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长相思(八十四)
长相思(八十四):张景初:“公主。”
一条玉带,且是由幽州节度使之子所献出的玉带,引起了群臣的猜忌。
三品以上的高官,即使是亲王,腰间的玉带,也只能是由金玉共制。
而由完整的玉所制成的玉带銙,只能为天子与储君所佩戴。
将玉带赐予皇子,在东宫之位空悬下,用意不言而喻,更何况,皇帝在这之前还赐婚赵王与郑氏。
李钦拿着玉带,双手颤抖不止,但他没有多想,因恐惧而走到御前屈膝跪伏,将玉带双手奉还,“陛下。”这条玉带,他不敢受。
“臣,无功无德,焉敢受玉带之重。”李钦不敢受赐这条玉带,于是便想求皇帝收回,“恳请陛下收回,将玉带赐与更为合适的魏王。”
“魏王辅佐陛下治理朝堂,政绩斐然,理应受赐。”李钦叩首道,“请陛下成全。”
整个麟德殿,因为玉带之事,引起了轩然大波,群臣议论不止,但随着李钦的跪地,整个殿内都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李钦,还有皇帝的态度。
“玉带,是此宴的赏赐。”皇帝开口说道,“今日幽州夺魁,此物便归幽州所得,既然幽州将这份赏赐献于你,那它便是你的了。”
“如果此次得胜的是陇右,陇右将之献与魏王,那么便也是魏王的。”皇帝又道。
皇帝的话音刚落,席座上的群臣争相顾盼,皇帝的话中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玉带之争,两方代表的武将,谁赢了,便归谁。
就如同在告诉世人,那皇位之争,谁赢了,便是谁的。
“陛下。”李钦抬起头。
皇帝并不在意李钦是否愿意接受,他看向一旁的杨福恭。
杨福恭意会,遂安排了几个宦官走上前,“五大王。”
宦官们当着群臣的目光,替赵王李钦换上了玉带。
那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玉带,就这样被系在了李钦的腰间。
紫色的公服,映衬着乳白色的玉带,上面还雕刻着龙纹,比起原先的金带,要更加耀目。
“圣人万年,五大王千秋。”杨福恭明白皇帝的心思,于是带头叩拜道。
群臣听到后,纷纷起身附和,“圣人万年,五大王千秋。”
“圣人万年,五大王千秋!”山呼的声音响彻整个麟德殿。
魏王李瑞阴沉着一张脸,他看着台上满脸慈爱的皇帝,以及台下慌乱无措的赵王李钦。
这仿佛是一出戏,一出早就安排好了的戏,当所有人都以为得主会是魏王时,皇帝却将之给了赵王,使得魏王成为了笑话。
那些入京观望的节度使,看到这样一幕后,也开始了揣测与摇摆不定。
“究竟是支持魏王还是赵王,看来这定论不能下太早了。”
左相郑严昌看着殿内群臣的脸色,看着节度使们左右摇摆的态度,再也忍受不住皇帝的胡作非为,于是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千秋华诞,举国同庆,然储君之位空悬,国本未立,人心难安,还望陛下早做立储的打算。”郑严昌向皇帝奏道。
在皇帝寿诞之际,当着宗室及文武百官的面,宰相再一次提出了立储。
而郑严昌作为老臣,一向不参与立储之争,今日却一反常态。
面对臣子的逼迫,皇帝脸色依旧温和,“今日之宴,并非只为朕的寿诞而设。”
皇帝从座上起身,走到朱漆栏杆前,他看了一眼陇右节度使李卯真以及剑南节度使杜良。
在赵王得到玉带之后,这两位节度使瞬间冷下了脸色,殿内的气氛也逐渐凝固。
因为皇帝的做法,引起了魏王一党的众多大臣所不满。
若赵王被立为太子,朝野必乱。
“朕的第三子魏王瑞,自幼聪慧勤谨,”皇帝看着李瑞,“朕欲立为储君,不日将为之举行册封大典。”
“诸卿,可有异议?”皇帝问道。
“陛下圣明!”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带头喊道,此次入京,向皇帝朝贡金银无数,又将质子留于长安,便是为了替魏王夺得太子之位。
赞同的声音一旦出来,附和的声音便也逐渐增多,“陛下圣明。”
本处在郁闷之中的李瑞,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毕竟刚刚赐完赵王玉带,片刻时间便又当众宣布立魏王为储君。
但最为苦闷的,还是以幽州为首的河朔三镇,前脚刚刚站队,得罪完魏王,后脚皇帝就改变了主意,要立魏王为太子。
李俦整个人都错愕的愣在了席间,“这”
成德军节度使王崇转过身看了一眼李俦,“这一次,叔父貌似赌错了。”
“消息是从朝中来的。”李俦皱着眉头说道,幽州节度使所得到的消息,是皇帝不愿立魏王为储君,而皇帝的种种行为也验证了这则消息,包括对赵王的扶持,“不可能有错的。”
“君心莫测。”王崇说道,“叔父谨慎了一辈子,今日的莽撞,确实欠妥。”
“我看未必。”魏博节度使罗绍开口道,“就算魏王成为了储君,难道就一定能顺利登位?”
“先太子的下场,你我有目共睹。”罗绍又道。
“三大王。”亲王席座上,内枢密使杨福恭提醒着走神的李瑞,“您还不去谢恩吗。”
李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父亲在麟德殿的寿宴上当众宣布了立自己为储君的消息。
原本还沉浸在愤怒中的人,突然就变得不知所措,甚至觉得有些不太真实,还以为是在梦中。
“恭喜阿兄。”
“恭喜兄长。”
“夫君,圣人立你为太子了。”魏王妃杜氏,按压住心中的高兴,拉着丈夫的手,从旁说道。
直到身侧兄弟与属官们都投来了恭喜的声音,以及妻子的提醒,他这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李瑞整理了一下穿戴,提着一口气走到御座之下,他抬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仿佛是真的要传位于自己。
“臣李瑞,谢主隆恩。”李瑞屈膝跪下,“必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是夜,随着一声钟响,宫中的宴会散去,百官从灯火通明的麟德殿离去。
宫城的甬道间,有不少喝醉的官员勾肩搭背聚在一起,谈论着今日的宴会。
属官将宰相扶上马匹,禁军驱散出一条过道,让宰相的仪仗先行。
今日宫宴,还多了数十边镇节度使,因而甬道上的仪仗队伍也多了不少,其余官员只得退到宫城底下让行。
作为监察机构,御史台的官吏最晚离开,因此,李绾在甬道的入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张景初提着灯笼与几个属官从宫中出来。
跟随张景初的几个官员见节度使的仪仗,又见是昭阳公主李绾,于是识趣的先行了一步。
“张中丞,我等就先行出宫回家了。”几个同僚叉手说道。
“好。”张景初点头应道。
同僚走后,张景初提着灯笼独自走了过去,“公主。”
李绾撇了她一眼,而后便跨上了马背,问道:“张中丞的公务忙完了?可以回家了?”
张景初遂将灯笼给了一旁的侍卫,走到妻子身侧,主动牵起了缰绳,回道:“忙完了。”
就这样,她替妻子牵着马,行走在出宫的甬道上,左右让路的官员见后,还在私下里小声的议论了几番。
“替朔方节度使牵绳的那个,有些眼熟,是中执法吗?”
“应该是吧,人家两口子,咱们瞎嚷嚷什么。”
一些闲言碎语,李绾与张景初早已听习惯了,于是便也没有过多在意。
“今天的事,在你的预料之中吗,又或者计划之内。”李绾看着前头牵绳的人,开口问道。
“天下的节度使,共有五十余人,却只来了不到一半。”张景初说道,“圣人只是害怕失权,并非真的昏庸。”
“立魏王,可以安抚人心。”张景初又道,“同时震慑诸镇节度,防止内乱。”
“河朔三镇也已入局,他们的野心也不小呢。”张景初继续说道,“还有宣武的异心,他们也在观望朝中的局势。”
“这个寿宴中隐藏的危险,皇帝当然看得清楚。”
“所以玉带的目的”李绾看着张景初的背影,“是为了让幽州为首的河朔三镇,进入局中。”
“这是圣人的一局棋。”李绾终于看明白了,“为了防止天下大乱么。”
“李瑞”张景初犹豫了片刻,“他并不了解自己的父亲。”
此时的丹凤门前,魏王李瑞刚将自己王妃扶上马车准备回家,便被出来的群臣所围堵住。
“恭喜三大王。”这群见风使舵的臣子们,纷纷赶上来为魏王道贺。
“恭贺三大王。”
“不对,应当改称太子殿下才是。”有喝醉酒的大臣为了讨好李瑞,于是撺掇众人改口。
“何侍郎说得对。”同僚们纷纷附和。
“册封的诏书还未下达,典礼也还未举行,”李瑞心中虽然高兴,却还是沉住了性子,“诸位言之过早。”
“圣人今日于麟德殿金口玉言,我等都听到了。”众人说道,“且三大王贤德,又得人心,入主东宫是迟早的事。”
“对,按照国朝之制,储君之位,本就应是三大王的。”
“诸位今日都喝醉了。”李瑞说道,随后唤来一众亲卫兵,“来人啊,夜色已深,将诸位大人送回。”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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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晚唐为背景,仅借用背景,人物为虚构
朔方最强的原因,是在萧道安的强硬统治下,军队扩张到了七万,其它节度使没有这么多。
第232章 长相思(八十五)
长相思(八十五):李绾:“这世上竟还有张中丞猜不到的事吗?”
——长安城——
“少卿,夫人,下次再聊。”
“好。”
宫宴结束后,元济将妻子扶上马车,二人依偎在车厢内,想着白天宴会上的事情。
“击鞠宴本是朔方得了第一。”元济坐在车厢内,枕着妻子的腿躺了下来,“可最后却变成了陇右与幽州的风头。”
“麟德殿内的击鞠比赛,那些边镇节度使各怀鬼胎,比赛中,都给陇右让了球。”元济皱着眉头道,“好没意思。”
“这盘棋局,”杨婧低头看着元济,伸手拨着她耳畔露出来的碎发,“圣人看的是边镇的一个态度,而非球赛。”
“江淮两镇为圣人心腹,支持的是朝廷,陇右与剑南支持的则是魏王,今日过后,以幽州为首的河朔三镇怕是会扶持赵王与魏王相争。”杨婧思索着说道,“岭南节度使还在观望局势,宣武节度一直持中立的态度,但是不太乐意魏王得势。”
“河东此次,只遣使贺寿,河东节度使萧承德,不知道是否会和朔方一条心。”杨婧又道,“但是这两镇,明面上都是顺应朝廷的。”
“这些节度使”元济想到了白天所见到的面孔,以及之前大理寺接到的报案,“来到长安后,可并不安分。”
“他们只是表面上服从朝廷。”杨婧说道,“实际上早已脱离了朝廷的掌控。”
“今天的局面”杨婧皱起了眉头,眼里充满了隐忧,“算是彻底看清了吧。”
“什么意思?”元济看着妻子问道。
“圣人借上寿来观望诸镇的态度。”杨婧回道,“玉带之事,陇右,剑南对圣人有所不满。”
“圣人察觉之后,才宣布立魏王为储君。”杨婧又道,“而这样一来,河朔三镇就只能公开与将来的储君对立了。”
“宣武与岭南两大节度,对立魏王也有所不满。”杨婧继续说道。
“可魏王最后还是被立为了太子。”元济轻叹了一口气。
“先太子亡故,这样的时局下,除了立魏王,再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杨婧说道。
她摸着元济的脸,“一直拖延到现在才立太子,是因为地方的局面已经失衡了,圣人也终于意识到了,朝中之外的隐患。”
“如果这个时候,赵王也起了争夺之心。”元济忽然想起了什么,击鞠宴上皇帝赐了赵王玉带,他看着妻子,迟疑了片刻,“会怎么样呢?”
杨婧低头对视着元济,“内忧外患,天下会乱。”
元济皱起眉头,“当年我伴读于太子与魏王,那个时候魏王与太子的感情还不错,并没有显露出争心,直到太子即将成年,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因为战功,将自己的孙女嫁进了东宫,东宫在萧道安的扶持下,也越来越得人心。”
“从这个时候开始,圣人的心便完全偏向了魏王,又替魏王纳剑南节度使之女为王妃,更是默许亲王与边镇将领勾结,也就是魏王与陇右节度使李卯真。”
“现在这个情况与当年还真是”元济长叹了一口气,“很像啊。”
“如果魏王与赵王,本就有争心呢。”杨婧低头看着元济说道——
——大明宫·丹凤门——
张景初牵着李绾的马走出了宫城甬道,接送的马车早已在丹凤门外等候,临近宵禁的时辰,所以宫城前变得冷清了不少。
出宫后,长安城中忽然狂风大作,地上的沙尘被卷至空中,那一阵阵飘起的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张景初将李绾扶下马背,“公主。”并用袖子遮挡那沙尘。
李绾下马后,看了一眼天色,那轮弯月已被乌云完全遮盖住了,穿城来的风,肆虐着坊间的屋舍。
“大雨将倾。”张景初提醒道,于是将李绾扶上了马车,“我们快些离开吧。”
将李绾扶上车后,张景初本想骑马跟随,却被李绾拉进了车厢中。
“回家。”
车马扬起马鞭,驶动马车,仪仗与扈从紧跟在左右护卫。
张景初安静的坐在车厢的西窗边,李绾则坐在正北的主人位上,闭目养神。
白天的球赛,耗费了不少体力,在加上与那些节度使周旋,颇为消耗心神。
“今日在赛场上。”张景初看着妻子,马车摇摇晃晃,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问了出来,“陇右节度使李卯真与公主说了些什么?”
“怎么?”听到张景初的问话,李绾缓缓睁开眼,“这世上竟还有张中丞猜不到的事吗。”
张景初看着妻子,宽敞的车厢内挂着一盏宫灯,但火光并不是很足够,加上有灯罩,所以显得有些幽暗。
“臣只是觉得公主的神色不对。”张景初说道,作为裁判,她跟随球手在场上追逐,因而他们的举动甚至是脸色,她都看得极为清晰,“尤其是在李卯真骑马夺球时。”
“公主”张景初小心翼翼的看着妻子,“生气了。”这是她的猜测,从眼中看到的猜测。
“张中丞这么聪明,不妨自己猜猜。”李绾再次闭上了双眼。
“”张景初看着妻子,一下便哽咽住了,“是李卯真与公主说了些什么话。”
“魏王想要那条玉带。”张景初说道,“但只有赢了球才能得到。”
“公主此前带着李俦连胜几场,李卯真心中定然担忧,害怕不能替魏王取胜。”张景初又道,“必然以言语刺激了公主。”
“魏王知道公主在意什么,所以”
“所以你为生么要告诉魏王你的这些事!”李绾睁开双眼,她已听不下去张景初的话了,“你明明知道他也是个阴险的小人,一旦利益冲突,他会随时舍弃你。”
张景初停顿了片刻,车厢中只剩下摇晃的木椅摩擦声,“现在,即使我的身份暴露,对公主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李绾听到张景初的话,生气的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襟,“你不是想知道,我和李卯真说了什么吗。”
“我告诉他,可以杀了你,甚至是当着我的面杀了你。”李绾说道,但这是气话,因此只说了一半。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眼睛,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轻轻抚上眼角。
最温柔的眼神中,说出了最狠厉的话,讨厌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轰隆隆!伴随着车窗外的一阵光亮,没过多久便传来了一声巨响。
雷声打破了这阵寂静,李绾渐渐松开了手,“现在,李瑞成为了太子。”
“李瑞有陇右扶持,朝中的局面,是不是就可以短暂了安宁下来了。”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魏王李瑞种种的举动,让她已不放心将张景初留在长安了。
“不。”张景初给出了否定,“我说了,圣人害怕失权。”
“所以即使他并非昏庸之主,”张景初看着李绾,“也会因为害怕而走向极端。”
“他是公主的父亲。”张景初又道,“公主应该知道的。”
嘀嗒!
一阵狂风将车帘掀起,车窗外飘起了雨滴,那雨滴随着风卷进了车厢内。
张景初于是扬起手,将那窗帘固定好,片刻后,长安城的上空下起了倾盆大雨。
“公主,驸马,到家了。”已被雨水淋湿的车夫将马车赶至昭阳公主的宅门前停下。
张景初先行从车厢内走出,并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公主。”
李绾紧随其后,车外的风雨越来越大,张景初于是牵紧了妻子的手,并将手中的伞倾斜到了妻子那边。
“今天晚上看来,是个难眠之夜。”李绾看着周围的暴雨说道——
——大明宫·内廷——
轰隆隆!
从乌云中降下的闪电,划开了漆黑的夜色,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座宫城。
十二扇朱漆殿门外,映着数十个带甲的身影。
随着那道闪电劈下,殿门也被破开,殿外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父皇!”随着身影当中的一声呼唤,躺在龙榻上的皇帝因受惊而滚落了下来。
头顶的冕旒也随之掉落,他披头散发的从地上爬起,看着身穿甲胄,手中握刀的儿子,那把刀的刀尖上还在滴着血。
“三郎?”叛军近到身前,他看清了反叛者的容颜,于是屏住呼吸惊呼道。
“为什么不肯传位给我?”魏王李瑞手持横刀,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向皇帝质问道。
“我已经立了你为太子?”皇帝克服着心中的恐惧向他说道,“你还有什么不满呢。”
“为什么不肯传位给我。”然而李瑞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依旧重复的质问着。
“你是太子了!”皇帝似被逼疯一般朝李瑞大声吼道,“你是太子了。”
“为什么不肯传位给我!”然而李瑞依旧没有听见,他的脚步越来越近,手中的刀也越逼越近。
直到将皇帝彻底逼疯,他赤手握住了儿子手中的刀,紧紧握着,刀刃划破手掌,“你要弑父吗,三郎?”
“杀了我,天下就是你的了!”皇帝近乎疯狂的握着那把刀,力道越来越大,刀上很快就沾满了鲜血,一滴两滴的往下掉,如殿外的大雨。
“杀了我。”他拽着刀,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一遍遍向魏王喊道,“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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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其实想扇小张一耳光哈哈哈哈(张都没有给自己想生路)
第233章 长相思(八十六)
长相思(八十六):李绾:“七娘。”
——崇仁坊·魏王府——
立太子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长安城内都沸沸扬扬,但最为高兴的还是魏王府的从属。
一旦魏王李瑞登基为帝,整个王府内的属官,便有着从龙之功,一飞冲天。
魏王妃杜氏陪伴李瑞多年,也亲眼见过丈夫与太子的争斗,与皇帝斡旋。
如今总算是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苦尽甘来,“妾身恭喜夫君,终于如愿以偿,即将入主东宫。”魏王妃替丈夫宽去外袍,福身说道。
魏王李瑞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风雨,偶有雨滴被风卷入屋内,他也不躲闪。
“夫君被立为了太子,难道还不高兴吗?”见李瑞不回话,且一脸凝重的盯着窗外,心事重重,杜氏遂开口问道。
李瑞回过头看着妻子,“圣人只是口头承诺,并无制书下达。”
“在一切都未落定之前,我的心始终是悬着的。”李瑞说道,“击鞠宴上立我为太子,只是为了安抚那些节度使的权宜之计。”
“君无戏言。”杜氏说道,“圣人既然当众开了这个口,应当不会出尔反尔。”
听着妻子的话,李瑞冷笑了一声,“他答应的事还少吗,无论是我还是先太子,可从来都没有兑现过。”
“他的话,不可信!”李瑞皱眉道,“如今我能倚靠与仰仗的,就只有王妃的父亲,我的岳丈大人。”比起亲生父亲,他更信任妻子一家。
“至于李卯真。”李瑞背起双手,神色越发的凝重,“他扶持我的背后是他极大的野心。”
“杜家会竭尽全力帮助夫君。”杜氏走向丈夫,伸出手,紧紧贴在了他的背后,“妾身也会支持夫君所做的一切决定。”
李瑞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他能信任以及最大的倚靠便是妻子的母族,剑南节度使杜良,“这些年,多亏有你在我的身侧一直陪伴我。”
“幽州节度使李泉与李卯真有嫌隙,但我没有想到河朔三镇竟敢当着我的面选择赵王。”李瑞想到击鞠宴上的事,便又皱起了眉头,他很生气,“幽州向赵王献上玉带,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要扶持赵王,而这些,一定是老东西在背后默许的。”
“否则幽州又岂敢如此明目张胆。”李瑞攥紧了拳头,垂向窗台。
“所以夫君才如此隐忧的吗。”杜氏靠在李瑞的背上,轻轻安抚着他。
“一个荥阳郑氏也就罢了,如今还加上河朔三镇。”李瑞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要去一趟都亭驿了。”
“都亭驿?”杜氏抬头看着丈夫。
“朔方已经明确不可能相助。”李瑞说道,“不过此次宣武也派了人入朝。”
由昭阳公主所执掌的朔方持中立的态度,李瑞能拉拢的,且对他有助益的节度使,便只剩宣武节度使朱权。
“但宣武”李瑞心中并无把握,“曾是萧道安的旧部,是先太子的支持者。”
“未必会助我。”李瑞也感受到了,皇帝在宣布立储时,宣武的态度并不友好。
“先太子已经亡故,而宣武节度并未发难,”杜氏说道,“如果夫君亲自前往,说不定,能有机会。”
“宣武节度使朱权,”李瑞转身回到榻前坐下,“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宣武军位置特殊,进可攻退可守,若能得到朱权的支持”
杜氏随着丈夫走回榻前,并打开了香炉,将安睡的香点燃,“如果夫君真的得到了宣武节度使的支持。”
“是否又会加重圣人的忌惮?”杜氏看着丈夫,提出了新的疑问。
李瑞先是呆愣了一下,而后仰头大笑,但这笑中带着几分苦涩,随着笑声止住,他的眼神逐渐露出了狠厉。
“那张椅子只能坐一个人呢。”李瑞道。
一阵狂风袭来,将屋内的灯烛悉数卷灭,也将窗户吹落,屋内一片黑暗。
轰隆隆!
杜氏看着丈夫阴森的脸色,一道闪电划过,李瑞坐在榻上,整个人都被黑暗所笼罩,连那透窗的光,都无法驱散阴霾。
杜氏本想要去掌灯,却被榻上的丈夫吓到,差点栽了跟头。
“夫君怕打雷。”杜氏连忙将门窗关紧,“妾应该早些关窗的。”——
——大明宫·紫宸殿——
暴风雨中夹杂着滚滚天雷,以至于许久都没有听见殿中的喊叫。
“杀了我!”龙榻上的皇帝,受梦中影响,用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颈,“杀了我。”
闪电落下,大殿外站着三个身影,是殿外值守的宦官与宫人。
殿内传来一阵异响,杨福恭遂从困意中醒来,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殿门,“陛下。”
只见皇帝不断的说着梦话,“杀了我,你就是皇帝了。”
杨福恭被皇帝这样的话所惊吓到,于是向后退了几步,但发现皇帝是在睡梦中后,便又近身呼唤,“陛下。”
“杀了我!”皇帝从梦中惊坐起,全身都已被汗湿。
闪电再次落下,殿中一瞬间的明亮,激起了皇帝心中的恐慌,“混账东西!”
杨福恭的身影将他吓了一跳,于是他连想都没有想便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除了恐惧,还有从梦中带出来的怒火,这让杨福恭猝不及防的被扇倒在地。
“陛下息怒。”虽不知缘由,但杨福恭还是爬起来埋头跪在皇帝榻前,战战兢兢的说道:“陛下息怒。”
逐渐冷静下来的皇帝,看着榻前颤抖的奴才,“今夜值守的人,是你吗?”
“回陛下,高常侍身体不适,所以今夜当值的换成了小人。”杨福恭回道。
皇帝这才想起来,高寻陪着自己喝多了酒,所以他特许高寻回去休息了,让杨福恭顶替了他。
呼!
皇帝长呼了一口气,而后掀开被褥下了榻。
杨福恭捧着皇帝的靴子,跪在地上侍奉着皇帝穿上,“陛下。”随后将皇帝扶下榻。
皇帝佝偻着的身体,自太子自缢后,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扶朕出去走走吧。”皇帝叹道。
“陛下,外面风雨正盛。”杨福恭搀扶着皇帝手,小声提醒道。
皇帝遂看了一眼殿外,“打雷了。”
“怎么没有人提醒朕打雷了呢,”皇帝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太子从小就怕这些。”
杨福恭听到皇帝口中还记挂着太子,以为皇帝是老糊涂了,于是提醒道:“陛下”
“太子已经”杨福恭跪在地上,“已经不在了。”
皇帝听后瞬间大怒,他一把拽住杨福恭的衣襟,“太子是朕立的,怎么会不在呢。”
“陛下难道忘了吗,”杨福恭心中惶恐,但还是开了口,“几个月前,太子已经亡故了。”
皇帝将杨福恭甩至地上,怒呵道:“朕说的是新太子!”
杨福恭这才听明白,于是直起腰身,甩手打着自己的脸,“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皇帝弓腰垂坐在榻上,额头上不断有汗珠冒出。
“你听见了什么?”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杨福恭问道。
杨福恭抬起头,似乎没有听明白皇帝的问话,于是犹犹豫豫的回道:“打雷了。”
“朕问的是,你进来的时候。”皇帝瞬间变了脸色。
杨福恭瞪着双眼,心中一颤,适才入殿时,皇帝掐着自己的脖颈一遍遍说着,“杀了我”
杨福恭听到了这梦中呓语,只觉得惊吓,于是连忙摇头让自己清醒,这样的话他怎敢听到,又怎敢说出口呢,可是编造一个又是欺君,情急之中,他只得叩首回道:“今夜狂风大作,雷鸣不断,臣在殿外守夜,听到殿中异响,这才慌忙入殿查看,但殿中黑暗,只能看见陛下全身汗流,至于梦中言语,那雷声太大,小人并未听清楚,小人刚到榻前,陛下便从梦中醒来了。”
皇帝看着杨福恭,脸色阴沉,“是吗?”
“小人岂敢欺君。”杨福恭叩首道,“实在是雷声太大。”
想到梦中的场景,已被立为太子的魏王带兵逼宫,将刀指向自己,皇帝便感到一阵后怕。
“什么时辰了。”皇帝问道。
嘀嗒嘀嗒,屋檐下聚集的雨水不断往下滴落。
“丑时三刻。”杨福恭叉手回道——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轰隆隆!——
窗外雷声不断,雨水聚满了屋檐下堆放的水缸,溢出的水顺着沟渠流出。
一道闪电从半空劈落,屋内瞬间亮如白昼,电光之后便是几声闷雷。
在这雷声之下,李绾被巨响所惊醒,醒来后她习惯性的伸手,却发现枕边什么也没有。
她惊吓的从榻上爬了起来,“七娘!”并向外喊道。
只见那电光划过,张景初正站在门前,伸手推着房门。
“七娘?”李绾被吓了一跳,她起身,欲要下榻。
张景初将被风吹动的门窗关紧,而后点了一盏灯烛,走回了榻前,“公主。”
李绾扑进了张景初的怀中,贴在她的腰腹前,紧紧的搂抱着她。
第234章 长相思(八十七)
长相思(八十七):李绾:“我若要带你走,无人可拦。”
“怎么了?”张景初手中拿着一盏烛灯,低头看向怀中的妻子。
李绾并没有说话,只是卷缩在张景初的怀里紧紧拽着她,不愿意松手。
轰隆隆!窗外忽然响起了一声巨响,比之前的雷声都要大。
雷声伴随着闪电劈落,雷电交加,李绾也因此抱得更加紧了,她将头埋进张景初的怀中,来掩饰心中的惊恐。
张景初见到后,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灯盏,“公主是怕这雷声吗?”
伴着微弱的烛火,李绾抬起脑袋,紧张的眼中映着烛光。
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变了,又好像都没有变。
张景初伸出手摸了摸妻子的脸庞,而后将她扶回榻上,“没事了。”
“你不怕了么?”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她记得,她小时候也是怕的,“我还记得那个晚上的雷,和现在的一样,我很害怕,所以我让你留在了宫中陪我。”
“但那雷声太大了,你好像也怕,但是为了我,你强庄镇定。”李绾说道,“我们抱在一起,你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还记得。”
张景初将妻子扶回榻上后,也随着回到了榻上躺下,“小时候爷娘常说,雷,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如果我们不听话,是要被雷劈的,所以我才会害怕,在雷雨天不敢出去。”
李绾听后,窝在张景初的怀里笑了起来,“原来齐国公夫人,也会这般哄骗她的孩子。”
但这笑声只持续了片刻,张景初搂着妻子靠在榻上,“我知道真相后,也不再害怕雷声,因为害怕也无用。”
李绾靠在张景初的怀中,“我害怕它,却又期盼它。”
“至少能让我想起那些回忆。”李绾又道,“那个雷雨之夜。”
“与你重逢那晚,也是雷雨天。”
“睡觉吧,公主。”张景初扶着妻子躺好,“时辰还尚早。”
李绾躺在张景初的身侧,她侧头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张景初俯身将旁边的灯烛吹灭。
呼!——
烛火熄灭,李绾伸出手放在了张景初的胸口上,“你刚刚是出去了吗?”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本闭上了双眼的张景初缓缓睁开,她侧头看着妻子,“今夜的风雨有些大,所以我下床去关紧了门窗。”
但李绾在醒来时,却依稀记得,电光之下的身影,是从门口出现的。
只是她分不清她是去关门,还是从门外刚刚走进来的。
“只是去关门窗吗?”李绾再次问道。
张景初为之一愣,她看向妻子的目光。
轰隆!
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照着二人的身躯,张景初从妻子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怎么突然这么问?”张景初问道。
“没什么。”李绾很快就闭上眼摇了摇头,并往张景初的怀中蹭了蹭,“只是刚刚做了噩梦,醒来时没有看见你。”
“我很担心。”李绾又补了一句,在张景初的耳侧。
张景初躺在榻上,将妻子紧紧搂住,随后又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只是去关门了。”她向妻子回道,李绾的院中并没有人看守,今夜的风实在太大,将窗户都吹开了。
“睡吧。”张景初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
李绾依偎在张景初的怀中,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如果我让你随我去朔方,你会跟我走吗?”
拍打后背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公主应该清楚,臣此刻还无法离开长安,圣人与魏王都不会同意的。”
“我是在问你。”李绾说道,“我若要带你走,无人可拦。”
张景初握着李绾的手,而后抬起脑袋,在李绾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如果从私心的角度想,臣也想跟随公主一走了之。”
“但是我不能。”
后面解释的话,张景初没有再说下去,李绾也没有继续追问。
“睡觉吧。”李绾闭上眼睛道——
贞祐十八年,五月中旬,上寿结束后,边镇节度使陆续离离开长安。
——长安城·都亭驿——
朝廷设于长安城内,接待地方官员的馆驿被称为都亭驿。
清晨一大早,魏王李瑞便骑马来到了都亭驿,馆驿中的官吏连忙出来接待。
“三大王。”
离上寿的大宴已经过去了不少日,立储的消息早已传开,小官吏们不敢怠慢这位将来的储君。
“宣武节度使之子朱文可在馆驿中。”李瑞问道。
“回三大王的话,朱文将军一大早就出去了。”穿着蓝色公服的小吏叉手回道。
“出去了?”李瑞看着小吏。
那小吏望了一眼周围,于是近前一步,“是幽州长史卢昇相邀。”
李瑞听后立即皱起了眉头,“幽州”他眯着眼睛,很是不悦,“幽州,什么都要与本王抢吗。”
“去派人给朱将军传话,就说本王在都亭驿等他。”李瑞走进馆驿中坐了下来。
“喏。”
馆驿中的驿夫将招待节度使的瓜果呈到了李瑞的桌前,“三大王。”
半个时辰后,宣武节度使朱权的养子朱文从坊外赶了回来。
朱文一进门,便擦着头上的汗水,向魏王李瑞弓腰赔罪,“下官朱文,见过魏王,魏王屈尊来见下官,怎不提前通信,下官一点准备都没有。”
李瑞跪坐在软垫上,看着一脸和善的朱文,按压住心中的怒火,今日见面,他一早就给出了消息,但朱文却好像不知情一般。
“许是传话的人偷懒了。”李瑞笑着说道,而后指着对坐,“朱将军,请坐。”
朱文也不客气,便在李瑞对座坐了下了来,“不知魏王今日来见下官,所谓何事?”
李瑞挥了挥手,命人上来了一壶好茶,“朱将军是聪慧之人,应该知道本王的来意。”
朱文擦干净脸上的汗珠,逐渐平淡下了脸色,他看着魏王李瑞。
“魏王已是太子,有圣人撑腰,又何须我宣武的表态。”朱文回道。
“圣人只是在宴上随口一说而已。”李瑞说道,“就算本王真的成了太子,也无法止住他们的异心。”
“先太子的下场,有目共睹。”李瑞又道。
提到先太子,那朱文的眼神瞬变,他盯着李瑞,“下官只是宣武节度使的养子,此次入京,只是替父向圣人贺寿,至于其它的事情,我无权替父亲做决定。”
“谁人不知,宣武节度使膝下诸子皆不堪大用,唯有养子,举世无双,将来的宣武军,或将由朱文将军统率呢。”李瑞说道。
“那么魏王也应该知道,我父亲是谁的人。”朱文顺着李瑞的话说道。
“本王当然知道。”李瑞回道,“所以本王要见的人,是朱文将军你啊。”
朱文低头笑了一声,“我虽不是父亲的亲子,但父亲一直以来待我如亲子,器重于我,我又岂能悖逆他。”
“我知道,宣武节度父慈子孝。”李瑞说道,“可是朱将军那几位兄弟,也是如此想的吗?”
“朱文将军的那几位兄弟,一直是将朱文将军视作外人而排挤的吧。”李瑞又道,“跳过亲子将大权交给养子,这世上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
“魏王不必来挑拨我与父亲还有几位兄弟的关系。”朱文说道,“我宣武不会参与立储的任何争斗,朝廷的事,与我宣武军没有关系。”
宣武军的内部,也在进行着子嗣间的争斗,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稳,说完,朱文便起身,向李瑞拱手,“时候不早了,下官也该启程离京,今日怠慢了魏王,还请见谅。”
“如果将军想通了,可以随时来找本王。”李瑞看着朱文离去的身影说道,“本王还是很期待能够与将军成为朋友的。”
朱文顿下脚步,他回过头,“魏王乃是圣人之子,下官何德何能,能与皇子为友。”
朱文离去后,李瑞变了一副脸色,跟在他身侧的贺覃于是开口道:“这个朱文,还真是迂腐。”
“天底下哪有人会跳过亲生儿子,将家产交给养子的。”贺覃说道,“朱文今日见了幽州长史卢昇,该不会要与河朔三镇一起?”
李瑞摸着络腮胡子,“不会的,河朔三镇并非一条心,那朱权也不会轻易站队。”
“朱权的几个儿子”李瑞看向贺覃,意有所指。
“明白了。”贺覃叉手应道——
贞佑十八年,五月下旬,长安城内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各司开始筹备赵王李钦的大婚事宜,剑南节度使杜良将唯一的子嗣留在了长安,只身回蜀。
——崇仁坊·魏王府——
一匹快马从蜀中的官道上疾驰回到了长安,即使进入城中,那马匹也不敢慢下速度。
两个时辰后,魏王府长史陈达骑马赶回了府中,“大王。”
陈达神色匆匆,似有大事发生,“大王。”
“什么事这么慌张。”李瑞看着手中的册子问道。
“剑南节度使杜良在回蜀的途中遇刺。”陈达叉手回道。
“什么?”李瑞抬起头,一脸震惊,以及不愿相信。
“杜公在乘船回蜀的途中,遇到了水匪。”陈达再次说道,“重伤身亡。”
李瑞将手中的册子合上,目瞪口呆的盯着陈达,“怎么会呢!”
第235章 长相思(八十八)
长相思(八十八):李绾:“那天晚上…”
——大明宫·延英殿——
内枢密使杨福恭快步登上紫宸殿的殿阶,一脸沉重的踏进了偏殿中。
“陛下。”似是有什么要紧之事,“高常侍。”他找到门口值守的高寻,“汉中…”
高寻踏入殿内,走到皇帝身侧小声嘀咕了一阵。
只见皇帝中断了与礼部的商讨,关于赵王李钦的婚礼筹备,太史局已经占卜好了吉日,就在下个月。
“让他进来。”皇帝抬头道。
杨福恭踏进殿内,将一份密奏呈上,“启禀陛下,剑南节度使杜良在回蜀的船上遇刺。”
“不幸殒命。”杨福恭低头奏道。
所有节度使,皇帝都安插了眼线,组成了情报网,并由杨福恭所率领。
剑南节度使遇刺之事,皇帝的密信比官府传信要快。
皇帝听到这则消息,眼里竟然没有震惊,只是迟疑了片刻,他看着杨福恭,再三追认,“杜良死了?”
“回陛下,是。”杨福恭回道,“杜节度使身亡,尸首已经在运回长安的途中了。”
皇帝接过高寻转呈的密奏,看着上面由线人传回来的详细的目击过程,由于成都距京遥远,而蜀道又极为艰难险峻,剑南节度使杜良从长安南下回蜀,经子午道至汉江乘船前往金牛道,于汉江之上遭遇水匪袭击,沉船身故。
“兴元府自先帝时,便等同京兆府,那汉江之上,什么时候有水匪了?”
“朝廷每年拨那么多银两,兴元府太守,究竟是干什么吃的。”皇帝拍桌怒道。
殿中的宦官与宫人纷纷屈膝跪伏,“陛下息怒。”
“陛下,小人以为此事有蹊跷。”杨福恭向皇帝说道,“汉中繁华,治安严谨,这条水道,每日官船来往无数,怎会突然出现水匪呢。”
“而且水匪多是为钱财而劫船,本应该在边镇节度使入京贺寿时拦截,又怎会是在寿礼送到之后呢。”
“剑南节度使杜良之死,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杨福恭说道。
听着心腹宦官的分析,皇帝倚在座上,闭目思考了片刻,“杜良死在了返回成都的路上。”
“现在长安城中,还有逗留的节度使吗?”皇帝睁开眼看着高寻问道。
“回陛下,岭南节度使与剑南节度使是同一日离京,而后幽州节度使与成德军节度使还有魏博节度使相继离开长安。”高寻叉手回道,“宣武与江淮两镇三位节度也已动身离开。”
“现在还留于长安的便只剩朔方节度使。”高寻道。
听到这皇帝似松了一口气,至少其它节度使都已离开,不会再寻朝廷的麻烦,“着令兴元府,严查此事。”
“喏。”——
——崇仁坊·魏王府——
“消息是从宫中传来的,今日一大早,内枢密使杨福恭匆匆进入延英殿,打断了圣人与礼部及太常寺的商榷。”陈达向魏王李瑞说道,李瑞在宫中的内侍省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圣人在诸镇节度使的身边都安插了朝廷的眼线,杨福恭便向圣人密奏了此事。”陈达又道,“不像有假。”
这则消息,如晴天霹雳,打得李瑞猝不及防,他瘫坐在软垫上,手扶着凭几,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皇帝的反应是什么?”
“传信回来的人说,圣人的脸色很平静。”陈达回道,“即使是杨福恭发现了事情的蹊跷,圣人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将罪责怪到了兴元府治安的头上。”
李瑞低着头,而后看向陈达,“这可是剑南节度使,他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大王是觉得,杜公的死与圣人有关吗?”陈达小心翼翼的问道。
“河朔三镇的异心,天下皆知,宣武态度不明,而剑南节度使,是朝廷任命,是他亲自指派。”李瑞说道。
“可是剑南节度使,已成为了大王的心腹。”陈达说道,在李瑞的推测下,陈达也觉得皇帝很可疑,“对圣人而言”
“自先太子亡故,剑南对他而言便已经不受掌控。”李瑞道。
“圣人在麟德殿上宣布立大王为储君,”陈达又道,“赵王纵使有河朔三镇的支持,也难以与正统抗衡。”
“可若是将大王的羽翼剪去呢。”陈达看着李瑞揣测道。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剑南节度使之死所带来的影响与后果。”陈达继续说道,“剑南道有兵马两万,不可无人统率。”
“杜公一死,剑南节度使之位便空缺了下来。”陈达又道。
碰!——
门口传来了杯子摔碎的声音,杯中的茶水溅湿了魏王妃杜氏的裙摆。
“你们说什么?”杜氏站在门口,满目通红的问道。
“王妃。”陈达回头,向魏王妃叉手行礼。
杜氏踏进书房,看着丈夫着急问道:“我父亲怎么了?”
李瑞抬起脑袋,对于妻子的擅闯有些不满,“谁让你进来的。”
“我父亲到底怎么了?”杜氏已顾不得那么多,朝丈夫质问道。
李瑞扶着凭几从软垫上坐了起来,他看着妻子,犹豫了片刻,“王妃,岳丈大人的事,吾一定会派人查清楚的。”
杜氏驱身一颤,她看向陈达,“陈长史。”
陈达看着李瑞的眼色,而后向魏王妃叉手回道:“剑南节度使在汉江的船上遇害了。”
杜氏听到陈达的回答,差点晕了过去,幸而李瑞眼疾手快,扶住了妻子,“王妃。”——
贞祐十八年,五月下旬,剑南节度使杜良于汉江遇害,消息不胫而走,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六月初,兴元府将杜良的尸首打捞上岸,并派人运回了长安。
皇帝闻讯,悲痛万分,遂下令辍朝三日,追赠司徒。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在长安停留了将近一月,李绾也该动身返回朔方,于是入宫辞别了母亲,因杜良之死,萧贵妃担忧李绾的安危,于是增派了人手命萧嘉宁跟随李绾北上。
回到善和坊时,李绾在张景初的宅门前停了下来。
“你们在宅门外等我。”李绾向左右吩咐道。
萧嘉宁与虞萍看了一眼门匾,叉手应答:“喏。”
李绾跳下马背,踏进了张景初的宅邸中,暮夏时节,雨后的长安城有些闷热。
“驸马在何处?”李绾问道宅中侍女。
“回公主,驸马在后院。”廊道内,几个女使福身回道。
宅中后院有一个水池,池中养了荷,如今已经悉数盛开,池边有一座风亭,两边设有廊道,可引风入亭,使亭中凉快不少。
院子的三面围墙上爬满了藤蔓,如今这些翠绿的藤蔓中都开满了极为赤艳的花。
那些花朵如火一般红艳,附木而上。
侍女进入院中时,便被这满墙的,如晚霞一般火红的花所吸引,“主人。”
“这是什么花?”耐冬将消暑的茶端至风亭内,走到廊道下面,看着那些赤艳的花问道,“竟然长满了整面墙,之前从未见。”
“凌霄花。”张景初抬头看了一眼,回道,“开于六月,你是去年冬来到宅中的,自然没有见过。”
“凌霄。”耐冬听着花的名字,“这名字真好听。”
“它还有一个名字。”张景初放下手中的书,走出风亭,看着已经蔓延到木廊中的花,“叫做,苕。”
“苕。”耐冬复念道,“奴喜欢这个名字。”
“苕,当真是一个儒雅的名字呢。”廊道外传来了李绾的声音。
耐冬连忙福身,“公主万福。”
张景初转过身看到妻子,叉手行礼道:“公主。”
李绾穿过长廊,从张景初的身侧略过,走进了风亭中。
张景初直起腰身,挥了挥手屏退左右,便跟着李绾回到了风亭内。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太久。”李绾在亭内坐下说道。
“公主又在开臣的玩笑了。”张景初说道,随后她在妻子旁侧跪坐了下来,沏上一壶消暑的茶。
“剑南节度使杜良死了。”李绾看着张景初说道,“这件事你清楚吗?”
张景初斟了一碗茶,递到妻子跟前,“天气炎热,容易上火。”
李绾看着张景初平静的脸色,还有递来的消暑茶,于是伸手接过,“这很突然,也很蹊跷。”
见妻子额头上冒着汗珠,连衣襟也湿了些许,张景初便拿起一旁的蒲扇,跪坐在妻子身侧轻轻煽动着扇子。
“幸而其他节度使早已离去,如今也应该各自到达了治所,否则人心惶惶之下,长安必然生乱。”李绾又道。
“所以杜良之死是人为。”张景初开口说道,“既要铲除杜良,又要顾及节度使的身份,不能过早动手。”
李绾想到了那天晚上,闪电之下,张景初推门回来的身影。
“公主怀疑是臣吗?”张景初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说道,她看着妻子怀疑的眼神。
“那天晚上”李绾眼神犹豫。
“那天晚上臣只是去关紧了门窗。”张景初回道。
无论问多少遍,答案始终如一。
第236章 长相思(八十九)
长相思(八十九):李绾:“跟我回朔方吧。”
“罢了,他们的争斗,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李绾回过头说道,她知道有些事情张景初不会同她说。
即使一再追问,也改变不了任何,她的冷静,只会让自己愈发失态。
“我要回朔方了。”李绾又说道,“所有人都走了,我也该走了。”
那蒲扇忽然停顿,背后的风也戛然而止。
张景初看着妻子,迟疑了片刻后开口问道:“什么时候走?”
李绾撇过头,对视着张景初,“今晚。”
张景初继续煽动手中的蒲扇,“所以公主是来辞别的。”
“我想带你一起走。”李绾说道,“杜良死了,李瑞失去了这个最重要的支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此次诸镇节度使名为携寿礼朝贡天子,为天子贺寿,但实际是在打探朝廷的虚实。”李绾又道,“这次过后,边镇已然清楚朝中,下一次,是国丧吗,皇帝病重,一直在强撑着。”
“国丧来朝,会有多少节度使带兵逼入长安。”李绾皱眉道。
朝代更叠,必会引起动乱,更何况还是在这样朝廷势微之际。
“魏王登基,河朔三镇必反。”李绾继续说道,“若是赵王,陇右必定起兵剑指长安。”
“你留在长安,只会增加危险。”李绾看着张景初,试图劝服她,“不如跟我回朔方吧。”
“如果无法阻止乱世的到来,那么我们就在朔方等,以你的谋略,加上朔方的兵力,难道还不够吗?”见她无动于衷,她又道。
张景初跪在软垫上,听着妻子的话沉默了片刻,“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什么时候呢。”李绾有些生气的说道,“等这个国家四分五裂,等乱兵攻入长安?”
“那个时候还来得及吗?”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与妻子四目相对,看着那双逐渐泛红的眼睛,欲言又止。
“没有人可以预见未来,”张景初回道,“选择一时的安逸,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们的力量还没有足够到可以抵抗乱世带来的风险。”张景初又道,“我留下来至少可以提前改变一些事情的走向。”
“我就知道你会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我。”李绾闭上眼道。
张景初看着妻子,“公主现在手握朔方军,在诸镇节度使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维持表面和谐的时候他们的确会尊你敬你,但是背后却会因为你是女子而不服你,一旦表面和谐被撕破,他们联合起来第一个要灭的,便是朔方。”
“不是这个世道容不下女人,”张景初继续看着妻子,“而是他们不允许女人抬头。”
“公主也不想被他们轻视吧。”张景初又道,她清楚妻子桀骜与不服输的性格,“可即便公主凭借军功获得了权力,即便凭借能力,在击鞠宴上夺魁,却依然得不到认可。”
“可若公主是一个男子,便可像宣武节度使之子朱文那样,毫不费力的就得到所有人的夸赞。”
“不该如此的。”张景初闭眼说道,“他们没有见过公主在背后所付出的努力,但从小到大,臣见过。”
“这些,也是公主儿时的愿景,不是吗?”张景初睁开眼,看着妻子问道。
“你总有你的道理,我也知道我带不走你。”李绾撇过头,不再执着与哀求,至少儿时的很多事,张景初都还记得,并且记在了心中,这对她来说,已是欣慰,“在你的心里,有远比我重要的事,让你不得不留在长安。”
说罢,李绾便起了身,张景初随她起身。
“这次,你不必送了。”李绾看着张景初说道。
张景初愣在原地,而后拱手,“公主珍重。”
李绾抬头看向这院中爬墙的凌霄花,“去年的凌霄,好像没有这么盛。”
张景初走出风亭看着满墙的红花,“今年确实开得更好一些。”
李绾撇了张景初一眼,而后拿起佩刀挂回腰间,“我走了。”
张景初并未相送,而是再次拱手,李绾最后看了她一眼,便提步离去。
燥热的夏风拂过长安,从风亭中吹出,池中锦鲤从水面跃出,咬下一瓣莲花,绿墙上的火红花朵随风而动,院中生机盎然。
张景初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整个人略显憔悴,“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长安城·大理寺——
贞祐十八年,六月初,皇帝下令彻查剑南节度使杜良之死,杜良的尸首被运至大理寺。
“元少卿。”
“元少卿。”
元济来到大理寺官署的验尸房,几名绿袍官吏将他拦在门口。
“我听说杜公是遇刺身亡。”元济开口道,“所以圣人命兴元府将杜公的尸首运到了大理寺查验。”
“杜节度使的尸体经过泡水,加上天气炎热,尸身已经腐烂。”属官提醒着元济,“恐有感染尸症的风险,少卿慎入。”
元济于是伸长脖子,验尸房内,几个蓝袍小吏披着白衣头戴面罩正在检查腐烂的尸身。
“大卿有令,杜公乃是朝廷忠良,务必要查出死因。”元济吩咐道。
“大王,王妃,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规矩,除却执法人员,谁也不得踏入这验尸房,以防止干扰案件的审断。”院外传来了争执的声音,虽然是阻拦的言语,但似乎并没有底气,也没有成功将人拦在外。
魏王李瑞带着魏王妃杜氏还有剑南节度使之子杜干来到大理寺。
但杜良之死尚未查清,所以尸首被暂时安放在大理寺,不允许任何人接触。
“那里面躺着的是我的父亲,我身为女儿,难道连见自己的父亲都不被允许吗?”杜氏愤怒的吼道。
“王妃,这是圣人的意思。”几个绿袍官员低着脑袋为难的说道。
“你们只管放行,如果圣人问起,就说是本王强行闯入。”魏王李瑞开口道。
“这?”两名官员对视了一眼。
“这是怎么了?”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二人见元济也在,当即向其禀明了情况,“元少卿。”
“元君。”魏王李瑞看到元济,于是亲切的喊道。
“大王,王妃。”元济向二人叉手行礼,听完缘由后,于是向院中值守的官吏训斥道:“杜公乃朝廷的砥柱,如今不幸殒命,你们怎能阻拦他的亲族探望呢。”
“下官知错。”二人连忙低头认错。
元济看着魏王妃杜氏,不计前嫌的说道:“杜公之死,乃朝廷不幸,斯人已逝,还请王妃节哀。”
面对元济的识大体,杜氏心中感激,“多谢元少卿。”于是带着弟弟杜干踏入了父亲停尸的屋内。
魏王李瑞对视了元济一眼,而后随着妻子一同入内。
“见过三大王,见过王妃。”屋内验尸的官员纷纷停下。
然而未戴任何防护的几人,才刚踏入门槛,便闻到一股腐臭,魏王李瑞更是差点呕吐了出来。
但魏王妃杜氏与弟弟杜干因为过度伤心,早已不顾这些,见父尸身,嚎啕大哭,官吏们拿来了面罩,也被杜氏所拒。
只有李瑞接过面罩,将其蒙在了脸上,“节度使的死因,你们可查清楚了?”他瞥向一旁验尸的官吏问道。
几个穿着白衣的验尸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走出来叉手回道:“杜节度使身上不仅有刀伤,头部还曾遭受钝器,以至头骨碎裂,节度使在生前饮了大量的酒,最终死因是溺水窒息而亡,但致命的伤口来自胸前的刀伤与头部的伤口。”
李瑞听着验尸官的话,“他们说尸首是在汉江上打捞上来的。”
“即使没有落水,节度使的伤也足以致命。”验尸官说道,“而且从伤口来判断,行刺的人极有可能是节度使身边的人。”
李瑞看向已经腐烂得不成人样的尸身,思索着验尸官的话,“身边之人。”
魏王妃杜氏见父亲尸首,泣不成声,“阿爷。”没过多久,便因伤心过度而晕厥了过去。
“王妃。”李瑞扶住妻子。
“阿姐。”杜干也在身边看护着,父亲的死太过突然,也让他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杜氏攥着丈夫的衣襟,“妾父不明不白的死在归家途中。”她红着双眼,“还望大王做主。”
“父亲一向待人宽和,只在公事上有些执拗,”杜干看着姐夫说道,“姐夫,这一定是有人蓄意谋害。”
李瑞搂着妻子,安抚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长安官道·临皋驿——
在长安停留了一个月后,李绾带着亲信以及萧贵妃所增派的数十人动身返回九原。
上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离京,卷起的尘土遮盖住了人群。
一直到出了城,李绾也没有看见张景初的身影,城楼之上只有戍卫的士兵,于是便不再回头。
队伍从城西出,北上的途中再次路过临皋驿,但李绾没有打算停留。
直到在馆驿门口看见了那匹熟悉的马,那是她在潭州送给张景初的脚力。
“吁。”李绾在临皋驿前勒停了坐下的马。
————————
其实张和公主最好的状态是,公主不要多问,去接受就好了,但实际上是公主忍不住,她太在意张了。
张的情绪是不外放的,外加一张死嘴,能给公主逼疯。
张在和公主讲道理,但是公主和张讲感情。
(张在复仇的时候顺便替公主完成她小时候的梦想)
公主:“道理谁不懂啊,我要听的是道理吗。”
就好比,公主想要桃子,但张给的是梨。
提一点,张真的坏坏的(本文的智商天花板)
第237章 长相思(九十)
长相思(九十):张景初:“公主今夜还走吗?”
——大理寺——
思考着验尸官的话,李瑞心中存疑,于是强忍尸体的腐臭,走到杜良的尸身前亲自验证伤口,但尸体腐败的厉害,只能大致看到痕迹,从痕迹上判断,杜良的伤与验尸官所说一致,杜良的胸口有一道致命的伤,而这个伤是在毫无防备之下,由身边人突然袭击所致。
李瑞于是回头看了一眼验尸官,那验尸官连忙将头低下,“按照你的推测,节度使是被身边人所害。”
“下官只是推测,不敢妄断。”验尸官叉手回道。
李瑞看着杜良的尸体,片刻后带着妻子与杜干离开了大理寺。
“将王妃送回王府好好休息。”李瑞吩咐着车夫与跟随出来的侍女。
“喏。”
将妻子与杜干送走后,李瑞上了魏王友贺覃的马车。
“大王。”贺覃让出主座,退到一旁。
“杜良的尸身已经腐烂了。”李瑞说道,“上面的伤口难以辨别。”
“仵作可有详细检查?”贺覃问道。
“大理寺负责验尸的官吏说,杜良并非溺亡,而是为利刃重伤。”李瑞回道,“而且杜良的伤口在胸前,并非搏斗所致,他是在醉酒毫无防备之下为人故意所伤,且直击要害。”
“凶手难道是剑南节度使的身边人?”贺覃说道,“而水匪只是一个幌子,用来遮掩行凶。”
“皇帝在几大节度使身边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李瑞说道,“尤其是几个没有完全脱离朝廷控制的,剑南便是其一。”
“大王是怀疑剑南节度使之死,与圣人有关?”贺覃问道。
“若是验尸官推测无误,那么还会是谁呢。”李瑞皱眉道,“杜良死了,可他手底下还有两万兵马呢。”
“杜公在剑南多年,那两万兵马早已认主。”贺覃说道,“朝廷若要派人接管,并非易事。”
对魏王李瑞而言,少了剑南这一大助力,就如同折损了他的羽翼。
“剑南节度使只有一个儿子。”李瑞说道,“一直带在身边。”
“杜干?”贺覃道——
返回崇仁坊的马车上,杜干终于忍不住的扑在姐姐的腿上大哭了起来。
“阿姐。”杜干抽噎着,“阿爷怎么会”
魏王妃杜氏虽然悲痛欲绝,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她擦干泪眼,看着自己的弟弟,“三郎。”
“父亲不在了,整个剑南群龙无首。”杜氏捧起弟弟的脸。
姐弟二人相差十余岁,此时的杜干尚未及冠,稚气未脱。
“父亲当年得罪右相,被贬至剑南,在剑南苦心经营多年,方有今日的权势。”杜氏对着弟弟说道,“朝廷定然会想办法干涉,杜家的基业,不能被朝廷就这样收回。”
“可是阿爷死了。”杜干泪流满面的说道。
“自那场大乱后,朝廷就失去了对边镇的控制,节度使开始世袭罔替。”杜氏说道。
“而剑南军只认杜氏。”杜氏又说道,“所以你要回到剑南,阿爷的麾下心腹,剑南军的那些将军们知道阿爷死在了朝中,必定会奉你为主。”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为阿爷报仇。”杜氏提醒着弟弟。
“可是姐夫不是答应了我们要替阿爷报仇”杜干看着姐姐说道。
杜氏挑起眉头,她并没有沉浸在丧父之痛中,而是极为清醒的意识到,在争斗中,任何人都会随时死去,“这种事情,怎么能够指望旁人呢,我嫁与他,他是我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可并不是我的全部,从前他善待我们,是因为父亲的权势,现在父亲不在了,他的倚仗没了,又怎可能还如从前一样,三郎,你我才是一家人,父亲不在了,我们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杜干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会如此作想,毕竟在他看来,姐姐与姐夫的感情深厚,甚至姐夫为了姐姐,从未迎过妾室入门,而就在大理寺,姐夫也亲口答应了彻查。
“可是阿爷在临走前,让我好好留在长安,听姐姐的话。”杜干看着姐姐说道。
杜良将杜干留在长安,是作为人质,但是杜干并不知晓。
杜氏看着弟弟,受尽宠爱,却一副软弱的模样,痛心道:“恨我不是儿郎,被囿于这内宅中无法走出。”
说罢他拽紧了杜干的手,父亲的死也让她意识到了长安的危险,“我会秘密派人送你回去,你要隐瞒身份,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离开,然后回到成都,找到杜礼伯父,他会辅佐你的。”
“回到蜀中,你就安全了。”杜氏又提醒道,“在此期间,你要小心。”
听到姐姐的提醒,杜干有些惊恐,他抱着姐姐的手,“阿爷死在了回去的途中,我会不会也”
“不会的!”杜氏呵斥道,她从弟弟的眼里看出了害怕,也看到了畏缩的神色,“你留在长安,才是真的会死。”
杜干被吓了一跳,这些时日他在长安游玩,也贪恋上了长安的繁华。
“我会去求你姐夫,派人护送你回去。”杜氏道,“三郎,杜家的一切就交到你的手中了。”
“阿姐,我害怕。”杜干泣不成声的说道。
杜氏抱着弟弟安抚道:“你相信阿姐吗?”
杜干猛地点头,杜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那就回去,剑南还会是我们杜家的。”
“只要你牢牢握住剑南,你姐夫就不会舍弃我们。”杜氏轻声说道,“你两个外甥,能依靠的,也只有你这个舅舅。”
“你明白吗。”——
——临皋驿——
见李绾在临皋驿前停下,左右亲卫上前问道:“大将军,我们要在此歇息一晚吗?”
李绾握着缰绳,眼睛一直盯着马厩里的那匹马。
馆驿中的驿夫见到这支队伍后,连忙从馆中走出,“小人见过朔方节度使。”
驿夫们认出了李绾,于是说道:“张中丞在馆驿内等候节度使。”
李绾挑起眉头,看着驿夫问道:“她几时来的?”
驿夫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已经日暮时分,天色逐渐暗淡,“张中丞来了有好一会儿了,日落之前。”
李绾于是从马背上跳下,朝馆驿中走去,“她在哪儿?”
“请节度使随小人来。”驿夫正要带李绾前往张景初所在的厢房。
却在入内后,看到了张景初等候的身影。
李绾见到张景初,抬手屏退了左右,几个驿夫也从馆中退出。
“我不是说了,不用送吗。”李绾走进馆中,在一张桌前坐了下来。
张景初转身跟随,来到李绾的身侧,弯腰替她倒了一碗茶水,“可臣没有答应公主不送。”
李绾接过张景初递来的茶水,对视着她的双眼,“张中丞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呢。”
片刻后,驿夫们将最好的酒肉端了上来,张景初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
将盘子里炙烤好的羊肉切成小块,而后夹进李绾的碗中,“临皋驿中的炙羊肉还不错。”张景初说道。
李绾看着碗中切得还算齐整的肉,但没有什么太大的心思食用,又因为是张景初所切,所以她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入嘴中。
“看来上回,你陪着魏王吃过了。”李绾一边吃一边说道。
“没有。”张景初否认道,“魏王是后面来的,就在公主抵达临皋驿不久前。”
李绾愣了愣,她看着正在切肉的张景初,“像今天一样吗,你提前半天在这里等我。”
张景初夹了一些解腻的菜放进李绾的碗中,点头回道:“嗯。”
李绾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吃着张景初给她夹的菜。
半个时辰后,酒足饭饱,天色也完全黯了下来,屋外响起了蝉鸣与蛙声。
“公主今夜还走吗?”张景初抬头问道——
——永福坊·赵王府——
天色暗下,赵王府的宦官阿四将李钦书房外挂着的灯笼一一点亮。
李钦半躺在榻上,而后伸了伸懒腰,捂嘴打哈,抬头喊道:“阿四。”
阿四闻唤,转身踏入书房内,并将房中的灯烛点亮,“王,您醒了。”
烛火点燃后,那案上放着的玉带闪闪发亮,李钦看着玉带愣出了神。
“多好的东西啊。”李钦从榻上坐起,伸手拾起那条玉带,拿到眼前端详着,“可是这么好的东西,却只能由一个人享用。”
“圣人将玉带赐给了王,这玉带难道不是王的?”阿四在李钦身旁小声说道。
李钦看着手中的玉带为之一笑,“他愿意给,也要我有本事拿。”说罢,他便起身走到铜镜前,将玉带缠在腰间,“大理寺那边怎么样了?”
阿四跟随上前,替李钦穿戴好玉带,而后叉手回道:“剑南节度使杜良的尸首已被运至大理寺,今日魏王夫妇前去探望的了尸首,与大王预想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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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更理性(以目标为导向的人)公主更感性
第238章 长相思(九十一)
长相思(九十一):李绾:“你跟我走吗?”
是夜,长安西北郊,临皋驿。
至夜深,整个郊外都变得寂静,只剩田地中传来的蛙声。
漆黑的夜色下,只有馆驿中还亮着灯火,驿夫提着灯笼,抱着一捆马草来到马厩中。
喂完马厩内的几匹骏马,几个驿夫又带着大量的马草来到馆驿外,这里拴着数十匹马,由于李绾带来的人马众多,整个馆驿容纳不下这么多人,所以他们便睡在了屋外的廊道上与院中。
张景初从馆驿的澡堂中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杏色的交领长衫,提上灯笼穿过庭院,来到了李绾的住处。
但敲了一会儿门后,始终不见屋内有应答,“萧典军。”
恰好萧嘉宁拿着李绾的行囊走了过来,“张中丞。”
“公主呢?”张景初问道,“睡下了吗。”
“公主在房顶上呢。”萧嘉宁说道,“今晚的月色不错,公主让我转告张中丞,洗完澡后就去房顶上找她。”
“啊?”张景初呆愣了片刻。
按照萧嘉宁的指引,张景初爬上了馆驿的楼阁,来到最高处,顺着窗口放下的木梯爬上了屋顶。
此处传驿中供官吏歇息的馆,共有三层,所以最高处的屋顶并不矮。
张景初爬上屋顶,看着楼下,差点吓得缩了回去。
李绾坐在屋顶一角,手里还拿着一壶酒,听见瓦片的声音后,她回过头,“洗完了?”
张景初深吸了一口气,顺着木梯爬了上来,站在房顶上,往下看去,差点吓了一跳。
屋顶上的青砖实在太窄,两边的瓦片上又有青苔,太滑,瓦片太脆,易摔,所以张景初还没走两步,就因为下盘不稳而差点栽了下去。
李绾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要过去接她的意思。
张景初于是蹲了下来,伸手死死拽住屋顶的青砖,而后向李绾所在慢慢爬去。
“公主怎么爬到房顶上来了。”张景初一边爬一边问道。
这屋顶实在是过高,且四周没有栏杆防护,若是手中或脚底打滑,必然会滚落下去。
“怎么,张中丞又要说教了吗?”李绾拿起手中的酒灌了一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从前就知道。”
片刻后,张景初终于爬到了李绾的身侧,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她刚换的长衫却被瓦片上的青苔蹭脏了。
靠近妻子时,便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于是轻轻皱眉,在她身侧坐下,“公主。”
“你说,人为什么会痛苦?”李绾开口问道,而后靠上了张景初的肩膀。
房顶之上的视线格外好,月光之下,周围一切动静都清晰明了,张景初伸手夺下了李绾手中的酒壶,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脸颊,“公主喝多了。”
李绾依偎在张景初的肩侧,“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七娘。”
张景初看着妻子,忍不住的伸出手,轻轻拨着被风吹乱的碎发,“为不可解之事,为不可得之物,一切无法达成的所求。”
“无穷的欲望不被满足,成为了心中的困苦。”张景初又道。
“不可得之物。”听着张景初的回答,李绾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往她的肩头蹭了蹭,“听着是怎样的悲哀啊。”
“夜深了。”张景初在李绾的耳侧小声道,“我们该回去睡了,公主。”
“你跟我走吗?”李绾忽然抬头问道。
“公主喝醉了。”张景初说道,“下去吧,这里很危险。”
醉意朦胧的李绾,看着月色下的张景初,忽然颤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公主?”张景初愣看着妻子。
只见李绾一把揪起张景初的衣襟,将她从屋顶上拽起,而后紧紧贴着自己,搂住她的腰身,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仅是瞬间,张景初的双脚便离了地,这让她惊吓不已,“公主。”她下意识的抱紧了妻子。
李绾带着张景初从楼顶跳至二楼,踩着二楼的栏杆,而后又往下跳到了地面。
楼前拴着一匹白色的马,李绾搂着张景初跳上了马背,而后拔刀将那拴马的缰绳斩断,“驾!”
张景初坐在妻子怀中,一连几番惊吓,那脚下的马疾驰奔跑出了馆驿。
动静声惊醒了廊道上的卫兵,还有馆驿中的驿夫,“什么人?”
士兵们纷纷拿起旁边放着的横刀,驿夫以为是偷马的盗贼,也追了出来。
而后他们便发现是朔方节度使李绾带着御史中丞张景初骑马离开了。
“是公主与驸马。”
士兵们于是便将刀收回,“继续睡吧,明早好赶路。”萧嘉宁走出来向众人说道。
“驾!”李绾并没有走官道,而是带着张景初骑马穿入了林中,在小路上狂奔,月色照耀着山林,树下光影斑驳。
张景初本是一阵惊恐,但随着心中逐渐平复,她倚在妻子的怀中,安静的感受着林中的风啸。
不知过了多久,李绾渐渐缓下了速度,“好久没有这样带着你骑马了。”
张景初喘着气,抱着妻子的手,许久才平复下来,“公主跑太快了。”她只觉得头顶一阵晕眩。
李绾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这样一场纵情的狂奔下来后,她的心情愉悦了不少,脸上的醉意也被驱散了几分。
“我记得上次是在潭州?”李绾说道。
张景初直起腰身,“在潭州”她回过头看着妻子,“可是逃亡呢。”
“那你知道,追杀我的人是魏王吗。”李绾驾着马,缓缓走在林间的小道上。
“我知道。”张景初回道——
——永福坊·赵王府——
“杜良的尸身运到长安时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阿四又道,“仅能从几处要害的伤口来推断死亡原因,以及死亡前的场景。”
“魏王是个多疑的人,一定会亲自查看,”阿四继续说道,“但面对这样一具尸身,他也看不出什么的。”
“没有人,会比大理寺的仵作,更加懂尸体了。”
李钦站在铜镜前,摸着自己腰间的玉带,“本王的婚事,没有延误吧?”
“杜良的死并未对大王的婚事造成影响,太史局那边流程照旧。”阿四回道,“本月中旬,大王可以如期迎娶郑氏。”
“大王。”宦官礼忠端着一碗李钦常用的醒酒汤走了进来。
“放下吧。”李钦说道。
礼钟小心翼翼的将羹汤放下,而后便看到了李钦腰间的玉带。
“大王腰间的玉带真是精致,”礼忠夸赞道,“穿在大王身上,适配极了。”
“没有谁比大王更加合适了。”礼忠又道。
听着宦官阿谀奉承的话,李钦忽然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他往铜镜前带。
他死死按着宦官,面色凶狠,“这么快就忘记了我的教训吗?”
礼忠的眼睛与左半边脸上留下了烫伤,如今正被李钦死死按在他腰间的玉带旁。
玉带太过寒冷,且带銙的边缘锋利,极为的咯脸,“小人不敢了。”
李钦松开手,拂了拂衣袖,“滚出去。”
礼忠听后连忙从屋内退出,阿四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赵王的书房。
“少说一些话不就没事了。”阿四出来后,提醒道。
礼忠看着阿四,眼里的恨意并未散去,“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这个告密者。”
“我是在救你。”阿四说道,“主人是什么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那点心思,早就被主人看透了。”阿四又提醒道。
“你可真是一条忠心的好狗呢。”礼忠瞪着阿四道——
翌日
——临皋驿——
一只鸡跳上了马厩的茅顶,站在最高处鸣叫了一声。
廊道上熟睡的士兵纷纷从地板上爬起,院中还有铺设了草皮的士兵,也都起身将草皮卷起。
“起来了。”
馆驿的水池边很快就围满了士卒,争相抢那水瓢喝水洗脸。
“这水还挺甜的。”
驿夫将水闸打开,引入山上的泉水,“这水啊,是从山上引来的。”
“馆中烙好了饼,洗漱完大家就可以吃了。”从后厨走出来的驿夫向众人说道。
“好。”士兵们有说有笑的齐声应道。
楼下的声音传到了楼上的房间里,李绾听着动静声睁开了眼睛,侧身时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公主醒了。”早已洗漱与穿戴好的张景初,端来了馆驿中的清水,还有刚烙好的胡饼与粟米粥,“早上的餐食简单,只能委屈一下公主了。”说罢她又拿出几颗蜜枣,放在了盛胡饼的碗中。
“马上入秋,朔方的气温就要降下。”张景初一边准备朝食,一边开启了碎碎念,“公主虽是习武之人,没有那么怕冷,但那漠北的风沙吹久了,寒气容易入骨。”
“若是方便的话,多用热水泡一泡。”张景初看向李绾,“”
只见李绾趴在床上,撑着脑袋盯着自己。
“怎么了?”张景初先是看了一眼铜镜,而后走到榻前。
“听你起床的念叨。”李绾回道,“已经成为了我这些时日的习惯。”
“明天就听不到了。”李绾又道。
第239章 长相思(九十二)
长相思(九十二):李绾:“可你还在长安。”
听着妻子的话,张景初心中一颤,她愣在桌前停顿了良久,看着妻子眼含不舍的目光,于是缓缓走上前,来到榻前将妻子搂进怀中,“公主回去之后,我会拖福昌县主传达口信。”
此次李绾回到朔方,传递的消息不再用书信,而是让福昌县主转述,这让李绾意识到,局面将乱。
边镇节度使野心勃勃,各自为营,一旦皇帝驾崩,那局面将不可控制。
“乱世将近,臣无法常伴公主左右。”张景初又道,“只要公主能在朔方安稳,对臣来说便已足够。”
“可你还在长安。”李绾抬头看着张景初说道,“我又要怎么放心呢,你的安危。”
“臣不会有事。”张景初抚摸着李绾的脸,“臣答应公主。”
“你不知道他们的狠心。”李绾皱眉道,不管是魏王还是赵王,都是李绾的手足兄弟,她清楚他们骨子里的阴狠。
“我当然知道。”张景初看着妻子说道,“我全家都被灭门,从此这世上再无亲故,我当然知道。”
这样狠心的父亲,又岂会生出真正柔善的孩子。
李绾清楚的知道张景初留在长安的真正目的,也知晓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局面。
尽管她并不希望这样的局面发生,她生于长安城内,城中尽是她的亲族。
可她也无法阻止张景初的所作所为,她知道一切真相,便没有理由去阻止。
至亲与至爱,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但从一开始,她就做出了选择,心中亦有了偏向,并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些,蒙蔽自己。
所有人都支持她争权,支持她走到至高之位,而她的至亲,便是这至高之位的阻碍。
只有清除这些阻碍,才能够得到她想要的,才能解救万千人于水火,于是她有了理由支撑自己的选择。
因而每当她困苦与挣扎时,便会想到这些,从而将内心中的不安强压下去。
唯有强权,方可成功,方可改变这世间的诸多不公。
李绾沉默了片刻,而后从张景初的怀中离开,她起身下床,走到铜镜前跪坐下。
“最后再替我梳一次发吧,七娘。”李绾看着铜镜前的自己,缓缓说道。
张景初转身看着李绾,犹豫了片刻后,她走到李绾的身后,拿起案上的梳子跪坐了下来。
李绾的长发披在肩上,垂落至席上,张景初拿着梳子,轻轻攥起一把秀发,从头梳到尾。
“如果魏王真的得了天下,你会成为他的相吗?”李绾看着铜镜里梳头的身影问道。
张景初拿梳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梳着头,“也许不是魏王呢,谁得天下,一切待定。”
“不管是魏王还是赵王。”李绾补道。
“要取得信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张景初说道,“公主不是想要范阳吗。”
“是你将幽州卷进这局面中来的?”李绾回头看着张景初道。
“这一切都是从郑氏开局。”李绾仔细回想着近期,长安城内发生的事,“从胡姬酒肆开始的。”
“我也是从这个时候起疑,你帮的究竟是哪一位王。”李绾又道。
“荥阳郑氏承了魏王的情,圣人却将郑氏女嫁给了赵王。”
“而后才有的幽州引入局中。”
“是顺水推舟,还是本就是做局之人。”李绾怀疑的看着张景初。
张景初将妻子的头发梳顺,而后放下木梳,拿起一根玉簪,“这重要吗?”她道。
李绾回过头去,闭上双眼,“不重要了,我能推测到,是因为你不怕我推测出来,如果你不想的话,或许我什么也不会知道。”
张景初将妻子的头发挽起,而后替她穿戴上男子束发的巾子,再裹上幞头系紧。
“你没有提防我,我很感激,至少这点。”李绾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朔方的风沙,将她的皮肤吹邹,也黑了不少。
洗漱过后,李绾与张景初一同下了楼,院中的士兵们早已在等候。
“公主。”
“大将军。”
李绾握紧腰间的佩刀走出了馆驿,虞萍将她的马牵了过来,“将军。”
张景初随在李绾的身后,将她一路送至馆外,直至妻子跨上马背。
李绾上马之后,轻轻拽了拽缰绳,马儿转了一个方向,她看着身旁静立的张景初,“我走了,下次相见,不知何时,你在长安照顾好自己。”
张景初点头,“臣会的,朔方寒冷,公主请务必珍重。”
李绾坐在马背上,眼里满是对张景初的不舍,她握着缰绳轻轻驾马走到了张景初的身侧。
不顾左右百余人的目光,俯下身吻上了张景初的唇。
张景初瞪着眼睛愣了愣,而后闭眼接受。
片刻后,李绾直起腰身,扬鞭喊道:“走了。”
张景初站在原地,作揖送别,“此去千里,万望珍重。”——
几天后
——大明宫·紫宸殿——
因与左相郑严昌之孙郑氏的婚事,赵王李钦入宫面见皇帝。
李钦带着心腹宦官阿四登上殿阶,来到皇帝的便殿,紫宸殿前。
“高翁。”李钦朝内常侍高寻极为客气的行礼喊道。
高寻眯笑着一张老脸,叉手道:“五大王。”
只见殿内传来了争执的声音,似乎是魏王在与皇帝理论。
“是谁在里面?”这引起了李钦的好奇,于是问道。
“是三大王。”高寻回道,“放眼长安,敢与圣人如此争论的也只有三皇子了。”
“原来是三哥。”李钦看着殿内说道,“因何起争执?”
“三大王好像是为了剑南节度使之死。”高寻回道。
只见李钦神色微变,但没有再过多的追问。
紫宸殿内,魏王李瑞因妻父之死,大理寺调查多日却始终找不到凶手,于是入宫求见了皇帝。
“臣的岳丈剑南节度使杜良,乃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手握一方兵权,这天下有谁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刺?”李瑞站在殿堂内,昂首挺胸的质问着自己的父亲。
皇帝察觉到了自己儿子眼中的敌意,以及那股恨意,“你是在责怪朕吗?”
“臣不敢。”李瑞弓腰叉手道。
“你不敢?”皇帝冷笑一声,“你逼死你的亲兄长,这天底下的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呢。”
“先太子死于自己的贪黩。”李瑞反驳道,“并非是我相逼。”
“还有,”李瑞看着皇帝,“长兄究竟是被谁逼死的,父亲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皇帝听到李瑞的话,怒火攻心,“三郎!”他怒呵道。
“逼死了一个儿子还不够,”不知从何时起,李瑞变得不再那么畏惧自己的父亲,他看垂垂老矣,病入膏肓的皇帝,“父亲还想逼死儿吗?”
皇帝想到了梦中那一幕,心生惊恐,“你已经是太子了,你还有什么不满呢?”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父亲会立我为太子吗?”李瑞反问道,“父亲不愿立我为太子,想让赵王取代我。”
“是谁告诉你,朕要让赵王取代你。”皇帝道。
“你替她指了荥阳郑氏,左相之孙为妃,引入河朔三镇扶持他。”李瑞说道,“就和对当年的我一样。”
“而现在,你又折去了我的羽翼,就像当初折长兄的羽翼,杀害萧道安一样。”李瑞继续说道。
“萧道安不是朕杀的!”皇帝怒道,他否认了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那么杜良呢?”李瑞说道,“杜良远在剑南,他的势力远不如陇右与朔方,根本无法危及到长安。”
“朕已经让兴元府还有大理寺与刑部加派人手彻查了。”皇帝说道。
“萧道安之死,朝廷也派大理寺查了。”李瑞说道,“可是结果呢,结果在哪儿?”
几桩重大悬案,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李瑞不再相信皇帝的话。
皇帝也因为李瑞的冲撞而大怒,“我看,你目无君父,这储君之位,你是不想要了吗。”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父亲。”李瑞道。
“你!”皇帝指着李瑞,差点被气晕。
“陛下,赵王求见。”内常侍高寻见殿内的争执太过激烈,于是入内通报道。
赵王的求见,打破了父子的僵持,“滚回你的王府!”皇帝骂道,“如果你不想失去继承资格的话。”
李瑞瞪着自己的父亲,为了储君之位,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去。
出殿时,便碰到了在殿外等候传见的赵王李钦。
李瑞打量了李钦一眼,他的腰间并没有佩戴那条玉带,而是与公服相配的金带。
“三哥,出什么事了?”李钦关切的问道。
但李瑞在上寿之后,对李钦有了彻底的敌意,就如当年太子对他心生嫌隙一般。
而李钦还一脸不知情,扮演着一个尊敬兄长的好弟弟,当年的格局仿佛重演,但李瑞不是当年的太子,他曾站在赵王的角色上,又怎会不警惕呢。
“红白事同时发生,是该喜,还是该忧呢。”李瑞看着李钦说道。
杜良之死,由魏王府替举丧事,因此,此时的魏王府内挂满了白绫,而另一边的赵王府则是挂满红绸,等待大喜之日的到来。
李钦听后,脸露忧愁,宽慰道:“杜公之死,还请兄长节哀。”
“哼。”李瑞看了赵王一眼,甩袖离开。
————————
公主很难很难很难,张要复仇的人去全都是公主的至亲。
她最为难的一点就是,皇帝对她不算太坏,作为父亲的慈爱也给到了她一丝。
所以张把公主搞去了朔方,除了拿到权力与兵权,还有支开的意思。
张将女性平权事业加于公主身上,把公主栓住了(这样就可以合理化张的复仇,公主不会阻拦她)
不过公主到底是偏感性的,也没有办法完全割舍那些情感。
这对君臣组合,是很好的互补,公主想登上那个位置,真的需要一个张来辅佐。
第240章 长相思(九十三)
长相思(九十三):猜疑
见魏王李瑞走下了殿阶,李钦一改之前讨好的脸色。
“五大王。”高寻从殿内走出,叉手喊道,“陛下召您入殿。”
李钦转过身点了点了头,随高寻踏入了紫宸殿。
此时的皇帝刚发泄完怒火,倚靠在御座上按着额头平复心情。
魏王李瑞今日的举动,以及那天晚上的那个噩梦,让皇帝越发的隐忧。
但同时魏王的一番质问,也让皇帝有了新的疑心,对于他的另一个儿子,赵王李钦。
“臣,赵王李钦,拜见陛下,陛下千秋万岁。”李钦踏入殿内,屈膝叩拜道。
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李钦,腰间并没有佩戴自己所赐的玉带。
“击鞠宴上,朕赐你的玉带,怎不佩戴呢。”皇帝问道。
“玉带贵重,又是陛下所赐,臣珍爱之,不敢随意佩戴。”李钦回道。
二十多年了,皇帝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第五子是个如此圆滑的人。
“剑南节度使杜良亡故,所以太史局将你的大婚延后了几日,等杜良出殡之后再行。”皇帝说道。
“杜公乃朝廷忠良,杜公的离世,乃国之不幸,臣的婚事,理当为丧事让行。”李钦回道。
河朔三镇明确表示支持赵王李钦后,李钦似乎也有了底气,就连皇帝的指婚都不再像当初那样抗拒。
皇帝看着李钦,从从前的忽略,到现在开始有了猜疑,但对魏王的忌惮,让皇帝按耐住了心中的猜忌,他挥了挥手。
宦官拿来一本册子,“五大王。”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呆在王府。”皇帝说道,“这些婚仪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也不用刻意再看。”
“臣此前看过两次。”李钦叉手回道,在娶荥阳郑氏女之前,他曾有过两次婚约,但新妇都在大礼之前病亡。
皇帝于是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李钦叉手应道,“臣告退。”
“不要学你的兄长们。”皇帝看着李钦的身影提醒道。
面对皇帝的敲打,李钦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再次应道:“是。”——
——崇仁坊·魏王府——
李瑞骑马回到了魏王府,此时的王府大门上挂满了丧事的白绫,就连灯笼也换成了白纸灯笼。
由于蜀中遥远,杜家在京的宅邸也在多年前被杜良变卖,所以灵堂便暂设于魏王府,由太常寺操办,杜良的尸首也从大理寺被接回了王府。
魏王妃杜氏从丈夫口中得知父亲遇害与皇帝有关,于是在书房内大哭了起来。
哭声极大,就连屋外候着的侍女都听见了。
“隔墙有耳,”李瑞提醒道,“各大节度使身边尚有天子耳目,何况我魏王府呢。”
“难道妾父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了吗?”杜氏感到冤屈的说道。
李瑞看着妻子如此模样,哀叹道:“岳丈大人之死,牵扯着朝中的争斗,也与我脱不开干系,是我害死了岳丈。”
“妾没有要责怪夫君的意思。”杜氏说道。
“现在岳丈大人已经不在了,剑南军群龙无首。”李瑞看着妻子,“朝廷已经在挑选新的节度使来代替岳丈接管剑南道。”
“剑南是我父亲的基业。”杜氏看着丈夫说道,“我父一介文官,带兵守关十余年,朝廷怎么能够说收回就收回。”
杜氏察觉了丈夫的心思,于是顺水推舟,“父亲在剑南经营十余年,剑南军早已姓杜,即使父亲不在,那些将领都是父亲提拔上去的,让杜干回到蜀中吧。”
“他已十六岁,可以独当一面了。”杜氏又道,“让他回蜀中,继续为大王效力。”
这本就是李瑞想出来的对策,毕竟剑南军对自己极为重要,可以说是他最大的后盾,即使将来斗争失败,他仍然有地方可去,亦可靠着蜀中东山再起。
只是他最大的担忧便是杜良之子杜干,在父亲与姐姐的庇佑下,生性软弱,不堪大用。
但妻子的话,又让他多了几分肯定,至少杜干,比起自己岳丈,更好控制。
“此时让杜干回蜀中,恐有风险。”李瑞担忧的说道,“岳丈亡故,那幕后之人定然能想到杜干,他留在王府才是最安全的。”
杜氏摇头,“他是杜家长子,他必须要回到成都去。”
“夫君一定有办法的。”杜氏看着丈夫说道。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李瑞说道,“我派人分四路,子午、傥骆、褒斜、陈仓四道,以障眼之法护送杜干回到蜀中继任剑南节度使。”
听到丈夫的话,杜氏感激涕零的跪了下来,“多谢大王,妾代杜干,拜谢。”
李瑞连忙扶起妻子,“王妃这是做什么,你我是一家人,本该如此,何须言谢。”
“再者,杜干也是本王的弟弟。”李瑞又道,他扶着妻子叹了一口气,“你们姐弟情深,他有你这样的阿姐,也算是他的福分。”
“不像我们李家。”李瑞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连连哀叹,“兄弟姊妹之间,本是血脉相连,却宛若仇人。”
“杜干来京不久,”李瑞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见过他真容的人,应该没有多少。”
他回头看着身穿孝衣的妻子,“出殡当天,儿子要为父亲持灵牌。”——
——长安城——
贞祐十八年,六月中旬,剑南节度使杜良出殡,棺椁从灵堂抬出。
杜良的嫡子杜干,身穿斩哀,披头散发,捧着灵位走在棺椁前,而送灵队伍的最前头,是魏王李瑞请来的数十僧人。
诵经与哀嚎的声音从王府逐渐传出崇仁坊,坊道上的行人纷纷让路。
棺椁后面跟随的,是杜良在京时的一些同窗好友。
送灵的队伍走出崇仁坊一路南下,途径了东市。
东市的酒楼上,外廊的栏杆内开着一扇窗,窗内正有一双眼睛盯着那哭丧捧灵的杜家独子。
哀乐充斥在街道上,那嘈杂的环境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张景初放下手中的茶碗,将目光撇向了城西——
——长安城·西郊——
一辆普通的马车从长安城南的明德门出城,而后绕路西北方向来到了西郊的官道口。
入夜时分方才停下,伴着月光,车内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粗布麻衣。
而在路上等候他的还有三辆马车,分别前往周至,眉县与宝鸡。
“郎君。”
听到车外有人呼唤,少年从车内爬了出来,皱着眉头抱怨道:“这破马车颠死我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而后又看见同样的几辆马车,于是怒道:“你们就打算用这样的车送我去汉中?”
“你们知道这里离汉中有多远吗!”少年不满道,他从汉中而来,知路途遥远。
“郎君,这是主人吩咐的,为了不引人耳目,也是为了郎君的安全考虑。”其中一个马夫说道。
“不就是回个家吗,至于这样。”少年皱眉,心不甘情不愿的爬上了其中一辆马车,“慢一点,这样颠,谁受得了。”
几个车夫对视了一眼,颇为无奈的各自回到了马车上,“驾!”——
——永福坊·赵王府——
魏王府的丧事办完后,礼部与太常寺开始筹备赵王李钦的大婚。
赵王府上下都挂满了大红色的绸缎,那屋檐下的红纸灯笼上也写满了喜字。
礼部将大婚要用的仪器与用具还有礼服一一送进了王府中还有永兴坊的郑宅。
“魏王府的丧事刚刚完毕。”阿四踏进李钦的书房,向李钦叉手说道。
“是谁给杜公送的葬?”李钦跪坐在书桌前,提笔在宣纸上落墨。
“是杜公留在长安的儿子,杜干。”阿四回道。
“现在朝中在争议剑南节度使的继任人选。”李钦一边写,一边道,“魏王一党支持的是杜良之子。”
“但御史台那边,却持反对意见。”李钦又道,“理由是,节度使若世袭罔替,便会对中央构成威胁。”
“御史台的长官皆是圣人心腹,自然向着朝廷。”阿四回道,“然而自明皇之后,边镇节度使,便已成了世袭。”
“朝廷也没有余力去管辖他们。”阿四又道。
“是啊,地方割据,自持一方,不再听中央的号令。”李钦放下手中的笔,“即使做了太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可是魏王为什么还要苦苦相争。”李钦抬眼看着阿四,眼中疑惑不明。
“或许魏王是想取得正统的身份,师出有名,改变这乱世的割据,挽救大唐。”阿四回道。
“就凭李瑞吗?”李钦低头看着宣纸上的两个大字——等夷,冷笑了一声。
“群公怀等夷之志,天下有去就之心,国将不国,现在还有谁可以挽救这垂危的大唐呢。”李钦闭眼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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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北史·周宗室传论》:"及文后崩殂,诸子冲幼,群公怀等夷之志,天下有去就之心,卒能变魏为周,捍危获者,护之力也"。
意思为,权臣篡位,僭越之心。【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