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说话
麟子骑着小马回去,刚进门就喊:“祖祖,我有小马了。”
郑道长这时候才松口气,出门看到麟子,就问:“你这小马能骑吗?”
“能啊。”
“我是说往后出城,你能骑着小马吗?”
“能啊”!
麟子下马,把小马牵着送到了郑道长跟前。
郑道长摸了摸小黑马,就说:“嗯,好,等会儿喂它吃点糖。”
她说完去了门口,留侍卫们喝了些水,送他们走了。麟子和郑道长一起站在街口目送这些侍卫们离开,看不到了才回家。
黄婆婆看到麟子穿着男装就说:“哎哟,这衣服穿上真的跟个哥儿差不多,往后要给大姑娘做几件哥儿的衣服穿。”
郑道长点头:“多做点,日后她要骑马,穿裤子的时候多。”
黄婆婆立即点头,就说:“过几日去买的哥儿穿的布料回来,现在家里的布料都是粉的黄的,不合适。”
郑道长摇头:“事儿能办就办,别往后推,我现在给你拿钱,你看着谁没事去买了回来。”说着进屋子拿钱去了。
黄婆婆拿着钱,就叫了苗婶子领着大妞去买。
麟子则是和郑道长一起在屋子里说话。
麟子把昨日下午到晚上的事儿讲了,连带着今天拒绝朱雄英帮忙的事儿也讲了。
郑道长想了想:“你处理得很好,只是日后还是要远着他们家的人。”
麟子点头。
等麟子出门去给小马喂水后,郑道长叹气:雄英是个好孩子,要不是这层身份,真是个良配。
可惜了!
接下来的日子麟子真的忙了起来,她现在会骑小马往返在城里外面,小马跑得不快,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路上走,赵嫂子这个会骑驴的跟着她一天跑几处。
因为驴子给了赵嫂子,麟子就买了一匹普通的马给张剃头。张剃头找的施工队都是他认识的人,这倒不是水匪们来干活,而是去年他去服徭役的时候认识的一群百姓,大家都趁着这个夏天来干活,希望赚点钱补贴家用。
麟子亲眼看着各处打地基起院墙,半个月后,青莲观要上房梁,再半个月,城外青莲观的房子盖好了,扩建出去的院子也盖好了。
麟子带着郑道长出来看。
里面的碎砖都已经清理了出去,现在各处准备粉刷墙面。
郑道长在里面各处看看,就说:“虽然有些潮湿,好在眼下天气热,一个月过去各处就能装门窗了。”
张剃头立即说:“门窗已经做好了,随时都能来装上,眼下这里没确定院子里种什么树苗,您老人家想种什么?”
“这个不着急,”郑道长问:“帘子帐子准备好了吗?”
“没有”张剃头摇头:“这个好办,到时候直接买布请人做就行,快了三五天,慢了半个月,都能送来。”
郑道长点头,拉着麟子的手说:“这就醒了,除了帘子帐子,再放进去些桌椅板凳就够了。咱们就是普通人家,别把家里收拾得那么好。”一不小心就是僭越。
麟子点头,跟郑道长说:“估摸着咱们能回来过中秋节。”
郑道长也很高兴:“嗯,咱们回来过中秋。回去的时候去乌衣巷看看。”
张剃头听到乌衣巷就头疼,因为乌衣巷的施工进度很慢,真的是慢工出细活,比狮子山上的庄园都费心力。
他跟郑道长说:“乌衣巷那边最少要两年才能干完,如今也就是把里面的房屋推倒,把外面的围墙给建起来。至于里面堆假山引流水,这些还没做完呢。”
郑道长不管账,就问麟子:“乌衣巷那边花了多少钱了?”
麟子回答:“花出去十五万两了。”
郑道长叹气,又问:“狮子山花出去多少了?”
麟子这次回答欢快了起来:“花出去十万了,祖祖,这十万花的值啊,把山脚到庄园门口的路给铺好了,全是石板路。”
郑道长并不高兴,这十万花出去像是花了十文钱一样,她生出恐惧,就怕朱家再来勒索麟子。
“少花点,不能到处说咱们花了多少钱,不能露富。”
张剃头在一边没说话,这三处一起动工,有心人能估算花了多少钱,有时候有些事儿不是想瞒着就能瞒着的。
麟子骑着小马跟着驴车回到城里,在贡院街口看到一个穿青衣小帽的仆人,这人上来就先给郑道长请安,随后恭敬地跟麟子说:“大姑娘,我家老爷和太太明日要走,请您明日早上去府里吃顿饭,吃过饭我们就要上船。”
麟子这才知道临阳侯夫妇明日要走,立即说:“我明天去送两位长辈。”
次日郑道长和几位婆婆不停地摇晃麟子,才勉强在天亮前把人叫醒。
麟子穿了身男孩子的衣服,扎了个小揪揪,戴着红珊瑚的珠链去骑着小马在观音门等着。
赵嫂子骑着驴,和麟子一起在观音门等。赵嫂子就说:“还是要买些跟着出门的男仆,咱们家就是人太少了。”
往后家里各处房产建成之后必定要找看家护院的男仆,不管怎么说,将来家里奴仆成群是避免不了的。
麟子叹口气,说道:“事情太多,办一件是一件,急不得。”
赵嫂子说:“前不久陆家倒霉了,他家的仆人都已经卖出去了,沈家如今也被查了,家产都被封,家中的仆人过几日也要发卖。大姑娘,到时候买些回来吧。”
“回去让祖祖拿主意吧。你说的沈家是沈万三家?”
“就是他家,江南的富豪,如今也要倒霉了。不过听说他家没陆家那么倒霉,沈家就是没了钱,到最后大概是人没事。”
这时候观音门被缓缓打开。出城的进城的都在排队。麟子他们让开在一边,过了一会儿从南方来了一支车队。
赵嫂子说:“大姑娘,来了。”
车队前面几个仆人骑马而来,看到麟子就说:“大姑娘,我们家夫人请你上车。”
麟子骑着小马到了马车边,被跟车的奴仆抱起来放在了车上。
麟子钻进车里,刘夫人放下车窗口的帘子说:“你就带了一个人出来了?”
麟子先给他们夫妻请安,随后回答:“是,就我们两个。”
李夫人说:“太寒酸了,你身边还是要有些人跟着才行,不单单是为了排场,也是为了安全。”
临阳侯也说:“这话是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麟子笑了笑:“回头我就找。”
临阳侯说:“上点心,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我有些老朋友,他们的徒弟有些去不了海上,要是合适,我回头介绍他们来投奔你。”
马车动起来,麟子好奇地问:“去不了海上?为什么?”
“上辈子大概是得罪了海神娘娘,上船后就晕,吐得到处都是,据说耳朵里还嗡嗡的,没法子,这样子压根上不了船。”
“那就介绍来啊,我家现在盖好了,有地方住。”
“你倒是来者不拒,”临阳侯说:“好啊,到了杭州我就跟他们说,让他的弟子来投奔你。”
“您要回一趟杭州?”
临阳侯点头,刘夫人说:“前日你太舅爷觐见,说了想扫墓的事儿,好在皇上是个圣明天子,体恤他的这份孝心,特意恩准我们回程的时候去给二老祭扫。”
刘夫人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麟子立即明白,这附近就有朱元璋的耳目,甚至就在他们夫妻身边,是贴身侍奉的人。
麟子了然地点头:“我也刚去。”
临阳侯说:“过几年你大了,清明前后就要你去祭扫了。”
麟子点头,确实有血缘关系,去扫墓也算是祭祀祖宗,麟子并不抗拒。
车队已经出了观音门,向着江边的码头而去。
路上临阳侯夫妇不断嘱咐麟子,离别的时候,无论多少话都觉得说不够。麟子觉得还没说几句,马车停了下来,就有人来报说,说是码头到了。
临阳侯夫妻下车,在下车的时候,临阳侯跟麟子悄悄地说:“玻璃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太舅爷多谢你,无论如何,这又是给水寨上下一条活路,这事儿大伙都承你的情,这事儿回头让曹胖子和你说。”
麟子点头。
胡芳带着妻儿,贾代善带着全家,这会都送来码头上相送。因为他们都住在内城,刚才都去了临阳侯府,他们的马车也跟着一起来了。
此刻大家看着临阳侯夫妻上船,表现得依依不舍。
麟子因为个子矮凑不到前面,只能远远地站着。
贾代善和胡芳拉着临阳侯的手哭哭啼啼,而刘夫人和张氏抱头痛哭,旁边是史夫人带着自家的女眷和胡家的女眷一起劝。
就连贾珠这些人也都围着大人仰头在看,只有贾元春看到穿了一身男装的麟子远远站着没有凑上前,悄悄地来到麟子身边。
麟子斜眼看她。
贾元春问:“诶,你就是那个谁吗?”
麟子说:“我不叫诶,我叫郑麟子。”
贾元春沉默了一下:“我叫元春。”
麟子说:“你大名呢?元春像是个乳名。”
“这就是我大名。”
“你姑姑叫贾敏,你爹叫贾政,都是反文辈分的,你们这一代人是玉字辈的,你的大名不该是元春。”
元春的乳母发现两个小孩子说话了,吓得差点魂飞九天,上来拉着元春把扯到了一边。
乳母吓得魂不附体,就跟元春说:“大姐儿,可千万别跟她说话,这是个丧门星啊,您忘了您外祖父王家的老爷的事儿了吗?”
乳母说完不断嘱咐:“这会儿可千万不能让太太奶奶知道了,她们要是知道了能剥了我的皮。”
元春看乳母哭得可怜,隔着她对着麟子那边张望了一下,麟子正在看远处的大船。贾元春说:“我听说外祖父是因为克扣贡品收取外邦贿赂才落罪的。”
乳母压低声音:“当官谁不贪?不贪为什么出来当官?姑娘,王家就是她害的,您不信问奶奶去,回去咱们就泡澡洗洗晦气。”
贾元春没再说话,只是偶尔看一下麟子。
临阳侯夫妻两个上了船,大船缓缓离开岸边,岸上的人也在陆陆续续回头上车。
麟子在赵嫂子的帮助下骑上小马,张氏立即让自己的奴仆把麟子送回去。毕竟麟子一个小女孩却骑着一匹好马,赵嫂子一个没多少力气的女人,两人在路上走着很容易出事儿。
贾元春被乳母抱上车,和她哥哥贾珠坐在一起。
贾元春一直盯着贾珠,贾珠问:“妹妹看我干嘛?”
贾元春问:“什么时候给我取个名字啊?”
“你不是有名字吗?”
“我先要个大名,就是玉字旁的大名。”
这事也不是贾珠能做主的啊。
但是贾珠说:“这个简单,将来你办大事了,或者是有大功劳了,族谱要把你记下来,你肯定就有大名了。”
这种事情,很多人都未必能办成,在贾珠嘴里就是“简单”。
而贾元春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困难程度,于是点点头。
“嗯,我日后肯定能做大事,让族谱写上我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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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大姨妈了,非常难受,更新的少了,明天争取正常更新。
爱你们!
明见!
第132章 疯狂
过了四五天,有三男一女骑着马来到了贡院街找麟子,这是一群师兄妹,据说是从沧州来的,会武功。
他们的师父和临阳侯有交情,临阳侯介绍他们来投奔麟子。
两个年纪大一点的是亲兄弟,大的叫魏书,小的叫魏隶,剩下两个年纪小一点的,男的叫春分,女孩叫小燕。
这四个人都是良籍,不是奴仆,所以是麟子雇用他们看家护院。
郑道长亲自面试,得知他们几个都有一身好功夫,立即决定让春分和小燕平时跟着麟子在城里走动,如果麟子去的距离远了,让魏家兄弟也跟着,日常魏家兄弟就听张剃头调遣。
麟子骑着小马带着他们几个去城外,顺便把魏家兄弟和春分安置在毛坯房里,毕竟贡院街那边的小房子住不下这么多的人。
张剃头陪着麟子在新建好毛坯房里到处看。
张剃头说:“现在房子还有些潮湿,好在夏天的天气干燥,各处已经粉刷好了,还有几天就能装门窗,装好门窗就放家具进来,慢慢地就能住人了。”
麟子很满意,这真的是古色古香的房子,关键是新房子,光是看着心里就觉得欢喜。
张剃头说:“大姑娘回去跟道长商量一下,找个黄道吉日把三清爷爷请回去吧,这太阳也太毒辣了,夏天雨水也多,就怕淋着晒着了。”
郑道长对这件事也有安排,以前青莲观的神像有很多,但是因为年代太久,很多神像上面的图案都已经斑驳,甚至有些神像已经开始风化,郑道长想要修缮神像,再贴些金箔。只不过这是个大工程,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工匠。
麟子觉得张剃头说得对,先把神像请回去,要不然这风吹日晒也不是个办法。
麟子跟着张剃头把道观里看了一眼,虽然布局熟悉,但是建筑都是全新的,走在道观里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麟子前前后后看了一会,表示很满意。
从道观出来后去看院子,张剃头就说:“大姑娘,我说句话您别恼,道长年纪大了,有些事儿该开始准备了。”
麟子皱眉问:“什么事儿?”
“比如说好木板,这东西要私下里准备好,就怕用的时候没有。”
麟子听出来了,这是要先把棺材准备好。
麟子不想准备,因为她觉得准备了就等于承认祖祖的身体不好,要准备后事了。
看麟子不语,张剃头说:“而且山上的地方也要开始建造了。”
麟子心想山上不是已经在建造庄园吗?随后明白过来,是山上的墓穴。表面上是个土堆,但是地面之下可以建造得精美一些。
麟子烦躁地说:“再说吧。”
张剃头看到她这会不愿意聊这个,也没再说什么。
忧心后事的还有胡惟庸,胡惟庸现在已经确定朱元璋对他有了杀心。
哪怕是胡公子这样的纨绔,在被徐达当街殴打了一场后反被说成当家殴打魏国公的他也看出这里面的不对劲了。
所以胡公子这段日子开始疯狂敛财,敛财的目的是藏匿资产,好给家人安排点钱,将来他们父子就是死了,家人也有钱花。
对于将要到来的风暴胡家父子都心知肚明,胡公子在疯狂敛财的同时胡惟庸也在想退路。
以前他是不敢想的,这不是前面有临阳侯这个模板,如果学一学临阳侯带着全家逃到边境去做个土皇帝呢?
蝼蚁尚且偷生,别说是人了。
胡惟庸这些年一直做人上人,是吃不了一点苦受不了一点累的。他仔细想了想,北方去不了,北边一直在打仗,如果真的投降了蒙古人那就是真的是自绝于祖宗和汉人,这个念头刚出现就没了。胡惟庸还盼着像临阳侯那样有一日回到应天府,哪怕是短暂的停留,也比做个汉奸强。
去西边吐蕃也不行,那里太苦了,高原苦寒,胡惟庸一把年纪受不了这个苦。
那就去云南,云南倒是气候好,可是去了那里只能受穷,那边山多,山沟沟里比不得江南。胡惟庸毕竟在江南享福享受得多了,去了贫穷的地方吃糠咽菜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么有钱还能有机会回来的好地方就是东南。
他回忆了一下临阳侯的逃跑路线,那就是从大江上逃走,这一路几乎没被人阻拦,十分顺滑的逃到了大洋上,随后临阳侯就挟洋自重,皇帝就是恼怒,也没法子怎么养他,如今临阳侯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应天府,皇上也只能干看着。
胡惟庸觉得他只要复制这个过程就行。
想要逃走,必要有大船和军队。
胡惟庸立即行动了起来,他利用职务开始秘密调遣大军,同时给水军争取饷银建造大船。
就他这些动作自然瞒不过朱元璋。
朱元璋是真没想到胡惟庸有这个胆子!
他作为一个文官,和武将不对付,是喝了多少酒才在醉呼呼的状态下一拍脑袋想出私自调动大军这个主意来?
特别是在开国皇帝跟前秘密调动大军,这种事儿朱元璋是真的想不明白。
朱元璋气笑了,跟朱标说:“先别管,咱就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咱就是想不明白,他怎么觉得自己有脸能调动大军?”
朱标说:“这有什么,爹,翻翻史书,国朝建立不久被推翻得比比皆是。先不说五胡乱华那时候,那年月兵荒马乱。就说隋朝这样的朝代,那也是太平过一阵子的,最后不也是被大臣拿到了神器,他自然觉得他胡家和那时候的陇西山东大族是一样的,有问鼎天下的能力,也治理天下的本事。”
朱元璋冷哼一声,脸色阴沉:“说到底是这群读书的看不起咱们父子,觉得咱们祖上是个种地的泥腿子,比不得他们这些大户人家。”
朱标没说话,他不像朱元璋这样敏感,但是对这些地主豪强们一点都看不上。
就眼下这些豪强和地主连给当初的五姓七望提鞋都不配,但是看到了还是觉得恶心。
纵然恶心,朱标也知道自家的权利是从何而来,心里叹口气。
朱元璋不让朱标插手,朱标不能不关注,这也是个教育儿子的好机会。晚上朱雄英跟着马皇后吃完饭后回到东宫外面的花园,就看到朱标在鱼池边喂鱼。
“爹!”朱雄英赶紧跑去。
朱标从勾来手里捧着的罐子里抓了一把小米,对着勾来抬了一下下巴。
勾来转身让宫女太监们走远点,朱标坐在了水池边的太湖石上。
朱雄英跑过去:“爹,吃了吗?”
“跟你娘吃过了,今儿爹想和你说说话,咱们爷俩等会儿回去。”
车大篷赶紧把跟随朱雄英的宫人打发了,勾来把手里的罐子捧着给了朱雄英,和车大篷一起退去,听不见他们父子说话了才停步。
朱雄英左右看看,坐在了朱标旁边的石板上,父子两个坐的位置一高一矮,倒映在水中。水里的游鱼不断汇聚,朱标扔了一把小米就不再扔了。
朱雄英问:“爹,说什么呢?”
朱标淡淡地说:“前几日你不是说我们都瞒着你,不让你知道外面的事情吗?这次有大事告诉你。”
朱雄英捧着罐子举起来,让朱标抓小米,他自己委屈地说:“我都不知道守谦哥哥是个草菅人命的人,现在我看所有兄弟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背地里做什么了。”
“别说你怀疑你兄弟,你二叔也没做什么好事。”
“二叔?”
朱标叹口气,扔了一把小米到水中,说道:“你二叔做的事儿比你守谦哥哥过分多了,他也就是你爷爷的儿子,但凡是别人早死一百遍了。你爷爷偏袒他,他又是我的亲兄弟,一母同胞的手足,除了骂他我也舍不得他受苦。”
“是二叔慢待二婶的事?”
“不是,她对你二婶已经够仁慈了,至少没虐待他,他出征的时候,掠夺男孩女孩,强行把人家男孩阉了,结果因为伤口流血不止很多都死了,还抓人家的孕妇,更过分的事情还有。”朱标叹口气:“他是你奶奶生的儿子,你爷爷不舍得将他治罪,他这些事儿我们都瞒着你奶奶呢,不许告诉你奶奶知道。”
朱雄英嘟着嘴,低头不说话。
朱标再三强调:“你敢跟你奶奶说我揍你,听见没有?”
朱雄英反呛:“我二叔这样,你和我爷爷都有错,就是你们纵容他这样。他要是我儿子或是我兄弟,早抓回来治罪了。你们这不是为他好,再纵容下去,必然有因果落在他身上。”
“小东西居然训斥你爹了,”朱标在朱雄英的后脑勺上揉了几下,舍不得打他。
朱标接着说:“你奶奶知道他脾气不好,他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是知道他作恶,到时候你奶奶有个闪失可怎么办?她老人家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雄英烦躁地叹口气。
朱标看他同意不去找马皇后告秦王就说:“今儿要跟你说的大事不是这个,是胡惟庸的。”
朱雄英把罐子举起来再让朱标抓小米喂鱼,问道:“胡惟庸怎么了?我听说他儿子就是个纨绔,也做了很多恶事,难道是我爷爷要对他们父子治罪?”
朱标说:“胡惟庸要造反。”
“啊?”朱雄英不可置信:“他疯了?”
朱标问:“你不害怕?”
“我怕什么?咱们家的家业坚如磐石,胡惟庸就是个鸡蛋,鸡蛋敢跟石头碰不是疯了是什么?”
朱标有心考核儿子,就问:“你凭什么说咱们家的江山坚如磐石?
别歌功颂德,那是场面话,你我父子用不中着虚的,这家业是你爷爷的,将来是我的,我必然要传给你,这乃是咱们父子祖孙的家业,有些话能骗别人,不能把自己也给骗了。
你说说,咱们大明的江山为什么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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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33章 喜讯
为什么?
这个问题早有人教过朱雄英,那么多大儒官员教育下的朱雄英要是在朝堂上歌功颂德简直是手到擒来。
朱雄英想说咱们是民心所向,可是他知道了两个亲戚对百姓并不好。用《孟子》里面的话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这话说的虽然是君臣关系,但是扩大来看,贵人和百姓也是如此。
二叔和堂哥都这样子了,朱雄英说不出自家江山坚如磐石是因为民心所向。
那是因为有忠诚的官员和将士吗?
可是胡惟庸要造反,官员贪墨成风,他虽然不知道军队里如何,但是也绝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朱雄英想了一会,跟朱标说:“爹,我不知道。”
朱标叹气:你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他从儿子捧着的瓷罐里抓了一把小米,扔了一些给水中的游鱼后跟朱雄英说:“你如果不懂,那就回头看,看咱们家的权柄是怎么来的。”
这个朱雄英知道:“自然是我爷爷提三尺剑为天下驱逐鞑子,咱们家恢复了汉人的江山,咱们家得国最正,就如汉高祖终结了秦朝暴政才有了大汉四百年江山。”
“你说错了儿子,终结秦朝暴政的是项羽,是项羽攻入咸阳,或者说是陈胜吴广起来造反,才给秦朝掘好了墓。就几十年前来说,第一个造反的不是你爷爷,第一群造反的人也不是如今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就如项羽死在河边,几十年前的义军也隐入民间,论功绩,汉高祖和你爷爷都有,但是要说功劳全是他们的,说起来也亏心。”
朱雄英看着朱标。
朱标又说:“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要放临阳侯离开吗?”
“安抚他,毕竟杀了他没用,杀了他那些水匪们换给头领,这是治标不治本。”
“对。但是你知道这些水匪最恨的人是谁吗?”
“官员?”
“是也不是,说白了是地主和乡绅。”
朱雄英皱眉问:“为什么?”
“这天下只有两种人,富人和穷人。再直白点,是土地的人和没土地的人。
这里面有土地的人是那些大户人家,家里有三五亩十几亩地的,不算是有土地的人,他们这几亩地早晚会没有的。
就如几十年前,你爷爷小的时候,你太爷爷有几亩地,结果天下大旱,家里颗粒无收,他不得已为了找地主刘德借粮把这地抵押了出去,然后第二年没有了土地,想再借粮食,地主就不借给咱们家了,最后他没了土地,也没了粮食,他和你太奶奶还有你大爷爷饿死了。
这种有几亩地的人不算是富人,甚至你麟子妹妹也不算是富人。你别看她这会北平有庄子,应天府附近有田产和山林,只要一场意外,比如家里有一处房产着火,这种意外只要发生一次,她的日子会越过越差,最终慢慢被日子拖垮。
所以由此可推断,穷人有两种,有点小钱的穷人,比如你麟子妹妹,和没钱的穷人,比如外面那些手停口停的百姓。
临阳侯身边都是有些小钱的穷人,他们小富即安,也是最温良的一群人,只要不去欺负他们,他们会老老实实过日子,安安稳稳地养家糊口。可是一旦把他们惹急了,后果不堪设想,因为他们都是良家子,自古以来,良家子组成的大军向来令行禁止、战无不胜。所以你爷爷要安抚这群人。”
朱雄英问:“另外一群穷人呢?”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都是一群光脚的,不怕死,向来是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群人是几十年前第一波造反的人,如《陈涉世家》里面说的那样,‘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这群人是愿意为国事去死,所以这群人一直隐藏在暗处,就等着朝廷虚弱了,然后出来咬死国朝。”
朱雄英问:“您刚才问儿子为什么认为咱们家的江山坚如磐石,说了这么多,您还没说原因呢。”
“原因我已经告诉你了,天下只有两种人,富人和穷人,咱们家是最大的地主,也是最大的官儿,咱们是富人啊!是十几年前,你爷爷选了富人啊!坚如磐石是因为富人的人少,占据的东西多,比如说粮食多,土地多,拿这些控制了穷人,所以咱们的江山坚若磐石。
这个问题咱们说完了,你说胡惟庸能成功吗?”
朱雄英摇头:“不能,他虽然声势浩大,但是这些富人都不站在他这边。他还是个官儿,那些穷人也不信他,他两头都不沾,必然要失败。爹,只是我不明白,既然爷爷讨厌贪官和地主,为什么他要在十几年前这么做呢?”
“一念生佛,一念生魔。雄英,再善的人也会做恶事,再恶的人也会做善事。”朱标从回来拿出一块圆形的南红玉佩递给了朱雄英,这玉佩正面是佛像背面是魔王。
朱雄英一只手接了,还没说话,朱标就说:“你年纪虽然不大,却也不小了,我今儿等着你,就是要跟你说,你也不能一直在宫里,娇生惯养不是好事儿,这不遇到了胡惟庸要造反,也是个好机会,你就跟着看,看看众人在这件事里面是怎么应对的。”
“是。我要跟着爷爷吗?”
“嗯,往后你就跟着你爷爷,暂时不要回东宫来住了。读书、骑射、学着处理朝廷的事情,这些你都在乾清宫办,有空了来看看我和你娘就行。”
“是。”朱雄英说完立即问:“爹,我有个问题。”
“问。”
“会不会在某一年,咱们大明朝有个人像太爷爷和爷爷那时候一样,因为吃不上饭,因为家里死了人,最后咬牙狠心造反,将咱们家取而代之。”
朱标沉默了一会:“会。”
朱雄英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跟朱标说:“爹,我只能管我儿子能做个好皇帝,我孙子我管不着了。”
朱标哈哈笑起来:“够了,你做个好皇帝好爹就足够了。”他把手里的小米全部扔水里,拍了拍手,把手指缝里沾着的小米拍掉,跟朱雄英说:“走吧,回去吧,你娘等着咱们呢。”
又过了几天,陈大王三带着各自的老婆回来了。
这四个老人先到贡院街这边的小房子,敲开门,是大妞开门。
大妞看到四个老人,问道:“你们找谁?”
陈大他们都不认识大妞,陈大说:“我们大姑娘是这里的主人,这里是郑家的宅子,还是谁?”
大妞上下看看他们:“我们没买人啊,你等着,我问问。”哐当一下把门关上了。
陈大和王三对视一眼,这时门被打开,吕婶子看到他们一脸惊喜:“哎呀,真是你们回来了?一路辛苦了,快进来,我给你们做饭,想吃点什么?”
陈大和王三表示要先去拜见郑道长和麟子。麟子不在家,她这段时间经常在各处工地奔波,白天时候几乎是看不到他的。
陈大和王三进去见郑道长。
郑道长看到他们回来,先是问了他们各家孩子的近况,说了一会京城的事儿才问买地的事情。
陈大说:“如今北平的地价贵了,一万两银子买了一千顷的土地,而且这土地在北平更北,没有刚开始买的那六百顷土地好。”
郑道长听了就说:“这事儿讲究缘分,有就行。”
陈大赶紧把上半年的账册拿出来,又把卖粮食的宝钞给了郑道长。
郑道长看着宝钞就发愁,说道:“往后尽量收金银,现在家里盖房,宝钞还有地方花,就怕将来家里没事儿了,这宝钞放着花不出去又买不来东西,到那时候才可笑呢。”
说完郑道长想起了宋大夫,就问:“你们见到宋大夫了吗?他最近还好吗?”
王三和陈大就兴奋起来。
两人同时说:“见到了。”
陈大激动地说:“宋大夫现在能治天花了,现在北平很多人都知道他能治天花,北方还有很多人去找他拜师呢。”
郑道长听了也高兴:“真的吗?也不枉他出去一趟,这真是可喜可贺啊!”
陈大和王三都兴奋地点头,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模样。王三还说:“他知道我们回来,还写了家书让我们带回来。”
“好啊,给乡亲带家书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对了,你们先去城外,先把你们家里收拾一下,再把家书给宋大夫他爹。顺便去看看新盖的房子。虽然房子有了,但是里面各处铺设也要忙,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回头你们去找麟子领差事。”
陈大和王三一起退出来,立即出门回城外的苇塘村。
他们几个老人回去后,发现麟子就在这村里,麟子觉得很惊喜,他们在这里见到麟子也很高兴。
大家说些离别后的话,几个老人看到麟子几个月没见又长高了一些又哭又笑。
宋爷爷听说他们回来,特意来询问有没有他儿子宋大夫的消息。王三就立即把宋大夫的家书拿出来。
王三打趣说:“宋兄弟,你就等着你家孩子天下扬名吧。”
宋爷爷笑得合不拢嘴,他知道宋大夫出去就是博一个青史留名,纵然不能青史留名,也要在杏林里面留下些名声,在名医榜上有一席之地,如今他儿子马上要达成昔日的目的,宋爷爷自然高兴。
他拆着信说:“我现在就盼着他早点回来。”
陈大说:“他说了,最少要在那里两年,要教给很多大夫如何种痘。”
宋爷爷点头:“他只要好好地就行。”
王三说:“你就等着他风光回来吧。”
旁边麟子和张剃头也很高兴。
只是麟子高兴得早了,宋大夫的成功注定了一波三折,连她也被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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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天很难受,明天应该会好多了,明天争取日九。
明见!
第134章 猜测
随着时间流转,地里面开始秋收的时候,北平的官府送来了为宋大夫请功的奏报。
然而这份奏报到了应天府后被束之高阁了!
原因非常简单,是因为朱元璋和胡惟庸之间的暗流更加紧张。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君臣两个已经有了不死不休的念头。这会儿的朱元璋已经不想搭理杂事,专心弄死胡惟庸,这份奏报只能等着朱标来处理。可怜的朱标太忙了,这份奏报不是很紧急,再等三个月才能被处理。
在这一轮君斗法中,胡惟庸的想法是赶紧跑,要是跑不了大不了一死,让儿子带着孙子跑。
胡惟庸觉得,他和朱元璋之间是斗而不破,哪怕是朱元璋要杀他,最终的结果也就是他死了。
而此时朱元璋的想法是杀他全家!不仅仅是要杀全家,还要杀了他三族!
丞相被夷其三族的事情非常少见,别说是丞相,就是官员也很少有被夷其三族的,无论是三族还是九族,这种都是顶格处罚,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尽量少用,免得落下一个残暴的名声。
虽然朱元璋杀气重,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手段残忍的皇帝,动不动剥皮楦草,但是却很少有波及全家的大罪。比如说麟子的外祖父王家,当家人被杀,做官后得到的土地钱财被没收,王家的两个儿子王子腾还好好地在北平做官,大儿子王子胜虽然坐了一段时间的牢狱,这会已经恢复自由身了。
再往前推,空印案的官员被杀的有一百多人,家属也都好好的,甚至他们的后人并没有被剥夺科举的机会。
胡惟庸觉得朱元璋只想杀自己!
因此这段时间胡惟庸一直在给朱元璋捣乱。
北平给宋大夫庆功的奏报被束之高阁没几天,胡惟庸就把这份奏报找了出来,之所以找出来,是因为有人能治疗天花是一项德政,是该被大书特书的功绩,不该就这么放在一边不管不顾,因此胡惟庸询问看管奏报的官员。
“上位为什么不奖赏这位宋大夫啊?这可是一件大功劳,该赏赐这大夫一个爵位才是啊!”
官员在一边赔笑着说:“或许是担心北方蒙古人也想得到治疗天花的办法吧,说起来他们比咱们更怕天花。”
胡惟庸笑了笑。
这个小官看他发笑,立即又说:“也许是效果还没明显,等明显了面向整个天下推广再进行封赏?”
胡惟庸指着上面的字迹说:“这上面写着呢,救助了很多人,怎么还说不明显?整个北方很多人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说不明显?”
“这?下官愚钝,实在想不到原因。”
胡惟庸哼了一声,把奏报扔给了官员回家去了。
回到了家,胡家的官家在胡惟庸耳边说:“甄大人来了。”
胡惟庸换了衣服接见甄讳明。
甄讳明之所以来胡家,是因为胡惟庸托甄讳明做个和事佬,化解徐达和胡公子之间的误会。
前几个月胡公子和徐达在街上斗殴闹到了朱元璋跟前,结果徐达说是姓胡的先动手,当天胡公子喝醉了,给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利索,最终大家都知道是胡公子喝醉殴打徐达。
胡公子何许人也?一个靠爹的纨绔。
说他居然打了魏国公,别的不说,淮西勋贵有一个算一个都和胡公子过不去!
那些不知情的文官也说胡公子太胡闹了,徐达和胡惟庸一个辈分,胡公子不仅殴打了勋贵,还殴打了长辈!
为了儿子的名声,胡惟庸三番两次找徐达和解,徐达滑不留手,就是不接招,甚至不见面,就是在宫里或者朝堂上见面了,人家也不接话,更不给说话的机会,直接溜走。
甄讳明本来没资格做中间人给这两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穿针引线,只不过淮西勋贵们不插手,只能从四王八公找合适的人选。
四王八公都有资格,但是徐达不接招。
甄讳明因为他表妹是东宫里面的娘娘,因此被胡惟庸找来,希望通过吕氏的关系请动太子,请太子居中说和,难道太子亲自出面劝说徐达还这么拿腔作调?
胡惟庸笃定了太子会帮忙,毕竟朱标是个很仁厚的人。只不过太子那么忙,不可能来回奔波给他们调节关系,只要出个面儿就行了,其他的活儿都是甄讳明去做。
甄讳明忙了几天,又特意传信给吕氏,还真让他打听出了一些东西,今日特意来找胡惟庸报信。
甄讳明跟胡惟庸说:“相爷,那日魏国公和贵府的世子爷动手的时候,据说现场还有个孩子。”
胡惟庸不在意:“一个孩子罢了,八成是他徐家的孩子。”
“非也非也!”甄讳明小声说:“这孩子不简单,是荣国府的弃女,如今被郑氏太君收养,这位老夫人是皇后的姨妈。”
胡惟庸知道有这个孩子,点头说:“听说过。”
甄讳明问:“您说为什么让魏公这样一个大人物带着一个孩子出门?他们两家八竿子打不着,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亲戚,哪怕是因为那老太太的面子,也不至于让魏公这样一个人物为一个小女孩牵马坠镫。”
“牵马坠镫?”胡惟庸皱眉。
徐达是皇亲国戚,皇亲国戚给一个弃女牵马坠镫,这?
胡惟庸问:“真的吗?”
“您不信找当日的人问一问啊。”
胡惟庸说:“既然托你,自然是信你的。老夫就是奇怪,为什么呢?”
“因为那小姑娘是将来的太孙妃,再长远点,是将来的太子妃或者是皇后娘娘。”说难听点,万一他们成亲后太孙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时候皇帝如果还小,这位姑娘玩一手垂帘听政,天下人就要听这位姑娘的吩咐。
胡惟庸皱眉:“你这消息是真的吗?”
“这事儿宫里人都知道,太子妃和太子把这姑娘当儿媳看待,上位和皇后娘娘也很喜欢他,要不然徐达这岁数这功勋,用得着这么殷勤的侍奉一个毛孩子吗?”
“你说得有道理。”胡惟庸立即叫了管家进来,让官家去搜集关于麟子的消息。
没一会管家送来一张纸。
胡惟庸看了一眼,被上面的一条记录吸引了。
他发现仪鸾卫的秦恪和北平的宋柏都是郑麟子以前的家仆。
胡惟庸抖着纸张说:“上位和皇后娘娘真是费尽心思。”
把一个奴仆放进天子亲军,这是在给那小姑娘在官场铺路,让一个奴仆去北平治疗天花,那是给这小姑娘在天下百姓跟前邀名。
这真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胡惟庸拍着这张纸说:“妙,妙啊!”
上位这算计,真是妙啊!
有了这个发现,想到被束之高阁的请功奏报,胡惟庸就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这肯定是想着过几年把功劳按在那小姑娘头上。
他想着该怎么办才能给自己谋利。
胡惟庸非常了解朱元璋,朱元璋确实想让麟子领了这份功劳,到时候在麟子嫁给朱雄英的时候,这也是一份嫁妆,最终会惠及朱家的子孙。
至于宋大夫,朱元璋早就打算好了,会给他补偿。
胡惟庸思考了一下午,又让人仔细去打听关于麟子的事情,终于得到了一条他觉得有用的消息。
前几日七月十五中元节,郑麟子托人在寺庙祭祀临阳侯父母和荣国府的先夫人张太君,并且去跪了半天的经。
胡惟庸一下子明白了朱家为什么要让郑麟子做太孙妃。
这个姑娘背后是临阳侯府。
如果把这姑娘看成张家女的话,这姑娘的身份还真的能做太孙妃。而且临阳侯回来的时候和上位说了什么,别人不知道,十有八九这桩婚事也是在他们二人的谈话里。
胡惟庸觉得不能让临阳侯和上位真的冰释前嫌,他们冰释前嫌了自己怎么办?
到时候自己逃到了外面,岂不是临阳侯能奉诏讨伐?
胡惟庸决定把这会儿给搅黄了!
但是这事儿他还不能亲自出面,想了想,他打算让荣国府出面。
可是转眼一想,荣国府肯定不答应。
就算这孩子荣国府撇大街上了,如果真有造化进宫,荣国府自然想办法再靠上去,谁会把这泼天的富贵推出门去呢。
荣国府不干,荣国府的亲戚们王家没资格,史家滑不留手,谁合适呢?
胡惟庸一下子想到了南安王府!
南安王府和那小丫头有仇,在周王成亲的时候这小丫头给了南安王妃没脸。南安王府一直想拿到水军的军权,再有南安王府眼红海外利益,种种矛盾叠加,南安王府必定会阻止这次的婚事。
胡惟庸立即让人把儿子胡公子喊来,在儿子耳边耳语了一阵子。
次日胡公子邀请南安王府的世子一起出来玩儿,两人在秦淮河上泛舟,在吹拉弹唱之间,胡公子他们的船路过乌衣。胡公子指着乌衣巷旁边一群施工的工匠们说:“这乌衣巷又要出贵人了。”
南安王府的世子说:“贵从何来?刘禹锡都说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都是寻常百姓,何来贵人?”
胡公子惊讶地问:“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五六月的时候这里半条巷子卖给了郑家人,这郑家人要在这里建造一座园子给他家的女孩居住,这女孩将来是太孙妃。”
南安王府的世子不信:“别胡说,太孙还小呢。”
“小怎么了?小不能先相看?况且宫里已经有了九分准了,只不过是没昭告天下。”
“郑家?荥阳侯郑家的姑娘?”
“非也,你再猜。”
“不是荥阳侯家的姑娘,难道是他哥哥郑将军家的姑娘?除了他两家,内城里面也没姓郑的人家能配得上太孙的身份了。莫不成是天子亲军中郑用家的孩子?身份低了些。”
胡公子摇头:“非也非也,这姑娘原本姓贾,不姓郑。”
“姓贾?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南安王府和荣宁二府交情好,一下子想到谁了:“是她?胡兄弟别开玩笑了,她不过是一个弃女,荣国府是不会管她的,她拿什么做太孙妃?”
“荣国府不管,但是有一座府邸愿意管,临阳侯要是全力托举,你说行不行?”
南安王府心里已经信了,嘴里却说:“这关系就远了,张侯爷有儿孙,凭什么托举姐姐家的孩子?”
“他外孙女是胡家女,豫章侯和临阳侯是亲家,用不着张家托举,豫章侯家里足够有威望。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胡家女和张家没血缘,比起来这郑家女和张侯爷是真有血缘的。兄弟我是个粗人,不懂得朝廷里的弯弯绕绕,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也别往心里去。”
南安王府世子连忙说:“咱们就是说笑呢。”
“是啊,就是说笑几句,不过我就是羡慕郑家女,手里有大把的银钱,咱们这些人今日虽然看着风光,你也知道,都是紧巴巴的过日子。我要是有个有钱的亲戚就好了,张侯爷对她真好,什么事儿都给她办,钱财、奴仆都安排好了。”
话说得再多就不合适了,胡公子举杯,南安王府世子也举杯,两人一起干了一杯。
乌衣巷早就看不到了,可是南安王府世子心思飞到了别的事情上,也没心情玩乐。对胡公子说:“胡兄弟,我想起还有事儿没办,今儿对不住了,这次算我的,我要赶紧走了,走得迟了就怕我爹打我。”
“你忙你忙,回头不忙了咱们再聚。”
胡公子看着南安王府世子急匆匆上岸,一口气喝下了酒。
他就等着这事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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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35章 童谣
南安王府世子匆匆回安,先回去跟他爹南安郡王说了这件事。
南安王皱眉:“你从胡相他儿子那里听来的?”
“是啊!”南安王府世子急切地问:“爹,你说这事儿是真的吗?她要是真的将来成了皇后,咱们怎么办?我娘得罪过他啊!”
南安王说:“那就别让她做太孙妃不就行了。”
“说得简单,可是这些不好办啊。”
“不仅不好办,办出来也得罪人啊!得罪那姑娘没什么,断了她的青云路,败坏了她的名声,让她这一辈子都嫁不出去,这事儿简单。但是这事儿必然会让上位一家暴跳如雷。皇家生气了,咱们肯定撑不住。”
“您说得是。”
“想来胡相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把这事儿扔给了咱们。傻小子,你真以为人家今儿是请你泛舟秦淮河一起勾栏听曲?”
“现在想想,也确实是拿咱们当枪使啊!”
“对啊,这事儿要办,因为办了对咱们有利,但是又不能让皇上把火气撒在咱们家,所以这事儿还要让胡家人去办。”
南安王府世子听到开始哭笑:“爹,说了一圈车轱辘话又绕回来了,他们家不办才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咱家啊!”
“咱们再把这烫手山芋扔回去啊!这会不扔给他家的人,让他还的奴仆出去说,然后推波助澜。”
“奴仆?”
南安王点头:“有时候,奴仆比族人更好用啊!”
人家说宰相门房七品官。
胡家的奴仆比一些小官都有脸面,而且胡惟庸父子有时候通知事情都是派奴仆去的,所以南安王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背着胡家父子,让这些奴仆去办事儿。
但是在办事儿前,南安王父子两个还玩了一手隔离,让东平王府和西宁王府的人出面怂恿胡家的奴仆。
这办法也简单,只要是家里奴仆成群,免不了要发生各种恩恩怨怨。越是有点小权力的家奴管家,越是欺压身边的其他同僚。
次日南安王的一个心腹随从把西宁王府的一个奴仆约了出来,蒙面和这个奴仆说:“上个月你家主人赏赐给你们肉,私下里分肉的时候,你儿子分到了一堆肉骨头,生气质问分肉的管家,被他打了一巴掌,聋了一只耳朵,可对?”
西宁王府的奴仆瞬间满腔恨意,点头说:“是,有这回事儿。”
蒙面的南安王府长随接着说:“你去理论,但是所有人都说人家得罪不起,你也没那个脸面去主人跟前告状,你求告无门,非常苦闷。”
“是,你有办法?你必然不会这么好心。想让我干嘛?”
“我有办法让打你儿子的人断掉一只胳膊,或者是聋一只耳朵,也能让他一命呜呼。但是你要给我们办一件事。”
西宁王府的奴仆想了想:“我就是个奴才。”大事是办不成的。
“不过是传个话,我也是传话的,到时候你去胡相爷家,找到他家的一个管家传话,这对你我来说都是举手之劳。”
西宁王府的奴仆想了想,这是给胡家传话,牵扯不到自家主人,于是一口答应:“好!”
蒙面的长随说:“我们做生意讲诚信,先货后款,你想让你仇人怎么样?明日就见分晓。”
西宁王府的奴仆瞬间面容扭曲:“我想让他死。”
“好办!”明天下午,这里见面。
次日应天府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男人去别家偷女人,被这女人的丈夫赶回来捉奸在床,当场打死。
应天府的衙役立即赶赴现场,这场命案证据链完整,凶手也是愤恨之下打死了人,因为死者和凶手的老婆这半年来勾搭了几次,邻居都知道,因此应天府当天结案,通知这男人的家属来带走尸体。
西宁王府嫌弃这事儿丢人,也就没再管。
下午西宁王府的奴仆喜气洋洋地来找蒙面的南安王府长随,然后领到了一个任务。
“你去约见胡相爷家的胡管事,就是被赐姓的胡富贵,告诉他,他外室养的那个儿子现在安全,他要办成一件事才能看到他儿子。这件事就是让监察院至少十五人上书,给在北平治疗天花的宋大夫封侯。”
西宁王府家的奴仆听了满脸疑惑:“这事儿胡管事能答应?”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他不答应先跺脚他儿子一只手,然后送这孩子给他老婆,看他老婆怎么收拾他。”
“这”,西宁王府的奴仆咽口唾沫,这才从喜悦中挣脱出来,发现蒙面的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人。
蒙面的南安王府长随就说:“你传话就行了,别的一概不许多说,更不许透露你的身份。他做不做是他的事情,你传不传话是你的事。你要记住,你的仇人能死,你的儿子也能死!就这么一件小事,你办不好,我们也不是白干活的,不拘你儿子还是女儿,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办办办!”冷汗湿透了衣裳,西宁王府的奴仆生怕自家孩子出事儿了,立即说:“办,我办!”
这么如法炮制,五日后是八月初十,勤劳的朱元璋有一次主持早朝。
这一次朱元璋见识了什么叫作排山倒海。
凡是能上朝的大臣都在说一件事:给北平的宋大夫请功封侯。
这些武将们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人。
封侯?
封你大爷!
老子们在战场上战死了多少儿郎才能封侯,他凭什么封侯?
特别是荥阳侯郑遇春,他大哥在开国前战死了,就这都没捞到一个爵位,他一个人拉扯两大家子,那个治病的先生怎么就被封侯了?
文武大臣们立即分成两派,一方反对,一方据理力争。
眼看着这朝堂要成菜市场,朱标出来和稀泥:“此事要等核实了才好办,诸位别吵了,先核实这件事。”
朱标想用拖字诀,等过上几个月,大家都忘了这件事了,再慢慢地处理。
然而这些文臣今日是有备而来,这些大臣们以为接到的是胡惟庸的示意,加上宋大夫确实有功劳,根据他们收到的消息,于是朱标打岔后瞬间集体爆发了。
当时就有个人在朝廷要“拆穿”皇家的险恶用心。
于是内定郑氏女为太孙妃的事情就彻底公开,大白于天下。
朱标皱眉,朱元璋冷笑看着胡惟庸,心想胡惟庸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这排山倒海的气势卷过来,就把一个小女孩推到了台前,就这?
朱元璋是打算顺势昭告天下给麟子和朱雄英订婚,可是朱标示意他别说话。
国事不是儿戏,有功赏,有过罚。
天家事也是国家事。
要在群臣和百姓面前留下公平公正的印象,要不然这江山就没法长久治理。
朱标稳住了局势,驳斥了堂上诸位大臣所谓的“为一女童弃贤才不顾”的说法。
古往今来,很多人都夸赞朱元璋开局靠一只破碗开创了一个朝代,很多人夸赞他是个了不起的皇帝,可是现有人公开讨论他的性格缺陷。
他自尊心极强、自卑心极重、做事果决、性情多变、务实却缺乏安全感、志气和硬气并存、控制欲强烈、遇强则更强!
在这种性格下,有人引经据典骂他是个昏君,说他为了自家私欲放逐贤良,朱元璋压根不愿意忍。
他立即说用牛痘治疗天花是郑家的小姑娘提出来的,姓宋的却用几千两银子把这个秘密从旧主那里买来,这是贤良吗?这分明是看那姑娘年纪小,巧取豪夺!
大殿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仔细想想,皇帝说得对啊!小姑娘如果知道这个秘密,被家里以前的奴仆知道了,这奴仆用几千两银子买来,一来是小姑娘年纪小,不知道这秘密的重要,二来这样重要的秘密一旦成功那是泼天的富贵,结果才卖了几千两银子,这肯定是小女孩不识货啊。
一个几岁的小女孩不识货,难道一个成年人还不识货吗?
姓宋的确实有巧取豪夺的嫌疑!
在堂上众人为老朱抖出的消息交头接耳的时候,胡惟庸一看,刚才气势如虹的群臣这下安静了,不愿意放弃这大好的机会,立即对身后的一个官员眨了眨眼睛。
这官员瞬间出列,说道:“皇上,这是两件事,宋柏是否骗了旧主算一回事,天家为了孙媳到处算计又是一回事。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
瞬间大殿上群臣又叫嚷起来了。
朱标这次没再说话,他是看清楚了,刚才给宋大夫叫屈是假的,今日堵住他们父子两个才是真的。
朱标都不需要多问,这群人的真正的目的就一个:太孙妃必须是群臣同意的。
这话说出来有些扯淡,但是这群人就是这样想的。自古以来,立后或者废后和立太子废太子一样,都会在朝廷上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会杀人祭天,让大家见到血冷静一番。
太孙妃是将来的皇后,她生的孩子是将来的皇帝,所以谁家的孩子可以做太孙妃,这都是群臣私下勾兑后君臣一番博弈得出的结果。
在这种吵嚷的环境里,朱元璋火力全开,和群臣对喷,现在的朝堂上是朱元璋大骂,群臣有的大哭,有的被拖走,还有人死活要撞死在台阶上。
一群骗廷杖的东西!
朱标是真不想再看下去了,但是朱元璋不走,他就是熬,也要在今天把这群“吃里爬外”的大臣给斗败了,今日谁都别吃饭喝水,看谁熬得过谁!
在朝廷上君臣斗法的时候,太孙妃是郑家女的消息传遍了外城。
蓝婆婆端着一筐菜从外面跑进来,急匆匆地来到堂屋门口对郑道长讲:“道长,出事儿了,您快来听。”
郑道长问:“出什么事儿了。”
蓝婆婆放下筐子,几乎是扯着郑道长来到了门口,这时候秦淮河岸上一群小孩子跑过去,嘴里唱着童谣:
京城闹,京城嚷,
太孙婚事起波浪。
原说太孙妃已定,却传变数起宫墙。郑麟子,貌端庄,
传言将为太孙傍。
身世成谜遭弃养,流落民间苦难尝。太孙妃,郑麟子,
皇家事,百姓讲。
不知姻缘终成否,且看日后岁月长。
郑道长听完整个人眼前发黑,这时候一起出来的吕婶子赶紧扶着。
郑道长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软得站不住,吕婶子立即背着郑道长回屋。
蓝婆婆看郑道长这个样子,自责地说:“我就不该跟道长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苗婶子这时候从厨房里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跟吕婶子讲:“掐人中,先掐人中!”
吕婶子赶紧对着郑道长的人中掐下去,郑道长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对蓝婆婆说:“这里待不下去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这几日,不这半年都不能让麟子进城。”
蓝婆婆赶紧答应,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
可偏偏这童谣一天的时间风靡整个京城,外面又有人唱,声音飘过墙来被郑道长听到了。
最后那句“不知姻缘终成否,且看日后岁月长”让郑道长听到如万箭穿心。
这是彻底堵死了麟子嫁人的路啊!
要么是嫁给太孙,要么孤独一辈子,谁吃撑了敢娶和太孙有牵扯的女人?
东西收拾好了,可是家里没有驴也没有车,吕婶子要出去租车。郑道长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对要出门的吕婶子说:“去隔壁找林家借一辆马车。”
林家在附近是有名的慈善人家,借东西很大方,很快林家的马车和车夫来了,帮着把东西抬上车,锁了门,一辆马车一辆拉着行李的大车急匆匆出城。
麟子盯着人家装修,现在还有几扇门没有装上,如果装上了,就万事大吉了。
这时候小燕跑来,跟麟子说:“大姑娘,道长她们回来了。”
麟子觉得奇怪,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心里这么想,还是急匆匆地跑去接郑道长下车。
郑道长看起来很不好,被扶着下车,麟子一看,赶紧凑上去问:“祖祖,你怎么了?”
郑道长说:“我有些晕,这里不透气,我要去躺一会儿,你陪着我去。”
麟子扶着郑道长趁机把脉,就麟子这半瓶水的医术也知道郑道长是情绪起伏太大,被刺激了。
她扶着郑道长回到了院子里,路上郑道长说:“咱们不去城里住了,往后就住在这里和山上。”
麟子嘴里一直答应,心里想着难道是和邻居发生口角了?
这必定是和人生气了。
她哄着郑道长躺下,拿扇子给郑道长扇风,哄了好一会儿把郑道长给哄睡着了。
麟子对着秀秀招招手,让秀秀在这里接着给郑道长打扇,她自己出去找婆婆们打听。
“我祖祖这是怎么了?和邻居吵架了?不该啊,秦家的婆媳挺客气的,林家的夫人也是个贤惠人,和上门的吵起来了?”说到这里,麟子突然想起了郑道长的娘家,立即问:“别是郑家来人了吧?”
反正不会是郭家来人,郭家的人除了宫里的郭妃已经没人了,郭慧妃是从不找麻烦,都这么多年过来了,不会今天突然找事。
几个婆婆同时摇头。
苗婶子说:“大姑娘,你也别问了,这事儿你问我们也不会说的,回头你等道长醒了,你们再聊吧。”
“你们也该说是什么要紧事儿啊!”
“这事儿既要紧又不要紧,总之您等道长醒来再说吧。”他们几个人匆匆离开,开始收拾院子。
外面的行李拉进来,郑道长和麟子的东西被一件件搬到房子里,看样子是要长住了。
麟子还想弄个仪式呢。
看来这仪式也要省了。
她就回去守着郑道长,到了傍晚,郑道长醒来了。
她看到麟子掉下眼泪:“我可怜的孩子。”
麟子心想这是唱哪一出啊,还是把毛茸茸的脑袋塞在郑道长的怀里让她抱着哭。
麟子说:“祖祖,别哭了,哭什么啊?有事儿咱们解决,哭是办不成事的。”
郑道长说:“好孩子,你的命苦啊,难道你日后只能青灯古佛一辈子吗?”
“啊?”麟子心说还有这好事儿!
她在郑道长怀里抬起头问:“您怎么这么说啊?”
郑道长擦了擦眼泪,就说:“今儿咱们墙外唱童谣,说你是太孙妃。圣旨上盖印的才是太孙妃,街头巷尾吆喝的太孙妃是不算数的。”
如果悄悄地运作,麟子是能做太孙妃的,这么大张旗鼓的宣告,麟子板上钉钉做不成太孙妃了。按道理说郑道长该高兴,但是就因为大张旗鼓的吆喝断了麟子将来组建家庭的可能。
郑道长越想越生气:“他老朱家害人不浅!”
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咬牙切齿!
麟子是真不放在心上:“祖祖,别生气,你看我都没生气,这也是好事儿啊!天下男儿没几个能入得我眼,我不嫁人就不嫁人,您还担心我饿死吗?”
不嫁人只有一个烦恼就是没嫁人,嫁人之后全是烦恼。婚姻为女人带来了什么?带了一个负心薄幸的丈夫和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崽子?
麟子说:“我恨不得敲锣打鼓庆贺一场!”
她的高兴不是假的。
郑道长本来在哭呢,看到她这欢喜样子顿时呆住了。
“你?你这是高兴?”
“对啊,我还担心到时候您到处给我找婆家该怎么应付呢,这下好了,这烦恼也没有了。”
日后没人催婚了,感觉很爽。
“不是,你还小,你不知道日子的苦,你将来怎么办?你老了在床上躺着动不了,那时候你身边一群人都对你虎视眈眈,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麟子说:“祖祖,我要是有本事,我就是死了还能把觊觎我遗产的人玩弄于股掌。我要是没本事,我这家业也保不住,人还活蹦乱跳呢,钱早没了,真的躺着不动了也没人来打我主意。”
郑道长觉得也有些道理。
“可是,可是你到老了,也该有个人陪着你,就如你陪着我一样。”
“到时候再说吧,不行收养个孩子。”
“总要有个埋你的人。”
“不埋也行,我去山上找个没人的地方躺着,说不定过几十年我的骷髅吸收日月之精华,还能成精呢。”
郑道长一巴掌拍在麟子背上:“越说越不像样子。”这时候的她,已经缓过神来了。虽然麟子说得轻松,但是郑道长却心里还在担心。
麟子嫁与不嫁她尊重麟子的选择,她担心的是麟子的养老和送葬。麟子值得一个安详的晚年和一场盛大的葬礼。
毕竟她在年三十的鞭炮声中来到这个世界,在大年初一的早上被家族抛弃,不能默默地死在某个角落,十天半个月后被人发现,落下一句可悲可怜的评判。
郑道长摸着麟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说:“不急,不能着急。”麟子还小,养老的事情还很遥远。
岁月漫长,说不定日后又有变化,且慢慢等吧。
————————
明见!
第136章 郁闷
除了麟子之外,凡是认识她的人心情都不平静。
最靠近麟子的一群人,就是蓝婆婆他们,这会都在恐慌,如果麟子做不了太孙妃将来怎么办?
这里面有对麟子的爱惜和同情,但是更多的是对失去好日子的恐惧。
一人得道鸡犬飞升,麟子如果成了太孙妃,他们的好日子来了,甚至能惠及子孙,他们现在是最惶恐的,就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除了这些惶恐的身边人,再外围的如杞国公府这种交情的人家,免不了叹气。
其次就是荣国府,这家人的心情才是最复杂的。因为各种心情都有,后悔抛弃麟子又庆幸抛弃了麟子,惊讶麟子居然是内定的太孙妃又雀跃麟子丢掉了太孙妃。甚至家里的奴仆私下里说:“这也是命,咱们家大姑娘才是那贵人命,她这是太倒霉了,连自己都克。”
刚下课的朱雄英和几个小叔叔说笑着出来,车大篷立即上前请他到一边。
朱元璋的第十四子汉王朱楧就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大侄儿,你问他是公事还是私事。”
朱雄英笑着回答:“十四叔,你别吓唬车大篷了,他胆子小。”说完走到一边,车大篷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汉王代王他们在一边等着,看到朱雄英大惊失色,二话没说跑了出去,几个叔叔立即惊了。
“大侄儿你跑什么?”
“这是出事儿了。”
湘王年纪大,直接问身边的太监:“出什么事儿了?车大篷能知道的你们别说不知道。”
一个太监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汉王朱楧说:“大侄儿这么小就有媳妇来,我还没有呢。”
代王朱桂说:“这事儿咱们都不知道,外人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也就罢了,这事儿眼看着要黄啊!”
朱楧说:“才不会黄呢,只要想娶,还是能娶的。”
湘王朱柏说:“别说了,跟上去看看。”
一群藩王跟了上去,大家来到了乾清宫,乾清宫这里大臣们已经散去。留下朱元璋和朱标父子在说话。
这会朱雄英站在他们跟前正说着什么,朱元璋看到一群小儿子们过来了,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说:“不读书跑这里来干嘛?让你多读点书是为了免得将来人家骂你们能听得出来,出去!”
一群藩王赶紧出去。
朱楧说:“咱爹肯定是被那群大臣骂了,但是咱爹肯定也骂回去了。”
门外这些人议论纷纷,屋子里朱雄英却很有信心。
“不管他们怎么说,反正我都是要娶麟子妹妹的。”
朱元璋说:“对,大孙,咱们就是不会如他们的意的。”
朱标么说话。
“那爷爷,我能明天去看看麟子妹妹吗?”
“去吧,明天不上课了,你去玩一天。”
因为朱标一直不说话,朱元璋看了儿子一眼,哄着朱雄英出去,拉下脸对着朱标问:“今儿你怎么一言不发?”
“爹,吵架是办不成事儿的。”
“你就是软了吧唧的,你不说话,他们以为你好欺负,然后越来越过分,咱告诉你,在他们第一次提出来的时候直接一棒子打回去,他们就不敢再提第二次了,你这种态度,他们不仅敢提第二次,还敢提第三次,就是吃准了你好欺负。”
朱元璋很生气:“这群人真是无法无天,东家决定的事情,一群店小二不同意了,反了他们了!这天下是咱的天下,咱想怎么做是咱的事情,与他们无关!他们不同意,咱大孙娶谁他们凭什么不同意?咱偏要让大孙娶郑家女。”
朱元璋说完,立即喊司礼监太监:“吴诚,拿纸笔来,咱要拟旨。”
吴诚立即去取纸笔,朱标赶紧问:“爹,今这是要下旨了?”
“不是,咱现在明发圣旨,奖励麟子献上治疗天花的宝方,就先发十万钞吧。”
朱标此时被亲爹的抠门和任性弄得焦头烂额。他要拦着,但是朱元璋在气头上压根不听,三两下写了圣旨,拿了印章,盖上去后对吴诚说:“去,发下去,谁敢拦着一刀斩了。”
朱标立即说:“宋柏在北方颇有人望,如今南北分裂,这时候闹出这事儿来南北之间的裂缝更难弥合。”
朱标说的是实话,自从宋室南迁,北方人就一直生活在胡人的统治下,后来南宋灭亡,汉人彻底沦为三等人,南北之间并没有互相融合,反而分裂加剧,到了明初,这已经是一个令上层权贵头疼的大事。这种分裂是方方面面的,从科举到生活水平,从口音到习俗,大家同为汉人,最北方的汉人和最南方的汉人面对面说话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朱标的思路是正确的,要弥合南北矛盾,但是朱元璋不管,他的办法一直是铁血且强硬。
朱标拦不住这道圣旨,圣旨的颁发流程分四个步骤,分别是准备,草拟,朱批,颁布。如今是洪武年间,朱元璋的威望极高,后期那种内阁草拟的例子还没形成,臣权在朱元璋的打压下还算卑微的年代,这圣旨直接到了礼部。
礼部尚书不想颁旨,但是又怕朱元璋真的杀人,抬头一看,天要黑了,于是让一个官员趁着黑夜去颁旨。
他的想法是:这事儿先这么糊弄过去,才不管是不是夜里,是不是合乎规制。
小吏连夜誊抄,准备次日送往各地,至于公示,那就更潦草了,打算在城门外张贴两天算公示了。
麟子已经吃过晚饭陪着郑道长去遛弯了,被人叫回来,说是有圣旨来了。
麟子当时惊呆了。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圣旨呢?”
郑道长也惊呆了。
以她对朱元璋的了解,这肯定是整了个大活啊!
郑道长和麟子还没回神,礼部的官员玩命地催,让他们赶紧回来,再不回来这些官员就进不了城门了。
因为这些官员急着走,加上朱元璋起草的圣旨又特别的短,几句话念完,礼部官员直接把圣旨塞给了麟子转身就走。
麟子一把扯着这官员的袖子:“大人,这圣旨上面写错了,发现治疗天花办法的是宋大夫。”
麟子都收钱了,这方子都卖给宋大夫了,无论是赏赐的钱财还是名望都不能再要。
但是官员不管这个,直接把袖子从麟子手里扯出来:“你要是不要,自己上书辩解去。”说完急匆匆走了。
麟子和郑道长对视一眼,麟子说:“我把这钱给宋爷爷送去。”
顺便再跟宋爷爷解释一番。
传旨这么大的动静瞒不过附近的邻居,宋家人刚才还出来看热闹呢,这时候麟子提着一箱子新印刷出来的宝钞来到了宋家,把圣旨给宋爷爷看。
宋爷爷看到圣旨哪有不明白的。
他是经历过大事的人,立即说:“大姑娘,这事儿我们家认了,我立即写信寄到北面,这虚名我们不要了,只要人好好的就足够了。”
宋爷爷最在乎的是宋大夫的命,要真是被卷进君臣斗法里面,宋大夫如果真的为自己争取功劳名望,等他的就是铡刀!
皇帝想弄死一个人还不简单!
宋家现在全家上下的反应是:我们什么都不要,钱不好,名不要,让我家的人赶紧回来,我们就是乡野之间的小大夫,最在乎的就是一条命。
宋爷爷甚至拉着麟子再三哀求:大姑娘,你要是真的让你师父活着回来就别上书!
麟子说:“我钱收了,我都答应宋师父了。”
宋爷爷一把将装钱的盒子收走:“大姑娘,这钱我们收了,我们又把这方子卖给你了。”说完抱着箱子跑了。
麟子追上去的时候人家都关上了门,留麟子和小燕大妞在外面站着。
麟子这会儿真的是进退维谷,上书说明原委,宋家害怕。不上书说明原委,宋家倒霉。真他娘的成了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麟子回去的时候在路上狠狠地踢了一下土块,她这会想爆粗口!
自己招谁惹谁了!
这会月亮出来,照在大地上。
麟子看着月亮,忍不住想:自己上辈子是炸了银河系还是毁灭了宇宙,为什么要让自己遭这个罪!
回头一想,自己上辈子就是个牛马,连草料都是自带的,都这么卑微了,这辈子做个好人却还这么费劲!
她低头吭哧吭哧回家。
大妞脑子简单,跟着一起走。
小燕则是心思细腻:“大姑娘,别生气啊。”
刚说完,麟子扑通一下跌倒在地。
小燕和大妞赶紧扶着她,麟子凑着大妞提着的灯笼回头一看,这还是自己去年无聊的几乎提着小铲子在路上挖的坑!
报应啊!
麟子站起来回家。
这时候在乾清宫,跟着朱元璋一起住的朱雄英对着一张空椅子念叨:“妹妹,这事儿你别急,放心我肯定娶你。”
说完他自己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接着说:“妹妹,你别生气别把这事放心上,你放心,咱们是注定要做夫妻的。”
似乎感觉也不太好。
朱雄英挠了挠头,想了想,缓了口气说:“妹妹,你放心,回头我给你出气。”
这话说的时候痛快,但是怎么才算是出气了呢!
朱雄英对自己也挺明白的,这朝廷上的事儿,他爷爷当家,他爹偶尔能当家,他是没机会当家的。没机会当家很难遇到出气的机会,要是说出来办不到,岂不是自己打脸。
“不能这么说,怎么说呢。”
门外朱元璋看了一会,傻孙子已经换了很多套词儿了。
他背着手离开了,边走边说:“这倒贴样子真丢人。”
他身边的太监们不敢说话。
小爷如何不是这群太监们能评价的。
朱元璋觉得就孙子这样子不行,还要让马皇后给他助攻,转头去坤宁宫找马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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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37章 风暴
次日马皇后和朱雄英来到了青莲观。
郑道长正在查看三清殿的装潢,她已经找到了老师傅给神像修缮贴金。听说马皇后来了,就到门口等着。
马皇后和朱雄英一起下车,朱雄英没看到麟子,跟郑道长打完招呼后就说:“太姨婆,妹妹呢,我找妹妹玩儿。”
郑道长并没有拦着,说道:“在后面呢,去吧。”
朱雄英跑到隔壁的新宅子里,找了几重院落终于找到了麟子,麟子带秀秀兰兰在库房里面收拾东西。
朱雄英拍了拍门,在门口喊了一声:“妹妹。”
郑麟子看到他,高兴地说:“雄英哥哥来了,快进来。”
“你收拾什么呢?”
“我小时候贾家给的嫁妆啊!”麟子把里面的书拿出来抖了抖,说道:“马上就要秋天了,秋雨连绵,这些东西如果收藏不好容易发霉。”
这些都是好东西,都是文化瑰宝,麟子对这些非常上心。
朱雄英走到麟子身边,背对着车大篷他们挥了挥手。
车大篷拉着秀秀兰兰离开了,门也被关上。
朱雄英说:“妹妹,我今儿来是……”
麟子打断他:“你喜欢这些吗?”
“啊?”
“你喜欢你拿走啊。”
“可是,这是你嫁妆啊。”
“对啊”麟子点头:“我送给你啊。”
朱雄英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当初贾代善说这是给麟子的嫁妆,如今这份“嫁妆”让自己带走,那就等于妹妹没生气。他高兴地说:“妹妹,别听外边的人胡说,我们必然是夫妻,将来生同寝死同穴。”
麟子笑了笑,因为这些都是瑰宝,留在自己手里反而没办法传下去。麟子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会有婚姻,不会有孩子,身似浮萍随波逐流,这些东西既然不能随着血脉传下去,那么要给这些东西找个好地方才行。没有一处比宫里更安全更好的环境。
而且当初名义上这是一份嫁妆,实际上这是分给麟子的财产,拿这点东西买断了血缘和亲情,只不过嫁妆的名义好听一点罢了。
麟子说:“你今天带走吧,别让这些发霉了,保存好,将来留给你儿子。”
朱雄英纠正:“留给咱们儿子。”
麟子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多说,而是带着他清点了起来。
朱雄英一边干活一边埋怨群臣,就说:“这事儿我爷爷查了,是三个异姓王干的,除了胡惟庸还有西宁东平这两个。这事儿等不到早晚了,过几日就和他们算账。”说完跟着麟子安慰起来,让她不要生气。
太孙一如既往地体贴,麟子踩着凳子取东西的时候他还拉麟子下来,自己爬高处,担心麟子摔着。
把这些书籍卷轴整理完后,库房里有的就是一些老家具。
麟子说:“还有一套银餐具,我给卖了。剩下的这些老物件也是嫁妆,不过这些都很笨重,而且都已经旧了,他们国公府都不稀罕,我也不想送给你,我让人过来重新打磨上漆自己用了。”
朱雄英说:“你也别要了,做些新的吧。对了,到时候咱们成亲就用金丝楠木做婚床,你的寝殿里面都用金丝楠木。”
麟子笑了笑:“我倒是不稀罕家具,回头要是有边角料给我打磨个镯子。”
“别说回头,我回去让他们给你打磨,我的书桌就是金丝楠木的,剩下一块板,肯定能给你做个镯子。”
麟子拦住了他:“现在不行,我现在手腕细,等我长大了你再给我。”
“不过是一个镯子,你长大了再做新的啊。”朱雄英说:“我有什么就给你什么,我的就是你的。”
麟子听了叉腰:“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的不是你的,你的不是我的。我才不稀罕你的东西呢。”
说完麟子去打开门,对门口等着的车大蓬说:“车公公,你让人把这一箱子东西抬走。”
朱雄英嘱咐:“这是妹妹的嫁妆,你们轻点。”
车大蓬立即答应,随后小声问朱雄英:“小爷,人家的嫁妆都是成亲前才拉走,这会儿就拉吗?”
看着麟子已经出院子里,朱雄英说:“你别废话,走的时候带走。”说完追麟子去了。
麟子拐到旁边院子里找了个铲子,朱雄英问:“妹妹,要去哪里玩儿?”
“不玩了,我前几年不懂事,到处刨坑,昨天我晚上被自己刨的坑绊倒了,我现在出去把那些坑给填上。”
“我和你一起去。”
三清殿里面,马皇后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藻井,藻井中间一朵巨大的莲花垂坠下来,四个角落里还有一些小莲花,造型古朴,美轮美奂。
马皇后说:“这大殿比以前的房子强多了,从内到外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以前的房子低矮破旧,现在的大殿看着非常气派。
郑道长说:“这大梁用的是杉木,檩条、椽子用的是槐木,比不得那些用紫檀木和金丝楠木的寺庙宫观。”
“姨妈,这就够了,金丝楠木是耐用,但是这砖瓦能撑几时,别说秦砖汉瓦,就是隋唐两宋的砖瓦也没见几块啊。这次大建能撑上百年就很不错了,百年之后就是麟子的子孙来翻修重建了。”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来郑道长心里就不舒服。
“麟子的子孙?收养的子孙?”
“姨妈,我今儿来就是说这事儿的,放心吧,两个孩子成亲还有几年,等这几年过去了朝堂上的官员换人了,这事儿就好办了。”
郑道长要是真的想把麟子嫁给朱雄英必然会开心,但是郑道长没这个心思。
“还是算了吧,我想着让麟子改个名字,改头换面。”
“这也行。”朱家要娶的是麟子,不管是郑麟子还是贾麟子,只要是麟子这个人就行。
“我的意思是,她改了名字姓氏嫁给别人。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们夫妻怎么一直装听不懂。我说这两个孩子没缘分,他们做不成夫妻。”
“姨妈,”马皇后说:“您别固执了,这件事要看孩子,孩子是两个好孩子,一起长大做夫妻不好吗?”
“我是不同意的,我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死了也就没人反对这婚事了,是吧?”
“咱们说下去还会吵架,这样吧,我问您,您想给麟子找个什么样的丈夫?”
郑道长说:“找个家里事少的。”
“好,家里事少的,就是一般的庄户人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家里一年到头也碰不到几件大事,来往的都是三里五村的乡亲。我问您,这样的人家用得起丫鬟婆子吗?您舍得您养大的孩子天不亮就起床劈材烧水做饭洗碗,冬天用冷水洗衣服,生完孩子不足满月就下床操持一家人吃喝吗?
甚至家里钱少,为了那三五两银子东家借西家求,这样的日子好吗?就算她嫁给乡绅,家里不缺丫鬟,不缺吃喝,但是家里也挡不住被人家盯上,就算是沈万三这样的人家,现在不也是烟消云散了吗?
她出生在国公府,就算是门当户对,也嫁入侯府豪门,先不说丈夫是否上进,这里面难道就没有糟心事儿吗?
既然您都愿意她嫁到侯府,难道宫里不比侯府强?做个侯府的媳妇丈夫出息了要进宫三拜九叩,丈夫没出息要整日算计柴米油盐。要是这样,还不如做个皇后。最起码她生的每个儿子最差是个藩王,子孙后人不用她多操心。”
“话都让你说了。”
马皇后拉着郑道长的手:“姨妈,这大户人家的男孩子你不知道吗?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喜欢那个,要是有本事能养全家还好,现在的这些男孩有几个是能顶事的。不是我说,还是我们家雄英最好,最起码有情分在,从小长大知根知底,纵然是老朱家的媳妇难做,话又说回来了,谁家的媳妇好做啊!
反正我们家是看上麟子了,这就是我们家的孙媳妇。”
郑道长说:“你能说会道,我不和你说了。这事儿我不同意。”
“姨妈,您老人家可真倔。”
“咱们说另外一件事吧,宋大夫你们是怎么打算的?麟子当初拿了人家的银子,无论日后是功是名,和麟子没关系了。你们家怎么又非要来插一脚!现在还得麟子里外不是人。这孩子昨日拿着圣旨跟我说她不知道将来怎么面对她师父。你们办事儿的时候就没想过孩子的感受吗?”
让马皇后说这也确实是老朱莽撞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老朱那人也很倔,朱标是拦不住他的。
马皇后就说:“我去一趟宋家,亲自跟宋家人解释。”
郑道长叹口气:“你们家的人日后离我们远点,和你们走得近了倒霉!本来好好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反而因为认识你们,越过越倒霉,现在连邻居都得罪了。”
“姨妈,别生气,我现在就去宋家。我今儿来的时候带来了不少东西,也有一部分是给宋家的,不管怎么说,宋大夫救了常家丫头,这个情分我和太子都记着呢。”
郑道长叹口气:“我和你一起去。哎呀,真是,朱国瑞怎么是这么个人啊!”
朱元璋,字国瑞。
郑道长让人先去宋家说一声,随后和马皇后步行去了宋家。
宋爷爷一家人诚惶诚恐,宋爷爷看她们上门立即说:“草民早上写信了,让犬子立即回来。”
马皇后看了赶紧安慰,并说不急着回来,让宋大夫先在北方传授治疗天花的办法,年底再回来也不迟。
为了补偿宋家,宋家的两个男孩得到了国子监的名额,宋家上下才算是松口气。
名额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家没想弄死他们宋家。
等到马皇后离开,宋爷爷全身虚脱:皇家人真的伺候不起,祖宗的家训是对的,不能和皇家牵扯得深了。
宋爷爷对两个孙子说:“往后你们两个就做缩头乌龟,千万不要出头。”出头的椽子先烂,出头的人先死。
吃了午饭,朱雄英和麟子去喂小马,狗子在他们身边跑来跑去,在气氛正好的时候,麟子说:“我最近忙,你别来找我了。”
“忙什么?”
“这里的房子建好了,但是山上的房子还没建好,乌衣巷那边也是一片乱七八糟,这事儿最少要忙两年呢。”
“两年?”
“当然了,我家的事儿我要亲自盯着。”
朱雄英闷闷不乐:“我有空了来找你。”
麟子皱眉:这是听不懂人话吗?就说别来找我了。
但是麟子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马皇后让人来喊朱雄英,朱雄英在临走前跟麟子说:“妹妹,我心悦你,你等我来娶你,咱们生同寝死同穴。”
麟子噘嘴:“别动不动死啊死啊的,不吉利,你快走吧。”
朱雄英笑着倒退了几步,跟麟子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麟子忍不住叹气。
多好一个小哥哥,唉!
很快中秋节到了,宫中送来了赏赐,临阳侯那边悄无声息地送来了节礼,周围的邻居给郑道长送了些月饼苹果,这属于邻居乡亲的正经来往,麟子也给了不少回礼。
出乎郑道长和麟子意料的是今年给她们送礼的人很多,都是些高门大户。比如说太子妃的娘家郑国公府送来了月饼西瓜等,朱雄英的舅爷也就是大将军凉国公蓝玉的府上也送来了节礼,除了他们,淮西勋贵都送礼了。
这个里面曹国公李忠,西平侯沐府,杞国公陈家因为每年都来往,这几家的礼物留下,其他的都退了回去。
结果刘暻亲自跑了一趟,跟郑道长说:“道长,别人的您不收也罢了,怎么我家的也不收?是埋怨前两年没给您送吗?前两年我们家的人不在,实在没办法。”
郑道长推辞不过,收下了月饼西瓜和一些鲜藕。
其他人家也都派人过来,郑道长说什么都不收。如果说刘暻家里特殊,以为前几年不在才没来往,那么其他人家就属于看麟子将来要做太孙妃才来往的。
郑道长不屑和这些人来往,坚辞不受。
中秋节过去后,郑道长又请了一些道士来做法会,这次是把三清的神像请回三清殿。
刘暻因为和道门里面很多道长有交情,一起来参加,法会结束后,他也没立即走,而是提着个水桶和郑道长麟子一起在三清殿擦供桌。
麟子问:“刘爷爷你不早点回去吗?”
刘暻当然不愿意早点回去,最近一段时间胡惟庸接近疯狂,刘暻当然不会一个人带着一群长随回去,他在等千户童烈他们,打算和这些人一起结伴进城。
郑道长问:“你来京城是为了报仇,如今怎么样了?”
刘暻一边洗抹布一边回答:“快要有眉目了。”
正说着,大门外童烈在喊:“刘大人在吗?”
麟子的耳朵好使,立即回答:“在呢。”
郑道长问:“谁啊?”说着就拿着抹布出了大殿。
童烈在大门外喊:“道长,晚辈不进去了,今儿是三清爷爷回去住着的头一天,晚辈等人身上煞气重,就不进去了,过几日再来磕头。”
郑道长说:“这孩子,好好地说什么煞气重啊。”
刘暻已经洗了手准备离开,走之前再次拜别了郑道长,到了门口,和童烈他们会合,一起离开了。
麟子拿着抹布追出去,童烈都已经跟上马了,看到麟子追出来又下马走来,跟麟子说:“大姑娘,这几日别去城里,至于狮子山那边,有事儿让剃头过去,你和道长别出门了。”
麟子问:“发生什么了?”
童烈没说话,再次嘱咐:“你要乖,别乱跑。”说完走了。
麟子看着一群人骑马离开,赶紧跑回去跟郑道长说:“祖祖,城里要出大事儿来。八成胡惟庸要倒霉了,童千户说不让咱们乱走,也别去狮子山。”
郑道长说:“那别乱走。”她心里有些不放心,就跟麟子说:“这几日忙,等过几日大家种上粮食了,咱们在家里挖个地窖。”
“挖地窖?”
郑道长淡淡地说:“没用的时候藏些粮食,有用的时候能藏人。”
麟子倏然而惊。
麟子拿着抹布想了想胡惟庸案,据说牵连了很多人,京城里面杀得人头滚滚,看来不去也是一件好事儿啊!
然而麟子还是错估了形势,先倒霉的不是胡惟庸,而是两个倒霉蛋异姓王。
也就是东平郡王和西宁郡王。
朱元璋毫无征兆的派五军都督府围了这两座王府,同时在外地控制了这两个王府节制的大军。
两个异姓王和他们两家的世子被带走,其他家眷被封在王府。
这件事震惊了整个京城。
大家都知道皇帝把这几位异姓王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毫无征兆地动手。
这把北平和南安两处王府一日三惊。
北静郡王府邸也有兵马,南安王府差点,现在几乎是光杆了,要不然也不会想谋夺水军。
北静郡王不敢找人商量,一个人在家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死。
自己死了皇帝能欺负孤儿寡母吗?
他笃定了朱元璋要脸,一旦自己这个危险没了,自己儿子还有几日太平日子过。
北静郡王立即把妻子叫来,又把心腹喊来,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堂上堂下一片哭声。
北静王对妻子说:“你告诉水溶,就说我是暴毙,和任何事情无关,他不知道这一节倒还罢了,要是知道的,只怕将来会自寻死路。”
王妃大哭不止,北静郡王一杯毒药下肚,当时毒发瞬间毙命。
北静郡王的死讯立即传给了朱元璋,老朱看了奏报说:“他倒是个有决断的人。”
没一会儿北静郡王的遗折送到,朱元璋看了一眼,遗折里面说要把军权上交,求皇帝照顾幼子。
都这么上道了,朱元璋也不好对着孤儿寡母穷追猛打,下令水溶不必降级袭爵,仍然做郡王。
这所有的变化似乎在电光石火之间。
四王八公一转眼剩下二王八公了,这让京城的权贵看得摸不着头脑。
还在家守孝的贾代善目瞪口呆!
贾赦问:“怎么怎么办?”
贾代善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有预感,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从今天开始,将有更大的风暴袭来,应天府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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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38章 重阳
南安王父子两个吓得瑟瑟发抖,世子问:“爹,这是不是东窗事发了?”
前几日散播麟子是太孙妃的就是他们家,而且利用胡家的官家让百官和老朱硬刚的也是他们家。就现在来看,西宁和东平这两家就是被他们南安王府给坑了。
南安王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把这会儿烂在肚子里。”
世子捂着脸不敢再说这事儿,但是眼下的事儿也不小,立即问:“爹,您看北静王死了,东平和西宁被抓了,咱们怎么办?”
南安王府本来就是个瘸腿的王府,没什么兵权,但是要学北静王一命呜呼,南安王又不敢。
这真是前怕狼后怕虎,就这么拖着了。
朱元璋也没心思在现在收拾南安王府这个拔了牙的老虎,只要他家没兵权,什么事儿都好说,他现在把血红的眼珠看向大臣,正想看看谁是下一个倒霉蛋!
四王八公中四王已经荡然无存,接下来的八公就如坐针毡。
贾代善和贾敬商量了一番,准备把自家的人马给上交了。
两家加起来有两万左右的人马,这是当初起兵时候贾家的私军,叔侄两个赶紧进宫。朱元璋看他们两个这么老实的份上,给了一个虚假的热闹。
“你们两家虽然不是世袭罔替的公爵,但也是开国功臣,这样吧,你们家的爵位无论降多少,你们家的牌匾不用换,一直是国公府,直到你们爵位承袭完毕,降无可降。”
这符合老朱一直以来的抠门属性,给的好处向来是华而不实。
贾代善和贾敬立即谢恩。
老朱在他们告退之前还是给画了一个大饼的:“你们都是将门虎子,如今天下初定,还有很多地方不安宁,你们若是有功劳,将来也能博一个世袭罔替。”
两人再次感谢,一起告退回家。
有了北静王和贾家打样,其他勋贵立即明白该怎么做了。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各处上缴军权,纷纷在朱元璋跟前保证做个富家翁。
眼看着四王八公这个群体中的军权收缴干净,朱元璋看向淮西勋贵。
淮西勋贵集体跟死了一样,半点动静都没有。
像贾代善他们家这样有一万私兵的人家不多,但是胡美家的私军就不少,胡美养着的人超过了贾家私军数倍,除了胡美,其他人家的私军也非常客观,且很难查明。
之所以难以查明白就是因为这些人的私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家里,作为家丁和奴仆藏在身边,比如说临阳侯家里大部分是水匪,这是他的基本盘,也是他的私兵。像临阳侯这样操作的人很多,大家都是杀出一条血路的勋贵,自然知道手里有人的好处。
除了小部分藏在家里外,还有一部分就藏在边军中,比如说徐达的私兵就藏在北平,一来是北平燕王是他的女婿,二来是他本就是镇守北平的将领。用朝廷的粮草养自己的私兵,这属于公开的秘密。
淮西勋贵这个时候岿然不动,装作看不清老朱的操作也算是有恃无恐,因为草原上的蒙古人还没消灭,南方的土司还在反抗,战争还在继续,皇帝还需要他们这些人出征,自然不用上缴兵权。
而且天下拥有大量私兵的就是藩王们,燕王朱棣有三万私兵,后来的九大塞王之一的宁王有朵颜三卫,此外马皇后的几个嫡子,除了燕王外私兵都是一万五千人左右,其他的内陆藩王,私兵也在一万人左右。
淮西勋贵大部分是藩王们的岳父,大家这时候都是骨肉亲戚,彼此融为一体,怎么可能会上缴私兵。
所以朱元璋等了几天,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淮西勋贵们并没有什么实际反应。
朱元璋也没生气,直接找理由杀了西宁东平两位郡王,男丁找理由流放,女眷和小孩子放归,这两家异姓王算是消失在了权贵圈子里。
大家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算是过了一个还算祥和的重阳节。
重阳节登高望远,麟子他们坐着驴车去了狮子山查看庄园的施工进度,中午在山上吃饭。下午麟子留郑道长他们在没完工的庄园里午休,自己骑着小黑马带着狗子去了绣球山。
魏家兄弟和春分小燕一起跟着,几个人骑马从小路到了绣球山。
绣球山是狮子山的余脉,在麟子看来就是个小土丘,麟子同时拥有狮子山和绣球山。
因为是重阳节,各处登高望远,也有人跑到绣球山上来玩耍,麟子并不驱赶,而是来看看别院,这处别院是庄园的一部分,尽管距离很远,但是这里也建造了小别院。
这是有个小小的院子已经施工完毕,各处在粉刷了,麟子检查完了之后,就在绣球山上玩耍了起来。
绣球山靠近仪凤门,在麟子到处找野菊花的时候,魏书就提醒麟子:“大姑娘,关城门了。”
麟子抬头去看,看到高大巍峨的仪凤门缓缓关闭,这时候很多游客也发现了,顿时着急了起来,要是被关在外面就回不了城了,于是纷纷收拾东西携老扶幼涌向仪凤门。
春分是个少年,就很纳闷:“这才下午,天还没黑,怎么就关门了呢?”
麟子说:“这还不简单,要么是有人攻打城门,要么是城内有叛乱或者是大案。”
如今城外风平浪静,只能是城内出事儿了。
没一会,逗留在城外的人看到仪凤门开了个缝隙,纷纷排队进入。这些人进入之后,整个绣球山安静了起来,而仪凤门彻底关闭。
之所以说彻底关闭,是因为麟子隔了好远就能听到机械运作时候的咔嚓声。
自从去年水匪攻破城门,不仅是监狱里面不允许同一案件的犯人集中关在一处地方,连城门的防御都加强了,甚至是为了防火器,所有城门都做了升级,具体有什么升级麟子不知道,因为这是机密。
麟子说:“城里这几日不太平,这个月咱们不要去城里来,走,回去请祖祖赶紧回家,这里没吃没喝,要是这里也被封了走不脱才要命呢。”
城外麟子拉着郑道长上了驴车,带着全家老小急匆匆地回青莲观,城里很多在喝菊花酒过重阳节的官员突然被包围了府邸。
朱元璋第一步就是对着浙东官员下手了。
浙东官员都是文官,浙东一带文风盛行,加上那里很多都是大地主,官场又讲究同年同乡同师,这些人抱团结党,就形成了除勋贵外的文官集团。
这几年浙东文官的代表人物是刘伯温、宋濂、杨宪、章溢、叶琛等人,这些人也是成名已久,在明朝还没建立的时候,这些人都被朱元璋聘为朱标的老师。
刘伯温、章溢、叶琛、杨宪等人已经去世,宋濂如今一把年纪,看着已经是风烛残年,就算是熬过了今年也熬不过明年。这次被抓的都是一些中书省和六部的官员,并没有对宋濂下手。
宋濂还是拄着拐为了同乡们去求了太子。
太子对这位师傅很尊敬,说起重阳节抓的官员,他提到了一个死去的人,杨宪!
朱标说:“杨公以前是个校验。”
所谓校验就是情报人员,杨宪跟着李文忠,李文忠的母亲是朱元璋的姐姐,李文忠乃是朱元璋的外甥。当时李文忠镇守浙江一带,在乱世的时候,这些文人今日投降这个,明日投降那个,李文忠镇守浙江,当地的文人来投,辅助李文忠做事。作为一个盯着李文忠的情报人员,杨宪那时候已经越过李文忠插手地方治理,对凡是不听他话的人暗中上报朱元璋,朱元璋对杨宪非常信任,直接把李文忠手下的得力文官斩杀。
甚至对上司李文忠杨宪也三番两次在朱元璋跟前进谗言,也就是李文忠和朱元璋的关系硬,加上李文忠足够忠心有本事,还有就是镇守浙江的时间短,和杨宪的冲突不大,所以才算没事。
到了后来,刘伯温点评了一干同僚,那时候的杨宪已经是京中大员,有资格进入中书省了。
刘伯温对杨宪的评价是有丞相之才干,却无丞相之度量,因此杨宪记恨刘伯温。后来杨宪手头上有了权力,就开始迫害李善长和刘伯温,这才有了杀身之祸。
朱标在宋濂跟前提起杨宪这个死去几年的人,就是告诉宋濂有因必有果,今日他们倒霉是因果反噬,当日这些官员抱团攫取利益吃人家血肉的时候是多么高兴,这里就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宋濂明白朱标的意思,告辞而去,再不管这烂事。
九月没结束,中书省官员几乎全部下了大牢,六部也几乎空了。
连麟子他们家的一部分建筑,也就是青莲观,就被天子亲军借去关押官员了。
麟子踩着梯子趴在墙头,看到几个官员被从车上拖下来,驱赶着他们进入了青莲观。
北风中呼号,这些人脚上的铁链在行走间发出哗啦声,这些胖胖的官员艰难地走动,进入了偏殿,被看管起来。
大妞给麟子扶着梯子,问麟子:“姑娘,看到了吗?”
麟子从梯子上下来,对大妞说:“没看到脸,看到那些大官了。”
“是不是真的被捆着拉来的?”
“差不多吧。”反正脚铐手铐都有。麟子说:“我看到过贼吃肉,今儿我也算是看到了贼挨揍。”
大妞不明白:“姑娘什么意思啊?”
“我说,他们以前吃了那么多民脂民膏,吃得脑满肠肥,这是贼吃肉,这会倒霉了,这叫贼挨揍。这群人不值得同情。去,弄点热水给路伯伯他们送去。”
“好的大姑娘,我把梯子放回去就烧水。”
麟子想从这些天子亲军嘴里得到更多的消息,就说:“等等,咱们一起去,我拿点茶叶给他们泡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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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39章 行围
麟子和大妞抬着一个巨大的铜水壶来到门口,麟子大喊:“路伯伯,喝热水啊。”
路哥儿出来看了一眼赶紧说:“放下,大姑娘快放下,别烫着你了。”
他跑着去把水体提进来,大妞拿着抬水壶的木棍跟着麟子进了青莲观。
麟子一边走一边说:“我在茶壶里放茶叶了,你们赶紧喝,要是不够再去我家烧水。”
院子里挎着刀的人纷纷说麟子贴心,这都十月了,南方湿冷,能喝点热水是最好不过的事儿了。
在一群人倒水喝的时候,麟子跑到偏殿门口往里面看了看,跑回来问路哥儿。
“路伯伯,给里面的人喝点吗?他们是干嘛的?”
路哥儿说:“咱们喝完了再给他们,这是些贪官,是从外地押送来的。”
“为什么送我们这里来啊?”
“京城大牢里放下了。”
“放不下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贪官太多了,刑部、应天府大牢、诏狱这些地方都住满了,现在征用寺庙宫观,这青莲观被征用了。”
麟子听了问:“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要是有人去告状,但是官员没了,这怎么办?”
旁边一个小旗说:“还能怎么办?让他们回去接着办公啊。”
“啊?”麟子心想难道传说中官员戴着镣铐审案的事儿是真的?
“光是应天府里外的官儿,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抓了,有事儿的时候他们顶上去审理,没事儿的时候就审他们。”
麟子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说,给老朱当臣子真的是钱少事多还担惊受怕。
麟子说:“我想看他们戴着镣铐审案。”
路哥儿说:“大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审理案子的时候堂上血糊糊的,看了容易做噩梦,你还是在家里玩吧。”
麟子接着问:“这种事儿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是说犯人审犯人这种事儿。”
“过不了多久,因为明年就要科举了,这一批人真是撞大运了,考完出来都是实缺。”说完路哥儿悄悄地跟麟子说:“明年要加恩科,也就是说,要考两次,主要是朝廷里没官员。”
麟子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时候兰兰跑来,跟麟子说:“大姑娘,道长叫您呢。”
路哥儿他们说:“大姑娘快去吧,咱们都是街坊邻居,回头缺什么了我们自己去要,你别惦记我们。”
麟子点点头,带着大妞和兰兰出来青莲观转身进了隔壁的郑宅。
郑道长在院子里检查木炭,马上要过冬了,今年家里多了几个人,过冬的木炭要准备足了。
麟子跑进院子里,郑道长跟魏家兄弟交代:“还不够,宁肯多买点,万不能买少了,你们回头跟张管家说一声,再买一万斤吧。”
张剃头如今升级为张管家,年纪大的陈大和王三成了老供奉,两个老头心中不乐意,不能和麟子郑道长生气,已经半个月不搭理张剃头了。
麟子看着魏家兄弟收拾木炭就跟着郑道长进屋。
郑道长说:“我刚才听魏家哥俩说了,说京城里面现在衙门都空了。”
“我刚才也听路伯伯说了,他说好多官儿都受到牵连。对了,咱们道观的前面偏殿里就有贪官。”
郑道长点头,说道:“你去宋家一趟,跟你宋爷爷说他家要是有这个意思,我给他们走一走关系,送他家的老大去衙门里当官。”
“啊?”
“天花这事儿弄得你里外不是人,咱们尽量弥补。对了,你手头还有多少钱。”
“多着呢。”
“跟他们说,回头上下打点的钱我出了。”
“诶,我现在就去。”
麟子刚跑出去,郑道长立即喊:“麟子回来,算了,还是我去吧,你去了有事儿不好说,我去反而好办。”
郑道长带着秀秀兰兰出门往宋家去了。
宋家直接拒绝了。
皇家本来就不好伺候,这个皇帝尤其不好伺候。宋家人很惜命,看看现在整个应天府的官员几乎全军覆没,这官狗都不当。
虽然宋家人拒绝当官,但是也承情,还把宋大夫的回信拿出来给郑道长看。宋爷爷表示宋家和郑家还是如以往一样,请郑道长和麟子千万别把天花的事情放在心上。
郑道长内心五味杂陈地回来了,心里打定主意,将来要是有本事就托宋家一把。
宋家不稀罕的官职在别人眼里就是香饽饽。
现在京城里面有点糟钱的人都想当官。
“卖官鬻爵”这个贬义词存在于整个封建社会,从春秋战国开始到封建制度崩溃,这个词儿贯穿始终。
雄才大略如秦始皇和汉武帝都和卖官鬻爵能牵扯上。仔细说起来,秦始皇并不是他自己直接干了卖官鬻爵的事儿,把这件事推向公开化的是吕不韦。在吕不韦公开卖官鬻爵前,所有的交易还是私下见不得人的,但是在秦始皇还是秦王的第四年,秦国遭遇了天灾,为了渡过财政危机,吕不韦公开卖官鬻爵。
如果说秦始皇因为年纪小,大权被吕不韦掌握,尚且还可以辩解。那么汉武帝的卖官鬻爵就是洗不去的污点。汉武帝是西汉的巅峰时期,汉武帝后期,因为连年征战,加上汉武帝本人挥霍无度导致国库空虚,汉武帝也开始卖官鬻爵。自此开始,卖官鬻爵就成了封建王朝摆脱不掉的一杯毒酒,哪怕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是历朝历代还是毫不犹豫地把这毒酒喝下去了。
到了眼下洪武年间,朝廷还是很穷,到处缺钱。朝廷还缺官儿,因此很多大地主都萌生了买官的心思。甚至一些大户人家的奴仆也想买官。比如说荣国府里面赖富贵就想给儿子求一个自由身,再买个官。
朱元璋纵然治理国家懵懵懂懂,但是这人硬气,他宁肯多印钱都不肯靠卖官鬻爵来维持国库。哪怕是缺官儿,他宁肯不要朝廷威仪让犯官戴着镣铐出来办理事务也不愿意让那些买了官的乡绅子弟来顶上。
所以当十一月下了第一场雪,乌衣巷的施工停滞后,麟子骑着小马进城来查看。真的在应天府衙门看到了一场犯官审案后麟子对朱元璋的观念觉得老朱这人更复杂了。
老朱这皇帝,真的是古往今来独一份的啊!
麟子看了一场热闹回家去了。
回到家,她跟郑道长汇报园子建设进度。郑道长也不指望这园子能一年建造完毕,反正如今园子里的水系已经修好,不影响秦淮河岸边来往行人,慢点也就慢点了。
没一会儿东宫的太监来了,是朱标身边的大太监勾来。
勾来进来拜见郑道长,就说了来这里的目的。
“小爷的骑射用皇爷的话说勉强能看,皇爷觉得宫里的地方太小,明日要带着小爷去打围。小爷要请大姑娘一起去,宫里今晚上给大姑娘赶制衣服,准备马匹和骑具,为了方便明日一早出门,太子爷请您带着姑娘回城里凑合一晚上。”
郑道长哼了一声:“我家孩子不是陪着你家小爷说笑玩闹的人,告诉太子,就说我家孩子不去。”
勾来料到郑道长会不答应,笑着说:“老太君,技多不压身,大姑娘在家一日不过是消磨一日的时光,去了那里好歹能试着骑射。有些见识,也认真学过,本事就是自己的。”
他看郑道长不语,又说:“您不是那拘泥世俗的高人,难道您要把大姑娘养成大户人家的木头美人?整日除了三从四德再说不出一二三四的主儿?”
这话一下子戳在了郑道长的心口。
勾来接着说:“您要是让大姑娘学骑射也不是不行,狮子山那地方以前就是屯兵的,在山上跑马有的是地方。可是有了马和场地没有好师傅到底不行。明日去的都是些骑射上佳的大人物。听说您和杞国公家的老夫人有交情,他家国公爷的骑射您是知道的,明日他也去。除了杞国公,还有魏国公等人,更有宫中教习,都是教导太子和诸王的教习师傅。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而且都是大场面,给大姑娘做的衣服又是男装。这是正经会猎,不是去游玩,您别担心是太孙喊了大姑娘一起游山玩水。”
郑道长有些犹豫,要是从学本事的角度来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麟子喜欢日后想办法学,如果明日去了,不喜欢,日后也不学了。
可是麟子只要跟着去,免不了出现在人前,到时候太孙妃的传言只怕是要坐实了。
在麟子犹豫的时候,消息传给了麟子。
麟子问:“打猎?”
秀秀说:“听说是很多人都去,好多老爷呢。”
麟子问:“去哪儿打猎啊?附近能打猎?”
兰兰回答:“听东宫的人说是去老山。”
麟子问:“老山?”
“嗯,就在应天府边上。听说非常近,那地方也不大,他们用铁网围上,早上去,晚上回来。”
“铁网?”麟子心想这难道是铁网山?
在麟子思索的时候,兰兰问:“大姑娘,您去不去啊?勾公公和道长磨了半天的嘴皮子,要是不去趁早打发了他们。”
“去,我还没去过老山呢。”麟子说完站起来出门了。
麟子想去,郑道长就不反对了,立即收拾了东西,这两天住到城里去,好在紧赶慢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路上勾来说了,马匹服装都是东宫准备,麟子只能再三感谢。
在贡院街的小房子里吃了顿晚饭,麟子早早睡下。
郑道长年纪大了,晚上睡不好,一直翻来覆去。很快外面有鸡叫声,郑道长就推着麟子起来,麟子也急着今日要出门的事情,在一群人围着擦脸的时候才算是彻底醒来,急匆匆地吃了点东西,一出门就被冬日的寒风吹的打了几个喷嚏。
小燕陪着麟子刚出门,就看到有人往这边来,这是宫中的侍卫,给麟子送来了一套男装,说是等会儿大家在观音门会合。
昨日郑道长就说了,老山在应天府的西北处,也就是长江北岸。上次麟子跟着太舅爷过江去的就是老山的山脚下。
麟子回去换上了男装,重新梳头。
这次吕婆婆骑着驴跟着一起到了观音门,过了一会大队人马才到这里。
朱雄英一马当先来到麟子身边:“妹妹,你的衣服颜色是我选的,你喜欢吗?”
黑灯瞎火麟子也没看清自己这衣服的颜色,但是对方既然说出来了,她当然高兴地回答:“喜欢。”
吕婆婆退下,小燕跟着麟子一起出行,负责保护麟子。
朱雄英拉着麟子骑着小马进入了队伍里。
麟子说:“我还要给皇上请安呢。”
“不用,先出门过江,等出去了到山场了再说。”
这时候李景隆凑上来,旁边还有被朱元璋召回来的朱守谦。麟子赶紧跟这两位打招呼,她重点看了一眼朱守谦,这位和以前一样笑眯眯的,完全没被皇帝责骂后的惶恐。
旌旗猎猎出了观音门,这时候天蒙蒙亮,江边停留着大船,大家依次上船。
朱元璋和朱雄英是分开乘船,朱元璋上船后问身边的大太监吴诚:“毛骧在哪里?”
吴诚回答:“他跟着小爷呢。”
老朱满意地点头:“嗯,这才对了,要跟紧咱大孙。仪鸾卫谁来了?”
“蒋大人在。”
“叫他来。”
蒋瓛急匆匆地来到老朱跟前跪下,朱元璋问:“安排好了吗?”
蒋瓛回答:“回您的话,都安排好了。咱们必会平安过江。”
朱元璋冷笑一声:“他个白面书生没上过战场,怎么会知道半渡而击的道理。要是真的有这本事,也不会有今日的事儿,走吧。”
大船离开岸边,朱元璋站起来看着晨光熹微的应天府,背着手盯着越来越远的城墙沉默不语,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另一艘船上,麟子和朱雄英一起上了楼船的最高层。这里面有朱雄英提前吩咐准备的糕点和热粥。
李景隆跑上来,问道:“太孙干什么呢?怎么不带着我们一起玩儿?”
朱雄英拿着筷子往麟子的盘子里放糕点,说道:“妹妹饿了,九江哥哥你们饿吗?一起来吃吧?”
李景隆都是个大孩子了,看两小只头挨着头在吃东西,忍不住笑起来:“哥哥吃过了,你们吃,等会儿下来一起玩儿。”说完下午了。
朱守谦和沐春问:“九江,怎么下来了,不是说上去玩儿吗?”
楼梯太窄,因为李景隆站在楼梯上,特么两个上不去。
李景隆小声说:“小爷哄着他媳妇儿吃东西呢,等会再玩儿吧。”
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勋贵少年就在下面的船舱检查起弓箭来。
楼船的顶层朱雄英也在检查自己的弓箭,他一边拉开弓一边说:“我先和你说好,今儿你不能离开我视线,今日不太平,有惊无险。”
麟子喝着粥问:“什么有惊无险。”
这里除了麟子都是朱雄英身边的宫人,他也不避讳什么,就小声告诉麟子:“胡惟庸要造反。”
“啊!你叫这有惊无险。”
“是啊,我爷爷给了他几个月的时间,他也没把造反的大军给笼络到手,最后只找到了几个游侠,可惜这几个游侠又太蠢,在应天府转悠了半个月,就是找不到刺杀的机会,我爷爷干脆就出来了,给他们这个机会。”
麟子知道这次打围必定要出事儿,没想到朱雄英这么不当回事。
“真的吗?毕竟是刺客,还是要小心些,比较小心驶得万年船。”
朱雄英把弓箭放在一边,搂着麟子的肩膀说:“放心吧,这些人如土鸡瓦狗,不值一提,今日你跟着我,多学一点,将来咱们一起带着孩子出来打猎,要是咱们儿子技不如人,咱们就大声笑话他。”
麟子觉得好好的哥哥也太油腻了。
把手里的勺子放下,她一把掐着朱雄英的脸,把他的嘴角往外扯。
“哥哥,你年纪这么小不要这么老气,我感觉刚才那话不是哥哥说的,是个怪叔叔说的。日后不要动不动提孩子。”
朱雄英被扯着脸,口齿不清地说:“好啊,我日后不说了。”
麟子这才松手,揉了揉他的脸蛋子,这时候下面传话说是大船马上靠岸。
麟子赶紧转身把粥吃了,把糕点分给宫人们,不能浪费。
船靠岸,一群马在岸边,麟子跟着朱雄英下船,先去拜见朱元璋。
朱元璋告诉他们两个:“今日你们不要乱走,跟着咱,咱亲自教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骑射。”
麟子嘟着嘴巴心里说:才不想做你的小兔崽子呢!
随后大家选马,上马后进入老山。
山下果然用铁网围着,不远处就有人巡视巡逻。这里有飞禽和小兽,适合没什么经验的人来这里练手。
麟子进去后就看明白了,这完全是所有人陪着朱雄英来练手。老朱也把所有心思放在大孙子身上,对麟子常常忽略,但是今日跟着来的勋贵很多,杞国公陈镛很积极地教麟子打猎。
一上午很快过去,麟子没什么收获,倒是朱雄英今日算得上收获颇丰,他射到几只小兔子。
朱雄英非常高兴,老朱更是到处显摆。
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午饭,下午继续,麟子好歹在坐骑小跑的时候能射中静态物体,她自己觉得进步神速。
老朱看着大孙子射中了一只小兽兴奋的找麟子显摆,最也很高兴,在高兴之余把毛骧叫来:“让你们不必守那么严密,放刺客进来,刺客人呢?”
毛骧也着急,这眼看都半下午了,再迟一会儿就要回去了,刺客怎么还不来。
他不敢这么说,而是小声地回答:“臣再去看看。”
“去吧。”
朱雄英显摆完了跑回去,麟子看得眼热,跟陈镛说:“咱们往那边去,不和他们在一起了。”
陈镛说:“也好。”就带着麟子往徐达他们的方向靠。
这时候的麟子骑在马上,给他牵马的是陈镛,陈镛的盔甲衣裳和周围的侍卫不一样,一眼都能看出他不是一般人。再看马上的麟子,是个粉装玉琢胖嘟嘟白嫩嫩的小男孩,脖子上戴着一条红艳艳的珠子,十分矜贵地坐在马上。
陈镛拉着缰绳回头和麟子说笑的时候,破空声袭来,麟子鬼使神差低头和陈镛说话,箭头擦着他的头皮钉在了地上。
大家回头看去,箭羽还在摇晃。
“刺客。”
在尖叫中,陈镛一把扯下麟子抱着她钻进树林子里。这里树木多,不好射箭。
等待多时的侍卫很快到了,麟子想去看看侍卫抓刺客,但是陈镛更想在老朱跟前表现一下,把麟子扛在肩膀上找朱元璋去了。
朱雄英听说有刺客,回头一看,麟子不见了。正着急呢,陈镛扛着麟子跑来了。
麟子头朝下屁股朝上,肚子卡在陈镛的肩膀上,肩膀上的铠甲磨着她的肚子,午饭差点吐出来。
朱雄英说:“杞国公快把妹妹放下。”
陈镛一把把麟子放在地上,对朱元璋说:“上位,刚把那刺客对着郑大姑娘放箭。”
朱元璋眯着眼睛说:“这是冲着咱大孙来的。”
老山上半大孩子多,但是小孩子只有两个。不对李九江这些半大孩子下手,只对小孩子下手,这分明就是要刺杀朱雄英!
朱元璋怒火中烧:“这混账,他要是冲着咱来,咱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既然他冲着咱大孙来的,他孙子也别想活命!陈镛,通知毛骧,咱现在就回城。”
朱元璋吩咐完转头一看,朱雄英正蹲着给麟子拍衣服上的灰尘,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不是说了不然给你离开我视线,你怎么就想起往那边去啊!”
这是麟子自己拿的主意,怨不得朱雄英。
麟子这会理亏,好声好气地说:“我错了,我下次听你的不乱跑了。”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我不带你了。快吓死我了。我以为万无一失呢,你差点被射中了!”
麟子的声音甜腻腻的:“雄英哥哥,我没事儿啊,不要担心了。”
朱元璋看得牙疼,粗着嗓门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不着四六,快去船上,该回去了。”说完站起来在朱雄英和麟子的后脑勺上各拍了一巴掌,看着两个孩子捂着后脑勺跑了。
看两个小家伙今日相处,朱元璋觉得这挺好的,只有郑老太太一个人反对这桩婚事。
这也符合老朱对郑道长的刻板印象:死倔,不通情理,整日扫兴。
这时候徐达他们赶了过来,蒋瓛来报:“皇上,三个刺客都抓到了。”
“好,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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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140章 锦衣卫
上岸后朱雄英坚持要送麟子回去。
朱元璋心里不乐意,就怕胡惟庸还有对大孙子的刺杀有其他安排,可是又不能在人前驳大孙子的面子,大孙子这行为也不错,就目前来看,没被吓得哭唧唧,是个爷们样子。
为了大孙的安全,他还是派人很多侍卫,这次不让他们骑马,改乘马车送麟子回家。
在路上麟子嘱咐朱雄英:“不要告诉祖祖我差点被射中,要不然她会着急,如果她担心了,将来就不让我出来了。”
朱雄英不同意:“可是你不说有人会说,她昨晚会知道,要是她日后知道了怎么办?而且要是她知道你瞒着她,她生气了怎么办?你听我的,等会咱们进去,就说有刺客,说刺客是冲着我来的,你差点被射中。”
麟子说:“你管这叫轻描淡写?”
“你不懂啦妹妹!你跟她说刺客盯着你射,和盯着我射差点误伤你后果不一样。前者很吓人,后者说出去只会觉得你倒霉。我就问你,事实是不是刺客冲着我来,把我认成了你?”
“是这样。”
“这就行了,你别说话,待会我和太姨婆说。”
“好吧。”
麟子对这小屁孩刮目相看,这么小就懂了所谓的“语言艺术”。
到了贡院街口,最前面的侍卫进门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郑道长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等到看到两个孩子从马车上下来她的心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麟子快乐的跑到了祖祖身边,而朱雄英则是板板正正的跟太姨婆打招呼。随后让人把自己打到的猎物分一半送到厨房去,让太姨婆和妹妹尝鲜。
郑道长坐下后左手搂着麟子,右手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今儿没出事儿吧?往日你的侍卫没这么小心,今儿先进门搜查,是不是在老山出事儿了。”
朱雄英给了麟子一个“你看,什么都瞒不住”的眼神,随后微笑着说:“是,今儿遇到了刺客。这些刺客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是冲着我来的,射了一箭,差点误伤身边人,妹妹在我身边也受到惊吓。”
麟子发现这说法比他在车上说的还轻描淡写。
太孙身边的随从很多,里三圈外三圈都是身边人,他没点明被误伤的倒霉蛋是谁,郑道长以为是侍卫太监一类的。
所以这时候郑道长关心的是朱雄英:“没事儿吧,也是你运气好。”
她关心朱雄英的时候还惦记麟子,把麟子搂的更紧了。
朱雄英不能在这里久坐,说到这里站起来告辞:“太姨婆,既然妹妹送到了,我也不久留了,回头再来给您请安。”
“去吧,赶紧回去给你奶奶和你娘报平安,她们不知道这会多惦记你呢。”郑道长松开搂着麟子的手,送朱雄英上车,看着马车被侍卫们拱卫着离开了。
麟子想溜走,但是一想,这样太显得心虚,就迎着郑道长的目光拉着她的手说:“祖祖,快进屋,外面冷。”
郑道长看了看她,麟子回看郑道长。
郑道长说:“日后说什么都不许你和雄英一起出去!太危险了知道吗?”
麟子不知道祖祖这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立即大力点头:“嗯,听您的。”
郑道长立即对院子里的人吩咐:“趁着这会城门还没关,今儿不在这里了,收拾东西回家。”
大家纷纷收拾东西,没一会收拾完毕,大车里铺上了棉被,所上去后又盖了一层棉被保暖。魏家兄弟跟着,春分赶车,其他女人都挤在车上,驴车慢悠悠的出了城。
麟子的小脸被冷风一吹,感觉北风像刀一样剐着皮肤,就说:“祖祖,咱们买一辆马车吧。”
坐这种毫无遮拦的大车也太冷了。
赵嫂子噗嗤笑出来:“大姑娘这么抠门的人都说买了,可见这是真冷了。”
麟子觉得自己皮糙肉厚能抵挡,但是郑道长年纪是真大了,不能再这么来回奔波。她就认了自己抠门的名声,跟魏家兄弟说:“魏大哥二哥,你们回头去看看,买一辆好马车,再顺便买一匹马回来。”
魏家兄弟答应了,大车出了麒麟门,现在的麒麟门上挂满了挂件。
一开始城门上有挂件都不让麟子看,说是小孩子看了容易做噩梦,但是麟子强悍的身体粗壮的神经让她一次噩梦都没做过,更没生病过。加上所有城门上都挂满了挂件,只要是进城都能看到,这段时间麟子为了园子的施工进度频繁进城出城,郑道长也破罐子破摔,不拦着麟子抬头去看那些塞了稻草的皮套子了。
出城的时候,麟子看着寒风中那黑黢黢让人看了头皮发麻的挂件们,他们每个生前都是大人物,心里想着,哪怕是老朱这样恐怖的手段,照样没拦住这些贪官们去贪,可见人性如此,哪怕是死也要贪。
想到今日遇到了刺客,麟子跟郑道长说:“祖祖,年前年后咱们别来城里了,城里日后挂的会更多。”
郑道长也是这个意思,要不然为什么非要这会走,在城里住一晚上等明日中午暖和了再走也不迟,现在走有必须现在走的理由,那就是城里又要血流成河了。
麒麟门出去就是麒麟镇,麒麟镇的大街上,络绎不绝的天子亲军骑马和他们擦肩而过,他们都是经过召唤急匆匆进城的仪鸾卫。
次日刚吃过午饭,麟子在家里扒拉算盘算账,就听见大妞说里长来了。
麟子赶紧出门,里长拱手说:“大姑娘好啊。”
麟子要请老头进去喝茶,里长立即拒了:“不了不了,今儿是挨家挨户通知不许窝藏嫌犯,城里的逆贼造反,牵连众多,会有很多嫌犯从城里跑出来,这一阵子凡是陌生人都不要收留,一旦发现按照同党论处。”
“您放心,我家从不收留陌生人。”
里长说:“你家我是信得过的,就是你家院子太多,家人又少,嫌犯翻墙进来你们不知道,这段日子你们要勤快些,各处院子都要转一转。”
“诶,您放心吧。”
麟子送里长出门,一直送到了大门外面。
隔壁青莲观进进出出的都是人,里长和他们拱手寒暄了几句离开了。
麟子想了想,跑到了青莲观门口,一看院子里站着不少带镣铐的犯人,披头散发被锁在一起等着分配牢房。
麟子的眼睛瞬间睁大。
前院偏殿不够你们用了,你们要把人往后面几个院子关。
麟子拉着童烈出来:“您老人家要带多少人来我们观里?再带来人我们这里就真的成监牢了。我不管,把那些人弄出去。”
“小祖宗你可别生气,这也是没办法了,城里能塞的地方都塞满了。”
“你们仪鸾卫就不能多找几处寺庙?不能都塞我们这里吧。”
童烈说:“大姑娘,我们改名字了,往后我们不叫仪鸾卫了,我们改锦衣卫啦。”
锦衣卫?
麟子对着童烈上下看看,大名鼎鼎甚至是臭名昭著的锦衣卫还是出现了。
“看什么呢?”
“看你们穿锦衣了吗?为什么改锦衣卫?”
“天子亲军在大场合都是衣服华丽有别于其他大军,所以才改做锦衣卫。您别管名字了,就是因为这附近住着的都是咱们锦衣卫的人,所以这里能节约出大量的人手来,您是不知道,城里犯官是大把大把的抓,咱们的人手现在不够用。等会我们这里要让小崽子们看着,其他人手要立即进城,您也别喊了,下午还会送来一批人呢。”
麟子是拦不住他们送人来,就说:“行吧,乡里乡亲,你们送来就送来吧,但是你们要替我们看着宅院,要不然有人劫狱翻墙进到我家怎么办?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人,我和祖祖两个人一个老一个小,我们都指望着你们呢。”
“放心,这些年来我们兄弟都替你们想着呢,不会有事儿。”
下午大妞来喊麟子出去看热闹,下午送来的这一批人都是女人,看服饰这群人都是贵人,有人还穿着大毛衣服,就是身上所有的配饰都没了,也是披头散发,被驱赶着关进了最后一重院子。
麟子她们赶紧回家搭梯子趴在墙头看着这群女人哭哭啼啼的被赶着进入了房间,其中一个押解她们的锦衣卫突然出手,一把从一个女人的手腕上拽下来一只精致的金镯子。
这人把金镯子在手上抛了两下,跟旁边人说:“藏的可真好,搜查几遍还能带到这里来。这有二钱。”
旁边人笑了笑。
抛镯子的人把镯子抛过墙头扔给了麟子,麟子趴着看热闹,看到镯子飞来下意识接住。
抛镯子的人说:“房租拿去。”
麟子这下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麟子看了看,这镯子做工精湛,握着问下面的人;“他们是谁家的?”
下面的人回答:“这是胡惟庸家的亲戚。”
这亲戚都到这里来了,那位胡相爷肯定也倒霉了。
麟子就想起了胡惟庸家的金丝楠木,覆巢之下无完卵,这镯子的主人保不住这心爱的镯子,那么胡惟庸自然也保不住心心念念的棺材板。
麟子就想,难道这棺材板真的最终到了薛家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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