,最后她和马皇后坐在上首,其他人在两边坐下。


    马皇后哄着小孙子问:“怎么不见麟子?刚才雄英去上学的时候还惦记着妹妹,嘱咐了一堆。”


    要是在私下里,郑道长肯定会挑明了麟子和朱雄英两人身份悬殊,没法走到一起,压根没夫妻缘分。但是今日这里还有常家的人,她也没挑明,想着日后有的是机会。就说:“我想着今日都是大人,没人带孩子,就放她在家里了。”


    马皇后想说哪里生分到这份上,但是今日怎么说也是小宴的规模,也没说什么,抱着朱允熥让郑道长看。


    白白胖胖的小娃娃非常可爱,如今半岁,不哭不闹的时候简直是神仙身边的童子,郑道长看到了笑得眉开眼笑,说道:“这孩子像他爹。”


    马皇后也说:“是啊,我和皇上看着也觉得这小子长得像标儿。”


    公主们和周王妃就是陪着说笑,常家的女眷们笑得跟喇叭花一样。常家有两个外孙,在大家看来,太子妃的地位稳固,常家外戚的身份也很稳固,因此笑得非常开心。


    吃过饭,到了下午,郑道长和马皇后去了坤宁宫说话。


    郑道长就说:“如今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什么结成夫妻这样的玩笑话就不要再说了。两个孩子着实不般配,麟子虽然有父母,但是在外人看来到底是父母不详的弃女,别说结成夫妻了,就是将来做妾都没那个脸面。预期这样还不如早点撕开。”


    马皇后说:“你怎么这样想?”


    “我这样想才是对的,你抛开雄英是你孙子这件事自己想想,麟子是不是不般配?”郑道长把杯子放下:“这内城贵人眼里的百姓都是些寒门子弟,寒门好歹也有个门,我们家呢?连个门都没有。”


    “姨妈,您这就说得不对了。”


    “我哪里说得不对,我们家两个人,老的老小的小,都是孤苦伶仃天煞孤星,这样的命格何苦往贵人身边凑,有时候福气太薄又硬要去凑只怕会折寿,门不当户不对,还是算了吧。”


    马皇后叹息一声,正要说话,外面传来朱雄英的声音:“太姨婆,奶奶,我来给你们请安。”


    朱雄英跑进来,先给郑道长和马皇后请安,随后看看周围,没见到麟子,小脸上瞬间表现出惊愕来。


    “妹妹呢?妹妹在哪儿?”


    郑道长说:“妹妹没来。”


    刚才在路上就有太监和朱雄英说了麟子没来,朱雄英不信,这会真的确认了,才显得特别惊讶伤心。


    “妹妹怎么没来?是生病了吗?”


    郑道长说:“没生病,她……”


    “妹妹有事,”马皇后截了郑道长的话,跟大孙子说:“妹妹如今忙,回头再见吧。”


    朱雄英虽然失望,却也没闹,缓慢地应下了。


    马皇后把大孙子拉到身边说:“今儿是你娘过寿,你去给她磕头去。过几日我带你出去,你就能见到妹妹了,今儿要欢欢喜喜地知道吗?”


    朱雄英点点头,向郑道长和马皇后告辞后离开。


    郑道长说:“谁养的孩子谁心疼,你看不得雄英难受,我也看不得麟子难受。”


    马皇后说:“您现在担心什么?您和杞国公家的楚夫人交情好,要不然我出面跟陈家说一声,让陈镛认麟子做义女。陈家的家风您是知道的,陈德父子的品行您也清楚,您觉得呢?”


    郑道长摇摇头:“唉,我和你说不清楚。你朱家的媳妇不好做。”


    “我家的媳妇怎么就不好做了?太子妃也好,其他王妃都好……樉儿的确混账了些。但是雄英和他那不争气的二叔不一样,樉儿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但是雄英不一样,这孩子不仅仁义还温和,他将来和麟子不会变成樉儿和观音奴的样子。”


    “你不懂,婚配不仅要看是不是门当户对,男孩子是不是上进可靠,还要看看别人是怎么想的?麟子到时候少不了被人说三道四。不仅是宫外的大臣,甚至是宫里的宫女太监,还有那数不清的姬妾,这些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马皇后想象不出来,她年轻时候嫁给朱元璋,那时候朱元璋已经在红巾军中崭露头角。马皇后一路走来,被丈夫敬重,被丈夫的属下爱戴,名声又好,自然不知道流言蜚语可杀人,更没经历被人挑三拣四。


    但是马皇后相信麟子不是那逆来顺受的人。


    她跟郑道长说:“姨妈,先不说这宫里有谁敢对她挑拣,就是外面大臣有人说三道四,麟子能隔着宫墙抽那人一巴掌。您别把麟子看成个小兔子,她可是只长牙的老虎。”


    郑道长说:“罢了,我和你说不清楚。”


    关于婚配,两人这一次聊天又没达成一致,就这样草草收场。


    郑道长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就说:“趁着你家那位活阎王不在,我赶紧走,走得晚了又遭人嫌弃。”


    “姨妈,”马皇后叹气:“重八不是您想的那样。”


    郑道长也不听她解释,站起来就走,马皇后跟着送出去。


    郑道长在路上说:“你照顾好自己,我看着你脸色不太好,最近太累了,多休息。”


    “是,您也要多休息。如今天热了,宫中窖藏的冰块开始用了,月底就开大冰库,回头让他们给您送。您年纪大了不耐热。您也别跟我推让,您用了我心里也好受些。”


    这时候朱雄英的太监车大蓬带着一车东西来了。在郑道长和马皇后路过的时候,车大蓬上前拜见,躬身跟郑道长说:“小爷有礼物要送给大姑娘。”


    郑道长自然不会收的,既然孩子没缘分,往后的每一天都不要有联系,时间长了,就是小时候玩得再好,再有懵懂的感情,最后也变淡消失。


    郑道长拒绝的干脆,车大蓬一个太监,不敢强送礼物,偷偷地看了一眼马皇后。马皇后摆摆手让他退下,送郑道长去坐车。


    看着车子离开,马皇后叹口气,直接去了乾清宫。


    车大蓬没法子,东西没送出去,又没等到皇后的下一步指示,无奈何先回东宫。


    陪着弟弟妹妹玩耍的朱雄英听到车大蓬说没把礼物送出去。


    哪怕年纪小,他也觉得事情有了变化。


    “妹妹没来,太姨婆没把东西带走。”两件事单独看已经令朱雄英百思不得其解,加一起就变得不同寻常。


    朱雄英看着外面,喃喃自语:妹妹怎么了?是出事儿了吗?


    ————————


    今天恢复日九。


    第120章 傍晚


    郑道长回家后感觉非常疲惫,倒不是赴宴让她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而是朱家人的霸道让她心累。


    关于两个孩子的婚配,说了好几次了,没想到明示暗示对方都不改变心意。


    郑道长恐惧的是自己死后麟子怎么办?


    麟子年纪小,就算聪明,她这个人没法走出应天府,总还是会被胁迫的。将来没有朱家也会有别的人家,想吃绝户的,想弄钱的,都不会放过麟子。


    郑道长在家里不断叹气。


    这时候外面有女仆敲响了门,原来是林家的夫人要来邻居家略坐一会儿。


    郑道长就请人进来,林夫人客气地问好,郑道长看她的态度是没认出自己,也没把自己和马皇后的身份点出来,而是陪着林夫人说话。


    林夫人很疲惫,但是很高兴。


    她跟郑道长说:“我们从姑苏来这里就两件事,一来是我儿如海要考科举,二来是听说应天府好大夫多,给我家老爷看病。如今真的找到了好大夫,几针下去确实缓解了病情,我这心里松口气,如今只剩下我儿科举这一件事了。”


    郑道长问:“贵府的公子没回来,如何攻读?”


    林夫人点头:“他留在宋大夫那里侍奉他爹了,宋大夫说这病是个慢病,日常要养,不过这次严重了,现在那边住一段日子。前后不过是一两个月,回头我打发人给送书过去,我家老爷也是满腹诗书,他们父子一处,我儿有不懂地问他爹就行。”


    郑道长说:“这就挺好的,夫人您也能放心了,向来这几日一直悬着心呢。”


    “是啊,不过我这心也不能全部放下。我想着这几日在应天府置办家业,姑苏虽好,却没有好大夫。在这里置办了宅邸,我们家老爷日后有头疼脑热,也能及时请大夫。”


    郑道长点头:“是这个道理,夫人想买哪儿?我家前几日在乌衣巷那边买了宅邸,认识些中人牙行,都是靠谱的人家,我介绍给夫人认识。”


    林夫人看不上外城,林家想在内城买房。内城和外城隔着一堵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想住进内城要有身份地位,目前林家有个虚爵,是有资格住进去的。但是内城没地方了,当初营建内城的时候,有官职的有职位的人家都把内城占得严严实实,这时候就是捧着钱,内城的住户也不会卖房子。


    都住进内城了,大家也不缺钱了,谁还卖房。


    林家尴尬之处就在这里,挤不进内城,又看不上外城。除了住宿地位尴尬之外,林家在朝廷里面的地位也很尴尬。朝廷里面很多有爵位的人都是功臣,在朱元璋身边正经有功勋,在开国的时候论功行赏得到的爵位。林家是元朝的勋臣,是朱元璋拉拢他们许诺再承袭一代人,在朱元璋这里没有丝毫的功劳,别说进中枢,连朝廷都挤不进去。


    林夫人也没瞒着,说:“外城虽好,不如内城。我家还是想在内城买房子。”


    郑道长点头:“那夫人要等等了,这会儿想买不容易,除非等到某个大人被剥皮楦草了,要不然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人愿意卖房子的。”


    林夫人被“剥皮萱草”这个词儿吓了一跳,镇定下来后她呼出口气。林家远在姑苏,但是对应天府的事儿知道的门清,这应天府里面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贪官污吏都是出现了很多,动不动都被剥皮楦草挂在门上。这也是他们在这里租房的原因,林家的老爷笃定五年内必然有人出事儿,到时候上下打点,再多掏点钱,内城的房子能买到手。


    林夫人点头说:“是啊。”只能慢慢等。


    说话的时候门口有了响动,麟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祖祖,祖祖你回来了?我和刘二爷爷也回来了。”


    林夫人赶紧站起来,郑道长说:“小户寒门,没什么退避之所,委屈夫人先去我们屋子里避一避。”


    林夫人带着侍女去了郑道长和麟子的房间,中间就隔着一道门帘,安静地听着对话。


    刘暻从外面进来,对着郑道长拱手。


    麟子扑到了郑道长的怀里,后面还跟着一个光着脚穿着补丁衣服的大妞。


    大妞在外面不敢进来,麟子对郑道长说:“大妞姐姐是刘二爷爷在路上买了送我的,今儿大妞姐姐背着我爬山,还给我编了小筐,摘了野果子。”


    郑道长立即谢了刘暻,让苗婶子带大妞下去,先给她找一身衣服,让她吃顿饱饭。


    刘暻不在意,不过是花了几两银子伸手送了个丫鬟。他跟郑道长说:“这丫头的事是小事,我看着麟子身边没人,想着她是一个女孩,我们都是一群大老爷们,相处起来到底不方便,就找个人侍奉。今儿来这里跟您说说我们查看各处风水的事。”


    郑道长搂着麟子说:“辛苦你了,回头我老婆子必有重谢。”


    刘暻说:“您老人家客气,谈不上辛苦,前几日太子爷吩咐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太子爷那边已经赏赐,您就别再赏了。今日不过是领着大姑娘去看看位置,也没什么功劳,无功不受禄。”


    郑道长笑着说:“该给的,你不要推辞。看的地方怎么样啊?”


    “哦,明堂位置晚辈已经指给大姑娘看了。”


    明堂在风水学中是墓穴前方群山众水环绕,生气聚合之所在。这是委婉地跟郑道长说已经确定了郑道长将来的安息之地。


    刘暻接着说:“那处明堂位置很好,两边有青龙白虎环抱之势,前面有一处小矮山,明堂规则且平整,是一处好地方。不远处有个地方适合建庭院,今日我们一起去看了,大姑娘对那地方很满意,想在那边建造一座庄园,将来做避暑山庄。”


    麟子在郑道长怀里点头,对郑道长说:“祖祖,山里可凉快了。要我说,乌衣巷那边可以晚点动工,先把城外和山上的房子建了吧,咱们今年就可以上山避暑了。”


    郑道长说:“听你的,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暻跟着笑起来,这时候秀秀兰兰送茶水进来,刘暻接了茶盏说:“老太君,今日幸不辱命,晚辈喝了这茶就走了,回头您再有差遣派人来叫晚辈就行。”


    郑道长说:“本该留你吃饭,知道你忙,你先走,回头我让人送上一份厚礼。你也别推辞,这是应该的。”


    刘暻再三客气,郑道长坚持要送,刘暻喝完茶就走,麟子跑着送他出去。


    等刘暻离开了,林夫人掀开门帘出来,立即说:“郑太君恕罪,恕我有眼不识泰山,二十多年前我随着婆婆拜见过皇后和您,这些年过去了,晚辈眼拙,没认出您来。”


    郑道长说:“快起来,这不是你的错,二十年前咱们见面,二十年后做了邻居,可见是缘分。”


    林夫人的态度比刚才热情得多了,麟子跑回来,看到屋子里坐着林夫人,有些惊讶,却也认真地见礼。


    麟子和林夫人见礼后跟郑道长说:“祖祖,我去看看大妞。”


    郑道长点头,麟子跑去看大妞。


    大妞在厨房里吃饭,麟子过去,秀秀在麟子耳边说:“就这一会儿工夫,吃了两个烧饼,两碗粉丝汤,四个鸡蛋。”


    这时候的大妞还在捧着一碗面汤喝。


    钱嫂子她们也趁着这个机会摸大妞的底细,有吃的,大妞有问必答。


    原来卖她的人真的是她亲爹,大妞说:“一开始让我嫁给村里的大牛哥,但是我们村的兰花和大牛哥勾搭上了,大牛哥就娶了兰花,说好的彩礼也不给了。后来把我卖给村里的地主,但是地主婆子说我这人傻,不要我。我爹听我叔说城里卖的价钱高,就把我赶来了。”


    心酸的人生在她呼噜着喝面汤的时候三言两句说完了,此时对她而言,面汤比什么都重要。


    麟子叹气!


    人家说清朝的康乾盛世是红薯盛世,靠红薯养起来几万万人,红薯就在南洋,麟子心里想着让张剃头他们找一找红薯,早点带到国内。


    这时候钱嫂子用围裙擦干了手上的水,跟麟子说:“大姑娘,衣服脏了,我拿干净衣服给您换上吧。”


    麟子说:“可是堂屋有客人啊。”


    “去我们屋子里换。”


    钱嫂子去院子里吧晾晒干的衣服收了,牵着麟子的收到了厢房,把麟子抱着放在床边上坐着,脱了她的鞋,帮着她把外面的脏衣服脱下来。


    麟子在钱嫂子的指挥下抬胳膊的时候,听到外面院子里秀秀说:“你来了要听我们的,我和兰兰是一等丫头,你是二等的,你要做活儿,我们让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大妞憨厚的声音传来:“好,只要让吃饱,什么都干。”


    兰兰接着说:“往后你干粗活,不许进姑娘的屋子,不许靠近姑娘。”


    大妞说:“听你的。”


    麟子眉头蹙了一下,她知道上下等级无处不在,可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无力改变这一切。


    看到麟子瞬间消沉起来,钱嫂子问:“姑娘怎么突然没精神了?是不是累了?想不想吃东西,有煮好的鸭血粉丝汤,姑娘,我给您端一碗吧。”


    麟子摇头:“不想吃。”


    “想吃什么?这会出去给你买,想不想吃卤肉啊,给你买个猪耳朵吧,切成细丝,里面的软骨好吃,等待拿麻油拌一拌,晚饭能多吃半碗。”


    麟子摇头。


    连吃都不感兴趣了,钱嫂子说:“想来是累了,躺下睡一会儿吧。”


    麟子嘴上说不累,但是躺下后就开始闭上眼睛,几个呼吸之间真的睡着了。


    钱嫂子找了一件衣服给麟子盖上,出门对秀秀兰兰说:“小声点,大姑娘睡着了,别把她闹醒了。”


    秀秀兰兰这才没接着给大妞立规矩。


    而大妞在难得的饱腹感中回味着细粮白面的味道,对秀秀兰兰的心眼子压根不在乎,只要吃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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