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选择:……


    麟子赶紧扒拉,这里面除了所谓的“黄番麦”之外,还有“红番麦”。


    麟子看到红色的玉米粒忍不住哇了一声。


    麟子自认为见多识广,没想到玉米种子还有红色的,这种红色不是朱红,而是橙红色,让麟子自己说,这颜色还挺好看。


    然后她又看到了黑色的玉米粒和白色的玉米粒。麟子忍不住哇了一声又一声。而且玉米粒也不是扁平的,有很多是圆圆胖胖的,看上去很可爱。


    这时候桃花她们也来看,忍不住说:“这几种串成手串戴着应该好看。”


    桂花却说:“也可以传承串挂起来当帘子。”


    麟子一把搂住粮种,大声说:“坏丫头,这是良种,婆婆说了,糟践粮食的人要被天打雷劈!快去拿罐子,我要把这些粮种收起来。”


    桃花伸手在麟子的脑门上戳了一下:“还学婆婆们说话了,不学好。”说完出去喊大妞去拿麟子的玻璃花瓶,用桃花的话说:“用玻璃花瓶装着好看。”


    麟子觉得哪怕是宫女也有一种不识五谷的疯癫。


    玻璃是能装,可是这是玉米诶,是眼下的高产粮食!


    这堆种子里除了玉米,还有一小包种子,麟子总觉得眼熟,盯着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辣椒吗?


    为什么觉得眼熟,那是以前去买了青椒回来,做菜之前要把中间的辣椒芯给去掉,辣椒芯上的东西看得多了就眼熟了。


    麟子瞬间冒出一个发财大计:卖辣椒!


    凡是吃过辣椒的都知道这味道的好,麟子相信到时候辣椒一定会大卖。


    她又赶紧扒拉油布,发现除了玉米种子和辣椒种子外没别的了。土豆呢?地瓜呢?找了三遍还是这两种种子,麟子最后也放弃了。


    大妞把几个小花瓶送来,桃花和桂花帮着把玉米种子倒在花瓶里摆在桌子上,至于辣椒种子,麟子特意用一个小瓷罐装起来,重点告诉屋子里的人:“就几样东西你们看好了,但凡少一粒我就去跳河!”


    桂花立即说:“看好,肯定看好,您说得也太吓人了。”


    麟子说:“反正它们比我贵,就这意思。”


    然后麟子被哄着去找郑道长说话,至于桃花和桂花,自然是带着大妞把这些粮种数一数,要不然真的少了麟子肯定会闹。


    麟子去找郑道长,院子里放着一只木桶里面泡着一个黑皮大西瓜。


    郑道长摇着扇子说:“回来了?看得怎么样?”


    “太舅爷给了良种,他说那是番邦的种子,让我试着种。明日我给他写回信,要是再有良种请他老人家一定想着我。”


    郑道长说:“他也是个厚道的汉子,你也是个实诚的人,这眼看着都六月了,下个月十五是中元节,乃是鬼节,你清明的时候没有去上坟,中元节去吗?”


    麟子想了想,点头说:“去啊,我都说了要去,真的一次不去也不好。”


    “回头我派人去豫章侯家里问一声。”


    麟子立即摇头:“祖祖,我讨厌豫章侯胡美,觉得那人两只眼睛亮得跟看到了粮食的老鼠一样,我不想和他家的人来往,要去我自己去。到时候我带着魏家兄弟和春分哥哥小燕姐姐一起去,再把王三爷爷也带去,他毕竟是积年的老人家,懂得祭祀规矩,有他在一边指点,也不至于被人家笑话不懂事。”


    “就听你的,早去早回。”


    麟子应了一声。


    郑道长问:“对了,你让张剃头买溧水的地了?”


    “嗯,我想着再买点也没什么。”


    家里现在有钱,而且买地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件事了,郑道长点头说:“行啊,回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晚上麟子就开始操心种玉米的事情了,这附近的二三百亩地,已经种上了庄稼,郑道长是绝不会答应把原先的种子挖出来种玉米,所以麟子找来找去只找到门前这片空地。


    她就计划着把门前空地给翻一翻种玉米,吃过饭出来遛弯的郑道长说:“河堤上你去收拾一下,不也能种吗?”


    麟子说:“我太舅爷说了,这玩意喜阳,河堤上全是书,没地方种的。”麟子以前不种地,但是偶尔刷过一些种玉米的短视频,玉米这种东西的习性稍微知道一些。


    郑道长就说:“门前这块地方贫瘠,好多年没种地了,种在这里不太好,你不如拿去种山庄里面,山上的阳光好,还有大片的地方给你种。”


    麟子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山庄里面不仅有水井还有一片空地让人享受耕种乐趣,大概有十亩地,确实能用来种玉米。


    “咱们明天去山庄吧。”


    郑道长笑着点头,附近的庄稼种完了,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去山上避暑是一个好选择。


    次日麟子他们刚走,城里林家的管家来了,带了礼物来要见郑道长和麟子。林家来此是报信,林如海和贾敏已经缔结婚约,到了年底两人就要成亲。


    林家的亲戚不多,在京城也没什么故旧,所以麟子这种邻居也在他家的邀请名单上。


    因为主人不在家,林家来的又是一个管家,所以张剃头出面接待了对方,留对方喝了一盏茶说了一会儿话将人送出去了。


    可惜的是林家的管家对于张剃头和秦老实之间的关系并不了解,而且秦家发达了之后很忌讳以前的经历,所以林管家就在张剃头跟前提了一嘴秦家的事。


    秦老实对家里的孩子一直寄予厚望,以前花费重金给家里的孩子请名师,再加上后来秦老实有了官身,开始纳妾,庶出子女也有了,俨然一副应天府内典型的官宦之家。


    那个时候因为住在秦淮河边,长辈很怕家里的小孩子学坏,对小孩子管教很严。秦家的几个男孩在秦淮河边没学坏,反而进了内城之后短短的一两个月变得不爱学习,到处淘气。


    所谓的到处淘气也不过是林管家的一种客气说法,实际上这孩子已经有了几分纨绔子弟的苗头,毕竟家中的长辈溺爱母亲又不管,而父亲又每天在外边儿,最终孩子学会了逃课撒谎,在外边惹是生非。


    聊过之后林管家急匆匆地回去了,张剃头拿着订婚宴的请柬想到了秦老实,忍不住叹息一声。


    十几岁少年时候大家的选择一样,就是在蒙古人的治理下挣扎求生,最后不得已落草为寇。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个人的每一步选择影响了一生。


    此时此刻张剃头觉得权势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起麟子在家读书时候念叨的那句话,就说:“果然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就算是一个恶人没有权势也不过是街边的一个无赖,可是一旦拥有了权势,那便是草菅人命的恶人。


    张剃头就算知道了也不打算告诉秦老实,大家又不是一路人,何必费这个心。


    麟子和郑道长到了狮子山庄,她们两个是打算在这里度过整个夏天,所以带的行李比较多。到了山庄之后,安置行李的事情用不上麟子,麟子就跑过去查看种庄稼的田地。


    这几亩地就在山庄内部,麟子可以足不出户就能在家里面体会种田的乐趣,然而问题很快就来。耕耘浇灌这些都好做,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些种子没人见过,不知道该怎么种。


    麟子就说:“很简单,挖个坑,一个坑里面放两粒种子就够了。”


    但是以陈大王三为首的这些人立即摇头,种地不是这么种的,往大了说要根据气候决定种地的时间,往小了说,要根据土壤的墒情庄稼的习性来种地,而且庄稼不是一天长成的,再生长的各个阶段会不会生虫?会不会张光长个不结果?


    这里面要注意的事项和要总结的技巧多的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这些种子种一半留一半,慢慢摸索。


    他们商量种地的时候,麟子抱着种子在一边听,除了留一半种子这个事情让他觉得靠谱之外,他觉得其他人说的都是些废话。


    于是在大家碰头了之后摆了一堆问题商量了一下午都没决定该怎么种,晚饭前这些人就回去了,打算明天再接着商量。


    麟子留了一半的种子,然后带着大妞趁着傍晚时分稍微还残留的一点亮光把玉米和辣椒都种上了。


    麟子干完活之后从田地里出来,站到了青石板上,两只小脚脚上全是泥巴。看着夕阳余光下的土地,麟子得意地说:“干大事就要积极一点,这都六月了,要是再迟几天,到时候玉米就不好收了。”


    大妞问:“玉米是哪个?”


    麟子说:“玉米是我叫的,就是番麦。”


    “哦哦哦!”


    麟子欣赏完了这一片田地招呼了大妞回去,郑道长等着麟子吃饭,看到人回来了,就让麟子去洗手洗脚。


    麟子坐在餐桌上之后眉飞色舞地给祖祖讲刚才种地的事情。郑道长听了忍不住撸了一把麟子毛茸茸的脑袋。


    “这确实是少主才会做的事儿。”


    麟子嘴里面咬着一块排骨,转头不解地看着正道长:“祖祖,为什么这么说?这是什么意思”?


    郑道长说:“夸你锐意进取很能干。”


    是吗?


    麟子觉得不是,但是祖祖说是那就是。


    郑道长对着麟子的脑袋再撸了一下,想起了朱标和朱雄英父子。


    麟子这个少主是一个小家的少主,在家里重大事情上都有自己的想法,哪怕是很多人反对,比如说今天,他们都觉得麟子在还不知道这庄稼的习性之前贸然耕种很容易浪费粮种,麟子丝毫没有瞻前顾后,这份魄力难能可贵。就是不知道东宫的那父子两个会不会有此魄力。


    自从上次在这里把话说开了之后,郑道长再没有见过朱家人,前阵子端午节马皇后派人送了礼物过来并没有亲自到场,理由是东宫另一位侧妃裴娘娘要生孩子,她不放心,这毕竟是裴娘娘的第一胎。


    这理由郑道长相信了,也是因为几个月没见,郑道长有些想念马皇后,虽然心里面甚是想念,却没有多说,只是暗暗留意宫里的消息。


    麟子在吃饭的时候还忍不住畅想:以后就有麻辣味的排骨可以吃了。


    吃完饭一老一小又去溜达了一会儿,山上的风吹得人心情舒爽,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还觉得有点凉。


    麟子对这种山居生活觉得极其满意,然而睡到半夜,外边一声雷响,狂风伴随着闪电,配合着轰轰雷鸣,让山上所有的树木一瞬间张牙舞爪,大雨倾盆而至,麟子睡得像小猪一样。


    郑道长翻身起来,赶快到了门口打开门,狂风夹杂着雨点吹了进来。


    她看着外边的大雨,心里面想着麟子今天种下去的那点粮食怕是要泡汤了。


    然而外院还是有忠仆的,陈大王三赶紧起来叫人,带着一群小伙子冒着倾盆大雨去挖排水沟盖油布,务必要把麟子今天种下去的那点番卖保住。


    而床上的麟子,嘴角动了动,她梦到了火锅,梦里正在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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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一直到周日,这几天的更新是每天六千,我有些私事要处理。周一恢复正常。


    明见!


    第162章 不懂


    麟子开始平静的山居生活,她每天的活动轨迹基本上是大早上起来和祖祖一起打拳,然后出门围着山庄疯跑一圈回来吃早饭,早上不太热的时候去玉米地里看看,要是遇到干旱,就嘿呦嘿呦的引水浇地。中午吃饭后睡午觉,晚上天快黑的时候再去玉米地里面转几圈就回去吃饭睡觉。


    基本上她的医学学业处于半荒废的状态,除非是偶尔回到青莲观去宋家当一两天的学徒。


    对于这种状态郑道长也不多管,她以前让麟子去学医是害怕她将来没饭吃,有一技之长走到哪里都能吃饭。


    但是从前年去年两次拍卖看,麟子的本事是有的,她靠自己能挣钱,郑道长对麟子的生存忧虑几乎放下,所以盯的也没那么紧了。


    毕竟老话说技多不压身,如果麟子愿意去学医,对于郑道长来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转眼到了七月,玉米郁郁葱葱,叶片随风起舞,就如同小孩子在舒展腰身,看得人心花怒放。麟子这阵子关心的是辣椒,辣椒小苗苗在茁壮成长,麟子蹲在地头畅想着将来辣椒自由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这时候大妞跑来,跟麟子说:“姑娘,道长要出门了,您去送送吗?”


    麟子听了赶紧站起来跑到前院大门口。


    今日郑道长要去林如海家里,林家为儿子订婚大摆宴席,郑道长要去林家吃席。因为林家将来的少夫人是贾家女,麟子不乐意去,郑道长也不想带麟子去,所以往后郑家和林家只会越走越远。


    郑道长要上车,看麟子跑来,就嘱咐麟子:“在家乖一点,我去去就回。”


    “放心吧祖祖,我在家肯定乖,您吃饱了再回来,咱们是出了份子钱的,一定要吃饱。”


    郑道长笑起来,伸手在麟子的额头上戳了一下:“调皮!”


    荷花扶着郑道长上了车,随后和梨花她们跟着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鞭子抽打了一下劣马,马车动起来后,门口等着的男仆们骑上驴子和骡子围着马车出门去了。


    麟子刚跑回玉米田,就有秀秀跑来。


    “大姑娘,刘家二老爷来了。”


    “刘二爷爷?”麟子好奇刘暻怎么来了,还是赶紧出门。


    刘暻被随从扶着,半边身子都是泥土,腿一瘸一拐地进门。


    麟子大惊:“刘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刘暻说:“今日倒霉,出门的时候就该信黄历,今日确实不适宜打猎。我这是被徐增寿那厮骑马撞了,从马上滚下来,没想到是下面是个斜坡,又从斜坡上滚下来,腿有点疼,要接你们家的马车回城。”


    麟子立即说:“我们家车车让我祖祖用了,她已经进城了,只有大车在家。”


    大车没棚,就是带栏杆的放大版架子车。


    刘暻说:“大车也行,我进城直接去医馆。”


    麟子让人去套大车,随后想起一件事:狮子山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这群人不可能在别的山头上打猎来这里求助,除非他们在自己的山头上打猎!


    麟子想到这里,拉下脸气势汹汹地来到刘暻跟前,叉着腰看他。


    刘暻正在喝水,七月份快到三伏天了,外面太热了,要及时补充水分。忽然看到麟子绷着一张小脸怒气冲冲地站在跟前,问道:“大车也没了?”


    麟子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在哪里打猎?”


    “在这处山上啊”说完他想起来麟子是这里的主人,立即哈哈笑了几声掩饰尴尬。


    麟子说:“还有谁?”


    问完觉得这群人如今还在山上,立即说:“在哪儿打猎?这山上的东西都是我的,你们说都不说一声来这里打猎,这叫什么?这叫偷!赔钱!”


    刘暻把杯子放下,立即握住麟子伸出来的小手:“哎呀,大姑娘,你想想,你这山上人来人往,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根本没什么猎物,就是有也就是兔子老鼠,我们也不是真的来打猎,就是来走走,你看我一上午都没开弓呢,就这样算了,好不好?”


    “行吧,念在你们是初犯的份上原谅你们了。他们在哪儿,我派人把他们叫来吃瓜,我们家还有好几个大西瓜呢。”


    刘暻扶着随从的手吃力地站起来,说道:“别管他们,渴死他们算了,一群只会横冲直撞的牲口,我现在被撞的浑身都疼,八成是骨折了,我要赶紧去找大夫。”


    麟子看刘暻被随从背着出门,小跑着跟了出去。


    刘暻在仆人背上说:“你月底来我家吧,我嫂子和我媳妇带着家里的孩子们过来,回头请道长和你来吃席。”


    “吃席?你们家的团圆宴我们去不合适吧?”


    “不是,是七月皇上要批准一群人承袭爵位,我爹的爵位给我大哥家的孩子继承了,吃过这顿宴席后,我带着我媳妇孩子搬出诚意伯府。不能总住在侄儿家里啊!”


    麟子想问:你爹就剩下你一个儿子来,为什么爵位要给你侄儿?


    就算是有交情,这问题也不该问,麟子大力点头:“好的,我和祖祖去,不过你不能省,吃你侄儿的和吃你乔迁的一顿都不能少。”


    刘暻爽快地说:“行,少不了你的。”


    几个仆人抬着他把他放在大车上,麟子让人去拿伞,总不能真的让刘暻这么晒着回去。


    这时候张剃头进来,看到刘暻赶紧上前见礼。


    刘暻已经坐好了,等着把伞拿来就走,看到张剃头肩膀上搭着褡裢,就问:“这是出远门才回来?”


    张剃头没说话,麟子说:“让张伯伯去溧水了,在那边买了些地。”


    “溧水?买地?”刘暻稍微一想,就说:“买保龄侯家的是吧?他家在悄悄地处理家产呢。上个月保龄侯的儿子被斩之后老头子一蹶不振,听说现在起不来了,要把爵位传给孙子,但是他家眼下特殊,不知道这爵位能不能真的全须全尾的传下去,就变卖家产上下打点,求的就是爵位不降级让他家大孙子承袭。”


    麟子好奇:“这事儿皇上不知道?”


    “皇上知道啊!”刘暻小声地说:“皇上圣明烛照,怎么不知道?”


    在无孔不入遍布各处的锦衣卫眼线眼中,这些官员的算计皇帝都知道。


    麟子问:“知道这史家就不怕被治罪?”


    这时候雨伞拿来了,几个仆人正往车上绑。


    刘暻说:“那要看对谁了,史家老爷子皇上很讨厌,但是史家那三个大孙子却是好孩子,在北平功勋卓著,说真的,凭着那三个小子的功勋,封侯都够了,所以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麟子恍然大悟:“您意思是说,就算是史家不上下打点,这爵位也会稳稳地落到史公他大孙子头上?”


    “是啊!说到底是那老头子被儿子的死吓坏了。”


    这时候已经绑好了伞,麟子送刘暻出去,张剃头跟着一起送出去。


    看着刘暻走远了,麟子问:“皇帝都把人家爹杀了,这几个做儿子的还会誓死效忠吗?”


    “乱世不会,但是这太平盛世,会的。”


    “为什么?”


    “乱世遍地草头王,谁知道哪个草头王将来会是真龙,别人能做的我也能做,所以乱世遍地是英雄。盛世就不一样了,盛世想出头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三兄弟不仅誓死效忠,将来必然还会拿命证明没记恨、很忠诚,以此换子孙后代荣华富贵。”


    麟子这种内核非古人的人很难理解这种逻辑。


    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麟子就问:“办好了吗?去衙门过户了吗?”


    “已经办妥了。”


    张剃头从褡裢里面拿出一张地契来递给了麟子,就说:“这可是高价买来的地,好几年都回不了本。”


    从投资的角度来说,买地不算是最划算的,但是有总比没有强,毕竟这是硬通货,想出手能立即脱手。


    麟子说:“嗯,辛苦你来。”


    张剃头摇头:“辛苦倒是谈不上,只是如今宝钞又不值钱了。钱庄的存票比宝钞更好用。对了,现在好多钱庄都不爱收宝钞了。”


    这开国也没多少年呢,老朱出身的短板在治国的时候表现了出来,总结成一句话来说,他治国懵懵懂懂,很多时候价值是不懂!


    尽管如此,老朱也是个好皇帝,因为他是真的觉得天下百姓都是好百姓,而从不把底层人不当人。


    菜和坏有区别的。


    内城,林府。


    林夫人扶着郑道长下车:“可算是把您盼来了,您也知道,我家在这里没什么亲友,老家那边的亲友倒是来了很多,可是身份也不够高,等会儿去荣国府纳吉的时候,就靠您撑场面了。”


    考虑到林家确实人丁单薄,在应天府根基浅薄,郑道长就说:“好,我也和你们结个善缘。但是先和你说好,我这身份去了也是尴尬,我家的麟子以前是荣国府的姑娘。”


    林家以前是不知道有这一层关系,但是婚约进行到这个地步是没法再回头了,而且荣国府给的好处确实高,加上七月初贾代善出了孝期,任职五军都督,巡查防务拱卫应天府,这官职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林家也确实想结这门显赫的姻亲。


    林夫人立即说:“您放心,我们两家都说过了,这是走个过场。”


    郑道长点头:“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这里自当竭尽全力。”


    林夫人赶紧扶着郑道长进后院,等会儿吉时到了就去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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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163章 祛魅


    郑道长随着林家人来到了荣国府,郑道长以前来过荣国府,而且来的次数还比较多,毕竟前几年张太君还在,算的上是荣国府的常客。


    如今重游荣国府,发现建筑还是那些建筑,但是各处都让人觉得陌生,忍不住心里生出感慨来。


    真是人死之后万事休,张太君这个人的痕迹在这座府邸里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当初给郑道长端茶倒水的那群仆妇们都见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衣服鲜亮的管家娘子们。


    这些女人比外面中等人家的大娘子都不差什么,个个穿金戴银,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端茶时候伸出手来,两只手腕上挂着四只银镯子,这已经是这里面最寒酸的打扮了。


    林家能请来的地位最高的人就是郑道长,郑道长被请去上座,奉为上宾。贾家的族长夫人,也就是贾敬的妻子方夫人亲自陪坐。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今日纳吉的流程走完,两家婚事就不可以反悔,同时也在纳吉的时候出婚书,所以这是个重大日子。荣国府的人为了今日的流程能走下去仿佛一下子忘了麟子和郑道长的关系,大家表现得喜气洋洋,全场来宾没一个不开眼敢提起郑道长养在身边的女孩给主家找不痛快。


    郑道长满心想着怎么把今天的事情敷衍过去,今天过去日后再不和林家贾家来往了,能凑成儿女亲家,在郑道长看来都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日后远着些吧。


    贾代善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给郑道长请安,郑道长看到他淡淡地说:“请起来吧,知道你忙,我在这里有人陪着,没有受到怠慢,你不用来问候我。”


    贾代善立即说:“您是长辈,又参加小女的好事,晚辈来给您请安是应该的,何况您和家母私交甚笃,晚辈更该来给您请安。”


    郑道长不想和他闲扯,就说:“我知道你的心意,前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呢,你去吧,让我在这里和其他太太夫人们自在说话。”


    贾代善听了退后几步要走,郑道长说:“慢着,今儿是你家的大喜日子,我还没恭喜你找到一个人人羡慕的东床娇客。在这里恭喜你了。”


    郑道长是真心祝贺,贾敏是张太君的孙女,以前都是见过的,而且张太君对家里的几个孙女都挺好。一直说老贾家的风水有问题,女孩子个个优秀,男孩子个个窝囊。如今张太君的小孙女结亲,如果张太君活着肯定很高兴。


    贾代善看看郑道长,看她表情是真心祝贺才谢了郑道长退出去。


    没一会儿荣宁两府的小辈被送来拜见客人。


    打头的是贾敬的儿子贾珍,贾珍已经是个少年了,后面跟着贾珠,再后面是元春牵着贾琏的小手。


    这四个孩子进门,满屋子的女眷们都笑着看他们,嘴里不住地夸奖。这都是嫡出的孩子,特别是贾珍和贾琏,这两位是宁国府和荣国府的继承人,因此受到的关注最多。反而是表现很好的贾珠没被关注,甚至还不如唯一的女孩贾迎春受欢迎。


    既然小孩子来了,该一人给一份表礼。郑道长看了一眼身边的梨花,梨花小声说:“表礼准备好了。”


    郑道长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到贾家来,以为是在林家吃席,没想到被林夫人请托跟着一起来荣国府纳吉,所以郑道长出门的时候没带零碎东西做表礼。林夫人想到了,刚才进门的时候四份表礼交给了杏花他们。


    贾珍带着弟弟妹妹先给郑道长这位地位最高的宾客磕头,作为年纪最大地位最高的人,郑道长含笑让丫鬟把他们扶起来,让梨花把表礼端出来。给男孩的是笔墨纸砚,给女孩的是金银锞子,这东西中规中矩。


    倒是贾元春拜谢的时候郑道长多看了几眼。


    贾元春也被养得白白胖胖,如果不是郑道长这种天天和麟子在一起的人,看到贾元春的第一眼以为这是麟子。


    但是不能细看,两人不动的时候一模一样,只要任何一个人做动作,就不会再有人把他们当成一人。因为贾元春是个大家闺秀,而麟子是个村里的野丫头。一个如娇花照水,一个动若疯兔!


    郑道长对着贾元春多看了几眼,贾元春的乳母便立即拉着她走开,郑道长看了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觉得荣国府的人从主子到奴才都没一个大气的。好在贾元春一直惦记小弟弟贾琏,立即挣脱了乳母的手,牵着贾琏退下了。


    郑道长觉得老贾家真的是歹竹出好笋,也不知道这好笋能不能不长歪,她由衷地觉得麟子没回到这里是一件好事儿。


    说真的,才离开麟子半天,郑道长就想念麟子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了。


    而被郑道长想念的麟子正带着人在山上排查,不出门不知道,出了门才发现今天那群人不仅在这里打猎,还在山上烤肉!烤肉也就算了,走的是火堆里面还有火星子呢!


    天干物燥,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起山火!


    麟子想骂他们祖宗十八代!


    就算这不是自己的山,任何在山上留火星子的人都该被天打雷劈!


    麟子气呼呼的用土灭了火星子,赶紧带人接着四处查看,一整个下午各处都看了,甚至把绣球山都给排查了,只有这一处地方有火星子,麟子算是松口气。


    他打算明天就去找刘暻,让他说出这次游猎名单,她要一家家地去警告他们,然后准备在各处路口竖个牌子,警告所有人不许在山上生火。


    她气呼呼地回到家里,就看到门口有车轮子印,门口的仆人还没把门槛放下。看到麟子回来,他们说道:“大姑娘,道长回来了。”


    麟子欢呼一声,跑进门里去了。


    “祖祖,你可回来了,我给您说,咱们山上这次来了一群恶客。”麟子跑到车边,看到郑道长下车,麟子赶紧去扶着,转头的时候发现车里有小小的坛子。


    “车上是什么?”


    郑道长回头,就看到麟子已经扒拉着车门口的帘子往里面看。


    梨花她们面面相觑。


    麟子伸着脑袋看,吸了一下鼻子说道:“这是什么?是不是吃的,我闻到味了,是香油的味道。”


    郑道长说:“唉,也没藏住。路上她们说怕你知道了这东西的来历生气,要不把这玩意扔了。我说扔了可惜扔了糟践东西,这才带回来。这东西是从荣国府带来的,她家做的下饭咸菜。”


    麟子没梨花她们想象里的情绪变化,因为麟子不觉得自己是荣国府的孩子,自然不会患得患失。


    她好奇的问道:“咸菜?祖祖你怎么收他家的咸菜?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家自认是高门大户,咸菜这种不入流的玩意怎么就拿得出手?这不像是他家的会做的事儿啊!”


    郑道长说:“这不是一般的咸菜,是世面上买不到的下饭小菜。这玩意做出来太费东西了,我就说不能扔。杏花,跟大姑娘说这玩意是怎么做的?”


    杏花说:“用新鲜茄子去皮切丁,再用鸡油炸至酥脆,”杏花一张嘴嘚吧嘚吧的把做法说了,麟子听了,心想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茄鲞”。


    麟子立即眼睛大亮:“呦,这么麻烦,赶紧弄点尝尝,这玩意我是不舍得做,只要吃不坏人我一定要尝尝。”麟子说完扶着郑道长的胳膊说:“果然是国公府,连咸菜都和人家的不一样,我以为是酸黄瓜酸豆角这些呢。”


    郑道长说:“唉,这种奢侈我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果然咱们都是泥腿子,比不上那些大家族的底蕴。”这话说出来带着几分讽刺。


    麟子哈哈一笑。


    晚上麟子真的吃了从荣国府带回来的“茄鲞”,郑道长看她在嘴里咀嚼后咽下就问:“怎么样?好吃吗?”


    麟子说:“怎么说呢,算是好吃的吧。”


    重油重料,这是北方人的吃法,南方的饭菜味道比较清淡,麟子估摸着这大概是蒙元贵族的吃法被他们学去了。


    要问是不是好吃?


    如果是外面的普通百姓,一年难见几次油水,顿顿都是水煮菜,能放点盐已经是家底殷实的人家,吃到这样的菜自然觉得美味,可是对于麟子这个上辈子把自己吃到一百六十斤的大馋丫头来说,这也真的一般。肚子里有油水的人真不稀罕,肚子里没油水的人吃不起。这道菜之所以有魅力,就是因为普通人吃不起,凡是普通人得不到的或者难以得到的,就蒙上了一层滤镜。


    麟子觉得祖祖称这道菜是咸菜果然是对的,在大富大贵之家,这和咸菜是一样的。权贵有权贵的咸菜,百姓有百姓的咸菜,不过是做法不一样,谁不是日日都要吃喝拉撒啊!


    吃了这道菜,荣国府这个“钟鸣鼎食”之家在麟子这里已经完全祛魅。


    麟子第二天一早就坐着小马车带着魏家兄弟去了诚意伯府,这时候刘家的家眷已经来了,听说是麟子登门,刘暻的嫂子和媳妇一起接待了小姑娘。


    麟子抬着头一副乖巧模样跟两位夫人说:“我来找刘二爷爷,他们昨天在我家山上打猎,还在山上生火,走的时候火星子都没扑灭,我来问问都有谁,也好上门一一告知在山上生火走的时候不灭掉是很危险的。”


    刘家的两位夫人对视一眼,刘暻他媳妇对身边的仆妇说:“把二老爷抬来。”


    都逼得人家小姑娘都上门问罪了,这群糟老爷们没一个好东西!


    腿断了的刘暻被被抬来,听了麟子的话没想到那群牲口居然不灭火就走,在媳妇的嫂子的紧盯下把昨日一起游猎的人讲了,话里话外透露出这次领头的是靖江王朱守谦。


    麟子心想这位可真是混世魔王,刚被叫回来闭门思过没几天又出来玩乐。


    麟子从刘家出来后,先根据路途远近一家家的告知,徐家的徐增寿就是亲自出来接待麟子,其他的人家有的是女眷,有的是管家,麟子不管来的是谁,反正自己已经尽到了告知的义务,下次再这样就去顺天府告他们去!


    麟子跑了一上午,一上午又累又渴,心情非常烦躁,到了应天府的靖江王府,就对门口的人说:“麻烦告诉靖江王或者是太妃,我是狮子山的主人郑麟子,要见府里能做主的人。


    昨日你们王爷在我们山上和一群人点火,没把火灭掉就走了,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们家的人,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样我就去应天府告状了。”


    门口的人哈哈笑起来:“你个小不点,你人不大口气不小啊!”


    麟子说:“爱信信不信随你,本姑娘告倒了一整个鸿胪寺衙门,也想试试能不能告倒一处王府!”


    门口的门子们面面相觑,听着这姑娘口气大,但是前年鸿胪寺倒霉的事儿大家都没忘呢,如果眼前这位真的是当初的苦主,那王爷这次不死也要脱成皮。


    可是万一这人不是呢?


    麟子看他们不通报,哼了一声:“不说算了,你们家的门也不是非进不可。”


    她说完转头走了。


    前脚麟子刚走,后脚朱守谦带着朱雄英和朱允炆坐车来到了门口。


    王府门口的门子还在议论刚才的小姑娘,跟车的侍卫立即对着门口说:“大开中门抽掉门槛,让车进去。”


    跟着的太监听见这些门子刚才说的话,在他们打开门后凑上去询问。


    这些门子看到宫中的太监询问,立即添油加醋地讲了,这时候车子进了前院,朱守谦正请朱雄英哥俩下车。


    太监凑到车大篷耳边耳语了几句,车大篷凑到刚下车的朱雄英耳边耳语了几句。


    朱雄英猛然听到麟子的消息,眨巴了几下眼睛。


    他以为日后和妹妹就是路人,可是再听到消息,他发现自己不想和妹妹做路人。


    他想见妹妹,于是他转头一把将要下车的朱允炆推回去,对赶车的太监说:“追。”


    这太监一脸懵:追谁?


    车大篷就嫌弃这太监没脑子,小声说:“你个笨东西,你只管赶车,听咱家的吩咐就行了。”


    ————————


    明见


    第164章 相思


    麟子一门心思回安吃饭,整个人往车里一趟,晃晃悠悠地出了内城,就等着回家。


    天气比较热,车里空气不流通就显得闷热,在这样闷热的环境里睡眠质量好的麟子在马车的颠簸当中昏昏欲睡。这时候外边的魏家兄弟使劲拍了拍马车的壁板,声音特别响,将昏昏欲睡的麟子一下子惊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麟子赶快起来将脑袋伸出去询问一侧的魏书:“发生什么事情了?”


    魏书用马鞭指了指后面,麟子转头一看,发现有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急匆匆追上来。


    “雄英哥哥。”麟子认识的所有人脉里面能用得起这么华贵的马车也就那么两三个人,能追来的也只有朱雄英。换成其他人,这个时候必然是麟子被叫回去。


    天气这么热,外边又这么危险,想到这里麟子赶紧下车,在外边也不敢喊朱雄英的名字,而是急匆匆地跑过去,对着马车挥舞着手臂大声喊了几声哥哥。


    这个时候跟车的侍卫追了上来,在奔跑的马背上弯下身一把提起麟子勒转了一下缰绳直接把麟子塞在了车里面。


    麟子还没来得及夸这个侍卫身手漂亮,整个人便觉得天旋地转,随后被塞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朱雄英惊喜地喊了一声:“真巧啊妹妹,今天居然能在这里遇上。”


    旁边的朱允炆听完之后睁大眼睛看了看在说胡话的哥哥:你认真的吗?大哥!


    这是巧不巧的事情吗?这分明是你处心积虑让那么多人沿路打探,得知了这胖妞走这条路之后快马加鞭跑来相遇的!


    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说谎!


    朱允炆决定鄙视大哥!


    瞧那没出息的样子!


    朱雄英这会儿心思都在麟子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小兄弟,他看到麟子之后,整个人的眉眼都柔和了起来,笑眯眯地询问:“妹妹,你最近在家忙什么呢?最近还好吗?太姨婆的身体怎么样?你们平时都做什么消遣?”


    麟子扑哧一声笑出来:“你问这么多让我回答哪一个?”


    朱雄英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他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多,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麟子开始说自己的近况:“我最近挺好的,也幸好咱们今天见面了,过几天你就是来找我也找不到我,我过几天要去张家祖坟那边给二老烧纸,就要去外地了。我还是第一次去外地呢,想想就觉得很兴奋。”


    朱雄英听了之后表情瞬间转换为担心:“你怎么去?和谁一起去?”


    “我带着家里的人一起去,祖祖留在应天府。”


    首先郑道长和张家没关系,上坟这事儿不该拉着郑道长,其次郑道长也不想去,毕竟年纪大了,对上坟这事儿心里不高兴,想起来就烦。最后是郑道长身体不太好,经不起路上的颠簸。


    朱雄英不可思议地问:“你自己一个人去?真的吗?太姨婆怎么放心能让你一个人去呢?”


    “还有很多人呢,我们家的人都挺可靠的,而且来回也就是几天工夫,用不了十天,我去去就回,我年纪也不小了,可以单独出门。”


    麟子身边很多人都是锦衣卫的眼线,忠诚虽然不是对着麟子,但是也不会生出害人的心思,除非有人授意他们对麟子下手,要真是这样麟子就是想逃也逃不掉,目前在这个阶段有他们是很安全的。


    朱雄英并不放心,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要不然我让我小舅舅跟着你一起去吧,没一个能做主的大人在你身边,我很担心。”


    “不用,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就这么苍白的几句话不足以令人信服,朱雄英一点儿都不放心。


    旁边的朱允炆看他们两个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一个让不要担心,一个非常担心。便在旁边忍不住说:“你们有完没完?不就是出门吗?大哥你不也要出门,为什么不告诉她?”


    麟子好奇地问:“雄英哥哥你要去哪里?”


    朱雄英说:“北边。”


    朱允炆立即说:“我大哥要去北平的战场上,要跟着四叔一块儿去杀鞑子。”


    麟子忍不住对着朱雄英上下看了看,不客气地说对方就是一个小毛孩儿。


    就这么大一点的人往战场上去凑什么热闹?


    麟子一把抓住朱雄英的衣服,急切地说道:“雄英哥哥,你年前才生了一场大病,这也就是过去了半年,怎么这个时候去北平?而且也不该你去啊,你年纪又那么小。”


    朱雄英心里面很讨厌旁边那个快嘴的弟弟,嘴上却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别听我们家老二胡说,我其实就是去北平转一圈,怎么可能上战场?而且现在去正好不冷不热,再晚一段时间过去那边就特别冷。我去那里也是激励士气,并不会上战场,你放心吧。”


    就是因为马上要去北平了,所以他才有时间出来玩,也正是因为马上要去北平了,他听到麟子的消息之后才会急不可耐地赶了过来。


    其实麟子这个时候已经在心里面安慰了自己,对方必然是要掌握天下最高的权力,小的时候能够亲临战场,长大了就不至于对武事两眼一抹黑一点不了解。


    不用担心对方的安全,因为有人比自己更在意朱雄英的安全。


    麟子笑着拍了拍朱雄英的手说:“雄英哥哥,我盼着你早点凯旋。回头等你回来咱们一起玩呀!”


    麟子想着等对方从北平回来,自己种的那些玉米大概要收获了,正好到时候把玉米介绍给皇家。她忍不住在心里面撇了撇嘴,就算自己不介绍人家老朱也照样知道。


    朱雄英握着麟子的小胖爪子点了点头,两个人在车上依依不舍看着对方互道了几次平安之后麟子才一步三回头地从车里出来。


    朱雄英他们的马车回内城,麟子的马车去城外。


    朱允炆在车里面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朱雄英,又想了想刚才的小胖妞,想起小时候打架的往事来。


    他忍不住在大哥面前进谗言:“大哥,外边的人说您将来要娶她做大嫂,是真的吗?那小胖妞可凶了。你以后要是娶了她,她肯定会揍你的。”


    朱雄英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她以后揍不揍我不知道,但是你再说我就要揍你。”


    朱允炆小声说:“你为了一个外人要揍我这个弟弟,我要告诉咱爹。”


    朱雄英对着这倒霉弟弟冷笑了一声,把这倒霉弟弟吓得缩在了车的角落里。


    一路上朱雄英非常沉默,回到了王府,朱守谦来迎接他们,嘴里抱怨:“刚才那是怎么了?大热的太难怎么突然冲出去了,我娘知道了吓坏了,就怕你们两个在路上出事儿,我们家已经够派出去很多人。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进宫报信了。”


    朱允炆有一张好嘴,在他想说甜言蜜语的时候各种好听话不要钱的讲了出来,把朱守谦哄的心情好,也同时把朱雄英刚才追麟子的事儿告诉了朱守谦。


    朱守谦就说朱雄英:“大弟,你就是太好性了,对着婆娘不能惯,你惯她们,回头她们更过分。”


    朱允炆在一边点头:“就是就是!”


    朱雄英没搭理他们。


    本来出宫前以为出来玩耍和几日后动身去北平让他很兴奋,但是今日见过麟子后他则开始闷闷不乐,做什么事儿都提不起精神。


    在朱守谦家吃了一顿饭,朱守谦看朱雄英这个堂弟干什么都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就立即让人备车,送他们回宫。


    回去后朱守谦去找朱元璋,说道:“叔爷,今儿我大兄弟得相思病了。”


    老朱是个不懂风花雪雨的人,听了问:“想死病是什么病?”


    “相思病,不是想死病!就是才子佳人那种相思病,就是男的想女的,女的想男的,不吃不喝没精神像块木头一样的那种病。”


    “别说了,咱知道了。”


    破孩子年纪不大知道的挺多。


    老朱不信,他老朱家都没那心思细腻的人,都是一帮糙汉子,朱雄英绝对是不想和朱守谦他们玩了才呆呆的。


    想到这里,老朱直接让太监把朱守谦给轰走,在赶走之前住朱元璋恶狠狠地说:“你滚回去禁足,什么时候靠谱了什么时候再说你出来的事,现在滚回去吧,午饭后还能多睡一会儿。”


    朱守谦被轰走时候还在喊:“叔爷,我大兄弟真的是相思病,你多盯着点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让人叫了朱雄英过来。


    此时朱雄英在自己的寝宫里看着一只毛茸茸的芒猫,上面还挂着碧玉和南红的珠链。


    时间久了,芒猫上的毛毛有些发白发干,要是不好好地保养估计撑不了几年。


    他发现自己没法接受两人成不了夫妻的事实,这种感觉摆脱不掉,让他思考不出来原因。


    可是太姨婆反对,妹妹似乎还懵懂。


    这事儿不好办。


    他拿着芒猫慢慢地揉着,上面的小毛毛很舒服,让他整个人都很放松。


    这时候车大蓬跑来:“小爷,皇爷召见。”


    朱雄英把芒猫塞在自己的袖子里,说道:“走吧,看爷爷有什么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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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蟾宫曲·春情》


    元徐再思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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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165章 病情:……


    朱元璋看到大孙子过来,对着大孙子上上下下看了看,觉得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都看不够。


    然而老朱打量的眼光实在是太明显,朱雄英忍不住问:“爷爷,我有什么不妥吗?”说完之后他还展开胳膊,自己对着自己的衣服上上下下地看了看,觉得自己从上到下都很体面。


    随后疑惑地看了看朱元璋。


    朱元璋看待朱雄英是有滤镜的,而且隔代亲,看见大孙子越看越得意,觉得孙子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玉树之姿,忍不住想说这芝兰玉树长在自家庭院里怎么看怎么舒心。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下,也没有瞒着大孙子:“刚才你守谦哥哥来了,说你得了相思病,咱觉得他就在那里放屁,你这么小,知道什么是相思?”


    周雄英虽然面上微笑,心里面却埋怨这位堂哥话真多。他知道在爷爷面前有些话是能说的,有些话是永远都不该说的。就比如说爷爷这个人对女人的要求从来就是三从四德,除了奶奶之外他不会尊敬任何一个女性,所以麟子的事情能瞒就瞒。


    因此朱雄英歪着脑袋问:“爷爷,何谓相思?”


    朱元璋认真想了想,在面对孙子疑问这方面,他向来是认真回答。


    朱元璋这种土地掉渣的人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玩意儿大概是咱惦记你奶奶吃没吃饱,睡没睡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外面那些吃饱撑着的公子小姐们因为这个生出了很多烦恼,你可别学他们,教咱说所谓的相思不过是吃饱了撑的。”


    朱雄英笑了起来,轻而易举地改变了话题:“爷爷聊这个没意思,咱们出去跑马吧?”


    聊那些娘儿们唧唧的话题哪里有跑马射箭来的痛快,朱元璋把笔一扔站起来牵着孙子的手出去跑马。


    过了两天,麟子要带着仆人们出远门,郑道长他们赶到观音门码头相送。路上张剃头再三向郑道长保证,这次安排的船都是兄弟们的船,一路上保证把人照顾得妥妥帖帖。


    “道长,您老人家放心吧,江南水网密布,是咱们的老巢,数以万计的兄弟都在这水网边上讨饭吃,大姑娘还是我们自己人,这次去祭拜的又是大当家的父母,兄弟们肯定不会让这次的祭拜发生任何意外。”


    郑道长信不过张剃头却信得过这么多水匪,说是水匪,谁还不是良善百姓?而且人的名树的影,这么多年来,这群人有攻打应天府的能力却没有危害乡邻,已经足够证明这些人良善了。


    麟子上一艘大船,在船上对着郑道长他们使劲挥了挥手。


    郑道长也扬起手摆了摆,看着船离开码头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这是麟子离开我时间最长的一次。”郑道长说完之后叹了口气,孩子都是越养感情越深,到了现在,郑道长已经完全放不下麟子。之所以同意她出行,也是让麟子和水匪加深联系。


    所谓来往,必然是有来有往。再好的关系也要维持,哪怕麟子以前帮着这些人得到一些好处,若是不愿意走动,最后这感情也淡了。只有不断加深联系,直至最后关系亲密,才能保证麟子在未成年和成年之后能得到一个群体的支持与庇护。


    郑道长把人送走之后就回了山庄,隔了两天朱雄英也在观音门码头扬帆离港。


    看着越来越远的应天府,朱雄英此时万般滋味在心头,除了和家人的离愁别绪,还想到前几日麟子也在这里离开了应天府,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不同的时间做了同样一件事,让他感慨万千,忍不住写了一首小诗想要回头送给麟子。


    随后他又被浓浓的担心给遮住了所有的思绪。


    马皇后病了。


    马皇后的身体一直不好,她的身体不是一天坏掉的,朱元璋在争夺天下的过程中付出了很多,马皇后同样付出了很多,她不断生育,在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还要内外一把抓。这就导致马皇后的身体非常虚弱,一场风寒就能让她卧床休息。


    马皇后生病,作为儿媳妇的太子妃便亲自照顾,然而太子妃身上有很多事情,也不是铁打的,今日过去便显得憔悴了许多。


    马皇后便让儿媳妇回去:“这宫里人多的是,宫女太监那么多,万没有婆婆生病不让下人照顾,非要让儿媳妇侍奉的,你只管回去照顾好他们父子几个就够了,我这里你找我来看一眼就够了。”


    马皇后能这么说,但是太子妃却不能这么做,太子妃仍然是早早地过来,很晚才回去。


    马皇后心疼这个儿媳妇,就让朱元璋的那些妃子们排了班来自己跟前侍奉,太子妃看到这么多妃子都在这里,这些人叽叽喳喳地说的都是一些后宫的事情,做人儿媳妇的不便听公公的后宫私事,所以渐渐来得少了。


    太子妃慢慢不来了,后宫的这些妃子们也被马皇后放假,因此坤宁宫这里便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东宫侧妃吕娘娘积极地来到坤宁宫,也不往马皇后跟前去,只在外边儿侍奉。


    吕氏说是不想让皇后娘娘知道,可是作为掌控整个后宫的皇后娘娘,自己的坤宁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这在别人看来就是不为名利任劳任怨,在马皇后看来是这是个好孩子,没机会也要找机会孝敬公婆。


    马皇后和朱元璋对这位吕娘娘的印象更好了,而东宫的太子妃对着裴娘娘瞪了一眼,这真是一眼没看住让那女人抓住机会露脸了。


    裴娘娘觉得很委屈,因为她这段时间刚生完儿子,全心全意在照顾自己的孩子,哪里顾得上吕娘娘。


    吕氏就这样以狗皮膏药的姿态粘上了坤宁宫,无论马皇后怎么说,人家就要孝敬马皇后。无论马皇后怎么劝吕娘娘都不会走,而且这位吕娘娘对人情绪非常敏感,只要马皇后稍微露出一些不耐烦来,马皇后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时候,吕氏就立即躲出去绝对不出现在马皇后跟前,而是在外边忙来忙去,绝不给马皇后一丝讨厌她的机会。


    马皇后就算是在病中也有事情要处理,听说麟子离开了应天府,在大孙子朱雄英也走了之后,腾出手去稍微有一些经历的马皇后便立即邀请郑道长到宫里来。


    听宫人说马皇后病了,郑道长急匆匆地来了。


    这些年来,郑道长对马皇后的病情非常了解,每一次生病都是来势汹汹,而每一次病愈之后人就会变得苍老憔悴许多,肉眼可见不如以往。


    这次刚一见面,郑道长就对着马皇后的脸瞧了起来。这一看不打紧,郑道长发现马皇后的脸色显得晦暗。


    “这次是为什么病啊?”


    “太医说是肺疾,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咳嗽,还有很多痰,喝了很多药都不管用。”


    郑道长心里面叹息一声连忙问:“有没有请宋大夫,他怎么说的?”


    “他说……这病需要慢慢调理。”马皇后瞒着郑道长没说实话。


    马皇后的肺部疾病是不可逆的,也只能拖延时日。至于能拖多长时间,宋大夫不敢说,朱元璋不敢问。


    老朱天真地以为自己不问,马皇后就会病愈恢复到以往的状态里。


    郑道长的眉头紧皱着,肺病在民间被称为痨病,这种病的威力,郑道长是见过的,然而在病人面前郑道长都不敢叹息,唯恐让病人多想。


    看着虚弱的马皇后,郑道长只能在心里面叹息一声,以往和马皇后的那一点点不愉快也消失殆尽。


    两个情同母女的人也有一些不愉快,原因很简单,郑道长表面上看上去是个温顺的女人,但骨子里面离经叛道。而马皇后是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是所有人期盼的标准贤后,也是眼下社会所提倡的标准妻子。


    郑道长和朱元璋发生激烈矛盾的时候,也曾埋怨过马皇后不站在自己这一边。


    到了今日,郑道长意识到哪怕平时看上去很强壮的马皇后开始步入晚年。她希望马皇后大半辈子的付出总该有些收获,朱元璋能在马皇后的肺疾加重后对她不离不弃。


    郑道长问:“怎么不见皇上?”


    马皇后咳嗽后回答:“出去干活了,中午再来陪您吃饭。”


    马皇后点点头。


    马皇后让人退下,拉着郑道长的手说:“姨妈,你老人家要保重自己,早睡早起,尽量别生病。”


    马皇后传递出来的想法,郑道长是知道的,他虽然知道却大笑着当听不懂:“看你说的,一把年纪了说话不着调,谁想生病?没一个想生病的。放心,我不会生病,你也不会生病,踏踏实实地躺着,过几日就好了。”


    马皇后点头。


    外边太子妃隔着一层门板说:“娘,听说她姨婆来了,我来给您二位奉茶。”


    郑道长看了看马皇后,便朗声对外边说:“进来吧。”


    太子妃用托盘端着茶进来,一杯茶双手捧着递给了郑道长,正端起另外一杯茶要捧着献给马皇后的时候,有宫女进来悄悄地在太子妃耳边说了几句话。


    马皇后立即问:“怎么了?是不是雄英有什么消息?这孩子走到哪里了?”


    太子妃听了笑着说:“他们还在运河上呢,要过几日才能到北平去,从北平往这边送消息又要等几天。娘,有个好消息,听说外面有人献上了高明大夫,您就要痊愈了。”


    郑道长皱眉:“还有比宋大夫高明的大夫?”


    太子妃斟酌用词:“宫女是这么说的,娘,等会儿不妨让儿媳妇把太子请来给您讲讲。听说还是个道医呢。”


    ————————


    明天见


    第166章 送药:……


    道医巫医都是最初的医生,郑道长觉得这是两个流派。道医里面的代表人物比如孙思邈,有药王之称,向来是大名鼎鼎。至于巫医,郑道长曾经听巫朝静说过,却没有见过。


    无论什么时候,一个医生只要医术好,便会到处有关于他的口碑流传。就比如宋大夫在北方治疗天花的时候,他本就是南方的大夫在北方没有一点人脉,更没有老患者,去那里半年却名满北方,靠的就是口口相传。


    如果有厉害的道医,身为道士的郑道长会比别人更早得知此类讯息,她就疑惑为什么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人物。


    郑道长问:“谁推荐的?”


    太子妃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已经让人去请太子了。


    朱标很快就到了坤宁宫,他进门的时候皱着眉头,快到马皇后的卧室才装出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


    朱标给马皇后请安,又跟郑道长打招呼,随后坐在了太子妃旁边。


    郑道长就问:“刚才你媳妇儿说有人献上道医,是谁献的?又是哪个道观的好大夫?”


    朱标回答:“是东宫吕氏他父亲献上来的,这个道士四海为家,到处游荡,听说是救了甄家的人被介绍给了吕家,吕家又将人献上”。


    太子妃心想这样的道士并不靠谱,但是想到这是吕氏娘家献上来的不方便多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大妇打压小妾,延误治疗婆婆。


    朱标在说这个道士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他也觉得不靠谱。


    郑道长听了和马皇后对视一眼便说:“他们都是朝中的大臣,能把人介绍到宫里来,想来这个人是有几分本事的,若是你们父子不放心可以让太医院的人考教一下,都说同行是冤家,假如太医院的这些高明太医们挑不出什么错来想来是有两把刷子的,倒也可以治病。”


    马皇后和太子妃烈听了都点了点头。


    马皇后就说:“能被推荐到这里自然是有几分本事,我却不想让他病,看我这病很难再治好,若是治不好回头重八再怪罪人家。”


    朱标听了立即说:“娘,您别这么说,我问过宋大夫了,他说您这样子再养一段时间就好。您别自己在床上胡思乱想,这种事就应该听大夫的。”


    马皇后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刚才就拉着郑道长暗示她自己活不久了,此时听到儿子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朱标的眉头紧皱,话到了嘴边也没再说,而是站起来表示自己到前面看看那个道医有什么本事。


    朱标从坤宁宫出来到了前面的乾清宫,那个神秘的道医已经被带来,而是一个衣服破破烂烂的跛足道人。


    朱元璋看到这跛足道人并没有以貌取人,听说此人云游四方便点了点头。


    朱元璋围绕着跛足道人看了一圈儿说道:“他们说你云游四方的时候,咱心里还想着若是进来一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咱把他打出去。餐风饮露幕天席地哪里能保持得了仙风道骨的样子,咱以前也是要过饭的,自然知道在外边四处游历会变成什么样子。”说完忍不住问:“你被狗追着咬过吗?”


    跛足道人哈哈一笑:“常被狗追,常被人骂,吃不饱穿不暖,看遍了世间眉高眼低。”


    朱元璋看他态度潇洒,在这乾清宫里面旁若无人地和自己聊天,忍不住点了点头,心里面已经对这跛足道人信任了几分。


    “咱也不跟你兜圈子,你要是能把咱妹子治好,咱重重地有赏。回头给你盖一处道观,你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你意下如何?”


    跛足道人拒绝了朱元璋的打赏,表示自己喜欢云游四方,救皇后和救天地之间普通众生都是一样的,有饭施舍两口,没饭他到别处,去找,所谓的道观也好荣华也罢,不过是过眼烟云。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高人呀!


    说完之后,朱元璋便问他用什么办法给马皇后治病。跛足道人从自己那黑黢黢的褡裢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之后递给了朱元璋。


    “里面有十二粒暖香丸,每月初一的时候吃一粒,吃上一年便可肺疾痊愈。”


    这时候朱标来了,他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急匆匆地进来,进门的时候嘴里说:“不知道老神仙这药用的什么材料,又该怎么炮制?”


    跛足道人也没有隐瞒,告诉了朱元彪父子这是用二十四种花蕊花瓣制成的药丸。


    花能治病?


    朱标头一个不信。


    朱元璋也有一些不信:“老先生,虽然咱听说草木鱼虫皆可入药,但是都讲究一个搭配,这个怎么全是花呀?”


    跛足道人毫不在意地说:“皇上不妨给皇后娘娘试一试,这些都是花草,吃了又吃不坏人。一粒下去便可见效,十二粒吃完便可痊愈。”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对视了一眼。


    朱标就说:“并非不信道长,宫中有规矩,入口的东西都是要先检验的,不知道道长有没有多余的让人拿去查验?”


    朱标的想法也是这东西吃不坏人,只要吃不坏人不妨让娘试一试。前提是这东西真的吃不坏人!


    跛足道人又从褡裢里面摸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还有两粒药丸,扔给了旁边的小太监:“拿去试,只管拿去试。”


    朱标拿着小瓶子急匆匆地出去,没一会儿宋大夫和太医院的人都赶了过来,大家围着两粒药丸品头论足。


    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那跛足道人把药方也交了出来。大家对着药方和药丸议论了半天,都觉得不可思议。花朵自然可以入药,但是没有听说过一丸药全部用花朵的。


    所以这些人纷纷摇头表示这方子简直是胡闹。


    所有的大夫一边倒地提出这方子不是药方,


    那个道人必然是个骗子。


    出于对自己技术的自信以及对医术的探索,宋大夫提出想吞下一枚药丸试一试。


    朱标答应了,把其中一枚药丸切开,宋大夫和一个年老大夫两人各吃了一半。


    俩人把那半丸药在嘴里面咀嚼品尝了半天,没感觉出来这里面有什么药材。


    过了半个时辰俩人都表示自己才疏学浅,没品尝出来,这里面用了什么药材,最后都断定这些东西虽然吃不坏人,但是也治不好人。


    这里面医术最高的宋大夫就这么说了,朱标点了点头。


    现在朱元璋父子两个都有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慌乱,两人都想治好马皇后的病,可是马皇后已经卧床将近一个月了。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是马皇后这病还没有好人已经非常憔悴,甚至对于朱元璋和朱标来说,马皇后已经上了年纪了,早已经不是年轻力壮的时候,靠她自己是极难恢复的,这病无论是宋大夫还是太医院都暗示了很难治愈,所以综合考虑之下,朱标和朱元璋两人同意先让马皇后吃一丸药试一试。


    药丸送到了坤宁宫,太监也把外边的事情小声跟太子妃说了。


    太子妃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用花瓣治病这能行吗?


    但是前面朱元璋和朱标也已经同意让马皇后试一试这种药,纵然是太子妃心里面有太多疑问,却还是服侍着马皇后把这碗药吃了下去。


    这玩意儿吃下去之后马皇后便剧烈咳嗽,宫女们赶快围到床边侍奉,马皇后趴在床榻边上一口气咳嗽了很久。


    她咳嗽完觉得神清气爽,肺部凉飕飕的,呼吸一口觉得特别轻松自然。特别是吸气的时候,感觉那股气在自己的四肢游走,最后随着呼吸排出体外。


    马皇后自己就感觉轻松了很多,忍不住喜上眉梢拉住了郑道长和太子妃的手:“好多了,我觉得好多了。”


    郑道长和太子妃对视了一眼,太子妃再看了看马皇后,对身后的宫女说:“快去前面报喜,就说娘娘此时觉得好了许多。”


    宫女小跑到了前面乾清宫跟太监们讲了讲马皇后的变化,太监们飞快地进去报告消息。


    朱元璋听后大喜,立即站起来去后面坤宁宫查看。


    郑道长带着太子妃避开,朱元璋高高兴兴地来到寝宫,看到老七的面色红润了一些,比今天早上有精神多了,忍不住手舞足蹈。


    “这老道士果然有几分本事,太好了,太好了。”


    马皇后此时的心情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跟朱元璋讲:“重八,我能好起来是人家医术高明,你多谢谢人家。”


    朱元璋使劲儿点头。


    马皇后不放心,再次叮嘱:“咱们该诚心诚意的谢人家,你可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放心,咱一把年纪了,还能不知道事情的轻重?放心吧,咱会重赏他的。”


    嘴上这么说朱元璋却心里面下定决心把这四处游方的跛足道人留下来,荣华富贵随便他选,只要留下来什么话都好说,想走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哄着马皇后休息一会的时候,乾清宫中跛足道人对朱标拱手告辞。


    朱标挽留:“老神仙不妨在宫里面吃顿饭再走,就是普通人家遇到老神仙这样的老神医也该招待老神仙一顿饭,我们家自然要奉老神仙为上宾。”


    跛足道人说道:“不敢吃你家这一顿饭,只怕是吃了就走不了了。”说完扭头就走。


    门口的太监大声呵斥:“放肆大胆!”一起动手来阻拦。


    朱标眼睁睁地看着门口的太监组成了一面人墙,但是这破破烂烂瘸着一条腿的道士,在这一些人墙的缝隙里面三扭两扭扬长而去。只一眨眼的工夫,已经从朱标的视野里消失了。


    奇也怪哉!


    朱标皱眉:这是什么人?


    ————————


    晚上见


    第167章 报晖


    晚上太子妃哄睡了朱允熥就派太监去请朱标。


    朱标匆匆来了,先看了看儿子朱允熥,接着就和太子妃一起坐下说话。


    夫妻两人直接说起了白天的事情。


    太子妃说:“真是奇怪,我活了这么多年,看到的都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怕是用药对了,也是慢慢地好起来的。比如说年前的时候,咱们雄英病了,宋大夫调整了几次药方,孩子是一天天好起来的,今儿娘那边却不是,那些药丸子服用下去,简直是立竿见影。”


    说到这里,他拉着朱标的手说:“那些药别是什么虎狼药吧,就怕服用了好上三五日,过几日更严重。听说那送药的道士没了踪迹,我这心里越想越不踏实。”


    朱标更不踏实,马皇后对于太子妃而言就是个婆婆,有感情,却不多。但是马皇后对于朱标而言很重要,那是他的亲娘,母子连心,朱标今儿一天都在想这件事。


    朱标听完太子妃的话,皱眉站起来说:“倒不是什么虎狼之药,宋先生和太医院的那些人都说了,这药吃下去吃不坏人,也治不好人。那个破足道人也说了,这就是什么花瓣花蕊做的药,我心里觉得这太儿戏了,可是,”他转身跟太子妃说:“可是娘那边好了。”


    这是经过宋大夫和太医院的几位太医轮流把脉得到的结果,别说这些医生了,连病人家属都觉得奇怪。


    朱标父子冷静下来后越想越生疑,可是那跛足道人已经走了,压根找不到踪迹。马皇后那边的情况在好转,朱元璋就是心里生疑,也不好拿住吕家问罪,原因很简单,刚治好皇后的病皇帝就翻脸,这也太没人性了!老朱不要脸,可也没把脸伸过去让人抽几巴掌的爱好,因此朱元璋和朱标就没什么动作。


    看朱标这个态度,太子妃说:“那吕氏怎么办?有过罚,有功赏。她娘家有功,她自己又在坤宁宫做足了孝顺模样,现在真不好办。”


    朱标有办法,他坐回去说:“咱们东宫的事儿你盯着,你既然精力不济,裴氏又不中用,不然把她挪出去。”


    “什么意思?”


    “这次娘生病吓坏我了,这些天来我也时常在心里祷告神佛,如今娘好了,我趁着这个机会在聚宝门内兴建一寺一宫,寺是报晖恩寺,宫是报晖恩宫,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建造好后,让吕氏去给娘祈福,她不是想让世人知道她孝顺吗?那就让她一直孝顺下去。”


    太子妃点头,这法子不错,这宫里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孝顺吗?嫡出的公主尽心尽力,她这个儿媳也日日在场,吕氏既然踩着大家的肩膀独占这个好名声,就要付出些代价。


    次日一群太监来到乌衣巷寻常园的门口,园子里各处都有人,天气热了,大家挥汗如雨。


    太监们的到来让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为首的一个太监说:“伏惟殿下,体乾行健,毓粹含章。值中宫违和之际,秉纯孝无匮之诚。斥内帑以兴伽蓝,非为私恩之祷;集缁黄而修醮典,实乃公义之彰。使六合仰仁孝之化,九重慰顾复之忧。斯诚上契天心,下孚民望,社稷之福也!”


    这太监把这段话背出来后,工匠们面面相觑,心想这说的是人话吗?


    一个年老的工匠放下手里的墨斗,拱手说:“公公,小民不识字没读过书,您老人家说的是什么意思?”


    太监自己也不认字,这会鄙视地看着眼前的工匠们,趾高气扬地问:“你们听过白马寺和大慈恩寺吗?汉明帝为母建白马寺、唐高宗为长孙皇后立大慈恩寺,如今咱们殿下奏请了皇上,要为皇后娘娘建造报晖恩寺和报晖恩宫。”


    这话听懂了。


    这些工匠们心头咯噔一下。


    这寺庙宫观不是说建就建的啊!要有建筑材料和建筑人手,最重要的是要有能工巧匠。


    这园子里都是现成的能工巧匠,但是话说回来了,给谁干活不是干啊,给钱就行。


    但是给皇家干活有钱吗?


    给钱能叫徭役吗?


    皇家给的赏钱敢拿吗?


    特别是那些修皇陵的,去干活的人必须是聋子哑巴,如果不是怎么办?弄成聋子哑巴!


    这一群人立即开始了自贬,个个哭天喊地地说自己手艺太差,别连累了你们几位公公。


    太监们压根不信,板着一张死人脸露着眼白说:“咱家劝你们都老实些,太子殿下仁慈,动用内帑给你们开工钱,别不识抬举!而且不只是你们,不只是这应天府,江南江北所有的工匠都要来这里干活,一个月内,无论是报晖恩宫或者是报晖恩寺都要建好。”


    所有这些工匠自带干粮工具在烈日下被驱赶到了聚宝门内,这里的住户上午应通知搬家,宫中的太监留下一沓子新印出来的宝钞后离开了,这些百姓此时都不敢说什么,尽力抓紧时间打包家产,使出浑身解数把宝钞换成银子到别处去落脚安家。


    这庞大的一片地方就是建造寺庙宫观的场合了,工部的人主持修建了很多大工程,对修寺庙宫观表现得游刃有余,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每个匠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大家只能忍耐。


    麟子去了杭州,郑道长在宫里陪着马皇后,张剃头全权负责郑家的事情,还要负责这些来干活的兄弟们安全。


    他在次日一早来到聚宝门内找到了工部的官员,自然是借用了郑道长的名义,要不然工部的官儿是不会搭理一个奴仆的。


    张剃头寻来的理由也很正常,对着这官员小小地抱怨了一下:“我家主人的园子建了一半,如今好多好木料都在地上扔着。您也知道,夏季天气变化无常,没人看管,也不知道该怎么摆弄,一场雨过来,万一泡的木料变形了又要花钱置办新的。给皇后娘娘修寺大家都支持,此乃是圣王孝治。只是我家主人免不了要骂小的不会办事,您行行好,让小的回去也有交代,这些人小的什么时候能带走?”


    说完悄悄地给这官员的随从塞了些宝钞。


    这随从对着官员眨眼睛,这官员说:“上面催得急,很快就好。”


    这话跟没说一样。


    张剃头又塞了宝钞,问道:“小的下个月能把他们全须全尾的带回去吗?毕竟有些活儿他们干了一半,再换人干,前后差得太多让懂行的人看出来了少不得笑话我家主人,要真是这样,主人必会拔了小的这一身皮。”


    这官员说:“你这话问得就不聪明了,这是给娘娘积福的好事儿,能碰晦气的事儿吗?必要让他们全须全尾,要不然染了红没了命,佛祖天尊们是要怪罪的。”


    “您说得是!”


    张剃头总算是打听到了,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才离开。


    五天后马皇后痊愈了,郑道长才从宫里回来。


    她在宫里不知道要建造寺庙宫观,回来后听说要一个月内建造完毕,就觉得离谱。


    整个聚宝门内成了大型工地,工匠们轮班,也不算太累。但是调动这庞大的资源已经让郑道长瞠目结舌。


    她也不敢相信这是朱标的想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朱标已经成了一个标准的贵人,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专门学凤阳乡音的小孩子了。


    她照顾过马皇后,照顾过朱标兄弟,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这种离经叛道的人,和这种维护皇权的人格格不入。她以为有亲情在,实际上都是她一厢情愿。


    罢了,一把年纪的孤寡老人,凭什么要求皇后太子听一听自己的看法呢?


    郑道长就躲在山庄里面日夜诵经,偶尔在傍晚气温不高的时候出去走走,吹吹风,散散步,算是安度晚年了。


    特别是在她知道前不久一个跛足道人出现在山上,还是癞头和尚的同伙,她就开始想念志心。


    志心这老东西必然找地方躲好了,她又预感,这神鬼莫测的东西就要找志心这种神鬼莫测的人来应对。她既然躲好了,再用常规办法是不会把她找出来。


    而郑道长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朱标志心能应对那跛足道人,毕竟就算朱标以前对山庄中眼线报上去的消息不重视,知道跛足道人的存在后必然会梳理与之有关的消息,这个时候,朱标的案头上肯定有很多关于跛足道人的消息了。


    郑道长想错了,因为所有关于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的消息都是零零散散的。


    重要的是,朱标总会常常忘记这对道士和尚的奇怪组合。


    明明昨天吩咐了,今日朱标和经办的人都忘了。偶尔朱标想起来,得到的也不过是只言片语,写不满两三行。


    郑道长吹了风,心里算日子,想着麟子该回来了。


    此时麟子的船停靠在一处渡口没动,因为麟子拿不定主意是北上还是南下。


    按理说是该回程的,可是麟子自己脑袋里闹出个主意,她想去北平看看。


    想去看看自己的庄子,想去看看几百年前的北京,想去看看朱雄英。


    这想法出现后就跟疯了的野草一样越长越茂盛,以至于她停在这处渡口在反复思索衡量。


    随行的人都反对她去北平,路途遥远,万一出事儿了怎么办?


    但是这个理由拦不住麟子。


    最终一群人抬出郑道长来。


    麟子在“您将来什么时候去都行,但是如今和道长相守一日就有一日的福气。”麟子听出这意思了,祖祖年纪大了,自己确实不能扔下她在家去各处浪。


    因此大船重新南下,只需要短短几日就能到达应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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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见!


    这几天的错别字我明后天一起修改。


    第168章 三方:……


    江南水网密布,各处都是小石桥和河流,麟子的大船在正中,前后还有两艘大船给护卫们乘坐。


    天色渐渐暗了,三艘船停了下来,靠在石桥旁边的河岸上准备休息。晚上很少有船赶路,毕竟天黑水深,水面上太危险了。


    上岸找附近的人家借了火,一群人在江上打了水准备晚饭,吃完洗涮完,天也黑了。


    麟子就准备睡觉,她和秀秀兰兰挤在一起睡,姐妹两个把她夹在中间,三个人睡在船舱内,前后左右都有人守着。


    夜里夜深人静,睡着的麟子听到一阵童谣:“日将升月将没檿弧箕箙几亡周国。”


    麟子醒来,坐起来发现船舱里面的人都睡着了,她推了推身边的秀秀,秀秀动也不动,看上去像是睡死了一样。


    不对劲,麟子从应天府出来就发现,护送她的这些水匪非常小心,哪怕是白天都要分出人手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和岸上,更别说夜里了,夜里有一半人都在警戒,他们也要求麟子这边的仆人跟着警戒。


    据说这是他们乱世跑船得来的教训,水乡的人水性好,防备着水贼和水鬼是他们的首要大事。


    麟子从地铺上爬起来,除了船,发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周围静得让人发慌。


    七月十五是鬼节,今日七月十七,月亮虽然不是满月,却也高悬,根据麟子的生活经验推断,此时该是前半夜和后半夜的交叉处,俗称子夜。


    麟子站在船头,四周是水,三艘船漂在水面上一点涟漪都没有,水面反射着月光,亮堂堂的。


    麟子突然发现周围一马平川,不对劲,她记着停在一处大一点的村子附近,周围都是房子,旁边就是石桥。这附近没有桥也没有房子,太奇怪了。


    “日将升月将没檿弧箕箙几亡周国”。


    麟子又听到了这个童谣,同时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队人马,在夜色中匆忙赶路,这些人马像是从历史中走来,从剪影上看,他们驾驶着先秦时候笨重的青铜战车。


    “日将升月将没檿弧箕箙几亡周国”。


    随着童谣再一次响起来,麟子看到整个队伍停了下来,一队骑兵冲出来,冲到前面抓了一个小孩子,这孩子被拖着拉到了队伍前。


    神奇的是明明那么远的距离,麟子却看到从青铜战车上下来一个戴面具的女人,这个女人下了战车摘掉面具,麟子心头一惊!


    这是前年的那个老尼姑,好像叫志心。


    麟子能看到老尼姑的表情,老尼姑厌恶地看了一眼孩子,让人拉走。


    麟子的视线随着被拉走的小孩子看到了河边。一个武士押着孩子在黑板跪好,一刀斩杀了这孩子,头颅滚进了河里,来到了麟子跟前,这头颅看着麟子唱道:“巫女降,风云荡,社稷崩颓万民丧。”


    麟子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哆嗦一下,眼没睁开身体已经坐了起来做出了逃跑的动作。


    窗边坐着的桃花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赶紧搂着麟子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麟子浑身战栗不止,吓得整个人都在哆嗦。


    麟子说:“姐姐,我做噩梦了,梦到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子死了。”


    这时候赵嫂子弯着腰进来,因为船舱太矮,成年人都要弯着腰行走。赵嫂子说:“梦都是反着的,不怕不怕,要是梦到血就好了,梦到血大吉大利。”


    麟子不知道这逻辑是怎么总结出来的,她擦了擦汗,喝了点水平复心情,科学说了,做梦是小脑兴奋。


    至于“日将升月将没檿弧箕箙几亡周国”这种谶语,是书里说的,说周宣王听到这话,非常愤怒。总体来说就是先秦时候鬼鬼神神的事情,带着些神秘。


    麟子躺下,安慰自己,想到周文王的家事,周文王有两个伯伯从西岐来到了江南,他们的子孙就是后来楚人的祖先,而江南这里就是楚的故国。想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梦到周朝的事情。


    麟子安慰了自己半日,把梦里的志心忘得干干净净,脑袋粘到枕头上就睡着了。


    在不远处的房顶上,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站在一间屋子的房顶上看着拱形石桥旁边的三艘小船。


    船头船尾都有人来回走动巡逻,船舱里都有灯光亮起来,中间的船舱因为刚才麟子醒来赵嫂子给她倒水出现了几次人影,但是和设想里的惊慌失措有很大的出入。


    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都没说话,站在房顶上与夜色融为一体。


    刚才是他们拿了一件法宝让麟子入梦,梦到了什么不是他们两个能控制的,他们能控制的就是让麟子在梦中看清巫女的脸,深深地记住,然后替他们把这个人找出来。


    接下来这几日他们要跟着麟子,因为麟子在接下来的几日会遇到巫女,他们要找到巫女,除之后快!


    麟子一脚到天亮,梦里的事儿都忘了,也没人问,更没人说。


    夏天的天色亮得早,吃了早饭天刚亮,三艘船一起离开岸边,如今中午热,大家要早晚赶路,中午休息。


    麟子最近喜欢戴着斗笠坐在船头吹风,今日吃了早饭又去吹风,胖乎乎的她盘腿坐在船头吹着风,看着两岸风景纷纷后退,觉得十分惬意。


    上午来到一处弯曲弧度很大的河边,三艘船慢下来。前面通知麟子要等会儿,马上船入长江,要排队入江。


    麟子点点头,把两条小胖腿从船头垂下去缓一缓下肢气的血不畅,看到有不少婆婆婶婶蹲着河边洗衣服。这时候一件衣服漂到麟子身边,麟子转头让撑船的小哥哥用竹竿把衣服捞了,挑着问:“谁家的衣服?这是谁家的衣服?”


    一个小媳妇赶紧站起来说:“我家的,是我家的。”


    跑来准备接衣服,麟子对小哥哥说:“我来,我来。”


    但是麟子个子矮,胳膊短,衣服和那小媳妇的手还有一尺远的距离。


    小媳妇很着急,麟子说:“别急,我有办法。”


    把衣服拿到手里,麟子抡圆了胳膊,一下子抛掷出去,湿乎乎的衣服砸在了小媳妇的脸上。人家本来对麟子还有三分感激,这一砸一下子没了,又气又笑地说:“你个小丫头,再这么冒失,让你碰到个恶婆婆。”


    两边洗衣服的人笑起来,麟子叉着腰大声喊:“你该说你个毛丫头嫁不出去,这岂不是比恶婆婆更恶毒。”


    小媳妇赶紧摆手,这话是更恶毒了,但是她对麟子也不嫌弃,压根没必要这么说,她抱着湿衣服离开了。麟子哼唧一声,傲娇地抬起小下巴看过去,发现一个蹲着洗衣服的老婆婆就是那个和祖祖认识的老尼姑!


    麟子的眼睛都瞪圆了。


    志心看了麟子一眼低头已经木棒捶打衣服,这时候船缓缓移动起来,麟子转过头去,也没拆穿老尼姑的身份。


    她想起红巾军的反歌,其中一句“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麟子很感动,这种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态度才是一个民族的脊梁。


    用后人的眼光看,他们受到了时代的影响,表现出了时代的局限性,但是在当时是非常前卫潮流的思想。


    麟子当没看到,让一个老反贼平平静静地度过余生吧。


    志心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麟子,她想既然麟子在这里,是不是郑道长也在这里?


    她已经木棒撑着地,准备站起来雇佣一条船跟上去,在对方休息的时候和郑道长见面。只要能避开郑道长身边的眼线,她和郑道长都是安全的。


    她站起来擦了擦手端起盆就要转身走,旁边一个村妇问:“马大娘,这是洗完了准备走。”


    志心眼角看到两个如同透明的身影从身边掠过,随着船队进入了大江飘在一艘商船上站住了。


    是一个跛脚的道士和一个头上全是癞子的和尚。


    他们在追郑道长的宝贝重孙女。


    这两个不是人!


    志心说:“哦,洗完了,我回去搭上晒着。”


    这村妇说:“您老人家手脚就是快!”


    志心端着盆避开众人实现赶紧往大江边上跑,跑了几步她绕过一片树林看到三艘船没走远,就靠在入江的地方,从前后船上卸下些箱子。


    这不是码头,客船不敢在这种地方停靠,有搁浅的危险。但是这两艘船敢停靠,还卸下了东西,有附近村子里的人来搬运,志心想起来了,这是水匪的船,附近聚集着大量的水匪。


    水匪是官方和他们水寨的称呼,在百姓中间,称呼他们太湖水帮,很和气的一群人,想给远方的亲友捎带些东西,请他们带去就行,不会丢也不会坏,收费还便宜。


    水匪和麟子的关系志心能猜出来几分。


    她已经肯定,郑道长不在船上。


    郑道长背后是朱家,水匪是匪,眼下看着和朝廷相安无事,谁知道日后呢,必然会在现在互相防范,这种往来江南的事情,水匪不会让朝廷的人参与太多。


    志心看着两道透明的身影盯着中间的船,端着盆转身就走。


    既然郑道长不在,她也没有追上去的必要。


    志心不知道那两道透明的东西是什么,但是那个叫麟子的女孩身上有些不同,看来那两个透明的不是好东西,盯上麟子了。


    志心觉得,她有必要给老朋友提个醒。


    ————————


    晚上见


    第169章 咸鱼:……


    想给郑道长提个醒是很难的,郑道长身边有很多朱家的眼线。


    然而办法都是想出来的,志心的眼神落在了扛着木头箱子回村的一群汉子身上。


    次日志心的一个弟子找到了村里跑船的一个汉子,拿出了几文钱和一条咸鱼,就说:“昨日我们家老人在河边洗衣服,多亏了一个路过的小姑娘援手才没让衣服飘走,我们这种女户没地方挣钱,置办一身衣服很难,我们心里感激不尽,有一条自己做的咸鱼送给小姑娘,请代为转交。”


    这汉子看了看咸鱼,表现得很不乐意。因为这咸鱼质量不好,上面的鱼鳞都没去干净,好的咸鱼是没有鱼鳞的。这条咸鱼不仅有鱼鳞,肉都变红了,这是变质的征兆,这玩意要是给人吃了,重则中毒轻则拉肚。除了变红变质,上面还有残损,做鱼的人还给鱼开膛破肚了,这压根不能叫咸鱼,只能叫垃圾!


    这汉子说:“人家不过是路过随手帮忙,也不图你们感谢,这鱼还是拿回去吧。”


    提着鱼的中年妇女跟着志心走南闯北,自然知道对方嫌弃什么,然而这条鱼是她师父选的,让她选,她当然会选一条好鱼送人。她也知道怎么让这汉子答应送鱼。


    她就说:“这是我们的心意,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人家奴仆成群,这条鱼未必能送到她跟前去,但是也是我们一份心。我知道咱们太湖水帮的汉子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好汉,当初什么都给大伙送,如今生意兴隆就看不上我们穷苦人家这几文钱的生意了?”


    这汉子连忙摆手:“您可别这么说,要是这话传出去了,肯定砸我们水寨的招牌,送,肯定送!就是您也说了,人家是大户人家,未必能看得上这东西,而且现在天热,我也担心这东西路上坏了。”


    “就是坏了,上面生蛆了,您只要送到,太湖水帮的招牌也保住了!”这女人说:“这是我们的心意,您也别拿一条好鱼换了,您要是真换了,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街坊。”


    “您言重了。”


    这条鱼就在长江上和麟子进行了一场追逐赛。前面是私人船队,走走停停,后面是水帮货船,在码头上不断停靠。


    这条鱼和麟子一前一后到达了应天府,但是麟子的船是客船,在观音门顺利上岸,而货船则是从三山门进去,经过各种关卡后被荷叶裹着又出了三山门送往狮子山。


    这时候麟子刚回来,全家喜气洋洋地把她迎接回来。麟子和郑道长见面,一老一小亲热地抱在一起,郑道长看到麟子回到了家才算是放心。


    她搂着麟子说:“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喝点水,我去安置跟你出门的人,今儿为了你回来,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给你接风,等会儿你要多吃点。”


    麟子高兴地点头,这时候咸鱼送到了门外。


    送咸鱼的是个小少年,算是水寨的第三代水匪,平时帮着父母跑腿赚钱,今日送咸鱼可把他折腾坏了。因为天气热,这鱼已经坏掉了,简直是迎风臭十里,味道令人一言难尽。他出城门的时候提着这条咸鱼,周围的人自动避让。还有人说难听话问他是不是把粪提出来了。


    这少年自己受不了,走到了狮子山折了一根树枝,用树枝挑着咸鱼一路上到了山庄门前。


    用少年的话说,这玩意比他闻到的任何一样臭味东西都要臭。


    他把鱼远远放在一边,甚至还盼着山上的野物来吃了,或者是天上的食腐秃鹫来夺走,然而可能是因为太丑了,不仅没野兽打劫,天上的飞鸟也嫌弃。


    少年敲响了门,里面的人伸出一个脑袋问:“你是谁啊?来干嘛的?”


    说着看了看这孩子,少年穿的裤子赶紧体面,但是衣服脱了包住了脑袋,光着背站在了门前。


    少年的鼻孔被堵住,说话就嗡嗡的:“您闻到股子臭味没有?”


    里面守门的仆人说:“闻到了。”


    “我是码头送货的,有人给你家主人送来一条臭咸鱼,你们收了吧。”


    仆人的脸都变了:“是谁?谁找死送烂臭咸鱼给我们主人?”


    “我也不知道,说是你们家小主人前几日在江边捡了一件衣服还给了人家,人家报恩送了一条咸鱼。八成是做得不太好,天气太热,路上变馊了。”


    这仆人的表情就是一言难尽:你确定你没穿的错话?这是报恩?这分明是报仇啊!


    “东西送来了,要是有不清楚的请去三山门内齐家货栈问清楚。”少年跑去忍着臭把树枝提起来塞给了仆人一溜烟跑远了。


    这仆人骂骂咧咧地拿着鱼进门了。


    刚进门前面的仆人们纷纷捂着鼻子骂了起来。


    听说这是送给麟子的,就有人说:“咱们又不稀罕人家一条臭咸鱼,我去问问后面的姐姐,要不行扔了吧。”


    消息传到了后院,给梨花知道了,梨花说:“先不扔,我去禀告道长。”


    这话让外院的仆人听了整张脸在不停变化,这种情绪变化就是不甘心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因为这鱼真的是太臭了,放在前院大家感觉每一个人都变臭了。而这个东西是送给主人的,这群仆人没一个敢擅自处理,之所以报到后院来让这些大丫鬟们来处理,实际上还是要让人家来背锅。


    如果有一个喜欢抖一下威风,把手里那点小权力时刻拿出来给人立威的大丫鬟,被外院的人哄一哄,肯定会顺水推舟展现一下自己的手里的权力同意把那条烂咸鱼给扔出去。可是梨花他们本来就是宫中的宫女,向来是谨小慎微,一方面不愿意给外边的那群人背锅,另外一方面也有她们自己的考量。


    这群宫女们来到郑家除了侍奉一老一小两个人之外还有两个目的:其一就是作为眼线盯着郑道长;其二就是引导着麟子作为一个各方都满意的太孙妃。


    这是让麟子做太孙妃的事情,变数太大。前一段时间麟子还是板上钉钉的太孙妃,可是过了一段时间麟子又不是太孙妃了。


    先不提别人怎么想,这一群宫女们就觉得左右为难,不知道这道命令该怎么执行。所以他们面对麟子的时候,第二条命令就表现得很消极。她们想着这事儿不着急,过几年再引导也行,眼下最要紧的是要看清楚形势,到底大姑娘会不会做太孙妃谁也说不清。


    虽然有这种消极成分在,但是有些时候机会送上门了,她们还是有所行动的。


    麟子如果要做太孙妃,那么就要有好名声。


    这好名声送上门了,完全可以根据事实经过一系列移花接木编一个小故事:善良的小姑娘给长辈们上坟之后火急火燎地赶回去照顾年迈的太奶奶,可是在船行到江边的时候捡到了上流漂下来的衣服。看到这衣服小姑娘想到民生多艰,十分心痛,便带着人将这件衣服捞起来亲自寻访各处乡村,最后把这衣服还给了贫苦的老婆婆。这个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老婆婆听说小姑娘为了找自己耽搁了回程的路,十分感动。家里没什么好东西,特意托人送来了一条咸鱼,鱼虽然价格便宜,但是这份情谊却贵若千金。


    梨花在心里把这个故事过了一遍,觉得挺好的,便进去和其他人商量,这几朵花纷纷赞成,于是一起去找郑道长。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这几位宫女都知道郑道长的脾气,也没有直接讲这个小故事,如果讲了,郑道长肯定生气。而是进去平平淡淡地禀告了郑道长。至于后续怎么给麟子经营名声,这件事要靠皇家的人去筹谋,反郑这几位宫女已经把该做的做过了。


    梨花说:“刚才门口的门子讲,说是三山门那边有一家货栈派人送来了一条咸鱼,那条鱼已经坏掉了,味道特别臭。说是咱们大姑娘路过某处地方的时候帮一个老婆婆捡了一件衣服,这是人家为了感谢咱们姑娘特意托送货的乡邻捎来的。只是那条鱼已经要不得了,外边门子问该怎么处理。”


    麟子疑惑:“我虽然捡衣服了,可是捡的是个小媳妇儿的呀,没捡到婆婆的。”


    杏花笑着说:“这也错不了,那小媳妇儿必定是婆婆家的。”


    麟子觉得也是,毕竟那天洗衣服的女性那么多,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也就没在意。


    然而郑道长却留了心。


    当时杏花他们还想再奉承几句夸赞一下麟子是个心善的小孩子,说些形而上的道理。郑道长却没时间听这些。


    “那条鱼呢?拿进来我看一下,”说到这里听他们的意思这条鱼特别臭,郑道长就说:“我出去看吧。”


    这话说出来之后,大家面面相觑,但是这一些宫女还是陪着郑道长去前院看。麟子跟着一起去了,刚到前院就闻到一股十分浓烈的腐臭味,天气本来就热,这个味道又十分霸道,麟子被这种味道冲了一下,转头就找地方呕吐去了。


    郑道长看了一眼麟子用袖子捂住嘴走过去看了看,这一条咸鱼就挂在门口,这种天气很快招了一群苍蝇。


    看着郑道长来了门口的男仆赶快用扫帚棍子把苍蝇给驱赶了。郑道长走近了看了看,心里面咯噔一下。


    麟子说她捡的是一个小媳妇的衣服,不是老婆婆的衣服的时候,郑道长心里面就冒出一个念头来,那就是志m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又来了。


    看到这条鱼之后果然如此,不懂的人看这条鱼只觉得被开膛破肚,是那种在卖咸鱼的时候白送都不要的下等货色,可是这种开膛破肚的纹路在郑道上眼里组成了两个字。


    “非凡”。


    郑道长忍着恶臭又走近了几步用木棍扒拉了几下,这些纹路随着天气变化和鱼肉腐败已经有些模糊。郑道长此时也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非凡”两个字。


    就在他扒拉的时候,鱼皮上残存的鳞片掉了下来,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到郑道长的眼睛里,郑道长的瞳孔一缩。


    鱼鳞,鳞,麟,麟子!


    非凡,麟子。


    郑道长想到这里想不明白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又用木棍来回翻转这条钓起来的咸鱼。难道那老尼姑的意思是她已经知道麟子不是一般的人?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便被郑道长一下子否认了,因为那老尼姑眼睛毒着呢,在看到麟子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发现这孩子不一样,就算是她那有着三脚猫手艺的师妹一下子看出麟子不一样,不可能这个时候刚发现?


    难道是这老尼姑要用麟子的这个秘密来勒索?


    也不对!


    郑道长和志心认识的时间久了,就知道那老尼姑不是这样的人。


    麟子这个时候吐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直起腰,便看见祖祖用木棍再戳那条臭鱼,忍不住在心里面尖叫一声!


    咸鱼的臭今天算是领教了,麟子的思绪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秦始皇,据说这位千古一帝去世的时候天气也热,他的尸体很快就腐烂,为了避免腐臭味儿弄了一车咸鱼掩盖。


    这种臭就是那种腐烂的臭,如果能仔细分辨,还能分辨出其他臭。但是到了这个程度,也没人想去分辨了。


    麟子有气无力地喊着:“祖祖别看了,赶紧走吧,赶快把这东西扔出去。”


    郑道长这时候已经听不见麟子的喊声,她的脑子在飞速旋转,短短的一瞬间,随着木棍戳在咸鱼身上,鳞片在飞速脱落。


    去鱼鳞,除鱼鳞,除麟!


    非凡除麟!


    郑道长觉得自己已经接收到了信息,便对旁边的人说:“拿出去扔了照样会臭,拿个铲子去把葡萄架下面挖个坑,把这条鱼埋在坑里面。”说完转头回去了。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旁边的麟子睡觉时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郑道长又睡不着了。


    非凡?


    非凡是什么意思?


    郑道长更趋向于认为代指的是朱家。


    毕竟那些臣子们拍马屁的时候,把皇家称为天家,人家都已经是天家了,自然与凡间这些人不同。说一声非凡也不为过。


    难道朱家想要除掉麟子?


    也不是没可能。


    就这两个小孩的婚事一波三折,如果将来麟子真的是那个惑乱君心的女人,朱家自然会除掉麟子。


    郑道长觉得志心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冒着被锦衣卫发现的风险传递这样一个消息,那肯定是有了确凿的证据。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郑道长不得不为接下来的事情打算。


    人家说就短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其实整个夏季天气都是变化无常,彼时晴空万里,此时就会乌云密布。


    夜里本来皓月当空,可是一眨眼大风吹拂着各处,月亮被乌云遮盖,天地之间黑乎乎地看不到一丝光亮,随后雷电将鸣,大雨倾盆而下。


    这样的天气冲淡了暑热,甚至大风夹杂着水汽吹起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一丝冷。郑道长摸黑起来把窗户关上,又摸黑回到了床上。


    麟子热乎乎的小身体贴了上来,似乎是觉得冷,她的小手小脚全部巴在了郑道长身上,郑道长只能把最里侧的一条小被子拉出来盖在两个人身上。


    这种天气凡人觉得冷,那些不是凡人的存在就感觉不到冷,甚至大雨落下的时候还会避开他们。


    就在麟子他们山庄不远处的那块大石头上,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盘腿对坐,大雨从他们的四面八方落下,唯独避开了他们,就像是大雨编织了一个牢笼,将他们两个囚禁在其中。


    “这几日没见到巫女,难不成那巫女还在应天府?”


    听到道人这么讲,癞头和尚从怀里拿出来一面铜镜,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法宝风月宝鉴。


    和尚说:“不要急,会遇到的。‘风月’二字,气象万千。有这法宝,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跛足道人说:“自古有大气运者,皆是意志坚定之辈。这法宝虽好,能影响的都是些意志不坚者,那小姑娘怕是不好影响。”


    “她在水边逗留的那段时间,心神摇曳,那段时间意志不坚,风月宝鉴是成功了的。这也怪不得别人,是他自己先落了下乘。”


    俩人就开始畅谈风月。


    什么是风月,风月是景象,是意象。


    而男女风流的风月是污名化的风月,麟子思念朱雄英的那阵子,意志是从意象转变为情感,出现了难以抉择的困境,所谓的风月宝鉴就乘虚而入,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就用麟子寻找他们的对头巫女。


    这法宝风月宝剑确实有用,麟子也确实见到了所谓的巫女巫朝静,只是两个人就此看了一眼,装作不认识擦肩而过。


    毕竟很多年过去了,巫女已经沦落到靠人救济才能活下去,到了志心这一代。她师妹靠走街串巷才能维持生计,而志心干脆在很多年前出家做了尼姑。


    表面上看,巫女已经断了传承。


    然而风月之妙就在此处,一对宿敌已经命中注定成为宿敌,那么当一方消亡的时候,另一方的丧钟已经敲响。


    这是风月中的意象之美,事情总是在戛然而止之时让人体会到布局的精妙,忍不住拍案叫绝。


    一连几天麟子都在山上到处疯玩,然而狮子山和绣球山不一样,绣球山是欢迎人去玩的,狮子山上面一来没什么可玩的,二来这里的主人之一郑道长喜欢清静,不想被外人打扰。所以能来到这山庄的外人必然是经过了几番通传才来到了主人面前。


    可是在见到主人之前,那些不该见到主人的人已经被奴仆筛选掉了。也就是说,麟子在接下来的半个月甚至一个月里都不会出门。


    她不出门去哪里寻找巫女。


    跛足道人在一个新的雨夜,忍不住把风月宝鉴拿了出来。


    “等是等不来了,要不然再试试吧。”


    ————————


    明见!


    第170章 夜雨:……


    风月宝鉴在大雨中发出微弱的亮光。


    大雨笼罩了大江两岸,小半个江南都在下雨。黑夜雨幕中这点亮光十分微弱,普通人就是走风月宝鉴跟前压根也看不到,就因为这点亮光,风月宝鉴才是一件法宝而不是一件普通镜子。


    可是人世间的非凡人物多如过江之鲫,普通人看不到,这点亮光在某些生物的眼里是如此显眼。


    龙行有雨,泽润江山。自古以来龙和水一直在一起


    水汽聚拢,在狮子山的山庄上空有四只爪子长条身体的神兽渐渐成形。刚成型睁开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亮光,它飞腾起来游走在雨幕中,和大雨融为一体渐渐地它逼近了大石头。


    坐在石头上的一僧一道还没发现它,这时候天上突然一阵闪电照亮了大地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跛足道人在突然出现的亮光下发现一只爪子搭在石头上,还不及分辨这是什么爪子,立即大喊:“哪里来的孽畜!”


    雷电过去后就是黑暗,一只巨大的脑袋出现在他们头顶上,张大了嘴,像是肉食动物咬住了猎物,嘴巴闭上摇头晃脑一阵撕扯。


    风月宝鉴就在跛足道人的手里,他顿时感觉到这宝贝被扯住了,刚握紧了镜子,就发现镜子瞬间黯淡无光。


    而黑暗中水汽聚集的四爪神兽飞腾起来,向着高天上冲去,一口把嘴里那微弱的光亮吞下,冲破云层来到了天地之间。


    此时天上的景色是壮丽的,头上是美丽的月亮,暗紫色暗蓝色透光的天空,脚下方是奔腾的云雾。


    这壮丽的景象就是风月,这是顶级的风月,比那些充满了脂粉、床笫、吃醋更难以企及的风月无边!


    风月宝鉴中的光芒从神兽的皮肤中一寸寸映照出来,在夜空和云层中间,月光普照群星闪耀,龙在天空静静地漂浮,下面云海乌云翻滚,电蛇起起伏伏,雷声奔腾万里。过了一刻钟,光芒暗下去后形成了黑色的鳞片。


    水汽凝结成一条黑龙,它是一只长相潦草的龙,但是躯体利爪充满了神性。在这风月景象中,龙闭上眼,化成水汽坠落下去,水汽经过风一吹,润泽了下雨的江南大地。


    而睡梦中的麟子背上开始痒,她没醒来,而是闭着眼睛无意识哼唧着闹起来:“痒痒,呜呜,痒痒。”嘴上含糊不清,小手抓了几下像是抓痒痒一样。郑道长睡眠不太好,麟子刚有动静就醒来了,她立即在麟子的肚子上抓了几下。


    麟子接着含糊说:“背背,痒痒。”


    郑道长赶紧把她翻过去,在她的胎记上抓了几下。


    麟子这才安静了下来,又陷入了深度睡眠。


    郑道长看她不闹了,转头看向外面,大雨还在下,心里想着这几天一直在下大雨,也不知道城外的庄稼怎么样了,不如明天放晴了回去看看,想到这里慢慢地睡去。


    山庄外面的一僧一道此时目瞪口呆,他们不知道云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风月宝鉴和一个死物差不多,虽然还有几分神奇,但是和刚才比真的差远了。就好像是一个人,婚被抽走了躯体还在。


    联想到在雨幕中那只爪子,这一僧一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被人算计了!


    算计人半生,今日头一次遭遇反噬。这也是人间常说的风回就轮转,真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癞头和尚说:“还好,这宝贝还没被夺走,还能养回来。”


    跛足道人把风月宝鉴放进自己的怀里,眉头紧皱,说道:“咱们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才养了这宝贝,要是重新养,还不知道再养多少年。”


    癞头和尚说:“无妨,咱们有的是时间。”透过雨幕,他看向城内,尽管隔着城墙他还是精准地看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报晖恩寺和报晖恩宫的建筑现场。


    那是一僧一道能躲避的地方,就如郑道长想的那样,皇家纵然是普通人,可是皇权还是让他们变成了非凡。


    躲进皇家寺庙,纵然是祝女手眼通天也动不了他们。在人世间行走要遵守人世间的规矩,皇家是最大的规矩。


    可惜,因为下雨原定一个月建造完的寺庙宫观进度延后,但是一僧一道还是隐身住进去了。


    他们要在应天府停留十几年,毕竟那群痴男怨女要在这里投胎成长,最后历劫。


    坐在报晖恩建筑群的一处房顶上,癞头和尚检查了风月宝鉴。


    虽然嘴上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孽畜吞了风月宝鉴的光芒,实际上是谁吞了他们都心知肚明。要不然为什么会从狮子山上的大石头转移到城内的报晖恩建筑群呢。人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一口吞了法宝的光芒,单凭这件事已经证明绝非池中之物。


    可是就这么认栽,谁都不甘心,两人很快想了个办法,想着对方年纪小是个孩子没什么见识,不如把它引诱出来,找机会试探一下深浅,就好比拐子诱骗小孩子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拿好吃的好玩的引诱。具体过程就如他们当初在青埂峰下对着一块石头谈论红尘富贵,让一块女娲用过的宝贝石头堕落红尘。


    这时候他们用来引诱麟子的是“贵人”。


    这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对马皇后有恩,皇家的建筑庇佑他们,在这把尚未成形的懵懂神兽引出来,纵然那神兽神通广大,在这里也很难伤到一僧一道。


    他们这次讲的是贵人,所谓贵人不是人世间口中的贵人,而是当日女娲造人,亲手捏的是贵人,被一条藤甩出来的泥点子化成的人则是普通人。自此之后女娲离开,天地继承了这份意志,人世间总会诞生几个身负气运的人,如果麟子在这里听他们讲肯定会狂点头:对对对,每个时代的天降猛男都是贵人。


    可惜因此一僧一道讲了半天,不见刚才那野兽再来,他们把贵人的起源讲到了历朝历代那些“贵人”的功业。


    如果麟子在这里肯定会觉得奇怪,麟子是读过原著的人。这一僧一道引诱青埂峰的那块大石头用的是人间富贵,去享受富贵却不愿意承担责任。而他们这个时候大谈功业,讲的是秦皇汉武以及他们麾下大臣们的煌煌功绩,言语之中对这一些人的功绩十分推崇。


    可惜的是这两个人讲了很多历史秘闻,讲得舌颤莲花,直至讲到东方天亮也没有见到他们想见的人物。如果麟子醒着,她肯定会飞奔前来蹲在一边,用小手捧着脸两眼迷醉地听着历史人物的种种过往,可惜她倒头就睡,偶尔做梦才会神游夜空,注定要错过这一次讲解,也注定让这一僧一道失望。


    跛足道人说:“罢了,眼下不是报仇的好时机,不可误了大事。”


    癞头和尚点头:“说的是,只是这一处还没有建好,现在住进来要看到这么多凡夫俗子进进出出,十分吵闹,不如咱们分开到别处转转。”


    两人在世间行走是有不同的任务,跛足道人负责男性,癞头和尚负责女性。


    虽然大劫刚刚开始,但是他们两个双双办砸了一件事。


    跛足道人没能带走甄士隐,癞头和尚没能带走甄英莲。


    如今李纨和贾元春出生,薛蟠慢慢长大,按照计划一切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但是甄士隐父女这对应劫的人还好好的。这纰漏该怎么收拾?两个人要好好思考一番。


    昨夜一场大雨,让整个江南生机勃勃,大早上阳光普照,各处入目皆是一片不同层次的绿意。郑道长在饭桌上跟麟子讲该回去看看庄稼了。


    麟子点了点头:“也该回去了,除了看看咱们在河边的那片地,我还想去东边的溧水县看看新买的。”


    郑道长点头:“是该去的,行吧,吃了早饭就动身。”


    回程路上,麟子带了一兜子山核桃想着在车里没事的时候砸开了吃核桃仁。


    然而山核桃的外壳特别坚硬,麟子拿着小锤子砸了几下都没砸开。


    郑道长说:“算了吧,这东西就是砸开了,里面也没有多少肉。”


    麟子说:“左右没事儿,不如砸一砸。”


    马车里面他提着小锤子叮叮咣当地到处砸,有一个小核桃。从窗口处飞出去,被跟车的魏书一把接住。


    魏书接住之后用手指捏着核桃,使劲捏了一下,核桃四分五裂,随后把手里的核桃递给了莲子。


    麟子在车里面呱唧呱唧鼓掌叫好。


    郑道长没看见,递出去一颗核桃让魏书再次捏来。魏书再次徒手开核桃,让麟子在车里又一阵子呱唧呱唧鼓掌叫。


    郑道长想起前不久志心那老尼姑送来的咸鱼。


    非凡除麟。


    郑道长笃定是皇家要对麟子下手,麟子面对着未来只能二选一,要么死要么做他家儿媳妇。


    郑道长一直给麟子寻找别的路。


    她脑子里冒出个想法,不如让麟子学点功夫,最起码到时候逃命也有自保的本事啊。


    她在车里问:“魏书,你这本书是从哪儿学的?”


    “跟我师傅学的?”


    “你师父是哪位?”


    “我师父是山上砍柴的。”


    “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肯定是有大本事的。”


    魏书得意地说:“那是。”想起他师父,他傻乎乎地笑了。


    郑道长心想那人对徒弟还不错,心里盘算给麟子安排拜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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