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封侯


    自从胡惟庸去世后,朝堂上幸存的这些大臣们都琢磨起来丞相人选。


    在这些大臣看来,治国是皇帝和丞相一起治国,而丞相之下的官员只配给皇帝和丞相跑腿。到了朝堂上,谁没有个做丞相的梦想呢。


    可是朱元璋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不想再任命一个丞相了。大臣们三番两次地提醒他百官不能没丞相,朱元璋就是不下诏任命。


    这些官员也不是没做出应对,今年科举往后推就是这些人给朱元璋的压力之一,也让老朱知道,没丞相带领,这朝廷的大事一件都办不成。


    老朱这人软硬不吃,你们爱干嘛干嘛!不是没人出题吗?那就别出了,科举往后推,春闱不能在春天举办那就推到夏天,夏天如果还办不好就推到冬天。


    这官儿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百官眼看着拿科举这件事拿捏不住朱元璋才举办了春闱。


    为了拿捏朱元璋,除了春闱这件事,还有锦衣卫和毛骧也是拿捏朱元璋的手段,甚至年前周王在就藩前带着媳妇去了一趟凤阳老家祭祀祖宗,祭祀完了在凤阳玩了一天,这事儿在官员嘴里就是周王有谋反的心思。


    朱元璋和朱标是一点都不信,周王可以说他脾气急躁,可以说他祭祀后贪玩,说他在凤阳城游荡一圈有谋反的心思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反正在百官眼里,周王就是要谋反。周王从凤阳回来吓的年都没过带媳妇去开封了。


    百官也有话说,你们父子觉得周王不会谋反,我们还觉得胡惟庸不会谋反呢。我们说周王谋反是欲加之罪,你们给胡惟庸捏造的谋反不也是欲加之罪。帮凶走狗就是锦衣卫!


    有这种对峙,除了百官们自己的想法外就是现任尚书令保龄侯史公在里面里挑外撅穿针引线。


    尚书令某种意义上也是丞相,因为现在没有丞相,尚书令就是实际上的丞相,然而保龄侯不满足干着丞相的活儿没有丞相的名,最近的朝廷风波也是他掀起来的。


    朱家父子就直接打蛇打七寸。没有拿保龄侯问罪,而是揪住了他儿子。


    保龄侯府的继承人本该在此次春闱回避,因为他外甥贾政要考试。


    但是史家父子不想回避,因为这次考试是很重要的一次考试,正常该有三百人通过考试,但是因为官员不足,皇帝加开恩科,此次要有六百人通过考试,这六百人会立即填补因为胡惟庸案被牵连的中下官职,不必再经过三年翰林院学习再考核授予官位。


    所以在百官眼里,这是一次各地区争夺话语权的一场考试,是各家族扩大权力的一场考试。在举人眼里,这是机会最大的一场考试,是人生中不能错过的一场考试。


    史家父子就是想通过这场考试跟这群读书人建立些关系,官场三大关系分别是“同乡,同师,同年”,作为主考官,史家的人天然要领导这群官员。


    多番衡量之下,贾政不想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因为这机会对他很重要,以他真实的本事这次没考上日后也考不上了,所以也没把回避制度放在眼里,直接去考试。


    那么贾政他舅舅卖考题了吗?


    他没卖,但是他透露给贾政了,贾政也没乱说,而是请家里的幕僚给捉刀。荣国府的幕僚里面就有锦衣卫的线人,所以锦衣卫早就知道考题泄露了。


    然而没卖考题不等于贾政他舅舅没罪,相反他知情不报,作为主考官知道考题被很多官员拿去牟利或拉拢参考的学生,自己也泄露给外甥,这种种每一条都是渎职犯罪。


    并且他在审阅卷子的时候偏心南方学生没有做到公正公平,致使北方学子放榜这一日大闹贡院甚至去皇宫前告状,导致事情进一步扩大最终到了眼下不可收拾的局面。


    贾代善跟史夫人说:“放在往年,大哥也就是罢官的下场,但是今年不同于往年,今年民怨沸腾,南北举子一起大闹,这不是一句罢官就能了结的。”


    史夫人也想到了,所以才哭。


    她就问:“我说一句冷心冷肺的话,他自己没了不要紧,关键是保住我爹和三个侄儿啊!”


    贾代善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跟岳父说不妨学学前面那位北静王,也不用到死这一步,就请岳父上书撤销丞相,撤销三省,然后交出保龄侯的爵位,到时候还能做个富家翁。”


    史夫人想了想说:“这倒是个办法,过苦日子虽然苦,可是好歹还活着啊!”


    贾政在一边听了眼神微微一动,看了一眼贾赦。


    贾赦和贾敏这时候围着父母身边,贾赦说:“只怕外祖那边不好跟群臣交代,没了丞相,没了三省,这不仅仅是断了外祖自己一人的路,后来所有人的路都给断了,只怕恨他的人不少。”


    贾代善说:“这是最好的一个办法了,恨就恨吧,这也比胡惟庸那种三族一同被斩首要强。”


    史夫人叹气点头:“您说得对。”


    次日保龄侯上本,除了请老朱裁撤丞相和三省外,还把全家的钱和产业拿出来换他儿子全尸,他并没有上缴爵位,他觉得三个孙子都有本事,将来史家还能凭借着爵位翻身。


    老朱看了奏本,立即同意,借着科场舞弊案裁撤丞相和三省,只留下六部,这算是减少了冗员,减轻了中枢负担。历朝历代的中枢都是叠床架屋,唯独老朱反其道而行之,靠压榨自己和儿子来把三省的权力真空给替补了。


    麟子听到这个消息觉得朱标早亡肯定是累死的。老朱身体好,不代表他子孙身体好!


    这时候的麟子在宋家当学徒,林如海陪着他爹来治病,大家毕竟是邻居,所以就一起聊了几句。说完了最近城里的大事,麟子问林如海:“那么下一次考试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了,听说是太子爷亲自监考,务必让南北双方公平参与考试。”


    麟子说:“可是我听说北方人读书不好啊。”


    “没办法,”林如海说:“北方被胡人祸害了那么多年,不如江南这里文风浓厚,咱们江南十步里面必有一个读书人,北方是骑马走了上百里都找不到一个认字的。”


    麟子说:“我听我家管家说你上次考第二,下次考试是不是就不担心了。”


    林如海谦虚说:“天下英雄多的是,只要有一个功名就行。”那自傲的小眼神藏都藏不住。


    麟子接着说:“我这双眼睛可好了,我能看清你最近半年的运势,你必然是个探花郎,而且你还能娶一房美娇妻。”


    林如海白了麟子一眼:“不劳你来看了,咱们大明朝虽然没有过榜下捉婿,但是以我的学问、长相、家世,难道还不配有一房美娇妻了?”


    麟子嘿嘿笑起来。


    这时候屋子传来宋师娘的声音:“麟子,让你配药呢,你跑哪里去了?”


    麟子提着小秤说:“师娘,我来了。”她急匆匆地跟林如海说:“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忙了。”


    麟子跑回去跟着宋师娘一起称量药材,她胖嘟嘟的,去取药的时候经常踩着凳子爬上爬下,麟子就和宋师娘说:“回头我请人做个小梯子,这样就很方便了。”


    宋师娘刚说完好,还没来得及说别的话,就听见外面有病人说:“哎呀,官军来了。”


    宋师娘赶紧说:“你待着不要动,我出去看看。”


    她出门就看到远处小桥上有一队人绵延而来,看上去人数还不少。这些等着看病的病人和家属们纷纷议论,不知道这是要抄谁的家。这段时间应天府里面抄家抓人的事儿每天都有,也有衙役官军出城来抓人,这会谁看了都觉得和去年一样又有官员要倒霉了,毕竟城里刚闹过舞弊案。


    这对人马拐弯往这边来,附近只有两户人家,分别是宋家和麟子家。


    宋师娘看了,心想不会是麟子家有事儿吧,赶紧回去喊麟子。


    “麟子,外面来人官军了,你看看是不是找道长的。”


    麟子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官员从轿子里出来,手里擎着圣旨。衙役询问:“宋柏家在哪里?”


    宋师娘赶紧说:“我家就是,我家当家的叫宋柏。”


    衙役立即客气起来:“给夫人道喜了,夫人大喜,快请贵府全家出来吧,有圣旨到了。”


    院子里的人纷纷跪下,宋家的急匆匆出来,这官员看所有人都在,展开圣旨开始读起来。


    老朱没食言,给宋大夫封侯了,日后宋大夫就是杏侯。


    麟子心里吐槽这封号是谁想出来的!


    宋爷爷和宋大夫跪在地上听了圣旨,纷纷转头对视了一眼,宋大夫只能起来接旨,请传旨的官员来家里喝口茶。衙役们纷纷上前恭喜顺便要沾点喜气,俗称讨喜钱。


    宋家压根没什么准备,这时候王三和陈大赶紧出来帮衬,而且其他仆人都是在官员家里做过奴仆,知道整个接旨的流程,不用多吩咐,帮宋家把事儿办的漂亮。


    宋家除了得到爵位外,还得到的内城的一座侯府,来传旨的礼部官员告诉宋大夫要及时进宫谢恩,宋大夫的脸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这也太倒霉了。


    但是还不能表现出来。


    宋爷爷跟宋大夫说:“你去吧,我带着你儿子还要在这里看诊。那什么吃席认识人拉关系的事儿你在城里办完再回来,乡野小路过不了马车,也别闹的贺客盈门。”


    宋大夫只能换了一身衣服进城,他进城的时候林如海父子回城,大家走一路,林如海他爹如今就有个侯爵,正好能给宋大夫一些指点,于是相伴着进城。


    麟子看着他们走远了,对宋师娘说:“师娘,这是大喜啊。”


    宋师娘是挺高兴的,但是家里的男人都吊着脸,看着并不高兴,就说:“是大喜,就是大喜的日子也不能不看病,不过今儿能吃点好的,你想吃什么?”


    “都行。”


    宋师娘摸了摸麟子的脑袋去张罗。


    麟子看着宋师娘进了厨房,心里想着有人大喜就有人大悲,宋家在世俗眼里是大喜,史家可不就是大悲吗?


    命运真是妙不可言。


    ————————


    今天下午出去玩儿了,这会很累,晚上只有三千。


    明见!


    第152章 焦虑


    宋大夫被封侯,他家最高兴的就是几个新来的徒弟。


    两个徒弟来跟麟子说:“师姐,今儿是师父的大喜事,咱们该给师父庆贺一下。”


    麟子点头:“等宋师父回来我去给她磕头。”


    壮硕的师弟就说:“师姐,你年纪小,你不懂。磕头是要磕的,咱们也要鞍前马后啊。”


    “啊?”麟子装听不懂:“我个子这么矮怎么鞍前马后?我会不会被马蹄子踩到?”


    “师姐,”瘦弱的这个说:“所谓的鞍前马后是说给师父帮忙,不是真的做个马弁,咱们给师父帮忙啊!”


    麟子心里好笑:你们想去巴结权贵陪着迎来送往就去呗,拉我干嘛?


    她就说:“可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宋师父说我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我就是个小废物,我还是不去添乱了。”说完蹦跳着去厨房里,进厨房的时候还在喊:“师娘,我想吃肉肉,多放点肉肉。”


    麟子的这两个师弟之所以让麟子出头,就是因为宋师爷还在忙,人家老爷子都忙着呢,他们也不好立即走开,只能跟着忙前忙后。何况宋大夫的两个儿子都在家里给长辈打下手,人家正经的公子都没进城跟着迎来送往,别说他们这些徒弟了。


    晚上张剃头从乌衣巷回来,来接麟子回家。


    就这几步路,麟子自己溜达着就回去了,今日来接主要是询问宋大夫封侯的事情。张剃头觉得以皇帝抠门的性子不会封侯,没想到还真封了,因为麟子就在接圣旨的现场,所以来问一下。


    麟子跟他讲了经过,到了青莲观门口,麟子就问:“后悔了吗?你看人家秦老实现在是锦衣卫的副指挥使。再看看人家宋大夫,如今是列侯,就你还是个奴仆。你要是从我和祖祖跟前出去,说不定也能成就一番大事?”


    张剃头笑着摇头:“成就大事?什么大事?开满城的剃头铺子?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真在意早就去抢夺了,不在意自然不会眼红。我如果眼红他们也不会当初选择跟着您。不过秦老实肯定会眼红的。”


    张剃头说完哈哈笑起来,毕竟秦老实是个官迷啊。


    麟子想到秦老实也跟着点点头。


    麟子就说:“唉,秦老实在锦衣卫很难出头,要是论资排辈,毛骧退了还有蒋瓛呢,轮到他的时候早就一把年纪了。”


    张剃头说:“他以前不认识几个字,又没给皇帝老儿立过什么功,难道还想往上爬?他想得美!”


    说到这里张剃头深色严肃的看着麟子,认真地说:“要是宋大夫没封侯倒也罢了,他如今成了人上人,秦老实肯定羡慕,秦老实想往上爬,只有两条路,其一就是踩着兄弟们的尸骨往上爬,用兄弟的血染红他的乌纱帽。其二就是用香军的血染红他的乌纱帽。”


    “香军?”


    作为贪狼堂留在应天府的人,张剃头得到的消息非常多,他悄悄地跟麟子说:“前几日锦衣卫在盘查寺庙,说是要查蒙元余孽,实际上查的是香军。”


    麟子皱眉,因为她感觉到最近一段日子祖祖在蠢蠢欲动,难道香军有什么行动?


    宋大夫在宫里等了好久才见到朱元璋,朱元璋很忙。看到宋大夫进来就说:“咱早说给咱大孙治病的人封侯,如今咱也算兑现诺言了。本来封你一个人侯爵,你子孙是没份的,但是咱想到你在北方矜矜业业,救助了咱的不少好百姓,还把治疗太天花的牛痘方子传扬天下,给你家一个能传家的侯爵也是应该的。多行善举总会有好报,你下去吧,往后多救几个人也算是报答咱了。”


    宋大夫磕头后出去,经过指点他去了东宫前面的文华殿拜见朱标。


    朱标看到他立即从座位上起来,扶着他坐下。朱标对宋先生的印象很好,无论是太子妃还是朱雄英,都是宋大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因此朱标对待宋先生十分客气。说了几句话后,朱标对勾来说:“把允熥抱来,请宋先生给他把脉。”随后跟宋大夫说朱允熥最近不好好吃饭,经常发热。


    朱允熥已经一岁多会走路了,摇摇摆摆的进来抱住了朱标的腿,小孩子还在流口水,对着朱标抬头湿乎乎的喊了一声“爹”。


    朱标抱起朱允熥拉着他的小手让宋大夫给把脉。


    宋大夫把脉后说:“是吃多积食了,要么饿几顿,要么吃点山楂丸,如果吃山楂丸,草民这就写一张方子让太医院去做。”


    宋大夫去写方子,朱标抱着朱允熥教他说话。这时候勾来小声跟朱标说:“二爷来了,说是为吕侧妃求医。”


    吕氏病了一段时间,如今整个人瘦弱不堪。朱标听了笑了一下:“允炆是个孝顺孩子,请杏侯走一趟吧。”


    勾来去请宋大夫给吕氏问诊,宋大夫把手搭在吕氏的胳膊上,心里咯噔一下,吕氏这身体不对劲啊!


    他不敢表露分毫,就提笔写了药方,他就是来治病的,其他的一概不知,一概不参与。


    勾来拿着药方来找朱标,朱标让朱允熥坐在书案上逗他说话,就跟勾来说:“有方子就去抓药,来找我干嘛?允炆年纪还小,缺不得娘,回头再说。”


    勾来听出这意思了,回头再让吕氏病一病,常年生病不如偶尔生病,这个偶尔生病也有讲究,要是吕氏不出来闹事就没病,如果出来闹事,那肯定又是一场大病。将来如果朱允炆就藩,那么吕氏也要一命呜呼了。


    勾来拿着方子出去的时候天都黑了,朱雄英已经放学回来,和前几日相比,他如今皮糙肉厚,哪怕训练强度增加了不少,也不像前几天那样全身都痛。尽管已经初步练就了钢筋铁骨,全身还是很疲惫,他到了文华殿刚进门就看到圆圆胖胖的朱允熥坐在朱标的书案上。


    朱允熥看到大哥,立即翻身起来站在朱标的书案上大喊:“锅锅,锅锅!”说话的时候还蹦跶了几下。


    朱雄英就怕他从书案上蹦跶下来,立即跑过去抱着他。


    朱标对朱雄英说:“抱着你弟弟送回去吧,你几日没拜见你娘,她很想你,等会儿陪着她吃饭吧。”


    朱雄英答应了一声,顺手从朱标的桌子上拈起一支毛笔,对朱允熥说:“来,哥哥给你画个小乌龟。”


    朱允熥立即把自己的胖脸凑过去,高兴地嚷嚷:“画,画!”


    朱标心说这是什么毛病,但是兄弟两个一个愿意画一个愿意被画,他亲眼看着朱雄英在弟弟脸上画了个大王八,就说:“朱雄英,你找打呢!”


    朱雄英一把抱起弟弟就跑,出门了才喊:“爹,我们陪我娘吃饭去了。”


    朱允熥也喊:“饭饭,饭饭。”


    朱标也没真生气,看看满书桌的奏本觉得很累,今天不想干活儿了,但是还有三分之一干完,他只能叹息一声。


    宫门外宋大夫刚出门就遇到了秦老实。


    秦老实说:“宋侯爷,走吧,我请侯爷去看看府邸。”


    昔日临阳侯住在内城,他们这些水匪在内城进进出出都认识路,宋大夫说:“我认路,不劳秦大人带路。”


    秦老实说:“怎么,宋侯爷这是飞黄腾达了看不上以前的老兄弟了?还是看不起兄弟我这锦衣卫的身份?”


    宋大夫听了立即笑着说:“哪里是你说得这样,是你一口一声宋侯爷,哪里还有昔日兄弟的样子。”


    “宋兄弟。”


    “秦兄弟。”


    两人勾肩搭背地去看侯府,然而叫的再亲热笑的再欢快也改变不了回不到昔日的现状。要真是关系亲密,何必一路大笑着过去呢。


    秦老实进门后就说:“这府邸的主人是去年受到胡惟庸案子牵扯被杀的,宅子也入官了,保存完好,回头打扫一下,添置些家具就能住进来了。这也算是乔迁新居,什么时候摆酒庆贺一下?”


    宋大夫说:“我不打算庆贺,而且也不打算搬来,回头要是有空了来打扫一下就行。”


    “什么意思?还要在城外住着?回头宫里有事儿找你怎么办?”


    宋大夫皱眉:“以前他们能找到,不能因为我封侯了就找不到了,我们家还是要在城外开医馆的。我打算在这里睡一会儿,今日事情太多,我大半天的时候都觉得头晕,天旋地转。我要睡一会儿,秦兄弟不如找个房间也睡下吧,有事儿咱们明日再说。”


    宋大夫说完之后脚下仿佛是踩着云彩一样跌跌撞撞地找了个房间,也不管脏不脏,直接躺在了一张残破的木榻上。


    这日子真不好过啊!


    宋大夫睡前还想着要不然去死一死,刚闭眼上,秦老实挤在他身边一起睡。宋大夫翻身不看他,秦老实问:“你家里最近可好?张兄弟最近可好?”


    “多好,都忙。”


    “是啊,这段日子收油菜和豌豆,过半个月收蒜,再过一个半月就要收麦子。收麦子之前要种稻,都很忙啊,对了,郑家的园子建完了吗?最近大姑娘可好?”


    宋大夫传出打鼾的声音,秦老实扭头看了看,没再说话。


    他也确实如张剃头设想的那般,他有种紧迫感,既然宋大夫能弄到一个爵位,为什么他不能?


    他睁着眼睛看着结满蛛网的房顶,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决定先捏香军这个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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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153章 行刺


    宋大夫去了应天府三天没回来,宋爷爷实在担心,托张剃头送两个孙子去找他爹。张剃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名利场的事情他没陈大和王三熟悉,因此又喊上了这两位老人家,一起带着宋家小兄弟进城。


    宋大夫本人没什么危险,就是很多人拉着他应酬喝酒,他又不是个圆滑的性格,左支右绌实在为难。最后张剃头把陈大王三留下帮着宋大夫,又留下来宋家的大儿子,带着小儿子回村子。


    既然宋大夫不在家麟子就放了羊,张剃头就抓了麟子的壮丁去检查乌衣巷的寻常园。


    事情就是这么的凑巧,朱元璋打算让沐英镇守云南,所以派遣人员护送沐英的家眷往云南去,朱标和朱雄英一起送沐家人出城。


    这次沐英的家眷走的是水路,从长江口出去,经过沿海在广西上岸抵达云南。登船的地方就在观音门码头,送走他们之后朱标要回皇城,朱雄英听说麟子进城想去找麟子。


    朱标就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了朱雄英,让朱雄英的小舅舅常森护送朱雄英。


    朱雄英先去了贡院街,因为二次考试还不到时间,贡院附近还有很多学子,所以麟子不在贡院街的房子里。常森就带着朱雄英去了乌衣巷。


    麟子在乌衣巷的寻常园见到了朱雄英,两人自然高兴,麟子带着朱雄英和朱雄英的小舅舅一起看园子。


    园子现在是个半成品,只能看到建筑和水景,草木还没种进去。看到的建筑是粉墙灰瓦,雅致至极。因为主人是女性,图纸设计出来的风格婉约柔美,因此走在其中处处能感受到雅致婉约。


    朱雄英看了一圈,跟麟子说:“回头各处的楹联让我来写。”


    麟子点头:“好啊!”


    朱雄英说:“你山上的庄园怎么样了,我也想去看看。”


    麟子说:“下午去吧,这会都中午了,我请你们吃午饭。”


    对妹妹的抠门属性朱雄英是知道的,能做饭就绝不出去吃,因此就问:“吃什么?”


    麟子说:“当然是吃大户啊,我师父那边我随便吃,其实我也有带你去给他撑一下门面的意思,我听我家管家说他最近和那些权贵们应酬,真是生不如死,差点被人剥皮拆骨,我想着先把人弄出来回家啊,要不然还不知道被留在应天府多久呢。你要不要去?”


    “去呗,多亏了宋先生,我还没贺他封侯呢。上次他来东宫我没有赶上,今儿去吃一顿也行。”


    说话间几个人来到了门口,朱雄英看到门口有一辆黑色的马车,马车小小的,看上去很精致。朱雄英问:“这是你的车?”


    “嗯,我过年后从宫里回来就请人定做,前几天才送来,这是好木头,听说是枣木的。我祖祖说能用很多年呢,就是小了点。”


    民间的马车不能逾制,麟子作为一个普通人,马车做出来就是小小的窄窄的。


    “我和你乘同一辆车。”他说完把车大蓬赶走,就拉着麟子上了车,车里只能挤下他们两个,桃花和桂花坐在车前的横板上,秀秀和兰兰只能跟着车走。


    朱雄英的车是太子的马车,宽大华丽,被侍卫和太监们骑马簇拥着在前。麟子的车是辆小车,被家丁护院们骑着的骡子和驴围在一起跟在后面走。


    小马车刚出了乌衣巷走上桥头,前面宽大的马车将要下桥,就听见一声“替天行道”的大喊,然后是前面侍卫的怒喝和太监们惊恐的叫声。


    前面的变故立即影响到了后面,魏家兄弟一把将桃花他们从车前的横板上扯下,推开秀秀兰兰,拉着小马车调换方向回到乌衣巷。周围的护院都是锦衣卫的眼线,自然知道朱雄英就在小马车上,纷纷贴在小马车前,用身体挡着把车子送入了寻常园。


    朱雄英从车里出来问:“是什么人?我小舅舅呢?”


    魏家兄弟只负责麟子的安全,对朱雄英的话不搭理,但是其他护院纷纷说:“刺客有弓弩,射入咱们的马车里,刚才看着常三爷没事儿。”


    麟子从车里出来,站在横板上一看,没看到桃花桂花和秀秀兰兰,立即问:“咱们家的人呢?四个姐姐呢?”


    魏书立即对一个护院说:“快出去找。”


    这个护院打开门,看到桃花他们几个跑来了,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跑的慌里慌张。


    等她们四个进来关上了大门,春分问麟子:“咱们怎么办?他们会不会闯进来?”


    这里还有很多干活的工匠,张剃头向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大的工程遇到麟子这个给钱很痛快从来不拖欠的东家,自然是要把兄弟们给拉来赚这份钱,因此这里一大半都是昔日修过水寨的水匪,换句话说,这群人都是外地的,某些个晒的黢黑、笑起来憨厚、不舍得吃不舍得花钱一心带着工钱回家的工匠还是前年攻打过仪凤门的成员之一。


    看到他们慌里慌张地回来,听说外面有刺客,这些人纷纷举起工具安慰麟子:“大姑娘别怕,咱们都不是吃干饭的,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这话麟子是信的。


    朱雄英很担心他舅舅,看他急躁的模样,麟子说:“我们家的一堵墙挨着秦淮河,你要去看一眼吗?”


    朱雄英赶紧架着梯子去看,看到外面非常混乱,马车周围只剩下一群手足无措的太监,他舅舅常森没影子了,侍卫一个都看不到。


    朱雄英心头叹息一声:就这群货,指望他们在战场上保护自己就是做梦!


    看来将来为了在战场活命还是要苦练本事,剩下的就看自己八字硬不硬了!


    麟子扶着梯子,看他下来就问:“你看到你小舅舅了吗?”


    “没有!都不知道跑哪里来!我娘还说我舅舅可靠,这可靠在哪儿?”


    麟子听了很无语:为什么他大舅他二舅看着都很靠谱,他小舅舅就这么缺心眼!


    麟子问:“眼下怎么办?”


    “放心,不出一时三刻锦衣卫就找来了。”


    这时候外面有人拍门,工匠们守在门口,发现是太监并不放进来,过了一会毛骧带着人来了,把门拍得震天响,工匠们借口不认识也不开门。但是锦衣卫却不走寻常路,直接搭人梯翻墙进来驱赶了工匠打开了门。


    毛骧来不及和这群工匠们计较,赶紧去找朱雄英,他看到朱雄英安全后松口气,立即眼含热泪吧唧一下跪在朱雄英跟前抱着他大哭。车大蓬跪在侧边抱着朱雄英和毛骧大哭,朱雄英看了叹息一声:“哭什么,我还没死,快起来。”


    车大蓬立即说:“小爷,不能说这不吉利的话。”


    毛骧也说:“是啊,如今这样子,你可不能这么说。”说罢擦了擦眼泪:“上位和太子爷等着你回去呢,您赶紧跟臣走吧,要不然他们等急了。”


    麟子立即说:“我把我的小车借给哥哥,我的小车可结实了,用料扎实着呢,车板厚,弓弩射不穿。”


    毛骧站起来说:“多谢大姑娘。”说完就要拉朱雄英走。


    朱雄英挣脱了毛骧的手跑去拉着麟子说:“妹妹,我先回去安他们的心,外面不安全,你趁早回去。”


    麟子说:“你放心,我现在就走,我雇一辆车一会儿就到家了,你保重。”


    朱雄英说:“我回去了派人给你报平安。”


    麟子使劲点头,朱雄英被扶着上了小车,里面还挤进去了几个太监做肉盾,让本就窄窄的小车里面一丝空隙都没有。


    锦衣卫们簇拥着小马车离开了。


    麟子看着小马车走了,心想:到底是谁敢在应天府刺杀太孙?


    刺客很快被抓到了,秦老实这次拔得头筹,把刺客抓了活的,送到了诏狱。


    这件事让老朱大怒,所以老朱匆匆看了一眼大孙后骑马狂奔来到审讯室的隔壁,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把这刺客活剐了!


    毛骧带着蒋瓛和秦老实亲自审问。


    毛骧问:“犯人哪里籍贯?”


    刺客回答:“中都凤阳人。”


    隔壁的老朱眉头一皱,他自认为对凤阳乡亲非常好,没想到出了个白眼狼!随即他想到这不对劲,这人的口音不是凤阳的,听着像是岭南的。


    毛骧对旁边拿着鞭子的人说:“这人不老实,让他长长记性。”


    一鞭子抽过去,刺客哈哈笑起来:“我说我是凤阳人,你看你这当官的都不信。我真是凤阳人,洪武八年之后是,但是洪武八年之前我是湖广人。前些年壮、黎、瑶三族起义,朝廷大军镇压,我们这么多人就被迁到凤阳去填充中都。我全家就被押送着搬家,从老家一路走到了凤阳,我爹死在了路上。若是不搬家,我爹还能多活几年,他是在路上被活活累死的。”


    隔壁的朱元璋听了眉头一皱。


    刺客接着说:“我们兄弟带着我娘来到了凤阳,那时候刚开国没多久,凤阳那小小的地方人口众多,朝廷让开荒,可是我们到的时候已经荒可开了。一路走来,除了身上的破衣服什么都没有,但是还要缴纳赋税,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这是因为朱元璋自开国之初想把凤阳定为国度,这事群臣反对,因为凤阳太小,底子太薄,压根不能做国都。最后选择了应天府,但是在放弃凤阳为都的想法前,朱元璋已经下令迁入很多百姓,导致中都凤阳的人口都已经超出承载,可是朱元璋觉得中都必须要用中都的样子,还在源源不断的迁入人口,而这个刺客就是最近几年迁入的人口之一。


    金陵这里虽然是做过国都的,也是江南重镇,更是朱元璋壮大的地方,可是这里都是偏安一隅的小国国都,如今十几年过去,朱元璋发现以应天府的底蕴也不足以作为一个大一统国家的国都,他应萌生出了迁都的想法。


    这时候毛骧立即说:“胡说,皇上免了凤阳十年赋税!”


    免凤阳赋税这事儿朱元璋还是跟刘邦学的,刘邦当了皇帝后直接让家乡永久免税,朱元璋这人抠门不大气,只免了十年!


    刺客冷笑了一声:“十年免税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凤阳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他们老凤阳人免税,我们这些外地的凤阳人照样交税。那些凤阳出去的大官拿着皇上给的十万宝钞和五百两银子回凤阳建造府邸,本来就巴掌大的地方养不了这么多人,那些贵人还要建造府邸,皇帝还要给祖宗盖坟占据了大量田地,吃的粮食就更少了,我娘和我兄弟嫂子先后饿死。前不久青黄不接,我侄儿也饿死了。


    我想着他朱元璋不也是爹娘饿死才造反了吗?他能难道我不能?他爹娘饿死他都能造反,我爹娘就是因为他才饿死的,我杀他的子孙是应该的!”


    这话刚说完旁边的鞭子抽打了过来,刺客连连痛呼,隔壁的朱元璋两只手紧紧握住椅子把手,牙齿咯咯作响。跟来的太监们吓得不敢喘气,朱元璋已经处在极怒之中,此时欲择人而噬。


    隔壁的刺客已经昏过去不再惨叫,朱元璋才从暴怒中缓过神来。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跟太监说:“别打了,给他个痛快,尽早送他上路。”


    毛骧听到这话立即出门追上要离开的朱元璋。


    毛骧说:“刺客必有同伙,还请上位给一夜时间审问。”


    朱元璋阴恻恻地看了毛骧一眼,毛骧吓得浑身哆嗦,立即说:“是,现在就送他上路。”


    朱元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来的时候还骑着马,这会儿爬不上马,只能乘坐马车回宫。


    马车走在路上,突然有一群小孩子唱童谣:


    “说凤阳,道凤阳


    凤阳本是个好地方


    自从出了朱皇帝


    十年倒有九年荒。”


    朱元璋眼珠子一瞬间红了,恶狠狠地说:“把人抓来。”


    侍卫们如狼似虎一样扑出去抓到了几个四五岁的孩子。


    朱元璋问:“谁叫你们唱的?”


    大部分孩子都吓哭了,只有一个哭着说:“一个老师太,说只要唱一遍就给一把糖。”


    朱元璋的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志心”!


    说完对侍卫吩咐:“让他们爹娘领走他们,他们爹娘来的时候鞭笞一百下!”


    马车继续往前走,结果听见人唱:“


    道应天,话应天


    应天也曾炊烟绵


    自从坐稳朱天子


    千家万户锁链连


    丈田亩,编鱼鳞


    黄册如枷扣庄佃


    三更鸡鸣催徭役


    寒窑空余白发咽


    锦衣卫,虎眸眈


    朝堂血溅百官寒


    剥皮实草悬城阙


    谁见饿殍满淮川


    龙袍贵,乞儿贱


    洪武年号沉甸甸


    莫道圣君济苍生


    朱门酒肉百姓鞭”


    朱元璋听完气得半边脸都在抽搐,一口血喷了出来,吓得吴诚都不敢尖叫,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一双眼睛瞪的差点脱出眼眶。


    朱元璋岂能被这诛心之言给气倒,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说道:“追,追上杀了!”


    然而侍卫追了出去,没找到人,也不敢杀良冒功,只能空着手回来。


    朱元璋这下冷静了,淡淡地说:“罢了,回宫!”


    好在回去的这段路上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朱元璋黑着脸下了车,对吴诚说:“让毛骧过来,不必再查同党了,去抓志心这个老尼姑!这事儿都是这老尼姑策划的!”


    侍卫赶紧去传令,朱元璋浑身如灌铅了一般走到了乾清宫。


    朱标赶来看他,发现他不仅面色不好,连精神状态都很不好。吴诚这时候悄悄地把事情的经过跟朱标说了一遍,朱标回头看了一眼朱元璋,这也就是他爹,但凡换个人这会儿都被气死了。


    这时候毛骧来了,朱标叫了毛骧进来吩咐:“无论如何要找出志心那老尼姑,不用审问,直接杀!”


    毛骧立即答应了,出宫的时候他还在犯愁。别看他答应得干脆,但是香军可不是软柿子啊!


    看着上官愁眉不展,两位副指挥使分别给了一个思路。


    蒋瓛的思路是:“盯紧了郑道长,必要时候拿她当鱼饵。”


    毛骧皱眉:“先不说你这主意皇后娘娘会不会答应,就是用起来时间太长,拖不了那么久,我看这皇上和太子爷都急了。”


    秦老实提供了另外一条思路:“那老尼姑十有八九藏在寺庙或者庵堂里面,就从这两种地方下手,必要的时候也杀几个名声不好作奸犯科的尼姑。”


    “你要是这么说,作奸犯科的尼姑多了去了。”毛骧想了想,就说:“秦兄弟这一招打草惊蛇也能用,这样吧,咱们兵分两路,一路盯紧了道长,另外一路对着寺庙庵堂严查!必要的时候杀一儆百!”


    这时候有人来到蒋瓛耳边说了几句,蒋瓛立即说:“毛大人,机会来了,太孙派人去青莲观报平安,不如这时候下手。”


    毛骧说:“你下去布置,先不要动,我要先去问问上位的意思,如果上位为了皇后娘娘不用这法子倒也罢了,如果用了,务必全力以赴。”


    蒋瓛抱拳离开,带着人骑马去了青莲观。


    毛骧问秦老实:“兄弟,你有想法了吗?”


    “有了,但是要用的人多。”


    “人多不怕,只要有个结果跟上位和太子爷交差就够了。”


    秦老实立即起来,拱手对毛骧说:“属下这就去准备了。”


    毛骧点头。


    蒋瓛出城来到青莲观,把马拴在木桩上,蒋瓛整理了衣衫,问前去打探的锦衣卫说:“都在家吗?”


    锦衣卫回答:“都在三清殿里。”


    蒋瓛说:“既然来了也该上炷香。”说完带着人进了院子,让人在外面等,他自己进入大殿拈香下拜。


    郑道长听说朱雄英被刺杀心里不宁才跑来求神,看到蒋瓛来了,连忙问:“雄英那孩子怎么样?”


    蒋瓛回答:“太孙虚惊一场!”


    “那就好,那就好啊!”


    蒋瓛看了一眼麟子,麟子听了消息的第一时间松口气。蒋瓛说:“我们太孙让问问大姑娘是否平安到家,他心里惦记大姑娘的安危。”


    麟子立即说:“你告诉他我平安到家了。”


    蒋瓛点头:“回去就跟他说,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大姑娘,唉,这也是倒霉。”


    麟子问:“刺客抓到了吗?”


    “抓到了,刺客招供了,是受到了志心怂恿来的。”说的时候眼睛似乎在看麟子,其实已经用余光在注视郑道长。


    麟子问:“志心是谁啊?”


    蒋瓛说:“一个老尼姑,没少折腾,前年铁犁山上的事儿就和这老尼姑有牵扯,那是个老反贼了。”


    麟子惊呼:“这么严重!”


    麟子和蒋瓛说话的时候郑道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对一个叫作志心的尼姑没有一丝好奇。


    蒋瓛这会儿真不敢对郑道长怎么样,就跟麟子说“要是最近几天附近出现了尼姑可千万别靠近,要抓紧时间报官,记住了吗?”


    麟子点点头:“记住了!”


    蒋瓛告辞离去,麟子忍了又忍没开口,等会儿天黑了,这话要躲起来说。


    郑道长觉得志心遇到大事了,要不然不会这么疯狂,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在秦淮河行刺,而且听蒋瓛的意思,这个刺客还不是她们自己人。


    这所有事情里面透漏着诡异。


    香军怎么了?


    ————————


    明天见


    第154章 梦境


    晚上麟子在睡觉的时候问郑道长:“那人真的是刺客吗?”


    郑道长说:“是刺客,但是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刺客。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也没什么消息,没法判断这件事。”


    麟子说:“反正最近我要频繁进城,我替你打听吧。”


    郑道长立即警告她:“你不许打听,更不许离开这里!你前几日不还说过吗?有些事儿多做多错!”


    麟子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郑道长晚上没睡着,她在思考麟子的命运,麟子的将来注定不太平,被明里暗里的洪波裹挟着挣扎沉浮。


    此时在应天府的一处宅院里,秦老实用湿抹布拿起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温度通过湿抹布传递到他的手上,不烫,是温热的。


    秦老实拿着这块烧红的烙铁走到一个光头老女人跟前。


    秦老实说:“你也别说什么我们会下十八层地狱,我们好歹是吃公家饭的,办的都是大案,问心无愧。你这个假尼姑,没有度牒,连经书都不会念,私设庵堂哄人钱财倒也罢了,毕竟猫有猫道鼠有鼠途,弄口饭吃,谁都不会对你这种假尼姑赶尽杀绝,但是你不能把人家赶考的举人给绑了啊!绑了勒索点赎金大伙还能理解,你这是……我都没法说你们,你们这群人居然劫色!多好的一个大小伙子,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说完秦老实把烙铁靠近这个老女人,这老女人立即用嘶哑的嗓子说:“我给你钱,我还有很多钱藏在一个地方,你放了我,我就给你。”


    秦老实说:“钱不钱的我们兄弟还真看不上眼,说到钱,老子见过的钱多了!你说香军我们还能饶了你,你们教主在哪里?”


    这个光头老女人费力地抬起头看看秦老实,嘴里说:“你怎么知道我是香军的人?”


    秦老实说:“因为以前你们同伙干过拐卖孩子的勾当,我想着既然你们良莠不齐,想来还会有人作奸犯科,这真让我给逮到了!”


    这老女人点点头:“是我犯了色戒,该死!”


    “说得你跟个真尼姑一样,我查过你了,你是有男人孩子的……该死!”


    在秦老实说话的时候,这被吊着的老女人往前一扑,喉咙扑到秦老实手中的烙铁上,顷刻间没了性命。


    秦老实看这老女人已经死了,把烙铁扔进水桶里,说道:“拉出去,审问下一个,我就不信这些女人都像这老东西不怕死。”


    这时候有个锦衣卫站在门口,秦老实走出去,这人说:“刚才一个年轻的娘儿们开口了,她对教里的人和事儿不熟。但是她知道香军去年分家了。”


    “分家?”


    “对,分成了很多小教。如果按照地域分的话,北方的坚持要起事,盼着再造红巾军。”


    秦老实听得牙疼,连忙问:“南方的呢?”


    “南方的趋向按兵不动,等待机会,这个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可能是三年五年,也可能是三十年五十年,更有可能是三百年五百年。所以北方的人觉得南方的人是胆小鬼,所谓的等待机会,不过是想逃避而已。”


    秦老实松口气:“这样也好,铁板一块最难对付。”


    这个锦衣卫笑起来:“他们可从来不是铁板一块的啊,光是信弥勒的都分成了两派,更别说还有信其他的了。审问后的文书马上整理好,回头您就能见到了。”


    秦恪说:“现在就去看。”


    次日毛骧带着秦老实觐见朱元璋,朱元璋看了供词后就说:“这算是个好消息,你们办得好啊!”


    得到老朱的夸奖,毛骧喜不自胜,立即跟老朱讲起了秦老实的办案过程。


    一个月前,有人去应天府报案,说是来参加科举的举人失踪了,在考试的关口出现这事是大案,于是应天府就寻找这个失踪的举人,找来找去,后来科举放榜、学生闹事、宫里决定前面的成绩不算再重新考这样的大事尘埃落定后还没找到这个参加考试的举人,大家想着这人八成真的死了。


    案子转移到了刑部,去刑部不公办的秦老实发现这个卷宗,非常感兴趣,抽走了卷宗剥丝抽茧真的把人给找到了。


    这举人是个穷书生,城里的房子太贵,出去租房的时候被一群伪装成尼姑的女人给扣下了。


    秦老实审问这些女人后发现这些人的来历都不简单,没想到这里就是一个窝点。


    朱元璋给了秦老实便宜之权,检查附近所有的方外之人扎堆的地方,要求务必抓到志心。


    转眼夜里到了,因为昨日一夜没睡的郑道长今日早早睡下,麟子抄完一个药方,把抄好的作业放在了桌上,用烟台压住,拿纸把烟台里的余墨擦干净,把毛笔给洗了,这下吹了灯,借着一点月亮的光亮走到了床边。


    她爬上床小心跨过郑道长钻进了被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搂着郑道长的腰睡着了。


    睡觉轻的郑道长知道麟子上床了,伸手拉扯着薄薄的被子给麟子盖好,听到外面有人叫自己。


    声音越来越熟悉,就是有人在门外叫自己。


    “郑明春,出来呀。”


    郑道长发现屋子里月光照耀得如白昼一般,麟子的小脸在月光里非常明显,此时小姑娘在呼呼大睡。


    外面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郑道长掀开被子,把麟子放在自己腰上的小手扒拉开,翻身下床穿了鞋出去了。


    开了门,出了主院又出了后院,路过前院打开了大门,门外一片清辉,月光下风吹过,遍地的庄稼在婆娑起舞,这种月色是郑道长从没看过的。


    “郑明春。”


    郑道长听到人喊自己,出了门就看到不远处拴马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他走进后发现是志心这个老尼姑。


    “巫朝静?是你?你来这里干嘛?”


    “我来找你,我想和你说说话,你明日带着孩子去你们山庄,我在你们山庄等你。”


    郑道长问:“有话你现在就说,何必去我们山庄?”


    老尼姑看了看郑道长背后,说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郑道长回头一看,背后浓烟滚滚,黑烟当中一声巨兽咆哮,黑烟凝结成一只四爪龙形神兽盘旋着冲下来,张开大口作势要吞掉志心,然而志心已经早就消失不见了。


    黑色的怪物冲着这郑道长扑过去化成黑烟从郑道长身边飞过,向着云端飞去。


    郑道长一下子睁开眼,看到的是黑黢黢的房间,耳边是麟子粗重的呼吸,这是鼻子堵了,麟子自己的小手无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又把手放在了郑道长的腰上。


    刚才那是做梦!


    郑道长心头一凛:志心躲在了狮子山!


    现在那里是麟子的产业,他们躲在狮子山这就是给麟子招灾!


    郑道长自然不会去,她就是找人保护麟子也不会找志心这人,这人脑子里整日想着打打杀杀,打打杀杀的日子不适合麟子!


    郑道长睁开眼睛想了一晚上,次日天不亮起来,到了前院打拳。


    来往的仆人们起床收拾各处,张剃头则是到处分派差事。


    郑道长在张剃头说完之后喊他:“剃头啊,你来,狮子山上的事儿办完了吗?”


    “办完了。”


    “你去山上找点野果子,等熟了摘了,回头做醋或者酱。”


    “要不等秋天再去?”


    郑道长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刺杀太孙的人就躲在咱们山上,不能让朝廷知道了,你想办法把人给赶走。不能让他们牵扯到麟子。”


    张剃头答应了。


    早上麟子出门去宋家当学徒,张剃头带着人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宋爷爷和麟子。他们两个人一人提着一个袋子拿着一把小铲子。


    宋爷爷问:“你这是干嘛去啊?”


    张剃头说:“哦,去狮子山上挖点石头放乌衣巷的院子里。”


    宋爷爷说:“巧了,我们两个出去找药材,正发愁去哪儿呢,不如和你一起去山上。”


    麟子点头:“一起啊!河边都挖了一遍了,再挖就绝种了。”


    说完她很客气地说:“师爷,您上车啊。”


    宋爷爷高兴地上了车,其他仆人也以为是去挖石头的,赶着几辆大车,举着麟子的腋下把人给放到了车里。其他人赶着驴和骡子,车子动了起来,徒留张剃头在原地着急!


    因为他没正当理由拒绝麟子跟着去,他只能说:“大姑娘先别走,我要跟道长说一声。”


    说着把麟子从车上提了下来,夹着进了门。


    大家面面相觑,宋爷爷问:“这是怎么了?”


    没一会儿张剃头跑出来,对宋爷爷说:“我们家道长他昨日没睡好,鼻塞头晕,让我们姑娘在家照顾呢,咱们去吧。”


    宋爷爷问:“严重吗?我给他拿点药吧。”


    “不用,喝点热水捂着睡一觉就好。”张剃头对最前面一辆车说:“快走。”


    车夫扬起鞭在空气里抽了一个鞭花,打头的驴子拉着车动了起来。


    屋子里郑道长躺在床上,麟子问:“祖祖,真的不喝药吗?”


    “我这是没睡好,你守着我,让我睡一会儿。”


    “好。”


    麟子发现今年祖祖的身体比不得去年了。


    ————————


    晚上见!


    第155章 暗处


    衰老是肉眼可见的。


    麟子刚认识郑道长的时候,她在院子里打拳打得虎虎生风,再一年,看着就没那么有力气了,但是还能打拳。到了今年,打拳的时候少了,平时就在附近走走。


    麟子干着急没办法,因为生老病死是改变不了的。


    她就坐在窗前看着郑道长,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剃头带人从城外到了狮子山,山上的石头很多,也不是什么石头都能用,必须找点奇形怪状的才行。


    大家到了山上,山庄里的仆人出来接着他们,先把茶水端出来,随后就是一群人商量去哪里拉石头。喝完茶水聊完天,男仆们戴着草帽拿着棍子和麻绳出去抬石头,宋爷爷就背着篓子提着铲子跟着一起去。


    张剃头把山庄的管事叫来,问道:“这山上范围大,你们把山看好了吧?别让那不三不四的人到咱们山上来?”


    这管事说:“张哥哥您放心,有人来玩儿我们都劝说去了绣球山,咱们这里我们看得严,一根枯树枝别人都带不走。”


    张剃头看他一眼,压根不信,在主人家看不到的地方,这群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偷懒呢。


    他就说:“让他们去挖石头,咱们四处看一看。”


    山庄的管事儿陪着张剃头骑着驴子转悠了大半天,张剃头四处检查得仔细,发现这山上没藏人,或许是藏的好自己不知道。


    巡视了一遍之后石头也挖好了,都抬在路边等着拉走。


    张剃头来这里不是真的为了挖石头,他是为了找人,把人找到之后驱赶出去。


    可是这会儿没找到人他心里不放心,想了想,张剃头把目光放在了狮子山庄。


    如果这群人躲在山庄里面呢?荒郊野外哪里有房子里住着舒服。


    张剃头说:“魏书,你和我等会去一趟钱庄,咱们该跟工匠结盖房子的工钱了。”


    魏书答应了一声,大家一起下山进城,其他人往乌衣巷里面送石头,张剃头和魏书和他们分开做出去北城的动作。


    走了没多远,张剃头拉着魏书从仪凤门出去上了绣球山。


    张剃头说:“道长怀疑刺杀太孙的人躲在咱们山庄,等会儿你跳墙进去检查一下,没人去的地方,像是库房、地窖这些地方,你都去看看。”


    魏书点头,两人重新去了山庄,这次是去了山庄的北面,魏书武艺高,直接攀爬上了墙头,一翻身落在了墙内。


    魏书当然知道库房在哪,就小心摸到了放杂物的楼下。楼下静悄悄的,他左右看了看,找个角度攀爬上了二楼,刚打开窗户钻进去,结果一只大棒落下,在他后脑勺上狠狠地来了一下,魏书听着风声想躲却躲不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杂物后面出现了很多女人,大部分人都是一身劲装打扮,老尼姑志心走了出来,她的弟子放了一把椅子,她坐下。


    从志心到这群尼姑都留了头发,真发和假发编织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尼姑的痕迹了。自从她们从铁犁山离开后,志心带着她们带发修行,表面上是普通人,还是以尼姑的要求对待自己,早晚做功课,四处行侠仗义帮助贫苦百姓。


    一个女人把魏书提起来,露出魏书的面容给志心看。


    志心说:“这是郑道长家的仆人,叫醒他。”


    其中一个弟子拦着:“慢,师父,青莲观里面有很多朝廷鹰犬,万一这是锦衣卫的人呢?咱们岂不是走漏了消息?”


    志心说:“那里不只是有锦衣卫的人,还有太湖水匪的人,此人身上的水腥味隔着老远我都闻到了,这是个水上的孩子,叫醒他。”


    就有人提着魏书把他的头塞在水桶里涮了涮,魏书醒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水,头发湿完了,身上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她看到面前坐着一个老婆婆,四周站着一群凶恶的嬢嬢,立即说:“你们是朝廷要抓的钦犯!”


    志心问:“你们主人呢?她为什么不来?”


    魏书说:“你们是什么东西,一群老鼠东躲西藏,也配让我们主人出来见你们!”


    旁边一个女人出来一巴掌打在魏书脸上:“嘴巴放干净点!”


    志心说:“误会了,我说的是郑道长,你的主人是谁?让我猜猜,是你们大当家还是郑道长身边的小女孩?”


    魏书把脑袋转开看着一边,拒不回答。


    志心叹息:“郑道长还是如此小心啊,明明急着和我们这些故人见面,不惜让她养的小女孩出现各处寺庙里,但是要见面了反而临阵脱逃。罢了,你回去跟她说一声,再这么推三阻四我们没耐心了,明日这时候如果不见面,她会后悔的。”


    说完一挥手,就有人解开了魏书身上的绳子把人赶走。


    魏书翻墙出来,张剃头在外面等着着急,立即问:“找到踪迹了吗?”


    “堂主,不仅找到了,还见面了,那群老婆婆把我抓了。”


    “什么?”张剃头十分惊讶!


    魏书把过程讲了,张剃头说:“坏事了!这老尼姑八成要狗急跳墙!走,赶紧回去!”


    张剃头作为一个应天府收集消息的人,当然知道做戏做全套,他们先去钱庄提了钱,去了乌衣巷给工匠们结算了工钱,随后急匆匆回到了苇塘村的郑宅。


    桃花以为张剃头是因为盖房子的事儿急着见麟子,就悄悄到了房间门口,对麟子打了几个手势,麟子悄悄地出来。


    桃花说:“大管家回来了,在前院等着呢,说是有急事要见道长。”


    麟子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麟子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拉着郑道长去宋家抓药回来熬,喝了药,郑道长又睡下了。


    麟子就说:“别打扰祖祖睡觉,我去前面看看。”


    张剃头和魏书在前院等着,麟子出去问:“怎么啦?”


    张剃头说:“大姑娘,账目有些对不上。”


    麟子以为真的账目对不上,就问:“哪里出问题了,到我书房说。”


    桃花就没再跟着,张剃头跟着麟子去书房的路上小声把魏书被志心他们抓了的事儿讲了出来。


    “她们藏在咱们家山庄里?”


    麟子惊呆了,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


    “对,她还点名要见道长。”


    “我祖祖都病了,中午还去拿药了呢。”


    “您的意思是不跟道长说?”


    “嗯!我去会会她!”


    魏书立即说:“使不得姑娘,那群人邪门着呢,我这忙壮实的一个人,被他们提起来了,一点都不费力!”


    张剃头知道得多,把魏书给打发了,在书房里告诉了麟子志心的师门。


    “这师门有点邪乎,只传女不传男,而且好像真的会点旁门左道。您年纪小阅历浅,万一着了他们的道呢?”


    麟子皱眉:“你说得对,不可不防啊!这事儿等晚上我和祖祖吃饭的时候聊,你等我消息吧。”


    狮子山庄的库房阁楼上,志心手里拿一个古怪的东西在占卜。


    她对弟子们说:“命越算越薄,算人不可算自己,你们谁让我算一下?让我占卜咱们的吉凶。”


    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弟子说:“师父,算我的吧。”


    志心点燃三炷香,左手拿着香,右手拿着这古怪的器具,踩着一种颠三倒四的脚步在阁楼上又唱又蹦,在他蹦跳的时候,她左手的香断了!


    大家都睁大了眼睛,这是大凶。


    志心看着断掉的香烟,就说:“果然不能算命。”


    算命使人动摇信念,让人意志不坚定。她自己倒是能慨然赴死,然而这些弟子有的怕死。


    志心颓然坐下,想了想对弟子们说:“我这里还有些钱,你们拿着钱各自找地方躲藏,如果我没事儿,三年后我召集你们,如果我有事,你们各自随自己的心意过日子。记住,只要是我召集你们,你们一定要来,如果不是我召集你们,你藏好了,就是同门也不可尽信。”


    然而也不是所有的弟子都想各奔东西,年纪大的都不想,表示愿意一直追随师父,哪怕是死了也没事儿,年轻的则是想拿到钱躲避起来。


    愿意走的趁着今日夜色好,立即离开,不愿意走的就在这里接着等。


    等明日郑道长赴约。


    晚上,这些弟子两三个一起来拜别志心,随后翻墙出去了。等到人都走了,志心的身边只剩下两个人。


    其中一个说:“师父,早点睡吧。”


    志心说:“睡?你们师妹等会儿就带人来抓我了,立即走!”


    剩下的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立即扶着志心翻墙出去。出去后这两个弟子问:“师父,咱们要往哪里去?”


    志心说:“走,卖身秦淮河,给那些官女支当老妈子去。”


    “师父?”


    “不愿意去赶紧离开。”


    “愿意,师父,我们跟着你。”


    其中一个弯下腰,背着志心立即下山,另外一个在后面清除痕迹,过一会儿山下灯光汇聚,火把组成的火龙蜿蜒而上,志心三人和这些锦衣卫擦身而过。


    背着志心的弟子说:“师父,这未必是师妹们引来的,说不定是郑家人叫来的锦衣卫。”


    “要是郑家,锦衣卫早上就会来,不会是晚上,最迟也是下午来,这也就是你们师妹引来的,你们师妹也不是故意的,我养着你们跟亲女儿一样,除了跟着我四处颠沛流离,没吃过皮肉之苦没被婆婆丈夫磋磨过,这周边如今布满了锦衣卫,她们和那些成亲后在家伺候一家老小的女人不一样,锦衣卫的眼睛都亮着呢,一眼都能看出来。拿下她们只要让她们吃点皮肉之苦她们就会把我卖了。别站着了,走,躲到绣球山去。”


    锦衣卫直接搭梯子翻进院子里,火光中蒋瓛手里拿着一顶假发,对被反剪双手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说:“要是找到了自然放了你,要是找不到,哼!”


    蒋瓛将假发扔到了地上,踩过去后看着围墙说:“我跟毛大人说过,要围着郑道长围点打援,毛大人这会更信姓秦的,秦副指挥使这两天雷声大雨点小,抓了几个毛贼而已,咱们直接把反贼抓了!”


    他的下属说:“是啊,这伙人策划刺杀太孙,这娘们要是给皇上送去皇上一准高兴。”


    蒋瓛板着脸:“你这话说的,让娘娘听了还不揭你的皮!”


    “属下说错意思了,这刺客抓了,虽然没抓到主犯,这也是从犯,皇上必然龙心大悦。”


    蒋瓛笑着点头:“是这个道理。不是我要和秦大人争个高低,实在是咱们兄弟也忙了几天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


    周围一片奉承声,蒋瓛志得意满,今天抓住志心的概率很大,他在墙外等好消息。


    蒋瓛不年轻了,放在前几年他肯定会亲自翻墙,这会儿实在翻不动了,能一口气冲到山上已经不容易,不服老不行。


    这动静早就惊醒了山庄里面的仆人,就有管事来见蒋瓛。蒋瓛说:“你别管了,这是奉命抓捕刺客。”


    管事儿被这话吓得魂不附体,刺客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发现就是他们无能。


    这时候有锦衣卫爬上墙头,跟蒋瓛说:“蒋大人,这里没抓到人,甚至没找到什么线索。”


    蒋瓛转头看向被押着的年轻女人,眯着眼睛,一片冷酷之色:“你在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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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得腱鞘炎了,手指不太舒服,今儿先更新这么多,明天正常。


    明见!


    第156章 山庄


    “没有,我没骗你。”


    蒋瓛一巴掌打在这个年轻女人的脸上,说道:“贱人,重刑之下看你开不开口。拖下去,严刑审问!”


    旁边有人问:“大人,青莲观那边怎么说?志心那老妖婆能在这里躲藏,必定是冲着郑道长来的。”


    蒋瓛皱眉:“回头我问问毛大人该怎么处理。”郑道长这事儿绝不是蒋瓛一个人能做主的。


    毛骧知道这件事后看着蒋瓛想给他两拳。


    有些人能惹有些人不能惹,这人怎么就不知道呢!郑道长是能惹的人吗?是,她一个老太太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她背后是皇后这座靠山,有时候上位还要听皇后的!


    毛骧就觉得蒋瓛分不清轻重,对着蒋瓛招手,让他在身边坐下,就说:“来,坐下说。”


    蒋瓛坐下后毛骧问:“你说咱们是干嘛的?”


    “咱们是天子亲军,拱卫天子。”


    “对啊,天子不知道那老太太是干嘛的吗?用得着你去查吗?你查也就查了,避开不行吗?如果避不开,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对罪犯严刑拷打,因为有构陷的嫌疑。


    蒋瓛你记住,咱们构陷一个人的时候必然是上头想拿这个人祭天,不是咱们构陷完了逼着上位拿她祭天。你这事儿办完你怎么跟皇后娘娘交代?怎么跟太子爷交代?”


    开国皇后是一般人吗?特别是上位这种没点子出身,家族靠不上的,他出去打仗后面全靠婆娘撑着的开国皇后是能招惹的吗?


    毛骧想看看蒋瓛脑袋里装着的是不是大酱,还是馊了的那种大酱!


    蒋瓛心里害怕起来,嘴里强撑着硬气,问毛骧:“咱们必然要听命于天子,大人,事情到这一步了咱们怎么办?”


    毛骧心说我能知道怎么办?


    还是叹口气:“拿上卷宗,跟我进宫。”


    两人次日一起进宫,朱元璋看了卷宗,问其中两个细节:“上面说郑道长通过郑大姑娘给其他香军发了暗语?”


    蒋瓛回答:“是,具体是什么暗语犯人不知,志心那老尼姑没跟她们说过。”


    朱元璋点点头,因为对这个早有预感,他也不觉得意外。接着问:“志心在等郑道长,她是怎么笃定消息传给了郑道长呢?”毕竟郑道长身边有很多眼线,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家行动坐卧都有人盯着,怎么可能在众人的眼皮子下面接收消息。


    蒋瓛回答:“犯人说是托梦。”


    “荒谬!”朱元璋不信这个,他把卷宗扔给了蒋瓛:“咱虽然没读过书,也知道断案讲究一个证据,这鬼神之说能当证据吗?郑道长那边不要查了,志心肯定还在应天府,挖地三尺要把志心找出来。”


    毛骧应了一声准备起身离开,蒋瓛叩头问:“上位,如果今日郑道长去了呢?”


    毛骧立即转头说:“老妖婆都不在山庄,郑道长去不去你怎么抓?难道人家去自己家也是错?”毛骧觉得蒋瓛脑子里真是大酱。


    抓贼抓赃,抓奸抓双,只要不是抓到了郑道长和那老尼姑私下见面,这证据都不完全,压根没法定罪!


    朱元璋说:“毛骧这话说得对,人家去自己家什么时候都有道理,你还不许人家去自己家了?郑道长那里不好查,郑大姑娘那边也别动,那边都是老张的人,还没到撕破脸的那一步。”


    说完摆了摆手,毛骧和蒋瓛退了出去。


    朱元璋对吴诚说:“把太孙叫来,咱带他出去玩儿。”


    朱雄英很快就来了,笑着问:“爷爷,带祖母一起出去吗?”


    朱元璋不想带,但是想想回头让马皇后知道了又要生气,就说:“带,今儿带着你们去狮子山。”


    “要去妹妹家?太好了,孙儿有礼物送她,那套花瓶已经做好了,孙儿就等着亲手交给她呢。”


    朱元璋笑着说:“你去拿吧,咱和你奶奶说一声。”


    朱雄英走后,朱元璋去找马皇后,对于出去转一转散散心这件事马皇后万分同意。


    前几日朱雄英遇刺,朱雄英没事儿,但是把朱元璋快气死了,听说从诏狱回来的时候还吐血,马皇后担心了好几日,这几日朱元璋精神萎靡跟得了大病一样,马皇后听说他想出去转转散心立即赞成。


    马皇后唯一不理解的就是朱元璋为什么闹着要去狮子山。


    她就问:“去别的地方不行吗?怎么想去姨妈家了?”


    “听大孙说了几次,想着花了那么多钱建造出来该是个不错的地方,今日有闲心就去看看。”


    “可是那在城外啊。”


    “没多远,坐马车几步路就到了。”


    既然这么说,马皇后也不反对,夫妻两个带上孙子就去了。


    路上朱雄英还问:“真的不给太姨婆和妹妹说一声吗?人家主人不在,咱们直接去了不合适吧?”


    朱元璋在车里有气无力地说:“不碍事,放心吧。”


    看着他不想说话,马皇后和朱雄英都安静了下来,朱元璋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睡着了。马皇后立即拿手帕给他轻轻扇风,祖孙安安静静地到了狮子山庄门前。


    另一边麟子扶着郑道长坐上了大车,这次去还带了不少被褥,麟子的小马车朱雄英还没还回来,所以一老一小带着女仆只能坐在大车上,被太阳晒着去山庄。


    麟子在路上说:“回头咱们再做一辆马车。”


    郑道长说:“家里就你和我,用不着那么多,过日子就要节省一点,这东西置办得多了没用。”


    “嗯。”


    郑道长在车里说:“你这孩子,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抠抠搜搜地花了很多钱,该省的地方省,该花的时候要花,但是弄两辆马车这事儿就不能做,一辆正好,两辆就是浪费了。”


    麟子点头:“我记住了祖祖。”


    车子晃悠着到了山下,沿着新修的路蜿蜒而上,到了门口就有家里的仆人迎上来,小声跟郑道长和麟子说:“老太君,大姑娘,家里出事儿了,贵人来了。”


    麟子以为出事儿和贵人来是一件事儿,可是再一想,庄园里后面藏着志心那个老尼姑,前面坐着贵人,先不提贵人和出事儿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单说他们要是发现了彼此,那结果就不是自己和祖祖能承担的了!


    麟子赶紧问:“哪位贵人?”


    麟子盼着千万别是朱雄英,就目前而言,朱雄英不是志心这老尼姑的对手。万一志心真的要抓朱雄英怎么办?


    对方小声回答:“是皇上和娘娘,还有太孙。”


    麟子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郑道长听了看了看大门,知道志心的行踪被朱元璋发现了。她对麟子说:“等会儿大人说话的时候你别插嘴,什么都别做,跟我后面。”


    表面上看这是教导麟子在至尊夫妻跟前守规矩,实际上是告诫麟子别插手这件事。


    麟子很乖巧,祖祖吩咐的话她会听的,绝不会自作聪明地插手,自作聪明最后只能把场面弄得更糟。


    所以麟子陪着郑道长进门,走了几步到了前面第一处院子门口,看到朱雄英高兴地跑出来,拱手说道:“太姨婆,妹妹,我们不请自来还望海涵。”说完和麟子一左一右扶着郑道长上了台阶。


    郑道长对朱雄英的喜爱也是发自内心,问道:“你妹妹说前几日有人行刺,前几日没吓着你吧?”


    朱雄英哭笑不得:“怎么会被吓着呢,刺客距我远着呢,再说我也是个大小伙子了,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您老人家放心,我好着呢。您看着没前几日有精神了。”


    麟子说:“祖祖前日受凉了,昨日拿药回来喝,现在还没好呢。”


    郑道长说:“不碍事,其实喝不喝都行,就是你自己不放心,非要带着我去。”


    说着几个人进屋,马皇后站起来到了门口,接替朱雄英扶着郑道长到了屋子里。


    大家坐下后朱元璋对朱雄英说:“你不是说有几个花瓶送你妹妹吗?带着你妹妹去看看吧。”


    朱雄英上前拉着麟子的手要出去,麟子没动,看着郑道长。郑道长说:“去吧,外面还有些野花,去摘些回来插瓶。”


    麟子就和朱雄英一起出门看花瓶去了。


    孩子不在之后朱元璋问:“您老人家最近可好?”


    郑道长说:“我好不好你不是比我更清楚?”


    朱元璋说:“我们夫妻带着孙子来看您,您非要给咱几句不痛快的话吗?”他觉得郑道长有病,自己都没兴师问罪呢,她反而先打倒一耙!


    马皇后看看朱元璋再看看郑道长,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两人之间又有了矛盾。


    郑道长冷哼一声。


    马皇后立即插嘴:“姨妈,看着您脸色不好看,是不是病了?”


    郑道长点头:“前几日受凉了。”


    “您可要保重好。”


    郑道长说:“年纪大了,现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马皇后站起来坐到她身边,就问:“宋大夫怎么说?拿了几天的药?”


    郑道长兴致不高,和马皇后说起了拿药的事情。朱元璋没什么精神,歪在椅子上显得郁郁寡欢。


    马皇后看看姨妈再看看丈夫,心里十分着急,不知道两人到底是怎么了!


    左右看看,她只能说:“姨妈,我们今儿来是想看看你们家这房子,这会儿也喝过茶了,要不出去走走?”走走这奇怪的氛围就没了,还能对着山庄的景致点评几句,这关系就拉近了。


    郑道长看了一眼朱元璋,心想这是要去抓志心。


    朱元璋看她看过来,冷笑一声说:“放心,后面干净着呢,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没有。”说完站起来对马皇后说:“走吧,到处看看去。”


    郑道长听完也站起来,心里顿时担心起志心来。


    难道这老尼姑阴沟里翻船,被锦衣卫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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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157章 挫折


    麟子拉着朱雄英出去采花,出大门的时候被拦了下来,侍卫们不放心外面的环境,请他们两个在山庄里玩耍。


    山庄里面的花卉种类本来就很多,因为这是刚移栽进来,开花都不多,两个小孩子就手拉手一起祸害山庄里面的花花草草去了。


    只是今天的朱雄英看上去并不快乐,麟子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看雄英哥哥年纪不大,怎么开始发愁了?”


    朱雄英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爷爷前几天病了。”


    麟子听了好奇地问:“朱爷爷也病了吗?刚才没有看出来呀?”麟子觉得奇怪,因为在麟子的印象当中朱元璋是个身体很好的老头,在历史上那可是熬死了皇后熬死了太子的强大存在!此人不仅身体好,心理抗压能力也很强。麟子觉得这样的人不该这么容易生病。


    朱雄英点点头:“对,叫我说这是心病,他不高兴是因为凤阳那边的人日子过得并不好。那个刺客是凤阳人,因为全家饿死所以来刺杀我。你也知道,我太爷爷太奶奶和大爷爷他们都是饿死的,如今还有凤阳人饿死,我爷爷的心里面其实……”


    麟子点头:“不用说了,我懂。这一招真高明,杀人诛心!先不管能不能刺杀成功,光是后面这些招已经让你爷爷夜不能寐。”


    “对啊!他也想做个好皇帝,可是事与愿违。”在朱元璋治下也有人全家饿死,这对于朱元璋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麟子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三皇五帝的时候也会有人饿死?难道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治下也会饿死人?如果说这个时候的粮食不够高产,那么在几百年后农业发达的年代,世界的角落里还会有人会饿死。


    不是不知道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而是知道了没办法去改变,这是让人最无奈最遗憾的地方。


    最终麟子叹口气:“饿不死人那是盛世,假如说这个目标是一座高山的话,只要不放弃,世世代代的人都会朝着这个目标往前走一步,总有一天会到达山顶翻过这一座高山的。


    现在太平也没有多少年,很多地方还没有从战乱当中缓过神来,等到过几十年天下由乱变治就会好很多。”


    朱雄英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吧,但是你说得太远了,现在我爷爷怎么办?我爷爷现在心情不好,身体也不好。”


    麟子也不知道怎么办,皇帝的心思是那么好猜的吗?人家大孙子猜到了是人家祖孙一条心,自己要是猜到了这也算什么事儿呀!


    麟子摇头:“我不知道!”


    朱雄英叹口气,用剪刀剪了一枝玫瑰递给了麟子:“这个好看,送给你。”


    “谢谢!”


    在两个小孩子祸害花花草草的时候,三个大人在院子里面游览了起来。


    马皇后努力拉动气氛,跟郑道长说:“这边的房子建造得雅致,听说画图的人是个高手?”


    郑道长说:“是个高手,就算是个高手又能怎么样呢?还是个匠人。在贵人眼里这样的人上不得台面。”


    朱元璋听了冷哼一声。


    郑道长不满:“我老婆子说句实话,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错了?”


    “您老人家这话不是给咱听的吗?什么在贵人眼里面上不得台面?不就是说在咱的眼里上不得台面吗?”


    郑道长觉得这人有病,正常说句话他就能想到他那里去,立即横眉冷眼:“你的意思是我指桑骂槐?含沙射影?”


    “您老人家是什么意思您自己知道。”


    郑道长忍不住说:“无理取闹!”


    “您说清楚,咱们谁无理取闹!”


    马皇后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左右为难:“好了好了,您二位少说一句,让我说行吧。”


    朱元璋没有听马皇后的话,而是越过马皇后和郑道长说:“道长您是老人家,咱是晚辈,咱们也别这样天天冷言冷语,不如直接把话说开,您老人家觉得怎么样?”


    “皇上既然这么说,就听皇上的。”


    “您是不是和志心那个老秃驴有联系?她刺杀了雄英您知道吗?咱就问您,您明知道那是个反贼为什么和她还有来往,是不是您在刺杀这件事情里面掺和了一脚?雄鹰怎么说也是您的晚辈,您不看妹子的脸面也要想想标儿。标儿这孩子也是您一手带大的,您难道真忍心让他儿子就这么死了!”


    马皇后听了朱元璋的话立即看向郑道长。


    “你少在你媳妇面前含沙射影血口喷人!”郑道长很生气,她就知道朱元璋这人没憋什么好屁。


    “你说我和志心有来往,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别在这里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对雄英下手呢?别说雄英,这些年来我都没有和他们再来往过,我怎么可能参与了这件事儿!我身边有那么多锦衣卫的眼线,你非要这么说拿出证据来呀!”


    “证据?证据咱有!志心的徒弟被咱抓了,那反贼说你前几天让麟子那孩子和咱妹子出去拜佛的时候在孩子身上动了手脚和那些反贼有了联系,这事儿您敢承认吗?”


    郑道长说:“我做过的事自然会承认,没错,我确实是在麟子的衣服上动了手脚。那也是被你逼的!我这么多年在乡下养老和那些人没了来往,全是你让我不得不打起精神再找他们!”


    “咱?您老人家少在这里推卸责任,咱这么多年对您难道还不恭敬?您为什么又和这些人来往?”


    “那是你想让麟子殉葬!”


    马皇后震惊地看着朱元璋询问:“重八,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赶紧给马皇后解释:“妹子,年前咱们大孙不是病了吗?当时太医说病重了怕治不好,咱想着他们两个小孩子情投意合,既然活着的时候做不成,夫妻不如下去……妹子,妹子!”


    马皇后气得胸口起伏了几下之后直接晕厥了过去!


    这下两个人也不吵架了,朱元璋抱起马皇后跑进了最近的屋子,郑道长追了过去。


    只是郑道长的年纪大了腿脚慢,紧追两步没跟上,这个时候还很冷静,对着朱元璋的背影说:“掐人中,先掐人中!”


    朱元璋抱着马皇后进了房间之后左右看了看,把马皇后放在了靠窗的木榻上。听见郑道长在后面喊着掐人中便立即掐着马皇后的人中,使劲狠狠地掐了下去。


    等掐了一个很深的指甲印后松开手,马皇后还没有醒过来,朱元璋这个时候着急了,气急败坏地问:“你老人家这办法行不行?”说完就对着外边喊了起来:“吴诚你是个死人吗?赶快叫大夫!”


    外面跟随的太监宫女已经屁滚尿流地去找大夫了,郑道长一把推开朱元璋,对着马皇后的人中使劲掐了一下,马皇后感受到刺痛醒了过来。


    郑道长看了一眼朱元璋,眼睛里面全是鄙视。


    朱元璋顾不得和着老太太争长短,一把将她挤开小心询问:“妹子,你这会儿哪里难受?”


    马皇后轻微地摇了摇头:“你们别吵架了。”说完挣扎着坐起来。


    朱元璋赶快上前扶着,马皇后看着他突然哭了出来。


    朱元璋急了:“妹子你哪里难受?你难受你说呀,你哭什么?你别哭了,你哭的咱心里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身上不难受,我哭自己呢,要是早点死了比什么都强。万一到时候我比你活得久岂不是要殉了你。”


    “你这是什么话!咱不让你殉,咱要是走在你前面让标儿好好地孝敬你,咱盼着你长命百岁。”


    马皇后就说:“将心比心,我都不愿意殉你这个老东西,你让一个小女孩殉咱们孙子干嘛?”


    朱元璋硬着脖子说:“这不一样!你是咱家的人,她虽然也是咱家的人,但是她和你又不一样。你给咱生了几个儿子她又没有给雄英生儿子。”


    马皇后一口气上不来,话说不出来指着朱元璋手指都在抖。


    郑道长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听皇上的意思,皇后没给你生个儿子是不是也要殉了。”


    “咱怎么可能让妹子殉了,咱妹子就算是一个孩子都没生也不可能殉了。您老人家能不能盼着咱和妹子和和睦睦地过下去,别在旁边煽风点火。人家的长辈总是盼着小辈日子越来越红火和和睦睦团团圆圆地过下去,你老人家怎么见不得人家好!”


    这话说得可真没良心!


    郑道长又冷哼了一次:“我不跟你胡搅蛮缠,你们夫妻两个如何我不管,你们家里面的事我也不管,但是麟子的事情我要管,她现在还小还是个孩子,将来长大了如何选如何做那是她的事情,在她还小的时候,我就要管着她保护着她。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活着只要她没长大,我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朱元璋刚要说话的时候马皇后拍了拍胸口十分痛苦地说:“就听姨妈的,这俩孩子或许没缘分。”


    朱元璋看了一眼马皇后,嘴角动了动没说话。马皇后的看法是马皇后的,朱元璋是一家之主,他决定的事情马皇后或许能改变,但也或许改变不了。


    马皇后对郑道长说:“姨妈,我一直盼着这两个孩子能成一对夫妻,除了想着他们两个感情好,两小无猜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心思,那就是您的年纪毕竟大了,您到时候弥留之际最放不下的还是这孩子,爱屋及乌,因为您我对她也是多想了些的,她小小年纪没了您教导,就是世人眼里的丧妇长女,丧妇长女的婚嫁不好办,我想着他们做了夫妻也没有人拿丧妇长女来说麟子。”


    郑道长叹了口气,流言蜚语能杀人,郑道长当时没给马皇后裹小脚,现在马皇后贵为皇后,还有很多人嘲笑马皇后是个大脚女人。社会风气对女性并不友好,甚至是非常苛责,麟子这种弃女的身份会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丧妇长女的身份又让她和豪门之间宛如天堑。


    郑道长拉着马皇后的手说:“前些年我一直盼着荣国府能把这孩子接回去,说到底这是他们贾家的姑娘,贾家养着总比他在外边孤零零的飘着好。


    现在这孩子已经回不去了,不瞒你说,她的婚嫁是个大难事儿。我自己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雄英是个好孩子是个良配,坏就坏的他是个太孙,别说是太孙了,就是一个藩王麟子也高攀不上。”


    郑道长说完之后马皇后叹口气,两人抱在一起难受地想哭。


    马皇后就说:“假如您不在了,回头我把她接到我跟前,在我跟前养不会有人说他丧妇长女没教养。至于两个孩子将来能不能成夫妻这就看缘分了,咱们不提了,也不盼着了。姨妈,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事情到眼前了终会解决的。”


    朱元璋忍不住说:“你们这种想法才是害了她呢,这样的孩子就该早点打算,别到了年龄了反而嫁不出去再拖两年就成老姑娘了。太孙有什么不好?她嫁给太孙将来只要生个儿子她就是太后,谁会让太后殉葬?你们就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马皇后没搭理他,而是跟郑道长说:“姨妈担心麟子我能理解,香军的残部这么多,为什么要和志心那老尼姑纠缠在一起?那老尼姑向来是有命无运,这么多年了,空有一腔抱负却不能成事,眼看着如今年纪大了,已经日薄西山行事却愈发癫狂,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只会更倒霉,你怎么非要和她联手呢?难道将孩子托付给她您就放心了?”


    郑道长说:“我没打算和她联手,我也不知道他策划行刺。”


    朱元璋这个时候问:“她为什么躲在你们家?没点关系她会躲到您家里来吗?”


    郑道长反问:“皇上这是在审我吗?说了几遍了我这几年和她没来往!”


    眼看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这时候外面传来朱雄英的声音:“奶奶,奶奶你怎么样了?”


    马皇后对郑道长和朱元璋说:“听我的,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就这么过去了,行不行?你们再吵嚷下去连两个孩子都瞒不住了。”


    朱雄英和麟子已经跑到门口,朱雄英已经听见了后面一句话:“瞒着我们什么?是不是奶奶的身体不好要瞒着我们?”


    三个大人赶快否认。


    郑道长拉了一把麟子,拉到自己身边,对朱雄英说:“好孩子,我们在说你们将来的事情。将来……”


    朱元璋咳嗽了两声,故意打断郑道长,对大孙子说:“好孩子,你给爷爷端杯茶去,爷爷有点渴了。”


    “哦。”朱雄英转身去端茶,朱元璋看着郑道长眼神不断闪烁,偶尔瞄一下麟子。


    郑道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紧紧地搂着麟子,当朱雄英端了几杯茶放在长辈们面前后就问马皇后:“奶奶,他们下去请大夫去了,说您刚才晕倒了,您怎么样?哪里难受?要不然咱们回宫吧。”


    “没事,奶奶刚才觉得有点热,八成是中暑了,不用担心,你看现在已经好了。”


    朱雄英仔细看了看奶奶的面容,又摸了摸马皇后的手,发现一切都很正常才点了点头。他转头问郑道长:“太姨婆,您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说。”


    朱元璋又说:“大孙,这边没你们什么事儿了,你们两个出去玩儿吧。”


    郑道长突然说:“慢些,雄英你别走,你们俩都在这里,咱们正好把话说开。关于你们俩的婚事刚才我和你爷爷奶奶说过了,你们俩不合适,日后各自嫁娶,都不要惦记对方了,好吗?”


    麟子对这件事感觉到意外,她以为郑道长还会同老朱家再迂回几年呢。


    朱雄英听完这话先是不可置信,随后看了看爷爷奶奶。


    马皇后点头:“回头我跟你说。”


    朱元璋直接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头一回提亲人家不答应还能再接着提啊。咱大孙怎么了?这孩子是偷鸡摸狗还是招摇撞骗?咱就不信咱大孙不能把人娶回家!”


    马皇后说:“你们还小呢,有些事你们还不懂,你们出去玩。”


    麟子转身要出去,朱雄英呆呆地站在原处。麟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尽管朱雄英考虑过和妹妹从此之后成为陌路之人,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接受不了,被妹妹拉了一下,忍不住大哭起来。


    麟子手足无措赶快哄他。


    朱雄英却大哭着说:“回家去,我要回家去。”


    朱元璋站起来搂着他出门去了,马皇后也赶快站起来:“姨妈我先回去,过几天再来看你。”


    郑道长点了点头,马皇后叹了一口气,追着他们祖孙急匆匆地出去了。


    麟子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和孤零零的郑大夫,走过去伸开手臂搂住了她。


    “没事祖祖,我陪着你。”


    郑道长真的把话跟朱雄英说明白了,心里开始不是滋味。一边是世俗眼中的幸福,一边是她认为的幸福,站在中间,向世俗妥协,内心不同意。遗世独立,又担心真的让麟子错过幸福,变得患得患失,迷茫了起来。


    郑道长说:“好孩子,希望你将来别埋怨我。”


    “不会啊祖祖,祖祖,别想那么多了,刚才我们摘了好多花,咱们一起插花吧。”


    人生就该每日在有限的条件内快快乐乐,麟子拉着郑道长出门到外面晒晒太阳吹吹风。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落子无悔,不要患得患失!


    只是朱家人在回去的路上又是另一番光景。来的时候朱元璋非常苦闷,但是回去后马皇后不想搭理他,朱雄英趴在垫子上不说话,偶尔还会抽泣一下,朱元璋一下子没时间发愁苦闷了。


    他先是给马皇后解释自己的想法,又去哄朱雄英别气馁,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想娶一个姑娘要有斗志啊!


    要是因为她家大人几句话就放弃,那也不见得真的喜欢这姑娘啊!


    车子到了宫里,朱雄英头一次没礼貌,下车就跑了。


    朱元璋看着大孙子的背影就说:“这是没开窍呢!等他开窍了就不这样子了。”


    马皇后叹口气。


    朱元璋立即拉着她让太医会诊。


    从狮子山回来,朱元璋一下子抑郁中回过神来了。


    是,他治下有人饿死了,但是这天下也在一天天变好,总有一天,大明不会再饿死人,至于凤阳的事情要重新调查。香军也不能放过,志心那老尼姑必须死!


    朱元璋又是那个斗志昂扬的朱元璋,等到他状态回归后,整个锦衣卫都动了起来,务必要翻江倒海抓出志心。


    要让她插翅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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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见!


    第158章 偶遇


    白日的事情在晚上被朱标知道了,朱标看到儿子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


    他对朱雄英是有期盼的,总觉得这个样子的朱雄英弱了吧唧。


    大丈夫何患无妻!


    这孩子就是太小。


    晚上朱标早早地结束了一天的公事去找太子妃,夫妻两个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太子妃出了主意:“回头要是有什么节庆,让雄英和别人家的孩子一起玩儿,说不定认识了别的女孩子就不想他妹妹来。”


    在太子妃看来,朱雄英虽然是小男孩还不是个臭男人,但是男性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见异思迁,喜欢环肥燕瘦。说到底是朱雄英天天上学没和别的小女孩玩过,现在看着难受得要死要活,回头遇到别的姐姐妹妹肯定也会和人家玩得愉快。


    朱标觉得太子妃说得有道理,对儿子的关注就下降了不少,他眼下的事情非常多,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科举。


    科举这种事情至关重要,尽管朱元璋想和香军死磕,也不得不把精力放在科举上,科场舞弊的案子不能再来一次了。


    虽然朱元璋要忙的事情很多,但是追杀香军的事情也没放下,这件事安排给了锦衣卫,被秦恪领了差事,长时间紧盯香军的动向,日常就是抓捕香军。


    为了找到志心等人的动向,秦老实就鼓动林家在科举前去绣球山游玩。


    绣球山就是一个小山包,没什么可玩的,但是因为距离西边几处城门比较近,所以游客比较多。


    林家也想让林如海在科举前放松一下,欣然接受了秦老实的提议,两家人一起去了绣球山。


    绣球山是麟子的产业,人家都到绣球山玩了,麟子作为主人不能不招待邻居,就派人去请来两家人到山庄里面一起吃午饭。


    林家的人口简单,就三口人,还有一个是病人,所以说了会儿话林如海他爹就有些疲惫,母子两个送他去客房里休息一下,剩下的秦家人就和郑道长麟子说话。


    秦老实看准时机站起来出去,让人把整张剃头叫来,一起到山庄外面散步。


    张剃头不去,冷冷地说:“我是什么人?在你们眼里,我就是水匪的眼线,和我走得近了对秦大人没好处,秦大人是官,我是个仆,日后还是少来往。”


    秦老实说:“难不成咱们兄弟聊几句都不行了?听说张兄弟做了贪狼堂的堂主,我还没恭喜你呢,想来有一瓣梅花在你身上。”


    张剃头不耐烦:“都说了我是你们眼里的眼线,贪狼堂干的就是四处收集消息的差事,我这种已经近乎公开的眼线能做堂主?是你脑子不好用了还是大当家他们的脑子不好用了?叫我说你这些年做官做的脑子坏掉了。”


    “你不是就不是,我来和你好声好气地说话,你别夹枪带棒。我说个消息你想听吗?”


    “不想。”


    “和你家大姑娘有关系你也不听?”


    “说来听听。”


    “我给你说说香军的动向吧,不过我这消息也不是白说的,我也要问你一个消息。”


    “爱说不说,香军和我家大姑娘有什么关系,一群反贼和她一个小女孩,八竿子打不着,你这消息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不能这么说,香军和道长有关系就等于和你家大姑娘有关系,这事儿要你承认啊。”


    张剃头知道他说得对,但是交换消息他不能答应,难道这厮想知道大当家的消息自己能告诉他?


    张剃头说:“说来听听也行,你要什么消息,不该说的我是不会说的。”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秦老实上前一步,小声说:“兄弟我最近没什么功劳,将来升迁是件难事,最近皇帝和志心那老尼姑过不去,你知道这人在哪里吗?”


    张剃头摇头:“她一个老太婆和我们生意没什么牵扯,我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你也知道,早年大当家就说过兄弟们千里奔忙只是为了求财,只要有吃有喝能养一家老小,谁是皇帝谁是草寇对兄弟们来说没什么,都一样货色。但是香军他们不一样,他们就是想改朝换代,哪怕是真的改朝换代了,他们还想改朝换代,反正这皇帝轮不到他们来坐是不甘心的。”


    秦老实点头:“是这样,他们前一阵子终于从铁板一块崩裂成了几小块,本来可以分而治之,只要不管,只要这太平盛世时间长了,这些人总会消亡殆尽,但是志心弄出了刺杀太孙的大事,这事皇上心里,发话说别人可以晚点死,但是志心必须立即死。


    我这是诚心找你要消息,你可别糊弄我。前两天志心躲在这里,摆了道长和你家大姑娘一道,我就不信你没私下里查。我就要志心的消息,哪怕模糊一点也行。”


    张剃头说:“我还真知道一点,但是不保真啊。”


    “有线索就行。”


    两人私下里交换了情报,秦老实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十六楼。


    志心就躲在十六楼,这可真是“灯下黑”,十六楼本就是朝廷的产业,而且去那里的人非富即贵。秦老实是真的没想到志心就在十六楼,只是在哪一栋楼里需要细细查验。


    秦老实再回到正堂的时候林如海已经坐下陪着聊天了,大家都围着他说将来的事儿。


    秦老实的老娘说:“到时候跨马游街再娶个好媳妇,过几年生个好儿子,这又是一大家子人。”


    林如海腼腆地说:“承您吉言,不瞒着您说,我家人丁单薄,真的在盼着子嗣。”


    秦老实悄悄进来,麟子看到他立即说:“秦大人刚才去哪儿了?林公子刚才说想托您打听内城的房子哪一处能买呢。”


    林如海问:“刚才听老夫人的意思,您家也想在内城买房?”


    秦老实的手里是有钱的,不说这几年在锦衣卫中捞的钱,单说以前做水匪的时候他也攒下了好大一笔家业,在内城买房是绝对能办到的。问题是买内城什么样的房子?这是秦家一直以来全家吵吵嚷嚷的原因。


    秦老实说:“是啊,我是喜欢外城,外城热闹,但是内城对孩子更好。”


    这话懂得都懂,门第不一样了,自然要让孩子踩着父辈的肩膀往上爬,从住房到教育都要更上一层楼。


    秦老实说到这里就问:“林公子家看上什么房子了,回头我去问一下。”


    “我爹想买侯府规模的府邸,只是我们家的爵位传不到我身上,我想着要不然买个中等的宅邸,有一处落脚的地方就行。”


    “哦,这样,回头我找到了给你说,大概也就一两天的时间,过两天我去贵府找你们说这事儿。”


    麟子一直关心林如海的终身大事,麟子不知道林妹妹什么时候来,甚至林妹妹还会不会来,所以就对林如海的婚事紧盯着。在林家和秦家离开的时候,麟子作为主人出去送这些宾客离开,她瞅准机会跑去拉着林家夫人的手问:“夫人,有没有人来你家提亲啊?”


    林夫人捂着嘴笑了一声,又用手指戳了一下麟子的脑门:“你这孩子人小鬼大,我家在亲朋故旧不在应天府,自然没人上门给我家孩子说亲。”


    说完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麟子把这两家送走,眼看着马车消失在山道上看不见了,桃花来劝麟子:“大姑娘,都走了,回去吧。”


    麟子说:“好嘞。”


    桃花小声问:“您刚才问林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您看上林家的小爷了?”


    “胡说八道,我就是好奇他家的孩子读书那么后长得也不差,为什么这时候了还没定亲。”


    “那自然是等这次春闱啊!”桃花在宫里侍奉了多年,对于这种权贵之间联姻的套路懂一些。


    她就跟麟子说:“姑娘,您别看林家的门第不低,年纪的小爷学问不差,但是他家婚嫁也是个难事儿。他的岳丈必然是有权有势的,要不然林侯爷一死,林家小爷不能立即把门楣撑起来。”


    麟子恍然大悟:“他们图的就是无缝衔接。”


    “是这个意思,但是呢,人家岳父没点好处也不会选他做女婿,您想啊,不仅要把女儿嫁给她,还要给大把的嫁妆,甚至关键时刻还要拉拔他,林家要是不给回报,谁家的冤大头会这么贴人贴钱啊!林家如今就剩下一个壳子,能给什么回报?”


    麟子恍然大悟:“是林如海这个人啊!”


    “对啊,不仅要给他岳父冲锋陷阵,甚至有的时候还要给他岳父干点脏活,要不然好处凭什么落在他身上。您等着看吧,现在没人提亲,等到春闱结束,他若是在殿试上大放异彩,到时候说亲的媒婆要把咱们隔壁的门槛给踏平了。”


    虽然“富贵”是连在一起说的,但是在贵面前,富真是毫无含金量。林家纵然是有几百万的银钱,但是和权利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麟子在风中伸个懒腰,期盼地说:“回头我要看看是谁家的女孩嫁到了林家。”


    麟子由衷的高兴,因为她已经摆脱了世家女子联姻的命运,如今站在岸上,能轻松地看着联姻大河里面的人沉沦。


    就在她把懒腰伸了一半,突然看到远处高高的石头上站着个人,关键是这石头十分光滑,周围没处接力,麟子好奇人是怎么上去的。这人似乎还跛了一条腿,拄着一根拐杖站着。


    麟子指着石头跟桃花说:“那是谁啊?腿不好怎么爬那么高?别让他摔了,他要是摔出个三长两短回头人家讹咱们。”


    桃花说:“我去叫人。”


    她急匆匆跑回去,麟子对着人越看越觉得眼熟,这时候张剃头带着一群男仆出来。麟子说:“你们去的时候好好地说,别吓着他了,先把人哄下来。”


    张剃头说:“大姑娘,您不觉得这人眼熟吗?”


    “有点。”


    “麒麟门外,想抢您的就是这人和一个和尚啊!”


    麟子眼珠子立即睁大了!


    ————————


    晚上见


    第159章 人世间


    癞头和尚和破足道人是红楼世界的两大npc。


    麟子就不担心这破足道人会摔下来,这简直是不是人,摔一下也没事儿。她对张剃头说:“这人就不是个好人,八成还想来抢我,赶紧抓住送官。”


    无论什么时候这种拐子最可恶,这种人渣就该人人得而诛之,一群男仆立即举着棍棒冲了过去。破足道人正手搭凉棚看着林家马车离开的方向,听见脚步声低头一看,一群人举着棍棒赶来了。


    破足道人叹息:“愚夫!愚夫!看不透参不透。”说完转身跳下大石头。


    前面的几个人赶紧扑过去看,这石头很高,这腿瘸的家伙本来就瘸腿,跳下去岂不是另一条腿也要断。


    然而大家追上去低头看的时候,发现这瘸腿的家伙居然已经下山了,就几个喘息之间这人已经快到山腰了。


    “跑这么快,这还是人吗?”


    “没把弓箭带来真可惜,要是带来了非射穿他那条好腿。”


    就在这些人说话的时候跛足道人已经跑远了。在大家的视野中,明明能看到他的每一步动作,但是就是非常快,快得不像是个人!


    “走,回去告诉大姑娘,这拐子没抓到。”


    一群人回去了。


    麟子听到之后也不觉得意外,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要是那么好抓,就冲着老朱对和尚道士的严格管理,这两人没有度牒压根走不到应天府。


    她坐在大门的门槛上捧着胖脸叹口气,对家里的男仆们说:“我感觉她是来抓我这只肥羊的,你们想啊,我这没有钱,家里就我和祖祖两个人,抓我肯定不亏。”


    大家都觉得麟子这话说得对,先不提麟子是不是和朱雄英有婚约,在民间,麟子这种就是妥妥的绝户,吃绝户的黑暗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于是纷纷让麟子放心,有他们在那道士绝不会轻易得手。


    麟子听完他们表态就说:“别告诉我祖祖,要不然会吓坏她的。”


    这一点大家都理解,纷纷答应。麟子起身回院子里去了。


    这时候跛足道人一溜烟从三山门来到了秦淮河,虽然是白天,但是白天的秦淮河也是人流如织,人来人往。破足道人没有在秦淮河这里多停留,在他看来,这一些留恋秦淮河的男男女女不过是冢中枯骨红粉骷髅,压根不值得多看一眼。旁若无人地从秦淮河路过,他的速度很快,很多人看不见他,他从人的面前路过也仅仅是让人感觉到一阵风从面前掠过。


    然而这时候的秦淮河旁有一个高人能看清他,那就是志心。


    志心穿着一身旧衣服,手里面提着一只沉重的食盒跟在一群女孩们身后去给花船上的贵客送餐。


    破足道人从她面前路过,她的眼神随着破足道人转动,看着破足道人向着东边儿去,闭上眼睛后再睁开,眼睛已经没了眼珠,全是眼白。


    万千线条汇聚于此,在她的眼前组合成了很多身姿曼妙的女人,这些女人在她面前走来走去,耳边全是莺声燕语,说什么“去那繁华昌盛处温柔富贵乡”“千红一窟万艳同杯”“机关算尽太聪明”……


    原来如此!


    前面的小姑娘喊着:“那个新来的大娘,赶紧走,别跟丢了。”


    “来啦。”志心老尼姑应了一声,提着沉重的食盒踉踉跄跄地跟上。实木重工的食盒,里面装满了饭菜,就是一个男人来提也未必能提得动,志心力气够大了,一路提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但是前面的那些女孩们却很不满,嫌弃老太婆走得慢,脾气性格好一点的还会催一催,性格不好牙尖嘴利的女孩已经开始骂了。


    在这种风月场销金窟里面,越是年轻的女人越是地位高,年轻漂亮在这里是一种好资源,年纪越大的反而越会被呼来喝去。


    志心的手磨破了皮,把食物送上去之后,还要把空盒子提回来。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哪怕知道算命不算自己却还是忍住不算了。算完后她找到两个弟子说:“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两个弟子也不想在这里侍奉人,立即跟着离开。出了门站在秦淮河边,两个弟子问:“师父,咱们去哪儿?”


    “别问,跟着我走。”


    志心追着跛足道人往一处地方去,他们和带人来的秦老实擦肩而过,去到了薛家门口。


    “薛宅?”一个弟子认识这里,她们以前本来就是进出各个高门大户的尼姑,薛家有钱,自然也是她们的客户。“师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等,等薛家的主人出来,我要看看他的面相。”


    三个尼姑现在留了头发,本来就是仆妇的打扮,走在街上也没人怀疑。天快黑的时候薛钦回来了,志心走过去远远地看了一眼这位薛家家主的面容。


    薛家好事将近,从面容上看,薛家马上要有孩子出生了。


    志心把看到的听到的稍微一想就能知道,有神明或者是鬼怪要去薛家历劫。


    所谓的历劫注定了这个家庭要支离破碎甚至是家破人亡,要不然这不叫历劫,这叫享福。


    “走吧,这京城是非多,轻易不要来。”说完志心急匆匆离开。


    薛钦进门后去后院看望妻儿,被妻子薛姨妈拉着在耳边嘀咕,薛姨妈随后发愁地说:“这可怎么办?孝期还没过去呢。”


    夫妻两个在女方的孝期有了孩子,这传出去真的不好听。


    薛钦说:“你何必在意这个,咱们就是商贾之家,本来就没有人考科举,更没人做官,难道会有人逮着咱们这事儿不放?放心吧,咱们子嗣艰难,这孩子是必须生下来的,要是不生,还不知道咱们下个孩儿什么时候来。你只管安安心心养胎。你要是担心,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和人家闲聊的时候只管少说几岁不就成了。”


    瞒着孩子的出生时间,这也是个办法,薛姨妈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另一边秦老实让人排查各处,把十六楼各处最近两年内来做工的仆役花名册拿来,重点查上了年纪的女人。还把最近几日来消费的女性客户账单拿来检查,逐个排除。这种事一两天是做不完的,可是没一会儿就让秦老实知道了志心她们的行踪。因为北市楼有三个仆役找不到了,其中一个无论是年龄相貌都和志心对得上。


    秦老实再次失去了志心的踪迹。


    此时的志心已经出城了,出城后去哪里呢?


    上了年纪的志心看着夕阳西下,发现真的无处可去,一时间忍不住悲凉升上心头。这些年来的经历让她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自己的过往。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住下。


    她问其中一个弟子:“你想住在哪儿?”


    这弟子没想到会问自己,惊讶了一下随后想了想回答说:“咱们是尼姑,不如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下来。”


    “隐居?”志心低头想了想,“也好,先隐居。”


    秦老实一连几天都没有拿到关于志心的半点线索,便利用抓到的志心弟子把其他弟子一个个地钓出来,居然让他抓了好几个,至于其他早早离开应天府的他自然没有抓到。


    然而无论他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拿这几个人做诱饵,仍然没找到志心的踪迹。


    一转眼再次放榜,林如海中了探花郎,留御史台做官,林家全家搬进内城的新府邸大摆筵席宴请亲朋胡旧和左邻右舍,麟子和郑道长一家也在他家的宴请名单上。


    这时候的麟子已经回到了青莲观,头戴着小草帽正在干活。


    一年一度的夏收又开始了,麟子作为一个小地主带着除郑道长外的全家人下地干活,务必在风雨来临之前把粮食收到家里。


    麟子这会儿正看着牛拉石磙碾麦子,就是把麦子收割之后平摊在一块场地上晒干,然后让牛拉着一个石磙把麦粒从麦穗上碾下来。


    麟子把草帽的帽檐抬了抬,问林家的管家:“除了我家,给宋师傅家送了吗?”


    “送了,宋侯爷家忙,说是不去。”


    宋家不和任何人家来往,无论谁家请吃席都不去,看病一般也不上门,有需要自己驾车来看诊。因为他是个高明的大夫,加上如今的社会地位高了,所以城里的权贵都是到这苇塘村看病。


    麟子也不想去,就说:“我们家挺忙的,你也看到了,这大半年来种的庄稼马上要收获,就差这最后一步了。可是咱们以前毕竟是邻居,人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年纪小也不好做主,我让我祖祖拿主意。”


    麟子说完交代人看着点牛,就领着林家的管家去家里找郑道长。


    郑道长看了请柬就说:“既然是邻居邀请,还是这么大的喜事,自然要去,请回复你家夫人,就说我给你们夫人道喜了,去了的哪一日多有打扰,还请包涵。”


    林管家知道郑道长的身份,立即欢喜的应下,毕竟如今林家在应天府的根基浅薄,能请来贵客就能很快打开局面,林家的夫人就能立即出去社交。


    到了去林家吃席的那天,郑道长一个人去,麟子照样带着一群人收庄稼。


    梨花他们四个从宫里退役的宫女如今是家里的大丫鬟,陪着郑道长去林家吃席,加上赶车的仆人,一大早就出门了。


    到了林家,林夫人在二门迎客,看到郑道长一个人下来,就问:“麟子呢?怎么不见她来?知道她爱吃甜食和肉,今儿准备了很多,就等着她呢。”


    郑道长笑着说:“破费了,家里这几日收庄稼呢,别看我家孩子人小,可是操心多,好几日了天天带着人出去干活,晒的跟一块炭似的,早上的时候说是要来的,但是洗脸发现自己是个小黑人就闹着不来了,怕大家笑话她。”


    林夫人哈哈笑起来,就说:“待会儿您老人家把给她做的甜食带回去,人不来没事儿,也让她知道我一直惦记她。”


    郑道长说:“好,知道你忙,这会儿等会儿交代给丫头就行了,我先去里面坐。”


    这里面四王八公家的女眷来得多,淮西勋贵家的女眷很少。


    坐下后一群上年纪的夫人们让探花郎来敬酒,林如海就被带了进来,大家一看,这小伙子长得好。


    不单单是长得好,学问好,家世好,好几代人都是读书人,称一句书香门第不过分。关键是这孩子的人品操守也有目共睹,不是那淘气风流的孩子,简直是在座诸位夫人的梦中情婿。


    林如海挨着敬酒,敬过酒之后就退了出去,就有人问林夫人:“贵府的小公子可有婚配?”


    林夫人等这句话等得快急死了,立即说:“还没呢,这孩子一心科举,整日寒窗苦读,砚台都磨穿了,如今才算是有个好结果。”


    大家都是体面人,不会直接在这种场合说媒,而且这种门当户对的婚约不过是两个家族的利益交换,只看出价多少,所以林夫人的话透出家里的孩子需要联姻,大家心照不宣,等着私下勾兑。


    这事儿和郑道长这个来吃席的人没关系,郑道长也就是听了一耳朵罢了。


    下午吃过饭,林夫人热情地送走了所有来宾,自从大明开国到如今,林家都没在中枢摆酒席宴请宾朋,虽然十多年没办过事了,但是家里的奴仆和当家主母都是经历过大事的,今日的宴席办的尽善尽美,连郑道长的车上都放了十多个食盒装满了麟子爱吃的东西。


    郑道长看着这些东西,很佩服林夫人这长袖善舞的手段和心细如发的安排。


    车子走了没多远,郑道长说:“去杞国公家。”


    车子拐弯去了杞国公府,郑道长来得突然,楚夫人听说她来了,立即出门迎接,在垂花门这里看到郑道长下车,上前扶着说:“怎么这会来了?不是说家里收庄稼吗?庄稼收完了?”


    “没有,家里的东西不多,但是正经干活的少,我家那些男仆,也就是管家干活像是干活的样子,剩下的一个比一个身娇肉贵,连我们家麟子都不如。”


    楚夫人扶着她往院子里去:“都是些大家族的奴仆,个个都是饭来张口,让他们干活还不如请些长工。”


    “我也是这么说,我家那小祖宗不同意,非要磨这些人的性子,天天在地里监工。”


    楚夫人哈哈笑起来,看看前后左右,小声说:“不是我胆子大说圣人的闲话,你家的孩子和圣人简直是如出一辙。”


    一样的抠门一样的不近人情。


    朱元璋就是这样,给他干活事多钱少风险高!


    郑道长不想提朱元璋,就问:“你家的孩子都在呢?”


    “孙子们都在,我儿子去北平了。”


    “和蒙古人打仗?”


    “是啊,前几日收拾东西走了,我让儿媳妇带着年纪小的孙儿跟着去了,我带着几个年纪大的在应天府。如今家里的顶门杠子不在家,我也不出去和人说笑,整日关门教养孙儿,日子也还过得去。”


    郑道长说:“这样也好,他好歹有个差事,现在不少人想找个差事都难。荣国府你知道吧,她家的人要出孝期了,刚才他家的史夫人来我跟前说话,跟我打听什么地方有差事呢。”


    “荣国公怎么会缺差事?我看她那是没话找话,你毕竟还养着个金娃娃,回头要是成贵人了,人家还会要回去呢。”


    郑道长笑着摇头,她今日来这里就是想旁敲侧击问问楚夫人是否愿意在自己死去之后养麟子。


    只是听楚夫人这口气,也拿不定主意这话该不该说。既然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就别说,就当是顺路来朋友家里喝杯茶聊聊天。


    郑道长说:“人家是不缺差事,可是缺好差事啊。好差事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会哪个萝卜愿意把这好坑让出来?”


    “你这话说得对,我当娘的不想让儿子去拼命,但是人家听说去北平和蒙古人平明跑的比兔子都快。就这差事,很多人还求不来的呢。”


    两个中年老年女人对着叹息一声。


    荣国府中,赖富贵的媳妇赖嬷嬷扶着史夫人下了轿子,史夫人问:“公爷呢?”


    “在梨香院。”


    史夫人急匆匆地到了梨香院,看到贾代善在院子里看书,连忙走过去,小声说:“老爷,我看林家那小子了,是个不错的孩子。”


    贾代善听了把书放下,就说:“我听说那孩子的身子骨有些弱啊!”


    “读书的孩子谁的身子骨都弱,比不得你们这些习武的。那孩子看着文质彬彬,是个上进的好孩子,我说这些不当用,有空您也看看,最好赶紧看,现在看上他的人家多着呢。”


    贾代善听到老妻这么说,有些心动,就说:“行啊,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让政儿下帖子请他来。”


    史夫人叹口气,说道:“还是算了吧。”


    贾政这几天没脸出门,人家林如海的成绩是能被大考检验的,因为文章做得好,被朱元璋点为探花。但是贾政就惨了,上一次考试,有舅舅泄题,考得还不错,就在前二十名里面,可是这次再考结果就是名落孙山。


    这里面有什么猫腻简直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也不怪外面会有很多的风言风语。


    贾代善听了之后忍不住叹气,因为老贾家这次真的是应天府的谈资之一,原因无他,除了贾政这个前后两次考试名次差别巨大的人之外,还有贾敬这个袭爵的族长考上了进士榜上有名。


    一个已经有爵位的人还去考科举,别说开国没几年的大明朝了,放在以前这也很炸裂。


    有的人骂贾敬,都已经是宁国府的家主了还要科举,这就是抢占读书人的机会。也有人赞扬贾敬,说他不靠祖宗也能得到富贵。


    因为贾敬原本就有官职,只是在守孝,所以也没有分配他这位新任进士什么差事,倒是朱标私下里召见了贾敬,让他先回去守孝,守孝结束让他来东宫听差。


    就这句话把贾敬和贾代善高兴得差点找不到北,能出现在太子身边的人不是淮西勋贵就是浙东文官,前者是因为功臣,后者是因为太子的师父都是浙东文人,如今贾敬能挤进这个圈子里,老贾家将来五十年的富贵是板上钉钉的了。


    就因为有这件喜事,贾政那丢人现眼的玩意在贾代善这里也顺眼了很多。贾代善刚把这糟心儿子的倒霉事情给忘了,老妻又提了出来,贾代善的心情很不好。


    就说:“让敬儿去请人吧。”


    史夫人看他脸色不好看,立即看了一眼赖嬷嬷,赖嬷嬷赶紧去宁国府告知贾敬。


    史夫人说:“您先坐会,我去换一身衣服。”


    贾代善嗯了一声,开始闭目养神。


    贾敏很快得到了消息,匆忙去找史夫人询问林家的消息,如果没有猜错,林家十有八九将来就是她的婆家。


    这时候宁荣街上,一个跛足道人和一个癞头和尚一起走到了荣国府的门前。


    荣国府的正门前坐着一群穿绸缎的门子,看到这破衣烂衫的和尚和蓬头垢面的道士看过来,立即驱赶:“滚,别在我家门前站着。”


    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一起离开,两人在街上慢悠悠走着,跛足道人对癞头和尚说:“如今送薛宝钗下界,眼看着林贾两家要结成亲家,绛珠草必是他们的长女才行,可神瑛侍者还没来,这可怎么办?”


    癞头和尚说:“林家注定了子嗣艰难,不碍事,林贾二人生不出儿子,他们只有一个女儿。走吧,下次来就是送神瑛侍者和一干孽障来这里。”


    两人走着穿过城墙一路来到了东城门外,在麒麟门外,癞头和尚突然说:“这里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孽障,不知道会不会坏了这次的大事。”


    癞头和尚说完,跛足道人说:“别去看了,过几年再说。在此间行走要防着祝女。”


    跛足道人突然说:“那孽障会是祝女吗?”


    癞头和尚想了想,吐出两个字:“难说。”


    两人的身影渐渐透明,消失在人世间。


    ————————


    明见!


    第160章 礼物


    转眼夏收结束,田里开始种大豆。


    北平那边往这里交租子过几日就要到了,但是在北平那边的人到来之前,麟子要先去把今年的夏税交了。


    俗称皇粮国税。


    一大早麟子穿上小褂子小裤子戴上自己的小草帽,把之前朱雄英送的大漆葫芦装满水背上,麟子就和郑道长告别,要带着家里的男仆们去缴税。


    走的时候麟子不断地嘱咐郑道长:“祖祖,等会去河边转一转,那边凉快,要是热了让人来给你打扇,中午多喝点绿豆汤,喝绿豆降暑。”


    明明人不大却到处嘱咐人,郑道长笑起来:“好,记住了,你走吧。”


    麟子带着秀秀和兰兰出去,外面牛车驴车马车全部装满了粮食就等着出发。


    陈大和王三看到麟子出来,对着整个队伍吆喝一声:“出发。”


    春分跑来把麟子举起来放到了一袋麦子上面,又把秀秀和兰兰扶上去陪着麟子一起坐,整个队伍开始缓缓动了起来,从田野里往城里去。


    麟子立即问:“陈爷爷,鱼鳞册带了吗?”


    陈大说:“带了,都带了。”


    麟子在车上扭身跟站在门口的郑道长说:“祖祖,我们走了,下午我们就回来了。”


    郑道长挥了挥手。


    黄婆婆忍不住感慨:“大姑娘操心多。”


    郑道长就说:“家里她不操心谁操心?要是那大户人家,自有父兄操心,这家里就她和我,不操心不行啊。”


    麟子吹着燥热的风,看着田间小路两边的麦茬子,忍不住羡慕说:“军户真好,不用交税!”


    王朝初期统治者对支撑统治的军人都很好,例如唐朝的府兵和明朝的军户,一旦王朝太平,这些人所依靠的制度断崖式崩溃。比如说李世民去世后李治两口子几乎废了府兵,到了李隆基那会儿府兵体系已经崩溃,在接下来的安史之乱中府兵再不会像贞观年时候的府兵那样让皇帝如臂指使。


    现在麟子羡慕这些军户不用缴税,再过几十年,这些军户羡慕麟子每年还有余粮。


    这支小小的运粮队伍到了麒麟门,对于这种进城交税的队伍门将们看多了,他们也没检查,直接放行。


    只是收粮的大仓外面排了很多人,大家排着队一点点往前去,夏季天气热,各处蝉声让人心烦,麟子想念起冰棍空调,忍不住唉声叹气,直接趴在装粮食的袋子上睡一会儿。


    睡的迷迷糊糊的麟子被推醒,也不知道是秀秀还是兰兰,眼疾手快地把麟子的口水擦干净。麟子迷糊着问:“轮到咱们了吗?”


    陈大捧着半个瓜,上面还有一只瓷勺。他笑着说:“大姑娘,吃瓜解暑啊!”


    麟子好奇地问:“这勺子哪里来的?”


    “早上出来的时候道长让带着的,还给了钱,让大伙卖瓜吃,中午再吃一顿好的。”


    麟子接着西瓜抱在怀里,叹口气说:“我还是比不上祖祖周详。”


    陈大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说道:“道长见得多经历的多,周详些是应该的,您已经比大部分人强多了,那话怎么说的,不能看不起自己。”


    麟子说:“那叫不宜妄自菲薄。”


    “是是是,就是这么说的。”


    麟子坐在粮食袋子上吃瓜,其他人在车边切成块吃,这时候快中午了,有人用篮子装着食物提着售卖,已经有了好几拨人来问要不要饼子凉菜。


    这时候一个穿着体面的人来到车边,对着围在一起吃瓜的人说:“各位爷,请问贵府能做主的爷们在哪儿?鄙人是牙行的人,找贵府的爷们做生意。”


    王三摆摆手:“去去去,我们家的老爷不在,少爷们也不在,你去别家问吧。”


    这人笑着点头要走,麟子突然说:“慢着,你做什么生意的。”


    这牙行就是中介,从业者被称为牙子。麟子好奇他是什么行业的中介,怎么跑到这里做生意了。


    这牙子抬头一看,看到车上坐了三个女孩,两个是双胎跑,年纪大了点,趴在车边一起吐西瓜籽。而年纪小的这个养得圆圆胖胖,坐姿矜贵,抱着一个比她脑袋都大的半个西瓜吃得很惬意。


    牙子这种走街串巷的人一眼看出麟子在这群人里面是个能做主的,不仅仅是她单独抱着半个西瓜,还因为她那一看就是好料子的衣服和坐姿,这是有教养的孩子,绝不是个仆人家的女儿。


    牙子看蹲在一起吃瓜的人没阻止也没驱赶,瞬间明白这小姑娘才是做主的那个,立即拱手说:“姑娘,小的是做田亩生意的,介绍卖家和买家买卖土地。”


    麟子恍然大悟,大户人家才会来大仓这里交税,小门小户都是被粮长带着来交税。大户人家手里有土地,有些人家也有买地的需求。


    麟子问:“你既然是撮合买卖田亩的,我问你,溧水县那边有人卖地吗?”


    这牙子瞬间高兴起来:“您要在溧水买地,有,您要多少?”


    麟子说:“我在那边有五十亩,不舍得卖,但是去种又太费事,想在这五十亩旁边买一些,凑成二三百亩,到时候耕种也方便。”


    “您的地在哪儿?小的去打听一下,有消息去您府上说。”


    麟子说了一个地址,这牙子瞬间精神了起来。


    “您说的那地方还真有,好大一片地方,有五百多亩等着卖呢,就是要价高了些。”


    麟子没想到还真有,立即问:“多少?”


    这牙子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二十两一亩地!”


    这时候陈大站起来,到了车边跟麟子说:“大姑娘。”


    牙子知道他们有话说,笑着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们留足说话的空间。就有王三招呼这牙子来吃瓜。


    麟子问:“陈爷爷怎么了?”


    “大姑娘,您没去看过,那边的土地都是好地,和咱们挨着的人家也不是别人,就是史家的土地。”


    麟子问:“哪个史家?”问出来后恍然大悟:“是那个史家啊!他家开始卖地了?”


    陈大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的是那地方是史家的某位老夫人的嫁妆,听说当时带着八百亩嫁到了史家,后来不在了,这嫁妆田传给了儿孙,按理说那里是好地方,上好的水浇田,怎么说卖就卖啊。”


    麟子“哦”了一声,不高兴地说:“怎么感觉出门要碰到这些人啊。”


    陈大说:“这些人家都是这里的大户,世世代代在这里过日子呢,家大业大,您自然经常碰到。这里面有这层关系,您还要买吗?”


    “买啊,他卖他的地,我买我的地,你也说了那是好田地,为什么不买?”


    陈大说:“他们要是知道是您买,肯定要价更离谱。”


    认识麟子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有钱人,遇到麟子这关系不好的冤大头,史家肯定要宰一刀。


    陈大给麟子出主意:“咱们找个人去买,买完再卖给您,这样能省下很多钱。”


    麟子说:“有道理,让谁去啊?”


    陈大说:“您找剃头想法子,他认识的人多。”


    麟子点头,觉得张剃头就是自己的外挂!


    “嗯,你们带着牙子去找张伯伯。”


    陈大点点头,就点了春分。


    “春分,你领着这位牙郎回去找管家。让管家想法子买下那片地。”


    牙子很兴奋,没想到今日还有这收获,立即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被春风骑马带走了。


    中午吃了顿饭,下午再把粮食交了,回到家的时候所有人都非常疲惫,麟子也蔫蔫的。


    张剃头在家,看着麟子坐在空车里无神地趴在大车栏杆上,连草帽盖住了眼睛都不想去扶一下,就知道这是累得狠了。


    张剃头问:“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麟子对着大仓的所有人衙役官员骂骂咧咧,因为交税的时候这些人就看着,过秤抬粮食也就算了,居然还让交税的人扛着粮食倒在大仓里,这活儿一点都不好干,累得大家跟三孙子一样。


    想想这种破事一年两次,麟子更想骂人了。


    张剃头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就这点事儿,这事儿还没干徭役累呢,干徭役是真的把人当牛已经,说句不好听的,人是真不如牛啊!


    麟子下车后扶了扶草帽,说:“我先去跟祖祖说话,待会再问你买地的事儿。”


    买土地对张剃头来说是小事儿,他这会要说的是临阳侯给麟子送来了一份东西。


    “刚才有兄弟把大当家给您的东西送来了,一包种子,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你回头看看。”


    “种子?”麟子想起去年的时候说过这事,立即兴奋地蹦跶一下:“好的,我去问候过祖祖就去看。”


    麟子简直是迫不及待,郑道长见面的时候压根坐不住,小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连缴税的回执单据都一笔带过,眼睛一直往外看。


    郑道长就知道这是想去看礼物。


    她也不拦着麟子,因为这时候的麟子特别像一个小孩子,平时都太成熟稳重了。


    “知道你想看你太舅爷给你捎来的东西,去吧,在隔壁呢。”


    麟子嘿嘿笑了一声,跑过去拆桌子上的一大包东西。


    屋子里桃花和桂花在做针线活,一边干活一边跟麟子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重了,刚才我们差点没搬动。”


    麟子找了把剪刀把外面的一层麻绳剪掉,里面都是防水油布,这层布料揭开,里面是大大小小的油布包。


    麟子拿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拆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黄番麦”。


    番麦是什么麦?


    麟子接着拆开,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忍不住尖叫一声!


    里面是金黄的玉米粒。


    番麦原来是玉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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