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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长相思(九十四)


    长相思(九十四):赵王大婚


    ——永兴坊·左相府——


    贞祐十八年,六月十六日,皇五子赵王李钦迎娶左相郑严昌之孙郑氏为王妃。


    清晨一大早,尚服局的女官便将亲王妃大婚时穿戴的翟衣与花钗冠送至相府。


    沐浴更衣之后,郑苒跪坐在铜镜前,身后簇拥着十余女官。


    一层层厚重的礼服加在身上,让郑苒觉得沉重不堪,尚服局的女官拿起妆匣上的梳子,替她梳着高高的发髻。


    本就白皙的脸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珍珠脂粉,女官拿起笔,在她细长的眉毛上轻轻描绘着。


    而后又在额间贴上红色的花钿,最后再点绛于唇上,贴上珍珠配饰,再佩戴好金制的花钗凤冠。


    “王妃今日真好看。”尚服局的女官看着铜镜里,郑苒的容颜夸赞道。


    整个屋内都十分喜庆,所有人都在为了婚礼的筹备而忙碌,也为这门婚事流露出高兴,包括郑宅中的女使,只有这间屋子的主人愁眉苦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请王妃起身。”女官轻轻喊道。


    郑苒从软垫上跪坐了起来,女官将翟衣的最后一层礼服替她披上。


    两名宫人则抬来一面稍大些的铜镜,以供她对镜观赏。


    屋内众人的目光齐聚在新妇的身上,无不拍手称赞,“娘子真是好看。”


    “王妃容颜绝世,赵王却扇之时见了,定然无比欢喜。”


    受人簇拥,听着夸赞,郑苒的心情却并没有好转,脸色也十分平静,甚至眼里还略带忧伤。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浓妆艳抹,亲王妃的礼服加身,极尽雍容华贵。


    穿戴好之后,女官们陆续从屋内撤离,只剩几个贴身的陪嫁女使还留在屋内陪着郑苒。


    女使清儿见郑苒一整日都没有开怀过,于是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娘子今日,真真是好看极了。”


    郑苒跪坐在铜镜前,睁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朱颜,却带着一副神伤的模样,“连你也这么认为吗?”


    清儿愣看着郑苒,“娘子今日即将出嫁的门第,乃是天家,圣人之子,难道成为王妃,也不能让娘子高兴吗?”她不明白,也不理解,“嫁得一个好人家,荣华富贵一生,是多少女子所求。”


    郑苒撇头看向女使清儿,“嫁给赵王成为赵王的王妃,这便是好人家了么?”


    “赵王是圣人之子,是国朝的亲王,娘子嫁给赵王,成为了亲王妃,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说闲话与不敬了,娘子日后若诞下皇孙,他便是王府的嫡长,将来是要袭爵的。”女使看着郑苒回道。


    郑苒看着铜镜,闭上双眼,轻叹了一口气,“我看不到自己了。”铜镜里的那个人,即将成为赵王妃,但是郑苒的身影,却在消失。


    “可是娘子不就在这里吗?”女使跪直身子,看着铜镜里的身影,不明所以道。


    郑苒摇了摇头,并没有与之解释。


    吱!——房门被人推开。


    郑苒的母亲卢氏走了进来,她将一把金线秀的团扇交给了女儿,“亲迎的队伍已经启程了,你现在去祠堂拜见你的祖父。”


    “好。”郑苒点头,从母亲手接过团扇。


    卢氏看着自己的女儿,满眼不舍的拥抱住了她,自责的说道:“是娘对不起你。”


    听到母亲的话,郑苒也忍不住的落了泪,“这些年,辛苦母亲,女儿不孝,从今往后,便不能常陪伴在母亲身侧了。”


    “只愿你平安顺遂,”卢氏抱着女儿,“母亲再无所求。”


    片刻后,卢氏将郑苒带往了郑家的祠堂,满头白发的郑严昌就坐在祠堂内等候。


    卢氏踏入祠堂,先是叩拜宗祖,而后来到了祖父跟前,“翁翁。”


    郑苒幼冲丧父,婚事遂由祖父郑严昌代为主持。


    郑严昌坐在祠堂内,看着郑苒,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无论是作为祖父,还是郑氏的族人,他都不希望郑苒嫁入天家,从而卷入政治斗争中。


    但皇帝的强硬,让郑氏一族避无可避,郑严昌朝她招了招手。


    郑苒跪爬上前,到祖父的膝前叩拜,“翁翁。”


    郑严昌伸出长满老茧的手,轻抚着郑苒的头,“我对不起你的父亲。”


    郑苒连连摇头,擦着泪眼道:“父亲他一定会感激您的。”


    “王府不比郑宅,规矩繁多,礼仪之重,你去往之后,难免遭受委屈。”郑严昌又道。


    “孙儿知道。”郑苒说道,“翁翁放心,孙儿不会给郑家丢脸。”


    郑严昌长叹了一口气,而后挥了挥手,郑重的告诫道:“戒之无非为,敬之勉善行,夙夜无违命姑舅夫子之令。”


    “喏。”郑苒重重拜下。


    从祠堂退出,下西阶时,卢氏带着侍女登阶,替郑苒整理了霞帔,“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


    郑苒福身应答,“喏。”——


    ——大明宫·宣政殿——


    赵王纳妃,所迎之女为郑氏,皇帝极为看重,于是亲自行醮子之礼。


    “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嗣先祖勖帅以敬,先匹之嗣,若则有常。”


    赵王李钦穿戴着九旒冕,接过礼仪官递来的酒,敬酒之后走到大殿中央。


    叩拜领命,“喏。”李钦跪于殿内,低头叩首,“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这是你此次的礼仪官与册封使。”皇帝看着殿内的官员,向李钦说道。


    李钦抬头,御史中丞张景初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公服,叉手喊道:“五大王。”


    皇帝挥了挥手,“去吧。”


    左右宦官于是上前将李钦从地上搀扶起,李钦叉手应道:“是。”


    李钦走出宫城,登上迎亲的车架,从丹凤门启程前往永兴坊。


    张景初跨上马背,骑马跟随在李钦的车架旁边。


    迎亲的仪仗队伍如一条长龙,红色的身影,占满了坊与坊之间的过道,鼓吹奏乐沿了一路。


    “圣人还真是看重张中丞呢。”李钦坐在车架内说道,“连这礼部与太常寺,还有宰相的差事,都交给了张中丞。”


    “是圣人重视赵王,与这门婚事。”张景初从旁说道。


    李钦低头笑了笑,“重视本王吗?”


    “这可是本王第三次娶亲了。”李钦又道,“你可知道,死的不光是两位新妇,还有当年的册封使。”


    “他们都说,靠近本王是会倒霉的。”李钦看了张景初一眼,说道。


    “下官从不信这些。”张景初目视着正前方,眼中丝毫不惧。


    “那就承张中丞之言,但愿此次婚礼可以如约吧。”李钦说道。


    “定然。”张景初点头道——


    ——傥骆道·秦岭——


    一辆马车行驶在官路傥骆道上,身后跟随着数十便衣护卫,夜色将尽,马车即将穿过秦岭时,两侧山林传来了异动。


    车夫察觉之后,加快了赶路的速度,车轮碾压着林中吹至官道上的枯枝与烂叶。


    随着棕色的骏马抬起前蹄向前奔跑时,那埋藏在枯叶下的绳索被瞬间拉起。


    由于速度过快,人马车具翻,车夫被甩了下来,而后面的车厢则是撞上了一旁的老树。


    车架瞬间散开,“敌袭!”车夫忍着伤痛从地上爬起,拔出藏在一旁的腰刀大喊道。


    “保护郎君。”


    身后跟随的护卫迅速聚拢,与林中杀出的刺客厮杀在了一起。


    忽然一阵箭矢射出,便衣护卫倒下大片,射出暗箭的刺客蜂拥而上,将围在马车旁的护卫清理完之后,无数把带血的横刀刺进了已经撞烂的车厢中。


    车内传来一阵嚎叫,而后便没有了声音,然等刺客掀开车顶,却发现车内的人并非手中画像中人。


    “中计了,他们并没有走这条道。”——


    ——崇仁坊·魏王府——


    魏王府内,李瑞脱下旧的衣袍,魏王妃杜氏拿来了一件新的袍服,站在镜前替丈夫穿戴。


    “五郎大婚,夫君真的要亲自去吗?”杜氏有些担忧的说道。


    “圣人赐宴赵王府,谁敢不去。”李瑞回道,“我这个弟弟,心思可深的很。”


    “王。”贺覃来到了书房门口,小声喊道。


    “进来吧。”李瑞看着屏风外道。


    贺覃于是走了进来,隔着屏风叉手,“大王。”


    “怎么样了。”李瑞一边穿衣一边问道,“杜干那边。”


    “刚过秦岭。”贺覃回道,“不过”


    “不过什么?”李瑞从屏风内走出来问道。


    “与大王所想的一样,他们果然在秦岭设了埋伏。”贺覃叉手回道,“傥骆道的一队人马刚刚过秦岭,便遭遇了伏击。”


    尽管杜干并不在傥骆道的这支队伍上,但李瑞还是为此大怒,“看来我魏王府,也出了细作。”


    “就连送葬的障眼法,也被人识破了。”李瑞皱眉道。


    “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能力,又不愿杜郎君回到成都接管剑南道。”贺覃看了一眼李瑞,低头思考道。


    第242章 长相思(九十五)


    长相思(九十五):一个不属于我的名字


    “不管是什么人,剑南道对本王都至关重要。”李瑞说道,他看着贺覃,“无论如何都要力保杜干平安回到成都。”


    “明白。”贺覃叉手应道,“我们的人马兵分四路,就算再有神通,也不可能一下就察觉出来的。”


    李瑞走出书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了剑南做支撑,中央军又掌握在圣人手中,那么我即使是做了太子,也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空壳。”


    “陇右节度使李卯真,终究只是一个外人,他能扶持我到哪一步尚未可知,也许只想我做傀儡,”李瑞回头看着自己的妻子杜氏,“倒头来,本王能倚仗的,只有王妃。”


    从嫁入魏王府开始,魏王妃杜氏就明白这是一场政治联姻。


    “夫君放心。”杜氏走上前握住丈夫的手,“等三郎平安回蜀,杜家与从前无异,必会倾尽一切,辅佐夫君成为太子乃至天子。”


    李瑞听到妻子的话,将她搂进怀中,满怀愧疚的说道:“是我对不住你们。”


    “博弈中有牺牲乃是常态,”杜氏极为善解人意的说道,“杜家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就不怕牺牲,也不会后悔。”


    李瑞拍了拍妻子的肩背,“若能天下大定,我定然不会负杜家。”


    “大王。”一名小厮来到庭院,低着脑袋叉手说道:“马车已经备好了。”


    杜氏于是将丈夫送到了王府的门前,又替他整理了一番衣襟。


    李瑞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转身上了马车,“走。”


    “喏。”——


    ——永兴坊·左相府——


    迎亲的队伍抵达相府,在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前停下。


    张景初从马背上跳下,乌靴踩在了相府门前夯实的细沙上。


    张景初不光是作为礼仪使,还是赵王妃的册封大使。


    “见过郑侍郎。”张景初踏入相府,在院中叉手参拜了郑氏一族的其他当家人。


    “赵王没有亲自来吗?”工部侍郎郑珣看着大门外问道。


    “赵王已到。”张景初回道,“只等主家回复。”


    “好。”郑珣点头。


    “赵王李钦,请迎荥阳郑氏女为妻。”张景初再次向主家叉手请道。


    郑珣挥了挥手,便有家奴将声音依次传递入内。


    “赵王李钦,请迎荥阳郑氏女为妻。”


    “赵王李钦,请迎荥阳郑氏女为妻。”


    声音逐渐递进,直到传到郑严昌所在的大堂内。


    卢氏立候在一旁,听到这声音,眼含泪珠。


    郑严昌坐在主位上,沉默了片刻后才抬头答道:“允。”


    “主家传话。”


    “允。”


    “主家传话。”


    “允。”


    声音一路传向外,得到答复后,张景初走出相府,来到迎亲的车架前。


    赵王李钦由宦官搀扶着走下迎亲的车架,为避免冕上的九旒晃动,他只能小心翼翼的稳步前行。


    “五大王。”张景初与车架旁的一众扈从与仪仗纷纷弓腰叉手道。


    李钦由两名宦官搀扶着来到了相府门口,他抬起头,看着门匾,“想不到第一次登左相府的门,竟是这样的身份与场合。”


    随行的属官提着迎亲的礼,其中还有两只活的大雁,提雁者先行踏入相府,将迎亲礼交予郑家。


    皇室的婚仪,与民间有相同,也有差异。


    片刻后,一众侍女与宫人簇拥着新妇走出了内宅,来到相门的大门内等候。


    王府的属官簇拥着李钦进入相府,来到新妇之前。


    此时已至黄昏,宫人簇拥着新妇,并持扇将新妇完全遮挡住了。


    李钦入内,并没有看到新妇的身影,“请五大王揭扇。”张景初站在一旁,向李钦喊道。


    李钦挥了挥手,宫人才将手中闭合的羽扇打开。


    郑氏穿着青色的翟衣,头顶戴着花钗金冠,持团扇立于廊道。


    “走吧。”李钦道,神色很是平静,连言语也是。


    新妇满眼通红,强压着心中的不愿,由侍女搀扶着走到赵王的身侧与之并肩出府,青席从门口一路铺至车架底下。


    李钦与郑苒走到车架前,并伸出手想要去搀扶。


    郑苒一手持扇,一手撑着李钦的手登上了车架。


    张景初见后,跨上马背,“启程。”


    迎亲的锣鼓再次响起,马车缓缓驶动,郑苒坐在车内,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幸而手中有一把团扇,将她的神情遮挡了大半。


    李钦与郑苒并坐在车内,双手置于膝上,冠冕沉重,他不敢乱动,“这门婚事,乃圣人所赐,我知道你不愿。”


    “你是郑公之孙,我亦不会为难你。”李钦向郑苒承诺道。


    一直到永福坊的赵王府,郑苒都没有说一句话。


    青席铺至门口,李钦将郑苒从车架上扶下,旋即便有妇人捧来谷豆抛洒。


    “撒谷豆!”张景初随在二人身侧,高声喊道,“驱邪避灾。”


    如雨一般的谷豆被抛洒至空中,落于新人的身上。


    “跨马鞍。”


    二人并肩来到门口,门槛之上放着金制的马鞍,李钦携郑苒同时跨过。


    “安稳同载。”


    跨过门前的马鞍后,门内还有火盆,盆中燃烧着火焰。


    几名宫人上前,替郑苒牵起厚重的翟衣。


    “跨火盆。”


    “趋吉避凶。”


    跨过火盆后,李钦携郑苒走下石阶,六名宫人手中各拿一张青色的毡褥,将毡褥交替铺地。


    李钦走上前引路,郑苒踏上传袋,礼仪官喊道:“传袋归阁,五世其昌。”


    传袋礼从院中一直延续至阁内,两侧是赵王府的宾客,皇子纳妃,来的几乎都是权贵与官吏。


    “这新妇脸上,怎么没有笑意。”很快便有人发现了新妇的神色,尽管被团扇遮掩,但眼神仍然被人所察觉。


    “何止是新妇。”


    “我看呐,五大王脸上也没见什么高兴之色。”


    “圣人要立三大王为太子,可五大王先前不光得了玉带,如今又娶了荥阳郑氏女为妻,那可是左相之孙,三大王即将成为储君,可能容得下这个弟弟?”


    “这倒也是。”


    郑苒跟随李钦来到阁中,阁内的北侧陈设着一面铜镜。


    “望镜展拜,夫妇一体,邪祟永离。”张景初站在桌案旁,向二人喊道。


    李钦缓缓屈膝跪了下来,郑苒手持团扇站在镜前。


    “拜。”张景初喊道。


    李钦对镜磕头叩拜,郑苒则持扇微微福身颔首。


    对拜礼结束后,便是亲王妃的册封礼,王府内的一众属官齐聚庭院。


    张景初挥了挥手,一名绯袍官员持节上前,两名绿袍官员呈上金册、宝印。


    以御史中丞与中书舍人持节授册,张景初打开册文,“册赵王郑妃文。”


    “唯贞祐十八载,岁次乙巳,六月乙末朔十六日丁丑,皇帝若曰:咨尔门下侍中、光禄大夫、荣国公之嫡孙女郑氏,庆承华族,礼冠女师,内则嫔仪,道彰柔顺,阴教之美,国风攸属,允资邦媛,作配藩闱,是用命尔为赵王妃,今遣使御史中丞、驸马都尉中大夫张景初,副使中书舍人兼判礼部侍郎赵甫持节礼册,其率循懿行,懋昭令德,祇膺典册,可不慎欤。”


    “谢陛下隆恩,臣妇谨记。”郑苒闭上眼俯身叩拜,而后双手接过册、宝。


    “王妃。”张景初将册宝交接时,接了一句称谓。


    郑苒双手一颤,差点没有接稳,还是张景初拿稳了那宝印,“婚仪繁琐,王妃许是累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切礼仪都有人盯着进行,郑苒不敢有差池,于是接过册宝,“多谢中丞。”


    受册之后,郑苒便正式成为了赵王妃,府中上下连同宾客们齐聚阁外跪拜道:“王妃万福。”


    “王妃万福!”


    几个随嫁的女使见到这样的场景,脸上无不洋溢着高兴的神色,往后有了赵王做倚靠,她们便能抬起头来做人了——


    半个时辰后


    ———赵王府·婚房———


    行完一切礼节,赵王李钦将冕服换下,便起身出去迎接宾客了。


    郑苒坐在铺满铜钱与谷物的床榻上,手中的团扇已被取下放在了一旁的案上。


    随嫁的贴身女使清儿受赵王吩咐入内侍奉郑苒,“王妃。”女使亦改口了称呼,那镀金的册文就被放置在案上,金光闪烁,极为耀眼,女使见了,满是羡慕。


    “适才不光是府中的下人,还有外来的宾客,满堂的朱紫高官,都在跪拜王妃。”女使蹲在郑苒的膝前,向她说道。


    “他们跪的,是赵王妃。”郑苒道,“赵王妃,从此以后我又多了一个名字。”


    “一个不属于我的名字。”——


    宴客的厅堂中,更换了常服的李钦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宗室席座上的魏王李瑞。


    “五郎,新婚大喜。”李瑞主动走向李钦,并且举起一杯酒,“我这个做兄长的,敬你一杯。”


    “阿兄的酒,我定是要喝的,不过”李钦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谨小慎微的讨好李瑞,“迎亲之时,圣人嘱咐了,不可怠慢郑氏。”


    李钦接过了李瑞的酒,却没有陪饮,“待五郎陪了郑氏,再来与阿兄畅饮。”


    第243章 长相思(九十六)


    长相思(九十六):杜干之死


    李钦于是不顾李瑞的颜面,端着酒大摇大摆去往了新妇的本家,郑氏一族的席间,向郑氏几个长辈敬酒。


    “郑公。”


    “五大王。”郑氏族人纷纷端酒起身。


    这是李瑞第一次在弟弟李钦这里受到轻视,看见李钦离去的背影,他皱起了眉头,瞬间冷下脸色。


    李瑞扫兴的回到了自己的酒桌上,饮下一杯闷酒,李钦与郑氏完婚,便拥有了郑卢两大姓氏的扶持,再加上幽州节度使,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皇帝的支持。


    这与当年的自己尤为相似,这一刻他才感受到先太子李恒当初为何会迅速翻脸,连他的解释都不愿意听取,最终导致兄弟反目成仇。


    恐惧,从心底悄然而生,这让他更加的厌恶起了皇帝。


    一匹快马来到了赵王府的大门前,而后被王府的侍从所拦。


    “赵王大婚,请示出请柬。”看门的卫兵,腰间裹着红绸,向来人说道。


    “吾乃魏王友贺覃。”下马的年轻人说道,并示出了腰符,“有要事要找魏王,若是耽搁了,你们可赔罪不起。”


    几人相顾一视,见那铜符上的确刻着王友的幕府官职,于是便让了路。


    贺覃踏入赵王府,穿过满是红绸的布置,一路寻进了宴厅,“王。”


    “你来的正好。”李瑞将酒杯递给贺覃,“来陪本王畅饮一番。”


    “您喝多了。”贺覃在李瑞的身侧跪坐了下来,见李瑞满脸通红,于是担忧道,“汉中传来了消息。”


    李瑞整个人忽然一僵,手中的酒杯还悬在空中,停滞了良久,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杜郎君”贺覃的情绪一下便哭丧了起来,他低下头,向李瑞叩首,“遇害了。”


    李瑞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除了饮酒之后的红晕,便再没有其它。


    “四路都做了遮掩,还无法护住他吗?”李瑞平静的说道。


    贺覃摇了摇头,“属下无能,办事不利,请大王责罚。”


    李瑞侧头看着这个与自己一同长大,比手足兄弟还亲近的朋友。


    “兄长。”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唤,李钦再陪完郑氏一族,以及自己母族的亲眷之后,折回到了李瑞的酒桌,“兄长久等了。”


    李钦端着一碗酒走到李瑞的桌前,“五郎自罚三杯。”于是当着李瑞的面,李钦连饮了三杯酒。


    李瑞看着李钦,面带微笑,“你这赵王府的酒,果然不同凡响。”


    “这都是圣人赐的酒。”李钦笑回道,随后他又看到了魏王身侧的贺覃,“贺郎君也在啊。”


    “五大王。”贺覃收起情绪,起身向李钦叉手行礼。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阿兄亲自登门,五郎不胜感激。”就在李钦的话音刚落,身侧跟随的宦官礼忠弯着腰便想去替李瑞斟酒。


    “本王亲自来。”李钦走上前,亲自替李瑞斟满了一杯酒,而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这杯酒,五郎敬三哥。”李钦举杯道,“以谢三哥多年照拂。”


    李瑞盯着李钦,而后举起酒杯,“五郎新婚大喜,成为左相孙婿,未来可期。”


    “三哥即将入主东宫,”李钦听着李瑞的话,再次斟酒,“臣弟这杯酒,提前恭贺,太子殿下。”


    “恭贺的话就不用了。”这一次,李瑞没有接李钦的酒,他将酒杯放下,起身说道:“时辰不早了,酒也喝过了,洞房花烛夜,本王就不陪你了。”


    李钦也没有挽留李瑞,点头应道:“三哥慢走。”而后又差礼忠将其送出府。


    李瑞出府登上马车,至车内,脸色大变,“岂有此理!”


    “王。”贺覃跟随入内。


    李瑞一拳砸在了车厢上,双目通红,心中的愤怒强行掩饰了许久,至离开赵王府到无人的地方才展露出来。


    “四路人马!”李瑞瞪着贺覃,“吾派了四路人马,至此,吾也没有彻底放心,让杜干等那那四路人先行。”


    “杜郎君跟随的商队也遭到了袭击。”贺覃说道。


    “他的行踪只有自己人知道,他们又是如何找到呢?”李瑞眼中满是疑云,猜忌之心横生。


    “难道是出了内鬼?”贺覃听着李瑞的话猜测道。


    “内鬼!”李瑞盯着贺覃,“张景初吗。”


    “可此事张中丞并不知晓。”贺覃说道,李瑞生性谨慎,他并不信任张景初,因此许多事情都是瞒着张景初进行的,例如此次送杜良离开。


    “我虽没有告诉张景初,可是难保她不会猜到。”李瑞说道,“以她的聪慧,不无可能。”


    “可是张中丞的动机?”贺覃又问道。


    想到了这些,李瑞只觉得头昏脑涨,他靠在车厢上,“现在杜干也死了,剑南道便要易主。”


    对李瑞而言,杜良与杜干父子死,他悲伤的并不是他们的身故,而是利用价值。


    “如今,杜郎君之死,王要如何告知王妃。”贺覃看着李瑞小声提醒道。


    李瑞睁开眼,眼里也没有丝毫愧疚之意,有的只是对事情出现失控的愤怒,“本王已经想了一切办法,甚至动用了一批暗卫护送杜干,出了这样的结果,也并非本王所愿,况且当初是她所求。”


    “杜干的尸首呢?”李瑞又问道。


    “在兴元府。”贺覃回道,“这件事是否要上奏。”


    “不可!”李瑞皱眉道,“杜干一直居住在我府上,若是上奏,我秘密将他送回成都的事就要摆到台面上来说。”


    “这对我之后夺剑南不利。”李瑞又道。


    李瑞依旧存着对于剑南道的争夺之心,即使杜氏父子皆因此丧命。


    马车回到了崇仁坊,李瑞满身酒气的回到了王府之中。


    魏王妃杜氏将丈夫搀扶回内院,并为他脱去靴子,扶着他躺下。


    “夫君,妾身近日,总是心绪不宁。”杜氏坐到丈夫榻侧,她看着丈夫,心有疑虑,“三郎此时,也应该到汉中了吧。”


    李瑞听到妻子的话,于是避开了她的视线,侧过身去。


    但就是这样一个举动,却加重了杜氏的疑心,“夫君可是不舒服?”


    “我没事。”李瑞背对着妻子道。


    “三郎他”


    “近日王妃总是提及杜干。”李瑞有些不耐烦的坐了起来,“”


    看着妻子眼眶中流出的泪水,李瑞本要说的话,便不忍再说出。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杜氏擦了擦自己的泪水,“是妾失态。”


    李瑞长叹了一口气,“本王已经尽力了,能想的办法,本王都想了,没有人比本王更希望杜干平安回到成都。”


    “只恨我无法调动京畿道各折冲府的护卫。”李瑞沮丧的说道。


    杜氏听后,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无力与沮丧充斥着全身,甚至有了一丝绝望,万念俱灰,“他在哪儿?”


    “兴元府。”李瑞闭眼说道。


    杜氏从榻上起身,李瑞看着她恍惚的神色,“你要去哪儿?”于是急忙下榻追上。


    “妾要去看三郎。”杜氏一边走一边回道。


    李瑞于是一把拉住妻子,“王妃,杜干他”


    “已经死了!”——


    翌日


    ——大明宫·紫宸殿——


    紫宸殿偏殿,延英殿内,皇帝躺在一张竹榻上,宦官高寻跪在榻前,摇着一把羽扇。


    “陛下,内枢密使杨福恭求见。”谒者入殿传道。


    皇帝挥了挥手,片刻后,杨福恭踏入殿内。


    “陛下,”杨福恭屈膝跪下,“兴元府密报。”


    皇帝挥了挥手,杨福恭于是起身来到了他的身侧,“陛下。”


    杨福恭俯下身,在皇帝耳侧压低声音道:“魏王在杜良出殡当日,密送杜良之子杜干离开长安前往蜀中,并兵分五路,为其离开做掩护。”


    “在进兴元府之前,杜干乔装打扮随商队入城,却遭到截杀,殒命当场。”杨福恭奏道。


    皇帝听后,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起伏,他思索了片刻,朝左右抬起了手。


    高寻于是将他从榻上扶起,“陛下。”


    “杜良与杜干都死了。”皇帝从榻上起身,“剑南不可无主。”


    片刻后,皇帝回到了紫宸殿,殿内还有臣子等候着。


    “张卿。”


    “陛下万福。”张景初向入殿来的皇帝叉手道。


    皇帝走到御座上,“剑南节度使杜良遇刺身亡,剑南乃西南重地,不可无主。”


    “朝中对剑南节度使的任选,久争不下,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出来。”皇帝又道,他看着张景初,开口问道:“卿家聪慧,有识人之能,对剑南节度使,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张景初手持笏板,思索了片刻,“关于剑南节度使之争,朝中分为两派,一为杜良之子,二为朝廷派遣有德望的大臣前往。”


    “卿一直跟在朕的身边,应该知道朕心中所虑。”皇帝说道。


    “若为杜良子,则是朝廷公然承认支持边镇世袭,”张景初说道,“但若从朝中选人,必会掀起党争。”


    “依卿看呢?”皇帝看着张景初问道。


    “依臣之意,剑南重镇,不可轻易委人,陛下若无法从臣工中选出,或可从成年的皇子中,委以重任。”张景初向皇帝奏道。


    第244章 长相思(九十七)


    长相思(九十七):鲁王李昌


    一日前


    ——永福坊·赵王府——


    除了魏王之外,其余成年皇子悉数开府于大明宫前的永福坊。


    赵王大婚,皇帝为其大肆操办,朝臣,宗室亲王纷纷携厚礼赴宴。


    送走魏王李瑞后,李钦让宦官阿四拿来了一瓶珍藏的酒。


    “六郎。”李钦走到鲁王李昌的座前。


    “五哥。”李昌遂从座上起身,一阵夸赞道,“天下的酒,就属五哥府中的能称为琼浆玉液,真是好酒。”


    李钦笑了笑,“我知道你喜酒。”随后拉着弟弟李昌坐了下来,兄弟二人都好美酒,因此关系较其他人也要好上一些,“前些年,偶然得了一壶好酒。”


    “今日大喜,为兄高兴,六郎可莫要与我客气,尽情畅饮。”李钦朝李昌说道。


    说罢,宦官阿四便将那壶酒拿到了李昌的桌前,“六大王。”


    一向嗜酒如命的李昌,见到好酒,眼睛当即放光,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酒壶。


    那酒的香味瞬间溢出,充斥着整个厅堂,李昌沉醉其中,抱着酒壶说道:“还未开壶,我便知道这是一壶世间都少有的好酒。”


    “五哥是从哪里得来的,如此佳酿?”李昌抬头问道,“光是香味,便让人有了醉意,我都舍不得喝了,兄长赠我如此珍贵之物,一时间不知如何答谢。”


    “此酒是从剑南所得,”李钦说道,“不过酒而已,你我兄弟之间的情谊,岂是一壶酒可比的。”


    说罢,李钦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汝只管开怀畅饮,吉时将过,我还要去陪你嫂嫂。”


    “兄长只管去,宴厅上的事,自有下人招呼。”李昌回道。


    李钦于是起身离开,李昌赶紧命侍女斟了一杯酒,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果真佳酿。”


    李昌一边喝着杯中的美酒,眼睛的视线却在李钦离开的方向,片刻后,他将手中的酒饮尽,并连饮了几大杯。


    “六大王,您喝多了,会醉的。”侍女从旁劝道。


    “本王的酒量好着呢。”李昌放下空杯,打了一个饱嗝说道,“一会儿,本王还要去闹五哥的洞房。”


    将手中那一壶酒饮尽,太阳也已落山,李昌从席座上起身,一手拿着酒壶,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


    侍女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六大王。”


    “滚开!”李昌不厌其烦的将侍女推开,“本王自己能走。”


    “洞房在哪儿?”李昌醉醺醺的离开了宴厅,问道赵王府内的下人,“本王要去闹洞房。”


    几个女使端着盘子,低下头指了一个方向——


    ——赵王府·内院——


    “六郎怎么来了?”内院婚房旁边的书房内,赵王李钦正在同心腹宦官阿四对弈。


    阿四旋即起身,退到一旁,“六大王。”


    “呃!”鲁王李昌打着酒嗝,醉醺醺的说道,“适才不是五哥让我来的吗?”


    李钦于是挥了挥手,阿四拱手退下,并将房门带上。


    屋内安静后,鲁王李昌擦了擦嘴角的酒液,在李钦的对座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蜀中的佳酿我喝过。”李昌看着李钦,“却没有一壶是像兄长所给的,那般烈的酒。”


    “看来这壶烈酒,还不够。”李钦看着根本就没有醉的李昌说道。


    “已经天黑了,洞房花烛夜,阿兄不去配嫂嫂,却唤弟弟来此,是为何?”李昌看着李钦问道。


    “你喝了那壶酒,不是已经知道了。”李钦说道。


    “阿兄自己陷在泥潭之中,怎还要拉我下水。”李昌醒了醉意回道。


    “朝中正在争论剑南节度使的人选。”李钦道,“六郎,天下将乱,你就不想得一方安身之地。”


    “安身之地,阿兄是说剑南么?”李昌说道,“阿兄应该知道,长兄乃是中宫嫡长,论贤能,我不如三哥,论才华,我不及阿兄,我从无争心,也讨厌那些尔虞我诈。”


    “人生苦短,有美酒与美人作伴,不比成天勾心斗角要好。”李昌反过来劝说着李钦,“倒是阿兄你,遮掩了半生,这半生,难道不困苦吗。”


    “你怎知我是遮掩。”李钦看着李昌说道。


    “你若不是遮掩,今日朝中便不会是这样对峙的局面。”李昌回道。


    “皇命难违,”李钦道,“就像当初的太子与魏王,我们谁可以违抗父亲的意思呢。”


    “不管是谁,只要你不想的事,你有很多方法拒绝,包括以死明志。”李昌道,“如果你没有这样做,那说明你的内心是如此。”


    李钦看着李昌,轻轻皱起眉头,“长安的人都说你性情顽劣,好酒色,愚钝不堪。”


    “而今看来,你比我藏得更深。”李钦又道。


    “不,”李昌却否定了李钦的话,“阿兄与世人所看到的,也是昌真实的一面。”


    “只是昌,”李昌端起兄长李钦身侧的一碗茶,“还有另一面。”而后便将李钦的茶饮尽。


    “我只是不想像你们那样,活得太累。”放下茶碗,李昌起身。


    “不过兄长说得也有道理。”李昌走到窗前,“乱世就要到了,我想要的安逸,也将到尽头。”


    “蜀中的确是一个好地方。”李昌又道,“我认识了一个弹琵琶的蜀女,”他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兄长,“她向我描绘了蜀中的山水。”


    “蜀中山水,的确令人向往。”李昌说道,“可那是三哥的地盘,连大哥都争不过三哥,我又怎敢与三哥争呢。”


    “可父亲的命令,你我都无法抗拒。”李钦也起身说道,“以死明志,那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真到了你的头上,又当如何呢。”李钦道。


    李昌听后,回到棋桌前重新坐下,“老头还真是,一大把年纪,病入膏肓了,还非要这样折腾。”


    “依我看呐,他就是太闲,不如抓几个蜀女,送进宫去。”李昌又道,“蜀女多婀娜,哪还会有旁的心思了。”——


    ——大明宫·紫宸殿——


    “鲁王李昌,越王李景,”想着张景初的话,皇帝脱口而出说道,成年的皇子不止这两个,还有魏王与赵王,但他却连想都没有想,便说了另外两个闲散的亲王,“越王李景患有腿疾,难以胜任节度使的重任。”


    “至于鲁王李昌,”皇帝思索了片刻,“李昌自幼顽劣,沉溺酒色,不堪大用。”


    作为父亲,至少每一个儿子,皇帝都有所了解。


    “臣的意思,是让亲王遥领,派遣贤臣去地协理,辅佐。”张景初向皇帝奏道。


    皇帝捋了捋白须,再次思考着张景初的话,于是问道:“那么越王与鲁王,卿家觉得,谁更为合适。”


    “知子莫若父。”张景初低头道,“节度使职责之重,臣不敢妄议。”


    “是选择品性好的,还是身体健全。”皇帝捋着胡须,低头思索着。


    “任人唯贤。”张景初向皇帝提议,“不能因为身体的一些缺陷,就完全否定。”


    皇帝抬头看了一眼张景初,似乎是在偏向越王李景,“国家与朝廷的颜面,不可以丢,节度使掌管一方,若是遥领,难免会有所疏忽,无法体察民情。”


    “鲁王李昌虽好酒色,但卿家的提议可行,”皇帝又道,“让贤能辅佐与规劝,也定能治理好剑南。”


    皇帝主意已定,张景初于是叉手回道:“陛下圣明。”


    “那就,”皇帝抬手,几名宦官入内,“让中书省的人草拟制书吧。”


    “将这则消息,传去中书省,就说是朕的旨意。”皇帝又道。


    “喏。”谒者叉手应道。


    皇帝挥了挥手,“臣告退。”张景初拱手退离。


    “辅佐鲁王的贤臣,”皇帝捋着胡须,思索着朝中可用的大臣,“你们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内常侍高寻与内枢密使杨福恭对视了一眼,“剑南在杜良的管辖之下,尽乎脱离了朝廷,只是岁贡依旧。”


    “此次要派的人,恐怕需要一个门第声望够高的武将与文官。”高寻向皇帝说道。


    “文官,小人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杨福恭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什么人?”皇帝问道。


    “右卫率府兵曹参军崔灏。”杨福恭叉手回道,“此人是贞祐十七年左相郑严昌科举榜上的状元。”


    “与驸马共登金榜。”——


    贞祐十八年,六月下旬,补剑南节度使之缺,皇帝制命鲁王李昌为剑南节度使,又从朝中择选大臣,充为幕府,以右卫率府兵曹参军崔灏为剑南节度使掌书记。


    消息散至政事堂,中书与门下两省的官员齐聚,中书负责草拟,门下负责审核。


    中书省的长官已被革职,遂由中书侍郎张睿代为掌管,并衔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行驶宰相职权。


    “张相公,紫宸殿来人,圣人要拜鲁王为剑南节度使。”


    “荒唐!”张睿却将草拟的诏书一把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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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乱开启的前奏,这段要过剧情线


    第245章 长相思(九十八)


    长相思(九十八):剑南节度使


    张睿将中书舍人赵甫为皇帝所拟的制书当着内枢密使杨福恭的面,一把撕碎。


    赵甫所呈,只是草拟,而非正式的文书,“剑南乃朝廷重镇,西南门户,节度使的人选,圣人怎可如此随意。”


    “张相公,”杨福恭看着张睿,“这是圣人与几位大臣商榷过后得出的结论。”


    “几位大臣?”张睿疑惑的看着杨福恭,“我政事堂怎不知道,左相知道吗?”


    杨福恭摇着头,“天子之命,张相公难道要违抗?”而后挥了挥手,那赵甫再次拿出一份制书,需三省加盖印章,由皇帝批准,而后施行,公布天下。


    张睿看着制书内容,随后将之拿到了门下省,左相郑严昌的手中,“左相。”


    “圣人要让鲁王担任剑南节度使。”张睿无奈,又自知劝不动皇帝,只得前来与郑严昌商议。


    “鲁王李昌?”郑严昌看着赵甫为皇帝所拟的草诏。


    “那鲁王李昌,在王府内建造酒池,养了无数姬妾,终日沉溺于酒色之中,这样的人,如何能够治理一方。”张睿皱眉道,“而且,鲁王是皇子,太子若立,岂不是又要兄弟阋墙,一番争斗。”


    郑严昌坐在办公的胡凳上,将草诏置于案,“以鲁王为剑南节度使,可有设属官?”


    “选了一名翰林学士,还有一个人,”张睿说道,“左相去年科举榜上的状元郎,右卫率府兵曹参军崔灏。”


    “这二人,一个有德望一个才能。”郑严昌捋了捋胡须,“老夫明白圣人的意思了。”


    “左相何意?”张睿不解,他看着郑严昌。


    “圣人要立魏王为太子,朝中支持者甚众,先剑南节度使杜良原为魏王岳丈,杜良死后,魏王一党与朝廷争夺剑南。”郑严昌回道,“鲁王李昌一向不涉朝政,既非朝廷也非魏王党人。”


    “圣人也清楚鲁王无用,遂派良臣辅佐。”郑严昌又道,“这样一来,剑南便又重归朝廷手中。”


    “一个判官,一个掌书记,又如何左右得了节度使啊。”张睿说道,“兵权在握,一人独大。”


    “此二人自然无法左右,”郑严昌看着张睿,“可是鲁王是圣人之子,鲁王的生母与幼妹尚在宫中,圣人可以将之约束。”


    “我明白了。”张睿听明白后,逐渐小了反对的态度,“可是,”他看着郑严昌,“让鲁王前往剑南,是否儿戏了一点。”


    “鲁王的德行,朝野尽知。”张睿又道,“朝廷的颜面”


    “圣人若是顾及颜面,就不会有今日了。”郑严昌道,“节度使权柄渐重,时至今日,已有数镇不可控。”


    “朔方,剑南,”郑严昌叹道,“皆以圣人骨血充之,这已是最好的办法,至少时局再乱,李氏疆土仍存。”


    想到这个,张睿也就不再有异议了,“罢了。”他将制书拿回。


    “拿回去重新修订吧。”张睿将其交给赵甫,“正式起草。”


    “喏。”赵甫叉手道。


    贞祐十八年七月,朝中布告,以鲁王李昌为剑南节度使,持节赴任——


    ——崇仁坊·魏王府——


    接连收到父亲与弟弟的死讯,魏王妃杜氏深受打击,大病了一场。


    两个年幼的孩子守在母亲榻前,“王妃如何?”李瑞站在床头,问向府中典医。


    “大王,王妃悲伤过度,伤了元气。”典医回道,“身体亏损的厉害,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恢复。”


    “用最好的药。”李瑞说道。


    咚咚!


    “大王。”门口传来声音,“陈长史来了。”


    李瑞坐在床头替妻子盖好被褥,“好好陪着你们的母亲。”并向两个孩子叮嘱道。


    长子李泓有些不太情愿,“母亲何时才能好?儿子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他已守在母亲的屋内整整半日了,只想快点出去,“我想找舅舅玩。”


    而长女李淘虽然比李泓小一些,但却十分懂事的守在母亲的床头,红着眼睛担忧的问道父亲,“阿爷,阿娘什么时候才能更好起来?”


    李瑞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儿,于是略过儿子蹲在了李淘的身前,搂着女儿道:“有淘儿在身边陪着,阿娘很快就能好起来。”


    说罢,李瑞便起身离去,李泓手中拿着一把木剑,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了一旁的胡床上。


    李淘则是趴在床头,用稚嫩的手拧干手巾,替母亲擦拭着憔悴的脸。


    “淘儿。”忽然听到榻上传来呼唤。


    杜氏睁开眼,发现守在自己榻前的是自己的女儿李淘。


    “阿娘。”李淘握起母亲的手,眼泪汪汪。


    “淘儿不哭。”杜氏握着女儿稚嫩的小手。


    “母亲,母亲。”李泓见母亲醒来,连忙跑到床头,“还有泓儿呢,泓儿可担心死您了。”


    “母亲,您的病什么时候可以好啊,泓儿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李泓看着母亲又问道。


    杜氏叹了一口气,于是从病榻上咬牙坐起,一旁诊脉的医者连忙叉手,提醒道:“王妃元气亏损,需要卧床静养。”


    杜氏躺在床头,看着自己两个还年幼的孩子,于是屏退了典医,“你先下去吧。”


    “阿娘。”李泓见母亲不应,于是抓着她的手摇了摇。


    杜氏盯着李泓,轻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就知道玩。”


    “你外祖与舅舅都不在了,若是自己再不争气”杜氏恨铁不成钢。


    “阿娘。”李淘抓着母亲的手,瞪着担忧的眼神,“您别生气。”


    杜氏看着女儿,满眼伤怀,“可恨这世道不公。”——


    李瑞走出妻子的卧房,来到书斋。


    “大王。”长史陈达匆匆走上前,“政事堂有了剑南节度使人选的消息。”


    “何人?”李瑞问道。


    “是鲁王李昌。”陈达回道,“今日中书已经起草了拜鲁王为节度使的制书,政事堂的几位宰相都没有反对。”


    “鲁王?”李瑞看着陈达,“圣人为何会选鲁王。”鲁王李昌,在众多皇子中并不出众。


    “内侍省那边的消息说是,圣人在拜鲁王为节度使时,曾召问过御史中丞张景初。”陈达回道,“圣人避开了所有支持大王的武将与文臣。”


    “鲁王好酒色,素来与赵王走得近。”陈达又道,“臣是怕,此举会对大王不利。”


    李瑞负手站在庭院中,思索了片刻之后,他看着陈达,“先是剑南节度使杜良死于非命,而后是赵王李钦大婚,如今又是鲁王李昌的任命,可是立储的诏书却迟迟没有下达。”


    “我看,他是不打算把那个位子传给我了。”李瑞沉下脸色说道。


    “臣也有此虑。”陈达说道,“圣人金口已开,但中书却还没有开始起草立储诏书。”


    “而且”陈达迟疑的看着李瑞,“剑南重镇,一直为杜公所控,却死在了上寿,这很难让人不怀疑是圣人所为。”


    李瑞长吸了一口气,“杜干也死了,杜家父子为本王而死,如今剑南也要失控。”


    “只怕再拖下去,我就会成为第二个李恒。”李瑞看着陈达说道。


    剑南的变故,让李瑞彻底害怕了起来,“派人去一趟陇右。”


    “本王绝不能坐以待毙。”李瑞说道。


    “朝中变故频生,张先生足智多谋,大王何不唤来张先生。”陈达向李瑞建议道。


    “圣人既召见了他,为何剑南会落入鲁王手中?”李瑞看着陈达问道。


    “内侍省的线人传回的信息是,张先生向圣人荐的是越王李景。”陈达说道,“况且圣人的脾性,大王也是清楚的。”


    “抽个时间,喊他来府上吃个便饭吧。”李瑞道。


    “喏。”


    “哎,这里不用洒扫。”魏王府的连廊内传来一声训斥,负责管理庭院的监事,见一奴仆在院墙角落扫地,于是斥道。


    那奴仆便拿着扫帚走了出来,“是管事差小人来扫的,说秋天到了,这里落叶太多。”


    “赶紧出去!”监事斥道。


    “小人这就走。”奴仆于是拿着扫帚离开了院子——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金色的霞光斜照在坊墙上,张景初从马背上跳下。


    “主君。”门口值守的小厮走下阶梯,将马牵住,并说道:“今日传驿有您的家书。”


    “嗯。”张景初回到宅邸内。


    “是公主寄来的吗?”进入堂内,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是公主寄来的。”文嫣将信奉上。


    “看来公主已经平安抵达九原。”张景初坐下来说道。


    “算着时间,公主应是一到九原便差人来信。”文嫣说道。


    张景初看着手中未拆封的信,轻叹了一口气,“秋日凉,与我备些衣物吧。”


    “喏。”文嫣福身道。


    第246章 长相思(九十九)


    长相思(九十九):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贞祐十八年,七月下旬,鲁王、剑南节度使李昌入宫与生母昭仪柳氏辞别,又于鲁王府嘱咐了妻妾与一众儿女,携一众属官踏上了前往蜀中的路程。


    ——明德门——


    长安安化门外,清明渠畔,亲王的仪仗与扈从队伍占满了整个官道,来往的行人纷纷避让,私下谈论不休。


    数十旗帜立于柳树旁,尽管作为幕府官员的掌书记崔灏从旁规劝,但是鲁王李昌却不肯听从。


    “蜀中有荔枝,自荔枝道被毁后,宫中能吃到的荔枝便少了许多,父皇偏心,我鲁王府从没有优待,这次入蜀后,本王定要吃个够。”鲁王李昌躺在金玉镶嵌的车架旁,悠闲的说道。


    “六大王。”崔灏骑马跟随在侧,“圣人疾苦天下,禁止朝中官员铺张浪费,大王今日出行,如此排场,如此的铺张浪费,这要是到了成都,那一路路上,百姓又会如何看待朝廷呢。”


    鲁王李昌听到崔灏的话,连手中拿着的葡萄都没有心思吃了,“崔掌书,你唤本王一声大王,便可知道本王不光是朝廷委派的节度使,本王还是国朝的亲王,圣人之子。”


    “本王去到蜀中,那是蜀中的荣幸。”李昌又道,“这般排场,是为了彰显皇家的威仪,让路上的官吏与臣民都看到,我李氏皇族,威严仍存。”


    “百姓只会觉得朝廷不顾民间疾苦”


    “崔掌书!”李昌很是不悦的打断了崔灏的话,“你是读书人,以本王的身份,本王此举,可有违礼制?”


    崔灏低下头,“大王所为,并无逾矩。”


    “这不就行了。”李昌说道,“本王是替圣人管辖剑南,还是崔掌书觉得,李氏皇族,配不上这些?”


    “下官不敢。”崔灏连忙低头叉手表态,“只是”


    “好了。”李昌觉得崔灏太过聒噪,于是将车帘关上,闭目塞听,“本王要睡了。”


    “六郎留步。”清明渠畔的柳树下传来了阻拦的声音。


    只见驾前引路的卫兵打马回来,“禀大王,是五大王。”


    李昌听后,又将车帘拉了起来,“五哥。”于是从车架内弓腰走出。


    “六大王。”崔灏骑马上前,看着李昌,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低声提醒道,“朝中为立储之争,党争不断,王既以皇子身份为节度使,便不该与朝中权势,赵王私下相见,以免招来祸患。”


    “什么朝中权势。”李昌拂袖,将崔灏甩开,“此去蜀中,三千里之遥,临别之前,我见我的手足兄弟,有何不可。”说罢便不听劝阻的下了车。


    “阿兄。”


    “哎。”崔灏见李昌难以劝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相对于鲁王李昌的排场铺张,赵王李钦则是乘着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仅带仆从二人,前来相送。


    “六郎。”待李昌走近,李钦一把握住了李昌的手,依依惜别,眼里充满了不舍。


    “兄长怎么来了。”李昌看着李钦的举动,倒是没有什么不舍的。


    “知道你今日离京去蜀,特来相送。”李钦说道,“蜀地遥远,路上一定艰辛。”


    说罢,李钦挥了挥手,宦官阿四遂呈上两壶青瓷所盛的酒。


    “这酒,是为兄特意为六郎所备。”李钦又道。


    宦官礼忠又拿来两个酒杯,阿四便将酒杯斟满,李钦取其中一杯。


    李昌心中感激,于是拿起酒杯,“长安权贵这么多,阿兄是唯一一个给我饯行的。”


    “我先干为敬。”说罢,李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好酒。”


    李钦陪饮,而后将酒悉数赠予了李昌,“蜀中不似长安,六郎一路平安。”


    话音落下,李钦走到岸边,折下一支杨柳相赠,“珍重。”


    李昌接过送别的柳枝,“蜀中远离长安,逍遥自在,兄长不必为我担忧。”


    “倒是这长安,”李昌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安城,“满是乌烟瘴气,兄长务必小心。”


    “有六郎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李钦看着弟弟李昌说道。


    寒暄过后,李昌回到了车架上,他攀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招手说道:“阿忠回去吧。”


    李钦于是上了马车,“珍重。”


    停滞的队伍缓缓向前,翰林学士,兼剑南节度使判官赵明德,见李昌与李钦举止亲密,待李昌回到车内,赵明德驾马上前问道:“王与五大王,何时走得如今近了?”


    赵明德是皇帝委派来协助李昌治理剑南道的判官,也是一位两朝老臣,已两鬓斑白的臣子,还要随行入蜀。


    “哪有什么走得近啊。”李昌躺在车内回道,“平时也不过是因为酒而略有交谈。”


    “那王为何不避?”赵明德问道。


    “敢问先生,我要是能避,今日还会赴蜀吗?”李昌抬头看着赵明德。


    赵明德忽然愣住,眼前之人,非流言那般蠢笨,遂叉手,“是下官愚钝了。”


    李钦坐在摇晃的马车内,闭着双眼。


    阿四俯首跪在马车内,“安化门外亦有官吏居住,王今日为鲁王践行,当有不少人亲眼目睹。”


    李钦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乘车返回了王府。


    刚至门前,走下马车,府中长史便从内匆匆走出,“大王。”


    “何事惊慌。”李钦踏上石阶。


    “圣人召见。”赵王长史回道。


    “忽然召见?”李钦疑道——


    ——平康坊·胡姬酒肆——


    “张中丞,这边请。”楼内小厮将张景初引至常去的房间。


    “张先生。”房门口值守的贺覃见张景初来到,热切的喊道。


    张景初走上前回了礼节,“魏王友。”


    “大王等候多时,先生请进。”贺覃替张景初推开房门。


    张景初没有迟疑,转身踏进了屋内。


    “本王本是想请先生于家中吃个便饭。”李瑞跪坐在窗前,看着来人说道,“可是先生却执意选在了这家酒肆之中。”


    桌上只有一些点心与茶酒,“下官今日已经吃过晚饭了。”张景初跪坐下来回道。


    “先生与这家酒肆的主人,关系当真深厚。”李瑞说道。


    “王可是为剑南之事?”张景初看着李瑞直言说道。


    “剑南之事,本王早就想与先生商议,只因一些琐事耽搁了。”李瑞回道。


    “琐事?”张景初抬眼看着李瑞。


    以往张景初的眼神都十分平静,这次却带了些质问,李瑞于是说道:“总要防范于未然吧。”


    “圣人于上寿的承诺,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中书省连立储的起草都还没有。”李瑞又道,“不光如此,我还丢失了剑南。”


    “而他赵王李钦呢,不光有了河朔三镇的扶持,还娶了左相的孙女,得到了荥阳郑氏的支持。”李瑞越说越激动。


    “我不会再指望他立我为太子了。”李瑞继续说道,“反正他当年也并非正统继位。”


    “大王欲联合禁军,外通边镇,宫变夺权,就不怕李卯真借此机会”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李瑞拍桌立身,他瞪着张景初,“先生是顾家的人,顾家当年能替他谋算,难道就不能替我吗。”


    “下官能够猜到大王穷途末路时所走的路,那么圣人手中还有内枢密院的一支暗卫,难道就不怕被察觉?”张景初问道。


    “他老了,都病成那样了,还要强撑着。”李瑞重新跪坐下,“我在朝中盘踞多年,那些禁军都不蠢,知道该帮谁。”


    “如今左相犹豫不决,河朔三镇也并未完全商议好。”李瑞又道,“若是不趁此机会,而等赵王将这些人心稳固,我不就又成了第二个李恒。”


    “我不是李恒。”李瑞横心道,“我宁可死在争斗中,血流而亡,也不愿那样憋屈的死去。”


    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王,陈达长史求见。”贺覃在门外提醒道。


    随着李瑞的应答,陈达匆匆入内,走到李瑞身侧蹲下,附耳小声说道:“王,宫中出事了,圣人在紫宸殿晕了过去,赵王还在内。”


    “什么?”——


    一个时辰前


    ——大明朝·紫宸殿——


    赵王李钦送鲁王李昌离开长安后,刚返回王府,便又被皇帝召入宫中。


    “你去送了鲁王?”皇帝老态龙钟的坐在御座上,向李钦发出了质问。


    “六郎离京赴任,蜀中遥远,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所以臣便去送了一程。”李钦跪在殿中向皇帝说道,“众兄弟之中,唯有鲁王与臣年岁相近,又志趣相投。”


    皇帝听后,从御座上起身缓缓走了下来,他走到李钦的身侧,站在他的身旁,低头俯视着他俯首的背影,“你送的,究竟是你的手足兄弟,还是剑南节度使?”


    李钦听后,跪地不起,也不敢抬头,“儿送的,是六郎。”


    “是吗?”皇帝依旧不信,“谋害朝廷重臣,你知道是什么样的罪吗。”


    “我竟不知道,你有如此野心!”皇帝瞪着李钦道。


    第247章 破阵子(一)


    破阵子(一):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臣,惶恐,不知陛下是何意思。”李钦俯首回道。


    “杜良父子都死在了兴元府。”皇帝低头看着李钦,并没有把话说全,但意思已经明了。


    李钦听到后,忽然直起了腰身,他抬头看向父亲,“杜良之死,陛下是怀疑臣吗?”


    皇帝皱着眉头,“杜良父子都死了,朕让你的弟弟鲁王接管剑南,你平时与他,并没有什么来往吧。”


    “五郎,你想做什么?”皇帝问道。


    李钦看着皇帝,“陛下想做什么?”


    “是陛下让我娶了左相之孙,是陛下在麟德殿赐我玉带。”李钦瞪着皇帝回道,“陛下如今却问我,想做什么?”


    “你想说,是朕给了你野心吗?”皇帝挑眉道。


    “臣只想问一句,”李钦看着自己的父亲,“是否在陛下眼里,我们兄弟几人,皆有野心。”


    “是否在陛下眼里,我们兄弟几人,皆为棋子。”


    “是否在陛下眼里,我们兄弟几人,只有相互争斗,陛下才可安心。”


    “我们既是你的骨血,从一生下来,就拥有你的继承权,可这份权利,却成为了你的心患。”


    “我们本是最亲近之人,拥有相同的血脉,却也是防备最深的,相互敌视。”


    “你要学魏王吗?”皇帝听着李钦的话,问道,“朕是不是与你说过。”


    “臣不想学三哥。”李钦说道,“他快要被陛下逼疯了。”


    “长兄已故,陛下现在又要来逼臣吗?”李钦看着皇帝质问道。


    “放肆!”皇帝忍着心中的怒火呵斥道,如今就连第五子也开始不听从他的话而忤逆于他。


    “还是说陛下要利用臣,来逼迫魏王。”李钦没有停止,“陛下是想看魏王造反吗?”


    “你放肆!”皇帝一把拽起了李钦,“不要再说了。”


    “朕给了你们最好一切,让你们锦衣玉食,你么你为什么都不愿意听话。”皇帝十分不理解的看着李钦,只觉得身为父亲,很失败。


    “陛下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吗?”李钦反问道,“您所有的儿子,都变得如此。”


    皇帝甩开李钦,“够了。”向后退了几步。


    “不争就会死,”李钦将事实说了出来,“就像大哥那样。”


    “大哥最听您的话了,可他的结果是什么?”


    对于李钦的实言,皇帝只觉得头晕目眩,上涌的气血,忽然加快流向脑海。


    “如果儿子要造父亲的反,那也一定是被逼无奈。”李钦又道,“天下即将大乱,陛下看不到吗?”


    皇帝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老眼昏花的看着李钦,一瞬间,那些噩梦再次浮现,他的儿子们,拿着利剑逼进了他的寝宫。


    “那些节度使都在盯着长安的变动。”李钦继续说道,“长安若有异,边镇必定烽烟四起。”


    四方节度使其心各异,皇帝也仿佛预见了,契丹南下,边镇动荡,国破山河的场景。


    还有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对他的指责。


    “现在,你拥有了可以抗衡魏王的势力,”皇帝攥着胸口,粗喘着气息,竭尽全力的说道,“甚至超过了他。”


    “所以你也有了底气说这些。”皇帝又道,“你可以,你可以”


    话还没有说完,皇帝便倒在了殿中,昏聩了过去。


    此时是在紫宸殿的偏殿中,殿内只有父子二人。


    李钦听见倒地的声音,连忙爬上前,“阿爷。”


    “阿爷。”李钦爬到皇帝身前,见皇帝已经昏死了过去,“阿爷。”


    “来人,来人啊!”李钦向外大喊道。


    内常侍高寻闻唤快步走了进来,只见赵王李钦跪趴在皇帝身侧,“哎呀!”


    “快去太医院传太医。”高寻连忙向外喊道。


    “这个月已是第三回了。”高寻来到皇帝身侧,皱着白眉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李钦伸出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太医赶过来还要一会儿。”于是将皇帝头上裹着的幞头散开,取下发巾,并散下头发。


    让皇帝平躺在殿中,又解开了黄袍上的盘领扣子,以及内衬,将胸口完全敞开。


    旋即爬到脚下,将皇帝的靴袜一并脱去,“打开殿内所有的门窗。”李钦吩咐道。


    “喏。”


    片刻后,殿内所有门窗都被打开,没过多久太医便赶到了紫宸殿——


    ——平康坊·胡姬酒肆——


    “你说什么?”李瑞看着陈达,满脸的惊慌。


    陈达只得再低声复述一便,“陛下在紫宸殿召赵王奏对,却在殿中晕了过去,现在赵王还侍奉在陛下的榻前。”


    “他没有做什么吗?”李瑞拽着陈达问道。


    “宫中的人没有提及这个,只知道陛下晕过去了,现在还没有醒呢。”陈达回道,“若是陛下病危,赵王又在榻侧,难保生变,大王还要早做准备才是。”


    李瑞抬眼看了一眼对坐的张景初,眉目紧锁。


    “出何事了,让大王如此紧张。”张景初于是开口问道。


    “圣人今日,在紫宸殿晕过去了。”李瑞也不隐瞒张景初,“这个月已是第三次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次,是赵王陪在身侧。”李瑞皱眉道,说罢他便从座上起身,“现在储君未立,难保圣人不会改变主意。”


    “可是大王现在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也许还会被阻挡在殿外,无法见到圣人。”张景初说道。


    李瑞低头看着他,“从前我并未把李钦看在眼里,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要逼我提前行事。”李瑞又道。


    于是还未与张景初商议出什么,李瑞便因宫中眼线传来的一则消息而提前离开。


    宫中大多禁军都握在皇帝的手中,其中皇帝的心腹大臣,左骁卫大将军杨忠,执掌了一半的宫城禁卫。


    太子亡故之后,那些太子旧部逐渐被李瑞排挤出去,并在私下里笼络禁卫,收买人心。


    李瑞离去后,张景初独自享用着李瑞所点的那壶茶。


    一阵秋风吹来,卷动着窗口的窗户,张景初端着酒杯,看向窗外,夏日葱郁的树,如今变得枯黄,随风飞舞的枯叶,起起落落,最后停在了窗台之上,“起风了,真是凄凉。”


    “长安的秋日,从来如此。”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胡十一娘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怎么刚落座,人就走了。”他将酒杯放下,而后斟满了一壶酒,“难不成嫌我此地的酒难喝?”


    “长安城中谁人不知,平康坊中的酒,胡姬酒肆是独一家。”张景初接过胡十一娘递来的酒。


    “张郎的话,不比这酒要好?”胡十一娘笑道,“见你愁眉苦脸,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张景初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口闷下。


    “你不愿说便不用说。”胡十一娘再次与她斟满,“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什么朝政。”


    “只是这酒入愁肠,终究解不了苦。”胡十一娘看着张景初又道。


    “不过都是一些人与人之间的利益争斗。”张景初开口说道,“只是这筹码,”张景初放下酒杯,“极重。”——


    ——大明宫·紫宸殿——


    几个专为皇帝诊脉的太医抵达紫宸殿后,立马开始替皇帝诊疗。


    “小心一些,尽量不要产生晃动。”


    在太医的吩咐下,几个宦官合力将皇帝抬到了紫宸殿内殿的寝居,并脱去了外衣,开始施针,随后还放出了些许乌血。


    半个时辰后,皇帝从昏迷中逐渐苏醒,并喘了几口气。


    “高寻。”皇帝的声音极为微弱,但高寻根据口型还是听懂了,于是连忙走上前,趴在床头,“陛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床前,皇帝吃力的睁开双眼,“朕在哪儿?”


    “陛下在寝宫中。”高寻回道。


    皇帝随后便看到了窗前跪着的太医,还有寝宫中一些忙碌的太医院御医,以及自己的第五子,赵王李钦。


    “朕这是怎么了?”皇帝看着太医令问道。


    太医令搭上龙脉,而后叩首回道:“陛下怒火攻心,引发了旧疾,幸而是五大王陪伴在陛下身侧,及时做了妥善的处理,才让陛下转危为安。”


    皇帝听到太医的话之后,多看了一眼跪在榻前的李钦。


    再大的怒火,也因为眼前一幕而逐渐消散,昏迷之际赵王所做的,他也似乎想起来了。


    与梦中弑父之举,截然不同,李钦眼里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担忧。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同赵王说。”皇帝向众人吩咐道。


    太医令施针后起身,“陛下切不可再动怒。”


    众人离去之后,皇帝向李钦招了招手,李钦抬头,旋即爬到榻前。


    大明宫外,李瑞出了平康坊之后,从乘车改为了骑马入宫,在坊道上一路疾驰。


    而后进入宫中,飞奔来到了紫宸殿。


    “三大王。”殿外候着众多太医院的御医,还有宦官与宫女。


    “圣人呢?”李瑞问道。


    “圣人与赵王单独在内。”内常侍高寻向李瑞说道。


    第248章 破阵子(二)


    破阵子(二):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听到呼唤,赵王李钦爬上前,“阿爷。”


    而皇帝似乎感知到了自己大限将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动怒,加上李钦在自己昏迷之后所做的,也让他变得仁慈了起来。


    “阿爷。”李钦跪在床头,看着榻上虚弱无力的父亲,“太医令说您需要静养。”


    皇帝摇了摇头,他吃力的抬起手,抚上了赵王李钦的脑袋,宛如一个父亲疼爱自己的孩子,“朕记得,你自小便跟在太子与魏王的身后。”


    “儿子启蒙的晚,一直是长兄与三哥引导与教诲。”李钦回道,“儿子还记得幼时,长兄与三哥情谊深厚,可不知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李钦皱眉,满脸的疑惑,眼中充满了不解,“他们说,是因为权力。”


    “所以长兄与三哥都变了。”李钦又道,“长兄死在了东宫,那天,儿很害怕。”


    “儿害怕也会变成长兄与三哥那样。”李钦眼里充满了惊恐,“儿不想死。”他望着自己的父亲,似哀求的说道。


    “为什么寻常百姓家,能轻易获得的东西,到了我们李家,就难如登天呢?”李钦泪流满面的问道父亲。


    李钦的泪水与哀求,唤起了皇帝心底深处的那丝怜悯,他开始回顾,开始反省,妻子的死,嫡长子的死。


    有太多人,文臣武将,宗室皇子,都死在了这场争夺之下,朝中人心惶惶。


    “我从未想过要与长兄与三哥为敌。”李钦见皇帝的神色有了变化,于是继续说道,“可是长兄的死,儿子很惊慌。”


    “三哥要成为太子了。”李钦又道,“他取代了长兄。”


    “现在,又变成了当年那样,就像长兄不相信三哥了一样,三哥也不再相信我。”李钦哽咽的说着,“他甚至威胁我。”


    “我想活着,便只能如此。”李钦握着父亲的手,“阿爷,儿子只是想活着。”


    “现在儿子有阿爷的庇佑,他不敢怎么样,”李钦又道,他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可若是”


    “儿子还能活吗?”李钦问道皇帝——


    ——长安城·东市——


    魏王李瑞离开后,张景初在胡姬酒肆小坐了一会儿,便骑马离开了平康坊,向东来到了东市。


    在东市闲逛了一会儿后,张景初采买了一些杂物,而后来到了一家书阁。


    书阁内的小厮,见她身上的公服与腰带,十分热情的招待了她。


    “白行简的《三梦记》有吗?”张景初进店问道,“帮我拿一本。”


    “《三梦记》有的。”小厮回道,“此书火热,有多版印刷,不知道官人要哪一种。”


    “我看一看。”张景初道。


    “在馆阁二楼,”小厮说道,“小的领您上去。”


    “好。”张景初点头,于是便随小厮上了楼。


    楼中全都是藏书,二楼临院还有一间储存的库房,库房最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那小厮并未带张景初去寻书,而是将她领到了房门口。


    “主人,有客来访,要寻三梦记。”


    房门被打开,张景初点头后入内,随着门被关上,他也来到了一处屏风前,“县主。”


    “张中丞要找我,今日吾可是早早地在此等候着。”福昌县主从屏风内走出。


    “长安秋风渐盛,要变天了。”张景初说道。


    “你要我做什么?”福昌县主问道。


    “请县主北上,与公主传话。”张景初请求道。


    “你要我亲自去,定是极重要的事。”福昌县主于一旁的软垫跪坐了下来,亲自沏上一壶茶。


    张景初于是在她的对座坐下,“是。”


    “长安看似宁静,实则暗中异动频繁,中央军与地方军,都在调动。”张景初说道,“战乱将至,长安已经不安全了。”


    “我明白了。”福昌县主道,“但是我不能走,否则太过明显。”


    “你需要传什么话,我会让信得过的人前去。”福昌县主道。


    张景初遂将藏于袖口的信纸拿了出来,“有劳县主。”


    福昌县主接过后看了一眼,只见神色微变,而后将信投入火炉之中焚烧殆尽,“这的确是一件大事,你放心,我会如期传达。”


    “只是这战乱一旦开启,我们这些远离朝堂的人还可撤退,但你深陷局中,又要如何离开呢?”福昌县主看着张景初问道,“当权恐怕没有那么轻易放人。”


    张景初沉默了片刻,她对视着福昌县主,“落子无悔,我亦无法离开。”


    福昌县主叹了一口气,“昭阳若在北方站稳脚跟,你难道也不随她北上?”她看着张景初又问道。


    “战事一旦开启,时局的变动,便再不由我操控,”张景初回道,“往后的事谁也不知晓,因此,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你不是这种走一步看一步的人。”福昌县主立马查出了异常,“你不愿意说,那定然是有难以预料的凶险。”——


    ——大明宫·紫宸殿——


    魏王李瑞不顾殿口官宦的阻拦,强行闯入殿内。


    进入紫宸殿,几个宦官也跟随着进去想要将他拦住,却被内常侍高寻使了眼色。


    几个值守的官宦只得眼睁睁看着李瑞踏进了殿中,“高常侍,圣人在与赵王谈话。”


    高寻站在殿口,“是魏王强闯进殿,我等阻拦不及。”他道。


    宦官们相视一眼,“明白了。”


    李瑞进殿后,来到寝宫前,便看到了皇帝榻前,那父慈子孝的一幕。


    一向严肃冷峻的皇帝,竟然慈爱的抚摸着赵王李钦的头,似在叮嘱什么。


    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李瑞,他从未见到过,也从未真正感受过父亲对他的怜悯。


    至此,他已不想再入内,并且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用武力夺取政权的想法。


    “三大王。”就在他转过身想要离去时,却被追上来的高寻喊了一声。


    这一声尊称,也惊动了寝宫内的父子,“是三郎吗?”


    皇帝的声音传出,李瑞只得转过身踏入殿内,“陛下。”


    面对躺在榻上,病入膏肓的皇帝,李瑞的眼里只有冷漠,就连伪装都不愿意。


    这与李钦的泪水,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让皇帝感到无比心寒,“既然来了,为何不报。”


    “陛下在与赵王谈话,臣不便入内。”李瑞直言说道,“臣在外,听闻宫中疾讯,这才入宫,如今见陛下无恙,又有赵王在侧陪伴,臣便也能放心离去了。”


    “无恙,”皇帝看着李瑞,并且猜到了李瑞的心思,“你是怕我死了,传位给赵王吗?”


    “臣不敢。”李瑞否认道,“陛下的龙体,干系着社稷的安稳。”


    皇帝闭上眼,“朕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只是念你长兄刚刚故去,才没有如此着急立储。”皇帝又道。


    “但朕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皇帝喘着气说道,“朕会通知政事堂,一切都按照章程来办,太子之位,朕给你。”


    魏王一来,皇帝便态度大变,这让李钦更加惶恐,“阿爷,太医说您需要好好休养。”


    “你先下去。”皇帝看着李钦说道,“魏王留下。”


    “阿爷。”李钦皱眉,但还是与高寻一同出了殿。


    殿内只剩下皇帝与魏王父子二人,“我知道你心怀记恨,”皇帝说道,“对于立储之事,也知道你觊觎权力太久,已经腐蚀了你的内心。”


    “我已行将就木,大唐的江山社稷,终究要交到你的手中。”皇帝又道,“只要你答应我,不再残害手足兄弟与宗室亲族,我即刻就传中书入内。”


    “不再残害手足兄弟?”李瑞盯着皇帝,冷笑了一声,“陛下是怕臣杀了五郎吗?”


    “他是你的弟弟。”皇帝回道,“当年我也是如此与你长兄说的。”


    “如果他要杀我呢?”李瑞反问道,“我李瑞,虽算不得君子之列,却也从来不是滥杀之人。”


    “如果他真的听话,没有异心,我自然会许他一世无忧。”李瑞又道,“但倘若他生有异心,我也绝不手软。”


    “当年长兄也是如此回答陛下的吧。”李瑞看着皇帝道,“可是长兄最后的下场呢。”


    “现在陛下还可以选择,是我还是赵王。”


    “陛下心中若是不安稳,也可以一道旨意,将臣赐死在宫中。”李瑞继续说道,“反正剑南,你已收回。”


    听到这些,皇帝痛苦的闭上了眼,“你一定要如此吗?”


    “不是我一定要如此,”李瑞回道,“赵王有无异心,陛下比臣更清楚。”


    “若是左相要扶他为太子,臣拿什么反对呢?”李瑞问道,“陛下会做何选择。”


    “郑严昌,他不会的。”皇帝道。


    “那么郑家呢,荥阳郑氏一族。”李瑞道。


    听到这些,皇帝又开始头晕目眩,并于榻上强烈的咳嗽了起来。


    “阿爷。”李钦听到声音跨入殿内。


    李瑞看着榻上的父亲,脸色平静的毫无波澜,“陛下好好休养。”叉手后便离开了紫宸殿。


    看着李瑞离去的身影,皇帝趴在榻边,伸手想要去抓住,“三郎”他面目狰狞,青筋暴起,脸上充斥着痛苦。


    第249章 破阵子(三)


    破阵子(三):山雨欲来风满楼(四)


    ——兴化坊·福昌县主宅——


    “少夫人。”


    杨婧来到福昌县主的书房前,脱去靴子踏入房中,福身喊道:“母亲万福。”


    福昌县主于是朝杨婧招了招手,“来,”并示意她近身坐下,“坐到我的身边来。”


    杨婧将房门带上,走到了福昌县主身侧,在她的身旁跪坐了下来,“母亲。”


    “元郎今日当值大理寺,怕是要入夜才能回来了。”杨婧向母亲说道。


    “叫来你过来,是有密事要与你相商。”福昌县主道,“至于济儿,我们不管她。”


    “要事?”杨婧看着福昌县主。


    “我希望你代母亲去一趟朔方,向朔方节度使传话。”福昌县主道。


    “让我去给昭阳公主传话吗?”杨婧看着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一定是军中机要。”


    “你去,既不会引人注目,还可逃离这是非之地。”福昌县主说道,“到了那里,便不要再回长安了。”


    听着福昌县主的话,杨婧于是猜得了一二,“看来,长安要生变。”


    “不止是长安。”福昌县主道,“从局面上来看,朔方兵力强盛,还算安稳。”


    “要传递的话,是与战争有关吗?”杨婧推论道。


    福昌县主点头,“这阵子,我们所筹集与运送到朔方的军饷,比之前番了好几番。”


    “看来,是真的。”杨婧挑眉道,“上个月回侯府,阿兄也提醒我了。”


    随后她又看着福昌县主,“若我去了朔方,那么母亲与元郎呢,长安若乱,母亲与元郎要如何逃生。”她担忧道。


    “你放心吧,我是个商人,我知道怎么脱身的。”福昌县主拍了拍杨婧的手背,“济儿跟着我不会怎么样,你不必担忧。”


    杨婧点头,“既然如此,事情紧急,迟则生变,我早些动身。”


    “好。”福昌县主应道,“朔方苦寒,你此行多带些御寒的衣物。”


    “多谢母亲提醒。”杨婧点头道——


    ——永福坊·赵王府——


    【“您要立三哥为太子吗?”李钦跪在榻前,看着病榻上的父亲问道。


    “现在只有魏王可以收拾这个局面。”皇帝看着李钦说道,“我已让他当面发誓,此生不得做残害手足之事,否则短命夭寿,不得好死。”


    “他也答应了我,只要你恪守本分,他便不会为难你。”皇帝又道。


    “不可能。”李钦瘫软在地,皇权之下,他并不相信父兄的承诺与约定,“他只是为了继承大位,所以才假装答应的。”


    “五郎,倘若你做了皇帝,你又会如何对待你的手足兄弟?”皇帝向李钦问道。


    李钦瞬间愣住,片刻后,他红着眼问道:“那么阿爷,当年又是如何将叔父们赶尽杀绝的。”


    皇帝看着李钦,“你!”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所以您明知道结果都是一样的。”李钦又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他的言语里充满了幽怨,“让我变得和他一样。”


    “你去幽州吧。”皇帝说道,“跟着你的王妃郑氏一起,卢家在范阳,是望族。”


    “所以”李钦彻底呆住,“这是我的退路,你一早就想好的。”】


    “五大王,到家了。”


    李钦睁开双眼,收起了手中的佛珠,从马车内走出,宦官礼忠走到车厢旁跪了下来。


    李钦踩着礼忠的背走下了马车。


    回到王府后,李钦脱去外袍,用清水洗了一把脸,擦了擦流过汗水的身子,穿着居家的燕服回到书房躺在了竹榻上。


    阿四端来了一碗消暑解渴的茶,“王。”


    李钦趴在榻上,“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真是沉。”


    阿四旋即上前,蹲在榻边替李钦按捶起了腰背,“圣人的身子,应当好些了吧。”


    李钦回想着今日皇帝在榻上的样子,“只怕是时日无多。”


    “魏王那边如何?”李钦问道。


    “圣人立储犹豫不决,甚至是倾向于大王,魏王信以为真。”阿四回道,“月前已去密信于河西。”


    “这些时日,魏王也在鼓动与笼络禁军。”阿四又道,“圣人御体抱恙,朝政逐渐荒疏,皆由政事堂一众宰相在主持。”


    “看来,魏王是真的生了反心。”李钦说道。


    “若是大王能得左相扶持,便能获得朝中文官的支撑。”阿四在李钦身侧道。


    “郑严昌?”李钦看着阿四,“你觉得,他会支持我吗。”


    “这就要看王妃是否愿意帮忙了。”阿四低头回道,“毕竟同宗同族。”


    就在李钦准备接话时,门口传来了赵王妃郑苒的声音。


    “王妃。”阿四转过身,跪伏道。


    郑苒端着一碗羹汤走了进来,“大王今日入宫了?”


    赵王李钦从榻上坐了起来,“我去安化门送六郎出任蜀中,回家的路上突逢圣人传召,于是便入了宫。”


    成婚之后,二人一直相敬如宾,又因郑苒是左相之孙,所以李钦对她尤为的客气。


    “宫中的事,你也知道了?”李钦看着郑苒问道。


    郑苒点头,“圣人的龙体可还康健?”


    李钦摇了摇头,“如今只能靠太医院用药维持。”


    “看来,应该抽空入宫一趟探望才是。”郑苒看着李钦说道,即使再不情愿这门婚事,作为新妇,她也没有忘记自己应该要做的。


    “这段时间你还是少出门为好。”李钦说道,“圣人病重,长安局势瞬息万变。”


    “而且你我的联姻”李钦看着郑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说吧,妾都知道的。”郑苒说道,“在进入王府之前,舅舅曾到府上来找过妾。”


    “我是被迫卷入局中。”李钦说道,“连带着你们郑氏,还有你的母族卢氏。”


    “我想知道你祖父的意思。”李钦看着郑苒问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王妃出身士族,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祖父一心为了大唐的社稷,还有郑氏一族的安稳。”郑苒回道。


    “储君的人选,也干系着江山社稷,你作为郑氏女嫁我为妻,郑家就不可能从中脱离。”李钦说道。


    “我不会逼迫王妃,让王妃左右为难。”李钦又道,“很多事我也是被逼无奈,不得已才这样的。”


    “先太子死于非命。”李钦继续说道,“谁都想在动乱中活下来。”


    “我也是。”李钦似哀求一般看着郑苒——


    ——崇仁坊·魏王府——


    魏王李瑞从宫中出来,骑马回府,在路上时吩咐左右亲信前往善和坊,“去将御史中丞张景初请到我的府上,就说本王与之有要事相商。”


    “喏。”


    “来人,备汤沐浴。”李瑞回到家中之后,便先行进入浴池中洗漱了一遍。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次入宫回来,李瑞都要清洗一遍身子,仿佛是在清理晦气。


    “王,圣人的情况很不好吗?”贺覃跟随在李瑞的身侧,并接过侍从官吏准备的干净衣裳。


    李瑞回头看了一眼,宫中满是死气,连带着他的身上都沾染了些许。


    【“赵太医,圣人的身体,究竟如何,还望你如实相告。”出殿后,李瑞将太医令拉到一旁询问。


    太医令不敢直言答复,李瑞于是揪着他不放,“大厦将倾,汝等为我家臣子,怎敢知瞒不报,令社稷垂危。”


    太医令惊恐,于是叉手回道:“圣人身患恶疾,加之心病缠身,夜不能寐,已是药石无医。”


    “还有多久?”李瑞问道。


    “不过半载。”太医令回答。】


    李瑞的眼神越发的凌厉,“天子垂暮,社稷将倾。”


    “该做的,都已经准备好了。”贺覃叉手回道,“只待大王一声令下,城中死士,还有响应的禁卫都会效命于王。”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要等杨忠的左骁卫换防出京。”李瑞抓着贺覃的手腕说道,“我们筹谋这么久,萧道安死了,太子也死了,还有李良远,他们都死了。”


    “我不能替他人做嫁衣。”李瑞又道,“一会儿让张景初到浴室找我。”


    “此等机密要事,王也要与张中丞商议吗?”贺覃有些的担忧的问道,“一旦泄露,恐功亏一篑。”


    “她不会泄露出去的。”李瑞十分自信的说道,“你们都不了解她,不了解她来到长安真正目的。”


    “没有人比她更希望,我能成功了。”李瑞又道。


    “这”贺覃对于李瑞的话,一头雾水,虽为李瑞心腹,又是玩伴,但是对于此事,对于张景初的事,他并不知晓。


    “不用担心。”李瑞拍了拍贺覃的肩膀,“本王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臣明白。”贺覃于是叉手。


    李瑞脱去衣袍踏入了浴室,几刻钟后,张景初被魏王长史陈达亲自驾车接入了魏王府。


    “张中丞,这边请。”陈达将张景初引至院中。


    “张中丞。”贺覃向其行礼,


    张景初于是回礼,“大王这是从宫中回来了?”她问道。


    贺覃点头,旋即将门拉开,“先生,请。”


    张景初站在门外,挑起眉头犹豫了一番,心中嘀咕道:“怎么你们李家人,都喜欢在洗澡之时见人?”


    第250章 破阵子(四)


    破阵子(四):山雨欲来风满楼(五)


    张景初迈步走了进去,王府的浴池极大,四周都是封闭的墙体,十分厚实,且没有门窗。


    池边有一座宽敞的屏风做阻挡,看不见池水,只有一些雾气冒出。


    “三大王。”张景初走到屏风前,叉手喊道。


    “本王在沐浴,碍于身份,就不请先生一起了。”李瑞说道,“屏风后面有胡床与茶水,先生自行请便。”


    “下官明白。”张景初走到胡床前坐下。


    “浴室中三面环墙,密不透风。”李瑞说道,“旁人难以窥探与窃听,所以我才唤先生来此,望先生勿怪。”


    “大王心思缜密。”张景道。


    “先生就不问我入宫的情况吗?”李瑞反问道。


    “大王入宫至回府,所用时辰至多不过两个时辰。”张景初回道,“自是见过了圣人,不欢而散。”


    “他想立我为储,让我起誓不得残害手足与宗室。”李瑞说道,“否则我不得善终。”


    “”张景初坐在胡床上,沉默了片刻。


    “时至今日,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很对。”李瑞从池中起身,裹了一件衣袍从屏风内走出。


    “很多东西,是等不来的。”李瑞走到一旁的案前,端起一杯茶,“他的怜悯,他的施舍,以及父亲对儿子的关怀,哪怕是丝毫,都不可能有。”


    “我当初应该听从你的话,早点做争夺,早一点做筹备。”李瑞又道,谋反之事,除了迫不得已,他并不想走到这一步,“而不是现在一步步忍让,成为了被动。”


    “那个时候,大王并不清楚下官的身份,所以不信任下官。”张景初低头回道,“对于下官的提议,大王心中自然有诸多的顾虑。”


    “我采纳先生的提议。”李瑞看着张景初道,“弑父杀兄,我已完成了一步。”


    “那么接下来呢?”李瑞问道,“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大王足够信任下官,”张景初抬起一只手,从衣袖内拿出一封卷轴,“那么所有的计划都在此卷上,请大王过目。”


    李瑞将之展开,密密麻麻的小字,排序的极为齐整,看过之后,李瑞悉数将其记住,但他没有立马烧毁,而是站在炭火前,犹豫的看着张景初,“先生,你不会临阵倒戈吧?”


    因为这份计划中,要有超越君臣的信任,这让多疑的李瑞不得不谨慎。


    “下官所有的秘密,大王尽知。”张景初回道。


    李瑞看了她一眼,而后将卷轴投入火盆中烧毁,“我手中已无筹码可退,那就放手一搏吧。”


    “下官纵然可以为大王计划,但是胜败仍然难料。”张景初说道,“有些东西,不在我们可以操控的范围内,比如人心。”


    “先生是担忧那些禁军吗?”李瑞说道,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他已是风中残烛,禁军必然倒戈,届时便是我的胜算。”


    “倘若圣人的病,是装出来的呢?”张景初向李瑞问道,“圣人只是想看看,您与五大王,能搅出什么样的局面来。”


    “他的病,绝不是装出来的。”李瑞看着张景初道。


    李瑞一向谨慎,从来不说绝对的话,而对于皇帝病情,却如此肯定,而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狠厉。


    “九月上旬,长安会有一次换防。”张景初道。


    “我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李瑞说道,“陇右的兵马也在调动中,为预防不测,你要让朔方节度也调兵南下坐镇。”


    “这样一来,李卯真就不敢轻举妄动,我只要借他的兵马威慑朝臣就足矣。”李瑞又道,“朔方毕竟是手足的地盘,我自然也更加信任一点。”


    对于李卯真这个外姓臣子,李瑞十分的谨慎,他不敢完全信任,甚至是在提防。


    李瑞也害怕李卯真趁长安动乱时起异心,夺取长安,因此才寄希望于朔方,但曾几何时,他与李绾也是死敌。


    “下官已经去信朔方,朔方的兵马会囤于京畿外待命。”张景初说道,“以便控制局势。”


    “想来有朔方的威慑,河朔三镇不会那么轻易的调动兵马。”李瑞说道,“况且中间还隔了一个宣武与河东。”——


    七日后


    ——朔方·九原——


    太守府内,主簿沈书虞向李绾奏道:“这半年来,军中所储存粮加上由福昌县主派人所送来的盐米,足够军中两年之用。”


    “还有建造军备所需的铜铁,军械所已派人勘探出矿洞,军备扩充完毕。”


    “就差马匹。”沈书虞说道,“朔方虽有牧场,但是要大量供应军中还是不够。”


    “而且军中作战,多用河曲马。”沈书虞道,“但是宣武节度使朱权向西北扩张,占据了河曲。”


    “先朔方节度使在时,与宣武及河西都有马匹交易。”沈书虞又道。


    随着萧道安的死,那些交易便也终止。


    “买不到,难不成还抢不了?”李绾看着沈书虞道,“朔方军,什么时候是讲理的。”


    “”沈书虞愣了愣。


    “将军,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虞萍踏入屋内,向李绾说道,“她自称是什么大理寺少卿的妻子,带着一个帷帽,看不清脸。”


    李绾听后,于是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张景初同她说的话,“请她进来。”


    片刻后,虞萍领着一个头戴帷帽,风尘仆仆的女子入了门。


    “妾杨氏,见过朔方节度使。”杨婧走到李绾桌前,福身行礼道。


    李绾看着杨婧,隔着帷帽,“杨七娘子。”


    杨婧于是将头顶的帷帽取下,“公主。”


    “杨七娘子只身来到朔方,可是县主的意思?”李绾开口问道,“县主没有一同来吗。”


    “母亲管理着长安的商会,难以抽身,所以派我前来。”杨婧回道。


    上茶之后,李绾便挥了挥手,“杨娘子,请坐。”


    “多谢节度使。”杨婧于是走到胡床前坐了下来。


    李绾起身走到她的身侧,同她一道坐下,“朔北风沙极大,娘子一路辛苦。”


    杨婧捧着一碗热茶,摇了摇头,“国难将至,身为大唐的百姓,也当尽一份绵薄之力。”


    “国难”李绾轻挑眉头,“战事若起,又将生灵涂炭。”她叹息道。


    “国运衰减至今,朝廷已是独木难支。”杨婧说道,“张中丞应是早就算到了会有今日,所以才会联合我们,早做筹备。”


    “是啊。”李绾道,“她什么都算到了,她算好了一切。”


    “这一次,也是她的意思吗?”李绾看着杨婧问道,“让你们到朔方。”


    “是。”杨婧点头,“圣人御体欠安,魏王与赵王争夺东宫之位,陇右异动,欲挥兵长安。”


    “幽州在上寿的宫宴上如此表态支持赵王,必然是不希望魏王上位的,如此时局,河朔三镇怕是也要调兵西进。”杨婧又道。


    李绾听后,于是起身走到一旁的墙边,墙上挂着大唐的疆域图。


    “河朔三镇若要西进长安,便要过宣武与河东。”李绾看着地图说道,“至京畿道有险要的潼关为阻。”


    “可陇右与长安相邻。”李绾继续说道,“陇右节度使李卯真提前调动兵马,河朔三镇哪里来得及。”


    “如果宣武也加入其中呢?”杨婧看着李绾问道,“如果河朔三镇提前布局,宣武开道。”


    “边镇节度使有异心者众,他们谁人不觊觎长安。”李绾闭上双眼,“他们都想争夺中央的控制权。”


    “难道公主不想吗?”杨婧看着李绾问道,“如果长安一定会失守,那么公主,可以收复它。”——


    贞祐十八年,八月中旬。


    ——长安·西市·波斯邸店——


    “主人。”


    一间门窗紧闭的暗室内,身穿便衣的仆从跪在一个阴暗的身影前,“这是魏王的所有计划。”


    “他果然按耐不住了。”那黑色身影看着密信上的奏报,“我们的计划也不能落于人后。”


    “届时,就让他等着看,我们为他准备的惊喜吧。”他将密信拿起,放在烛台上点燃,燃烧的火焰,照耀着他那双阴狠的眼眸。


    “主人。”门外走进来一个仆从,“那边派来的对接人到了。”


    “带进来。”他重新走回坐塌上,撩了撩袍子。


    片刻后,屋内闲杂的人都离去,转而换上了一个商贾入内。


    只见那商贾入内不拜,只是将藏于袖中的一支火器呈上。


    他接过火器,端详了片刻,而后看着商贾说道:“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此物,便可引东风。”商户叉手回道,“届时您只需将其点燃,它自会助您成事。”


    “此番,我等冒险,倾力相助,还望事成之后,不要忘了您所答应的事。”商贾看着他又道。


    他将火器收起,“答应诸君的事,某绝不食言。”——


    贞祐十八年,八月十五,中秋,皇帝自紫宸殿昏厥,便一病不起,宫中的中秋夜宴也因此停罢。


    本是阖家团圆的中秋之夜,长安城内的气氛却异常紧张。


    那些中立派的高官们,政治嗅觉敏锐,早早察觉到了动乱即将到来,于是开始暗中将家眷送离长安。


    四方兵马调动,刀剑与铁甲令人胆寒,所过之处,鸡犬吠鸣,沿途百姓纷纷闭紧门户,不敢外出,“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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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险张要来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