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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破阵子(五)


    破阵子(五):山雨欲来风满楼(六)


    ——朔方·九原太守府——


    贞佑十八年,八月十五,中秋之夜,朔方节度使、九原太守李绾夜宴朔方、凤鸣二军诸将与僚属。


    将近一年时间的治理,李绾将节度幕府全部换成了自己的心腹,又借中秋夜宴,召集麾下商讨军事。


    “长安即将兵乱,我们将兵马囤至此地待战,一旦长安的局势不可控,我们便可南下坊州,从坊州进入关中。”李绾站在地图前,伸手指着坊州以北的区域。


    “若等乱时再进入坊州,恐怕长安已经易主。”凤鸣军的两位副将开口道。


    “我们此次调兵,并非是为了夺取长安。”李绾说道。


    众人听后相顾一视,疑惑的说道:“各地方节度使都在调兵,其目的便是为了首都长安,大将军率兵南下,不是为了取长安吗?”


    李绾摇头,众人不解,凤鸣军的将领皆为女子,她们十分支持李绾自立为王,“大将军若非为夺长安,何故屯兵在此?”


    “以我们的兵力,朔方加上凤鸣两军,足以夺下长安。”众将领说道。


    李绾看了一眼自己帐下的谋士,如今又多了一位,“七娘。”


    杨婧起身摘下帷帽,向众人福身行礼,“妾身杨婧,见过诸位将军。”


    杨婧作为宁远侯杨忠的嫡女,深居简出,鲜为人知,而漠北军中更是不知。


    “我自长安来。”杨婧说道,“如今的长安城,犹如一座困兽之笼。”


    “即使我们夺取了长安,也难以守住。”杨婧在地图上画出了标注,“而且还会成为天下节度使的公敌,遭到围剿。”


    “杨娘子的意思是,现在无论是谁夺了长安,都会引起四方的敌对。”李绾说道。


    “天下诸道兵马,有哪一支是胜过我朔方的。”朔方原先的老将自信的说道,他们如今已经彻底归顺于李绾,“只要旗帜竖起,他们就不敢轻易进攻。”


    “但长安毕竟是都城,”杨婧说道,“长安易主,那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便会惶恐,自古以来,任何新朝都容不下割据势力,想要一统。”


    “即使他们并非一心,也有可能结盟抵抗。”杨婧又道,“况且北方还有契丹,这也是朔方的短板。”


    “还是娘子想的周全。”有将领支持道。


    “那我们就这样屯兵在京畿附近,干看着他们争夺吗?”有人又问道。


    “当然不是。”李绾说道,“吾还有另外一个计划。”


    “今夜中秋。”李绾抬头看着窗外的一轮圆月,“书虞应该到了河东。”——


    ——河东郡·蒲州——


    中秋之夜,蒲州的官道上,迎来了两支人马,月光照耀着城墙上戍守的士兵。


    半个时辰后,紧闭的城门被打开,马匹进入城中。


    河东节度使兼蒲州刺史萧承德正坐在院中的篝火前,与一众心腹将领烤羊肉吃。


    “来。”萧承德亲自割下几只羊腿,分给了左右亲信将领。


    “好久没有吃过全羊了。”将领们颇为感触的说道,“这让末将想起了在朔方的日子。”


    月光与篝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映着萧承德突然冷下的眼色,他将匕首插进了羊头中,丢失了朔方,他自然也有怨气,“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使君,”一名士卒飞奔入内,“他们到了。”


    萧承德大口吃着羊肉,随后喝了一碗酒,“带过来。”


    围着篝火吃肉的几名心腹与属官于是知趣的起身,“时候不早了,末将等先行告退。”


    萧承德没有说话,只是吃着匕首上的炙羊肉,院中安静的只剩下火烤的声音。


    没过多久,士兵们便将要见的人带进了庭院,“使君。”


    “幽州长史卢昇,见过河东节度使。”卢昇穿着便服,来到篝火前,向萧承德叉手行礼道。


    “吃肉吗?”萧承德割下一块烤好的羊肉,撒上些许食盐。


    卢昇愣了愣,旋即伸手接过了那块滚烫的炙羊肉,忍者刚出炉的烧灼,将其吃进嘴里。


    “多谢将军赏肉。”吃完之后,卢昇叉手谢道。


    “你就不怕,我撒的是毒?”萧承德看着卢昇说道。


    卢昇低下头,“将军说笑了,下官人微言轻,将军若想杀下官,又何须亲自动手。”


    萧承德吃了一口酒,而后拍了拍手,“坐吧。”


    卢昇于是寻了一块垫子,在篝火前跪坐下。


    “李泉让你来做什么?”萧承德问道。


    “李使君欲借道河东,望萧将军成全。”卢昇回道。


    “哦?”萧承德看着卢昇,“借道河东,难不成幽州想要发兵长安。”


    “不,”卢昇连忙驳回,“是奉命解长安之围。”


    萧承德听后大笑了起来,“我虽是武夫,却不是草莽,莫说长安如今安好,就算长安受困,也轮不到幽州来施救。”


    “明明是你们河朔三镇,觊觎中央的权力。”萧承德毫不留情面的直言说道,“我受朝廷钦封,坐镇河东,李泉此举恐不妥吧。”


    “萧将军,你我都心知肚明,原朔方节度使萧公是如何死的。”卢昇说道,“下官不相信,您真甘愿的效命唐廷。”


    “即便我不效命唐廷,又为何要助你幽州篡权夺位呢?”萧承德反问。


    “萧将军也可以与幽州共谋。”卢昇开出了条件,“若河东肯借道,条件,萧将军尽管开。”——


    ——蒲州·城关外——


    九原主簿沈书虞奉命来到河东,因为拿着昭阳公主的信物,所以前面的关卡畅通无阻,但来到河东的治所蒲州后,却被拦在了城外的入关口处。


    “九原主簿,奉朔方节度使之命,前来探望河东节度使。”沈书虞拿出腰符。


    但看守的士兵却依旧将她们驱赶,“上面有令,不见外客。”


    “萧将军乃是我家使君的亲舅父。”沈书虞只得说道,“你们可派人通知他了吗?”


    “听不懂吗,这就是上面的命令。”士兵们严防着关卡,不让沈书虞经过。


    沈书虞看着头顶的月色,圆月之下,夜色也亮如白昼,“那请帮我将这些送进城中交给将军。”随后她又拿出了一锭金子打点,“拜托了。”


    士兵看着亮闪闪的金锭,于是将之藏入袖口,左右瞧了一眼,“算了,看你如此执着便帮你递一把,至于能不能到,就看造化了。”


    士卒收了金子,于是便想办法替沈书虞将东西送进城中,层层打点下,也顺利进入了刺史府。


    信物入府,却没有任何讯息传出,一直至第二天天亮,沈书虞在关口等候了整整一夜——


    ——蒲州·刺史府——


    萧承德躺在篝火旁的竹榻上,昨夜送来的东西,就整齐的放在旁边。


    “将军,卢长史已经走了。”府中的幕僚回到庭院,向萧承德汇报道。


    “那小娘子还在吗?”萧承德看了一眼身侧的东西。


    “还在关口候着。”幕僚回道,“怕是见不到将军不会离开。”


    萧承德犹豫了很久,“现在时局动荡,就连幽州都蠢蠢欲动,你让我早早的囤下盐粮是对的。”


    “江山易主,便是动乱之时,圣人的龙体每况愈下,战事一触即发,河东四面楚歌,不可有丝毫的松懈,这些盐粮,是以备战时之需。”幕僚回道。


    “朔方如今在我那外甥手中。”萧承德道,“近乎一年未有联系,此次突然派人来,怕是与盐粮有关。”


    “当年我父亲亲自来到蒲州,都未借走半斗盐米。”萧承德又道。


    “将军是担忧朔方前来借盐粮?”幕僚问道。


    “幽州借道,朔方难不成也是借道?”萧承德看着幕僚说道。


    对视之时,他忽然愣住,思索片刻后,向外吩咐道:“去将关口那位主簿带来见我。”


    “喏。”——


    蒲州东面的关口,沈书虞与一同来的官吏带着几个侍卫等候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等到了河东节度使萧承德的接见。


    前往蒲州城的路上,两名从官十分生气的说道:“河东与朔方本是一家,河东这边的官吏,竟然如此怠慢我们。”


    沈书虞思索着这一路上的遭遇,以及来到蒲州后忽然被冷落,“出使之前,使君说过与母家的关系,又有贵妃娘子的信物,按照常理,不该如此的。”


    “这其中恐有误解,”沈书虞推测道,“等见过了河东节度使自然就知晓了。”


    一个时辰后,沈书虞跟随刺史府的属官来到了蒲州刺史府的会客厅。


    “下官九原郡主簿沈书虞,见过河东节度使。”沈书虞向萧承德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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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和陇右一个心思,立傀儡皇帝,把持朝廷。


    第252章 破阵子(六)


    破阵子(六):兵变前夕


    沈书虞入府后,河东节度使萧承德特意设下宴席招待,客气的说道:“沈主簿,这边请。”


    “多谢萧将军。”沈书虞随着萧承德坐下,“本该是中秋到访,替使君向将军祝贺问安,不料骑术不精,路上耽搁了,还望将军恕罪。”


    “既然是为贺中秋,你家使君为何没有亲自前来。”萧承德问道。


    “使君在九原,公务繁忙,抽不开身,遂遣下官来向萧将军问安,还请将军谅解。”沈书虞回道。


    “朔方地广,兵马强盛,事务嘛自然也繁琐,的确是难以抽身呐。”萧承德表示谅解道。


    “使君派下官前来,还有一事,还望萧将军相助。”沈书虞看着萧承德,叉手又道。


    萧承德听后,于是岔开话题,“谈事不着急。”而后他拍了拍手。


    一只刚刚烤好的羊就这样被抬了上来,羊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厅堂,“这可是我们河东自己养的羊。”


    “沈主簿赏脸尝尝。”而后萧承德便亲自割下一只羊腿。


    侍女用盘接住,而后端到了沈书虞的桌前,“沈主簿。”


    沈书虞看着桌上那只根本吃不完的羊腿,于是叉手谢道:“多谢将军抬爱。”


    但沈书虞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河东物产丰饶,连这羊肉都肥美无比。”


    萧承德一听,心中便犯了嘀咕,在沈书虞重新提起时,又用其它借口将之打断,“我河东的酒,也是一绝。”


    就这样连续几次推脱之后,沈书虞终于按耐不住了,“将军。”


    沈书虞直接起身走到了萧承德的桌前,“蒙将军厚爱,然下官来到蒲州,是奉主之令。”


    “还望将军先行听下官阐述完,再做决断。”沈书虞又道,“若是将军不愿,下官得了回话,绝不纠缠。”


    萧承德手中握着匕首,停顿片刻后,他割下一片羊肉,蘸上酱汁送入嘴中咀嚼。


    羊肉的酱汁沾到了他的络腮胡子上,“好,我要听听,昭阳到底要做什么。”


    “此为机要,下官只能说与将军一人听。”沈书虞叉手道。


    萧承德于是挥手,屏退众人,“都退下。”


    “喏。”


    直至屋内只剩她二人,沈书虞也没有立马开口,而是走到了萧承德的身侧,俯身贴耳小声嘀咕了一阵。


    原本还担忧的萧承德,听到沈书虞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此事好办。”


    “只不过,一个儿女家,成天喊打喊杀的。”萧承德又道,“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沈书虞回到座下,弓腰叉手道:“还望舅舅成全。”


    萧承德放下手中的匕首,擦了擦嘴角的油脂,“朔方想要的,不成问题。”


    “只是一旦开战,这意图就太过明显了。”萧承德说道,“九州有么多节度使,你家使君此举,容易成为他们的活靶子。”


    “如萧将军所言,九州有那么多节度使,其心各异,难成气候,昔日战国七雄,唯秦王扫六合,以一敌众。”沈书虞说道,“难道是秦国太强悍,六国太弱的原因吗?”


    “是他们心不齐,亡于自身而已。”沈书虞摇头又道。


    萧承德看着沈书虞,似乎李绾的身边,聚集了许多极具聪明才智的文臣,这与父亲萧道安的一味尊武不同,“昭阳的身边,有一批能人,比父亲强。”——


    贞祐十八年,八月下旬,长安城内乌云蔽日,风雨大作。


    ——长安城·大明宫——


    左骁卫大将军、宁远侯杨忠从皇帝的寝殿内走出,殿外等候的属官连忙撑开手中的油纸伞。


    “杨公。”


    杨忠走下殿阶,抬头望着长安城的雨夜,似乎漫漫无期。


    雨水连下了三日,殿中阴寒无比,皇帝卧于榻上,脸色依旧苍白,榻边放着一盆炭火。


    听着殿外的雨声,皇帝吃力的抬起手,一直侍奉在他身侧的高寻于是将他扶起,“陛下。”


    皇帝靠在软垫上,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生机,他看着殿外的雨,烛火因风闪烁,忽暗忽明,“最终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的眼里充满了凄凉,但更多的却是不舍与眷恋。


    “小人不明白,大家究竟要将皇位传于哪一位皇子呢?”高寻看着皇帝,侍奉数十年,他竟也猜不透皇帝的心思,隐忍半生,他终于忍不住的说道。


    “先太子殿下本是仁孝之人,可后来却因目睹政治失利的下场而剑走偏锋。”


    “魏王幼时聪慧,敬爱兄长”高寻看着皇帝。


    皇帝躺在榻上苦笑了起来,“高寻啊高寻,你我是一同长大的,我幼时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可为何是我,最后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呢。”皇帝又道。


    “”高寻看着皇帝,无奈的闭上双眼,“您越害怕,便会越成为。”


    “您将自己的恐惧,投射在了他们的身上。”高寻又道,“您在找您自己的影子,并想要扼杀他们。”


    “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疑心,迫使您做出一些想要验证的举动,在这样的内心驱动下,最终,您害怕的东西,被一一验证。”高寻继续说道。


    “可这本就是,您最不想看到的。”高寻又道。


    “住口!”皇帝瞪着双眼,竭尽全力嘶吼道,“他们应当像他们的长兄那样,侍奉他们的父亲,君王。”


    “即使是死。”皇帝双目血红,心底没有半分悔恨——


    贞祐十八年,九月,长安换防,左骁卫大将军杨忠领禁军离开京城,由金吾卫大将军石崇接替,戍守京都。


    中央军屯兵数万,分散于京畿道各州府团练,每月换防一次。


    禁军换防,在大明宫以北的禁院中,左相郑严昌,担忧京中生变,于是想要上疏皇帝,取消此次换防。


    但政事堂的一众宰相却意见不统一,“京畿道驻扎十万禁军,长安城内定期换防是历来的规矩,以防止武将专权,同时也确保京畿的安危,让禁军勿生懈怠。”


    “如果忽然终止,容易引起城中百姓的疑心,现在朝中已经有些人开始动摇了。”


    “圣人御体欠安,我等岂能再乱了阵脚。”


    郑严昌听着众人的反驳,“你们是怕得罪魏王还是赵王呢?”于是呵斥道。


    “朝廷给你们加衔,让你们行驶宰相的权力,是让你们辅佐君王治理天下,而不是在这里作壁上观,首鼠两端的。”郑严昌起身甩袖。


    “你们不去,老夫自行去。”郑严昌又道。


    几个宰相心虚,相互使了眼色,郑严昌为相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中,他们不敢公然与之为敌,便也没有人阻拦。


    但来到皇帝的寝殿前,郑严昌却没有见到皇帝,而停止换防的奏疏,也并没有被送到皇帝的手中。


    内侍省的宦官,已经完全把控住了皇帝的寝殿,所有面见,皆为宦官所控制。


    “高寻,你乃圣人心腹,眼下国家将乱,你怎可阻止老夫入见?”郑严昌怒呵道。


    “郑公。”高寻依旧客气的向郑严昌行礼,“不是小人不愿向圣人通报,而是圣人之命,这段时间谁也不见。”


    “都这种时候了,圣人”郑严昌被两个宦官搀扶着,眼见回天乏术。


    “左相。”高寻叹了一口气,“您请回吧。”


    就这样,长安城中的换防依旧得以进行,郑严昌未能见到皇帝,也未能阻止。


    除了长安城内的异动,地方的兵马也开始越过重重关卡,直逼京畿道——


    贞祐十八年,九月十日,夜,魏王李瑞暗中联络朝臣,武将,还有禁军统领,于大明宫中发动政变。


    ——崇仁坊·魏王府——


    李瑞将自己的心腹麾下全部召集于王府,议事厅内众人歃血为盟,府中属官,还有朝中的将领及三省的官员,张景初也在其中。


    陈达搬来一坛酒,贺覃为每一个人都斟上一碗。


    魏王李瑞穿着盔甲,握紧了腰间蹀躞带上的佩刀,亲自端起一碗酒,向众人道:“诸君随吾谋事数年,却终未能成果,吾实在有愧,今日不得已如此,能否成事,便在今夜。”


    “我等皆已安顿好家人,愿誓死追随大王。”众人举酒立誓道,“不成功,便成仁。”


    “今夜若是功成,我李瑞必不负诸君的忠心。”李瑞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饮了酒,于是走到一起,围成一圈,各自伸出了手交合在一起,“玄武门与左银台门都有我们的人接应,宵禁过后,城门仍然会打开。”


    “我已派人前往中书舍人的家中。”李瑞又道。


    “圣人在紫宸殿,诸位随我从玄武门进城,贺覃带一支人马前往光顺门外的中书内省,令中书起草遗诏,盖章之后立马拿到紫宸殿。”李瑞吩咐道。


    “喏。”贺覃叉手应道。


    第253章 破阵子(七)


    破阵子(七):张景初的背叛


    议事厅外,杜氏抱着病体,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紧紧护住。


    她深知丈夫此刻在与那些幕僚做着什么,包括他们对皇权的筹谋,也知道这样做的凶险。


    “睡吧,睡着了,就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了。”她将两个孩子带回内院哄睡,而后持剑守在门口。


    在大厅内部署完毕,魏王李瑞将人马兵分三路,分别前往长安城中,以及大明宫的东门与北门。


    一阵寒风吹过,长安城上空的明月逐渐被云所覆盖,夜色也变得黯淡。


    宵禁的鼓声停止后,城中街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寂静无比,只是偶尔有金吾卫往返巡逻。


    直至深夜,坊中的热闹也逐渐散去,但没过多久,城中就出现了异动。


    坊门被打开,一些正在榻上酣睡的官员,还未从梦中醒来便被强行抓走。


    本该紧闭的宫城门,缓缓从内打开,城门郎的鲜血溅在了土墙上,被夜色所掩盖,只有黑压压的一片。


    但随着一声惊叫,守夜的禁军从昏昏欲睡中打起了精神,两批人马在宫城的甬道上厮杀了起来。


    但入侵的人早有准备,随着一声哨响,那守城的禁卫军中也安插着魏王的人马,开始行动。


    想要击鼓警示的禁军才刚刚拿起木槌,便被斩杀于鼓前,鲜血溅满了白色的鼓面。


    魏王李瑞带着属官与一众死士攻进了玄武门,鲜血流满了宫道上的砖缝。


    贺覃带着人马将中书舍人赵甫抓出,并一路带进了宫中。


    宫内的宦官与宫人见状纷纷逃窜,那些值守的官吏,也都翻窗逃走。


    “起草立储的诏书。”贺覃握着带血的横刀架在赵甫的脖颈上,命其起草。


    赵甫看着中书省内几个胆战心惊的官吏,正趴在地上发抖。


    笔墨已经备好,贺覃于是又道:“赵舍人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怎么做。”


    但赵甫并未提笔,而是起身走到中书省的柜台上翻找着什么。


    贺覃十分的警惕,“你要做什么?”


    只见赵甫拿起了一份草诏,“圣人早有命令,冬至祭祀时,要昭告天下,立魏王为储。”


    士兵将草诏拿给了贺覃,贺覃看后,果真是要立魏王为太子的诏书。


    “魏王今夜行事,是要做乱臣贼子吗?”赵甫质问道,“长安城中,有李氏宗亲骨肉相残。”


    “而地方的兵马,便在等着这个时机,剑指长安。”赵甫又道,“倘若诸节度使因此举兵入京,魏王,便是大唐的罪人。”——


    叛军从玄武门入,直逼太液池,宫中妃嫔,纷纷吓得紧闭了殿门。


    许多后妃都躲进了长安殿中,宫城生变唯有萧贵妃所在的长安殿,无论是哪路兵马,都不敢直入,于是内廷中人纷纷求得萧贵妃的庇佑。


    ——大明宫·紫宸殿——


    李瑞带着兵马一路杀至紫宸殿,逢左右来报。


    “王,赵王不在府上,只有赵王妃郑氏在。”急报传入耳中,李瑞瞬间紧张了起来。


    “赵王不在?”但顾不得那么多,李瑞率兵闯进了紫宸殿。


    内常侍高寻与值夜的宦官守在殿外,见李瑞来势汹汹,于是挡在了门口,“魏王深夜无召入宫,又身披甲胄,手持血刀,是想行谋逆之事吗?”


    李瑞握着带血的横刀,依旧拱手尊称了一句,“高翁。”


    “您知道我是为何而来。”李瑞面露狠色的说道。


    高寻于是长叹了一口气,他睁着老眼,看着李瑞,又看了他身侧的张景初。


    “这样的场景,我见过两次。”高寻将殿门让开,于一旁不紧不慢的说道。


    “第一次,是身为九王的圣人。”高寻又道。


    李瑞一只脚踏进殿中,却因为高寻的话而停住了另外一只脚,他侧过头,只觉得事情不妙。


    如他适才所惊慌与担忧的一样,皇帝的寝宫内空无一人。


    皇帝并此时不在紫宸殿内,高寻的守夜是为引人耳目,他一直派眼线盯着,却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三大王是不是很疑惑?”高寻看着入殿后,惊慌失措的李瑞。


    没过多久,便有几名宦官将一名皇帝的贴身近侍押了上来。


    那近侍被塞着嘴,捆绑住了手脚,跪在地上,看着魏王李瑞瞪大双眼支支吾吾的想传递什么。


    “原来你们早就发现了。”李瑞挑眉道,这是他安插在宫中的眼线。


    “圣人什么都知道。”高寻说道,“可是”老眼中尽是无奈,“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李瑞冷下脸色,“即使背上弑父杀兄,乱臣贼子的罪名,我今夜也不会退让半分。”


    “杨忠可以阻拦陇右的人马,但是朔方呢?”李瑞又道,“等我控制住了这座宫城,罪名,就由我来定了。”


    “你走吧,你是长者,也曾帮助过我免遭圣人的责罚,我不会对你下手。”李瑞走出紫宸殿,侧头对着高寻说道。


    高寻叹了一口气,“圣人同赵王在一起,在宣政殿。”


    李瑞于是带着兵马离开紫宸殿,杀向了宣政殿,此时贺覃也带着立储的诏书来到紫宸殿与李瑞汇合。


    “王。”


    “诏书,本王已经不需要了。”李瑞恶狠狠的说道,他已做好了死斗的准备。


    宫道上的禁卫军不堪一击,见到叛军杀来,纷纷作鸟兽四散而逃——


    ——宣政殿——


    “儿说过了,魏王迟早会反。”李钦随在皇帝的身侧,看着宫中的火光说道。


    皇帝坐在轮车上,并没有说话。


    “您也是知道的吧,父亲。”李钦又道,“否则您不会给调令,让幽州率兵前来勤王。”


    “将杨忠换到河西边境抵御李卯真。”李钦看着自己的父亲,“朔方的军队就驻扎在京畿附近,还可趁乱收拾这些有异心的节度使,再让江淮北上,收复河朔三镇。”


    “谋划了这么久,您才是下棋的人。”


    “我和大哥,还有三哥,都是您的棋子而已。”


    皇帝从轮车上站了起来,走到城头,“杨福恭,给他。”


    不远处一直候着的杨福恭,于是拿出一封卷轴,走到赵王李钦的身侧,“五大王。”


    李钦将卷轴打开,双手颤抖着,心中的激动,全都在湿润的双眸中。


    皇帝一手搭在城垛上,看着宫中的战火,“三郎,希望你不要怪朕。”


    而后他又看向城池的东面,乌云密布,“地方割据已久,李氏皇族日渐势微,朕也是,逼不得已。”


    李瑞带着兵马杀到了宣政殿,然而进入殿内时,他才幡然醒悟,“被骗了!”


    越是恐慌越容易犯错与迷失,良久之后,张景初才气喘吁吁的跟了过来。


    “圣人与赵王不在殿内。”李瑞带兵走出宣政殿说道。


    就在他们要撤离时,宣政殿前的四方城墙上传来了鼓声,而后便是数不清的弩手对准着李瑞众人。


    不光是城墙上,还有宣政殿左右偏殿,也出现了两列盾兵,同时出来。


    “魏王李瑞,你胆敢谋反。”赵王李钦从盾兵中间走了出来。


    两方的人马数量不相上下,只是城楼上的占据了位置的优势。


    “果然是你。”李瑞说道,他盯着李钦,“你遮掩了十几年,终于忍不住了。”


    “可惜阿兄发现的太晚。”李钦说道。


    “闭上你的嘴,谁是你的阿兄。”李瑞大骂道,“我与太子之事,当年便是你从中离间。”


    “害我以为太子当真容不下我。”李瑞憎恶的瞪着李钦,“原来都是你在背后搞鬼。”


    “难道不是你的疑心作祟吗,怎反倒怪起了我的好言提醒呢。”李钦说道。


    “放屁!”李瑞破口大骂,回想到之前的事,再想想今日,他愈发的觉得,那些蹊跷的事,如今也都有了对应。


    “当年我与太子关系最是好。”李瑞看着李钦,“我从未想过要成为太子的敌对,是你。”


    “是你心生嫉妒。”李瑞又道。


    “凭什么长兄与父亲都疼爱你。”李钦终于忍不住的说道,“可是他们的疼爱,最终换来了你的什么?”


    “李瑞,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父兄的吗?”李钦站在殿阶上,高高在上的质问道。


    “你逼得长兄自缢东宫,如今还带兵闯入父亲的宫殿中,你手上沾染的鲜血便是罪证,你还不认罪吗?”李钦又问道。


    “认罪?”李瑞握刀仰头大笑,“就凭你也配。”


    “你以为,只是我吗?”李钦见李瑞不愿死心,于是摇了摇头,“你真是可怜。”


    话音落下,杨福恭便出现在了李钦的身侧,而他的手下还有一支暗卫。


    “三大王。”


    杨福恭的出现,也代表着皇帝的意思,这让李瑞往后退了几步。


    “三哥,长兄的话,看来你没有听进去呀。”李钦说道,“我们做儿子的,哪能不听父亲的话呢。”


    尽管如此,李瑞依旧不慌不忙,他手下的人马除了跟随进宫的,还有在宫城外的,即使与这些人火拼,也足可抵抗一阵。


    而他最大的筹码,还是提前调动的朔方军,“先生在北方的部署,还不来吗?”


    “下官只能单独与大王说。”张景初于是走到李瑞的身侧,抬起手附耳告知。


    然而手刚抬起时,藏于袖中的匕首便显现,尽管李瑞有所反映,但那匕首还是绕过甲胄刺进了胸膛中。


    李瑞左右亲信欲拔刀击杀张景初,却被身旁的人突然反叛用刀抵住,阻止其上前。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张景初安排。


    他冒险下注的信任,张景初,背叛了。


    第254章 破阵子(八)


    破阵子(八):背叛?


    李瑞口吐鲜血,他回头瞪着张景初,不敢相信她的背叛,“为什么?”


    “我虽一直不信任你,但你将你的密事透露之时,我是真的曾怜悯过你。”李瑞痛苦的看着张景初,“经历了那样惨痛的事,你本该痛恨背叛者,又为什么还要成为那样的人。”他愤怒的质问道。


    “把他带上来。”殿阶上,李钦得意的对着张景初吩咐道。


    那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张景初,却能将重伤的李瑞拽上殿阶,为了安全起见,张景初还将李瑞的手捆绑起来,才带到李钦跟前,“下官从来没有说过,要奉谁为主。”


    “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又有何妨。”张景初又道,“三大王说的背叛,有些言重了。”


    “下官最先遇到的人,不是你啊。”张景初的脸色有些阴险,就像此时得逞的李钦一样。


    李瑞身后跟随的属官与心腹欲要强行动手,张景初于是拿着锐利的匕首抵在李瑞的脖颈上,威胁道:“谁敢上前一步,李瑞立死。”


    在这样的恐吓下,他们不敢再贸然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瑞被她带走。


    “张景初,你这个背信弃义,卖主求荣的小人。”他们站在殿阶下,大声辱骂道。


    张景初无视着这些声音,将李瑞带到李钦身前,令他跪在了李钦跟前,而后叉手道:“五大王。”


    “今夜,张中丞可是首功。”李钦看着张景初,面色温和,“本王就知道,当初在胡姬酒肆,本王一眼看中的人,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李钦随后低头看向李瑞,在火光照耀下,那鲜血一直往下流,“啧啧啧。”


    “阿兄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够通过张中丞仰仗朔方节度使吧?”李钦说道,“要怪,就怪五郎比阿兄早先结识张中丞。”


    “早先?”李瑞抬头看着李钦。


    “阿兄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平康坊的胡姬酒肆吗?”李钦看着李瑞说道,“一个罪人之女,如何能在长安城中立足。”


    “原来她身后的仰仗,是你。”李瑞怒瞪着李钦,而后又看向张景初,“怪不得你次次都要去那里,原来是隔墙有耳。”


    “原来一年多前你们就已经认识了?”通过张景初与李钦的结盟,李瑞这才反应过来所有的事,他恍然大悟,“那些让我误以为是圣人做的事,其实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当然,”李钦开始得意,他近身到身负重伤的李瑞旁侧,俯下身在他的耳畔小声说道:“杜良父子也是我安排人刺杀的,这件事,圣人可是完全知晓呢。”


    “你呀,被他利用这么多年,怎么还不自知呢,”李钦勾起嘴角笑了笑,“他从来就没有要立你为太子的想法”


    “我得不到,你也休想!”还未等李钦起身,李瑞突然变了脸色,那捆绑的双手忽然解开,并顺势拿走了张景初手中的匕首。


    李瑞手中的匕首瞬间刺进了李钦的身体,“五郎,真正蠢的人,是你!”他的眼神里布满了血丝,没有丝毫的手软。


    李钦身侧的人见到这一幕,竟纷纷后退,包括杨福恭与石崇的人马。


    “怎么会?”这突如其来的一刀,让李钦猝不及防,他明明看见李瑞重伤,明明看见他的手被捆绑了起来,所以他才敢靠近,才放松了警惕。


    但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李钦将视线挪到了张景初的身上。


    只见那些拔刀相对的人,纷纷收起了自己的刀,“得罪了。”


    原来只是演的一出戏,他被骗了,被骗的很彻底。


    张景初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向李钦作揖行礼,“五大王。”


    “张中丞,你真是好心机啊。”李钦口吐着鲜血,“好算计,好筹谋。”


    “你自请蛰伏于李瑞的身侧,不过是反过来利用我,现在到手的权力你不要了。”李钦看着张景初,“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景初没有回答李钦的话,今夜过后,只要铲除了李瑞,他便会成为太子,皇帝已经将立储的诏书给了他,可偏偏这一切,都毁在了这个人的手中。


    “李瑞,这样佞臣,不忠不义,一人侍二主,你竟敢用他,还不除去吗?”李钦的眼里充满了怨念,此刻他只想将张景初也拉下水来泄愤。


    “这个,就不劳五郎操心。”李瑞将手中的匕首拔出。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李钦捂着伤口跪倒在地,“虽然不知道你给李瑞灌了什么迷魂汤,但,你一定比我还小人。”


    “下官从来没有说过,下官是好人。”张景初回道。


    “你将不得好死。”李钦捂着伤口,而后从袖口内掏出火器。


    “阻止他!”张景初察觉到后连忙喊道。


    尽管李瑞出手极快,但李钦还是点燃了信号,随着火弹升入空中炸响。


    接应的人马看到城中的讯号,于是快马加鞭奔回营中,“报,长安来信,可以行动了。”


    幽州节度使李泉与魏博节度使罗绍领兵入关,得到讯号之后,李泉大喜。


    “一起攻入长安,你我共分天下。”李泉向罗绍说道。


    “那讯号,真是从长安城中发出的?”幽州长史卢昇问道传信的士兵。


    “回长史。”士兵叉手,“是从长安城内发出。”


    “时间不对啊,”卢昇看着夜色,而后看向一旁的水漏,那标尺的时间,比算好的时间要早了许久,“使君勿急。”


    “按照原来的时间计算,此刻长安城内应当是几支人马正在陷入厮杀。”卢昇向李泉说道,“五大王的信号似乎给早了,恐有异变发生。”


    “怕什么,即使真的有异动,我们的兵马杀进长安,打他个措手不及。”李泉却不以为意,权力就在眼前,贪婪让他变得急切。


    “五大王毕竟是圣人之子。”卢昇继续说道,“说不定这是朝廷的阴谋。”


    “天家哪有父子。”李泉说道,“否则魏王又怎会被逼得造反。”


    “天子已经将宁远侯杨忠派去阻拦陇右。”李泉又道,“这正是我们的好时机。”


    说罢,李泉便下令发兵,他欲夺下长安,立赵王为新帝,将皇权架空,使李钦成为他的傀儡。


    上万人的兵马浩浩荡荡的从山间离开,所过之处,田地被尽数踩踏毁坏。


    正是秋收之际,百姓们怨声载道。


    宫城内,李钦跪在地上一边口吐鲜血,一边可怜的看着李瑞,怀中皇帝所给他的诏书落出,“李瑞,你我都只是圣人的棋子而已”


    李钦身侧的近侍宦官阿四弯腰拾起,而后十分自然的呈给了李瑞。


    这一幕,也被李钦看在眼里,他似疯了一般的大笑了起来,就好像在嘲讽自己一般。


    李瑞看着那带血的诏书上所书,脸上毫无表情,“谁能说赢到最后的棋子,不可成王呢。”


    最后,李钦倒在血泊中,眼睛盯着城墙一处,片刻后闭上了双眼。


    李瑞放下手中的诏书,与李钦看向了同一处。


    城楼上站着的,是皇帝的身影,他冷漠的注视着宣政殿前的兄弟相残。


    “魏王,你可知罪?”皇帝身侧官员代为质问道。


    声音响彻整座殿庭,李瑞抬起头,“我何罪之有。”


    “带兵夜闯宫城,宣政殿前残害手足。”官员道。


    “赵王李钦残害剑南节度使杜良,我只不过是为朝廷除害而已。”李瑞回道。


    “赵王之事,自有朝廷的法度来惩治。”官员道,“你私自带兵入宫,带甲上殿,罪不容赦。”


    “陛下念父子一场,留你性命,还不缴械认罪吗?”官员又道。


    “我若是不肯呢。”李瑞说道,“幽州与魏博的兵马,即将进入长安。”


    “幽州与魏博两军,自有朝廷的兵马阻挡。”官员向李瑞说道。


    李瑞旋即冷笑了一声,“江淮两镇自顾不暇,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一名士兵飞奔跑上城楼,跪地奏道:“陛下,宣武节度使之子朱文,带兵南下,江淮的兵马已经折返回援,无法驰援长安。”


    皇帝欲清除河朔三镇的割据势力,将其收复,所以安排了这样一出请君入瓮的戏。


    但魏王为了对抗自己的父亲,竟联络了陇右与宣武。


    “李邺,长安若失守,你便是大唐的罪人!”李瑞站在殿阶上,抬手指着皇帝,直呼其姓名说道。


    “放肆!”皇帝身侧的臣子愤怒的斥责道,“魏王,你怎敢直呼圣人名讳。”


    皇帝站在城楼上,皱起白眉,尽管他的脸色看上去十分平静,但心中却充满着不安。


    想要力挽狂澜,想要改变割据的局面,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身边的臣子不理解,现在就连儿子,也成为了阻碍。


    “你想用我们来成全你的功绩。”李瑞直指皇帝,再不念任何父子情分,“我便可不认你这个父亲。”


    皇帝已是风中残烛,强行伪装的身体终于即将垮下。


    身侧的宦官扶住了他,“陛下。”


    他看着眼前的局面,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将李瑞定罪谋反,两支兵马在城中厮杀,胜负难料,而幽州的兵马已在赶来的路上。


    又或者,妥协于魏王,合力守住长安城,等来朔方的兵马来援。


    “这就是你今夜最终的目的吗?”皇帝撑着身体走上前,低头质问着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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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瑞比李钦好一点,只是疑心重。


    第255章 破阵子(九)


    破阵子(九):长安之乱(一)


    “不是陛下一步步将我逼成这样的吗?”李瑞看着城楼上的皇帝反问道。


    “是谁鼓动的你?”皇帝皱着白眉,看着李瑞又问道,以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是绝不可能聪明到这种地步的,身为棋子,将计就计的反过来利用执棋人,“是你身边那个人吗?”皇帝将视线挪到了张景初的身上。


    此刻,他对于张景初的提防与警惕到达了顶点,亲眼目睹了他在魏王与赵王之间的斡旋,局势因他一变再变。


    这个人太过聪明,聪明到就连他都无法看透她的动机,尽管他此前就动了杀心,但因为李绾,他没有下手。


    一念之差,导致变成了现在的局面,他的计划也没有全部完成,反而让长安陷入了动荡,这让皇帝十分的恼火,“你杀了他!”


    “朕便传位给你。”皇帝向李瑞提出了一个要求,“今夜史书上也不会记载你谋反之事。”


    但皇帝已经得不到李瑞的信任了,而且张景初是李瑞最重要的筹码,这场争斗,他还需要朔方的支持。


    “父亲,您还不明白吗,我从来就不在乎史书上如何写。”李瑞说道。


    “这个人留在你的身边,只会害了你。”皇帝又道,“他太危险。”


    “害我?”李瑞听后大笑了起来,“连我的父亲都在利用我,我的父亲想要用我的性命,来成全他自己的功业,何况他人呢。”


    “我不是你,”李瑞看着皇帝道,“我不会杀害任何一个愿意追随与辅佐我的忠良。”


    “因为这样,你最终只会迎来无数人的背叛。”李瑞又道。


    就像今天的局面一样,李瑞得到了一半禁军的支持,因为皇帝杀害贤良之举,让一些禁军将领寒了心。


    这样的局面,绝大部分原因是皇帝自己造成的。


    而在这样的父子对峙下,人心逐渐倒向了魏王李瑞。


    皇帝深知,一旦退让,等待自己的便是软禁,即便自己时日无多,他也不愿让自己的晚景如此凄凉。


    “快马出城,让宁远侯杨忠率军驰援长安。”皇帝向左右亲信吩咐道。


    “喏。”


    皇帝看了一眼宣政殿前,而后闭上了双眼,“魏王谋逆,诛杀于殿前。”


    “圣人有令,魏王谋逆,就地诛杀于殿前。”官员高声喊道,“降者不杀,平乱者有功。”


    城楼上的弩手听到令下,纷纷撬动扳机,箭矢如雨一般落下。


    李瑞等众人只得杀进殿中,而后又派一支精锐登上城楼阻止弩手。


    皇帝的禁卫军与李瑞的死士及禁军两支兵马在大明宫厮杀了起来。


    宫中陷入了混战,张景初在这些厮杀中受了一些小伤,而后李瑞的两名心腹带着一支小队,赶到了张景初的身侧,“宫中混战,难以护先生周全,圣人要杀先生,幽州的兵马也即将赶来,我等奉大王之令护送中丞出宫暂避。”


    此刻宫中的确不安全,张景初于是随李瑞安排的人马一路杀出了大明宫,城外地动山摇,是边镇的大批人马已经赶到。


    宣武节度之事,是李瑞自行谋划,而张景初并不知情。


    如此一来,幽州的兵马便要比朔方先行赶到长安,这并不在张景初的计划之内。


    也许是李瑞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父亲是何等的狠心。


    也是张景初低估了这父子三人的狠心,但至少李瑞恩怨分明,所以张景初在明面上选择了李瑞。


    “边镇的人马即将入城,我要回一趟家中。”张景初说道。


    护送的人看着张景初,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跟着张景初骑马赶往了善和坊。


    此时城中也开始出现了混乱,幽州的兵马已经来到了长安城下。


    幽州节度使李泉早已派人在城中接应,那本该紧闭的城门,在一阵厮杀声过后,从内被打开。


    城中内应带着人马走出,跪地迎接道:“恭迎李节度使入城。”


    “我等奉诏平乱。”李泉依旧打着天子的名号,带着大批人马进入城中,“看来城中一切都顺利。”


    城中钟鼓响起,城中的防守开始聚集,京兆尹与长安、万年两县官吏率兵阻挡。


    长安城瞬间陷入了混战,边镇的兵马与中央的守军在坊内开始了巷战。


    “你们全部躲进昭阳公主的府邸,那里有府兵,可以暂避。”张景初回到宅邸,向宅内的奴仆说道。


    而护送他的人,见她只是为了家中的一些奴仆而折返,十分的不理解,于是催促道:“中丞,若是他们寻人不到,必要来搜宅邸,这里容易暴露,不宜久留。”


    将宅邸内的人劝离之后,张景初随他们出了宅,而后便遇到了一支不知道是边军还是禁军的人马。


    他们似乎见人就杀,尤其是穿公服的官吏,无一幸免,张景初跳上马匹,在几个士兵的护送之下逃离了善和坊。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城中各地都出现了烧杀抢掠,坊内与街道上充满了妇孺的哀嚎。


    百姓们纷纷往城外逃窜,强盗与劫匪则趁乱进入城中搜刮金银。


    还有一些人不愿离开家中,于是紧闭大门躲藏了起来。


    “不要出去。”男人飞快跑进家中,而后将门关紧,拴上横栏,又搬来了桌子将门堵上。


    “当家的,怎么了?”


    “现在外面都是乱兵。”男人将妻子与孩子藏进屋内,“出去就是死。”


    来不及逃回家中的人,被街上的乱兵胡乱砍死,“乱兵来了,快逃啊。”


    李泉的兵马进入城中,开始了烧杀抢掠,而李泉也不约束他们。


    “大将军!”一匹从东面来的快马追上了李泉的部队。


    那名士兵被李泉之子带到了李泉的跟前,“使君!”


    “幽州有紧急军情。”士兵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而后爬到李泉的脚下,“幽州遭到朔方朔方军的围困。”


    “什么?”后方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泉猝不及防,河东与宣武他都事先派人前去签订了盟约,却没有想到朔方竟会在他带兵外出时,越过河东,“河东节度使明明已经答应了老夫!”


    “竟然出尔反尔。”李泉勃然大怒。


    “河东节度使萧承德乃是朔方节度使李绾生母的同胞兄弟,他们乃是一家。”李泉的长史卢昇说道,“下官先前提醒过使君。”


    “闭嘴!”气急败坏的李泉怒吼道,“你是在责怪老夫愚蠢吗?”


    “下官不敢。”卢昇连忙低下头。


    “父亲,眼下之急,是解决幽州被围。”李泉的次子李俦说道,“长兄独守幽州,难以抵御朔方强敌。”


    “如果我们此刻调兵回去,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卢昇开口提醒道。


    李泉摸着胡须思索了片刻,而后他看向长安城的东北隅,萌生了一个狠绝的想法。


    幽州被围,他已无退路,眼下他只能寄希望于长安。


    “将那些穿红穿紫的官员,只要是遇到,就地斩杀!”李泉向身后的将士下达了一道命令。


    他带兵私自进入长安,必然会为那些官吏所不容,为了日后好控制政权,挟天子以令诸侯,于是暗中下令清扫长安的高官。


    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只要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不问缘由一律杀害。


    反正长安城陷入一片混乱,若是追问起来,也有借口推脱。


    张景初骑着马一路出了坊,只见城中到处都是烧杀抢夺,“叛军进城了。”


    随着城楼上阵阵鼓声响起,另一支相响应魏王李瑞的兵马从城西进入了长安城。


    除了朔方这一条后路外,李瑞的心思也极为缜密,只见火光之下,那支兵马的旗帜上赫然写着鲁字。


    听着鼓声的节奏,护送张景初的士兵转忧为喜,“我们的援兵到了。”


    “先生请往城西去。”士兵骑马在张景初身侧,一边护送一边提醒道。


    而此时的大明宫内,皇帝的禁军与李瑞的士兵正在激烈厮杀,鲜血染红了宣政殿前的砖石。


    刀剑无眼,无数宫人与内侍来不及逃离,惨遭殃及,横死于甬道上。


    唯有长安殿内,因为萧贵妃出身将门,临危不乱的组织着殿中的宦官与宫人御敌。


    那些逃往长安殿的妃嫔们,拉着皇子与公主们躲在一旁,早已吓得双腿发软。


    萧贵妃很清楚如今的形势,即使逃出宫去,外面也全都是乱兵。


    当一座城池失去应有的秩序,当那些维护秩序的人自顾不暇,人性的贪婪与丑恶,就会像决堤的洪水,肆虐与席卷着整座城池。


    萧贵妃手持一把横刀,并将殿内可用的锐器全部翻寻了出来,她亲自带着人马守在了宫门的后面。


    外面充满了刀兵之声,还有逃亡的惨叫与哀嚎。


    “大家不要惊慌,国难当头,吾的女儿身为朔方节度使,必会率兵前来平乱。”萧贵妃尽力安抚着众人。


    长安城内,宵禁制度被打破,漫天的火光照耀着这座宏伟的城池。


    叛军举着火把,正在城中四处寻找着高官,那几座靠近宫城的里坊,遭受损毁最为严重。


    李泉的人马闯进那些官吏的府邸,将官吏们拖拽出来,当着亲眷的面就地斩杀。


    “不要!”


    张景初听着士兵的话调头向西,就在疾驰的过程中,几支箭矢从暗处射来,她身侧的护卫接连倒下。


    就在她回头想看清时,脚下的马匹却忽然被绊倒,连人带马撞在了坊墙上。


    “这里还有一个高官!”只听见身后的叛军举着火把大喊。


    ————————


    张在给公主谋划


    第256章 破阵子(十)


    破阵子(十):长安之乱(二)


    京畿道西


    由宁远侯杨忠率领的中央禁军,列成了整齐的方阵,阻拦在陇右节度使李卯真的大军前。


    长安城中如今陷入混乱,李卯真自然想要前去分一杯羹,可是却被皇帝提前安排的人马阻挡在关外。


    “宁远侯,长安如今被困,你屯兵在此,不去驰援,就不怕天子怪罪吗?”李卯真站在指挥台上,对阵喊道。


    “宁远侯,长安如今被困,你屯兵在此,不去驰援,就不怕天子怪罪吗!”河西军复述着主帅的话,声音地动山摇。


    “老夫奉圣人之命,镇守京畿,以防乱臣贼子图谋长安。”杨忠回道。


    “老夫奉圣人之命,镇守京畿,以防乱臣贼子图谋长安!”中央禁军将主帅的话复述,更为有气势的回了敌阵。


    李卯真听后,咬牙切齿,他怒瞪着敌阵中央的杨修,“杨忠,若是长安城破,你还守什么国门。”


    “杨忠,若是长安城破,你还守什么国门!”


    “大唐基业数百年,虽无法阻止奸佞从生,但亦有忠臣良将,保家卫国。”杨修回道。


    “李卯真,你屯兵边境,剑指长安,是想谋逆吗?”杨忠开始反问李卯真。


    “李卯真,你屯兵边境,剑指长安,是想谋逆吗?”禁军大声的复述着质问。


    长安的局势尚不明朗,李卯真暂时还不敢完全撕破脸皮,于是应道:“闻长安有奸佞作乱,所以特地率兵驰援,我李卯真对大唐社稷一片忠心,绝无谋逆之心。”


    “长安一切安好,请李节度使退兵吧。”杨忠道,“否则便视尔为谋大逆。”


    李卯真听后左右为难,杨忠所率禁军人数并不少,若真要打起来,恐怕是一大阻碍。


    “这怎么与魏王的计划不一样?”李卯真看着自己的幕僚说道。


    幕僚看着前方的军阵,思索了片刻,“或许魏王与皇帝一样,对使君提防甚重,我们被骗了。”


    “哼!”李卯真十分生气,“亏我如此尽心力的辅佐他上位。”


    “这下如何是好,杨忠挡在这里,我们过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节度使瓜分长安。”李卯真十分不甘道。


    “如果这是皇帝的安排,那么此刻长安城,很有可能是一座瓮城。”幕僚分析道,“那些节度使的兵马,怕是入不了城,就都要折损在京畿了。”


    “没有参与到兵乱,或许对我们而言,并不算太坏。”幕僚又道。


    “可如果我的兵马进入了长安,那瓮城之围是不是就可以解了?”李卯真问道。


    幕僚听后神色大惊,他连忙叉手,“是的。”


    “所以皇帝安排了重兵防守您。”幕僚又道。


    “若这是皇帝做的局,魏王不会输吧?”李卯真又问道。


    “这个,下官并不能推测出来。”幕僚叉手回道,“但魏王心思缜密,如果不倚仗陇右,恐怕是还有旁的倚仗。”


    “难道我们要无功而返?”李卯真问着幕僚。


    “与其与杨忠硬碰硬,使君不如保存实力退守河西,至于长安的这场混战,作壁上观即可。”


    李卯真听着谋臣的建议,摸了摸银白的胡须,于是挥手下令撤军。


    然而就在命令刚刚下达时,杨忠的阵营中却出现了异动。


    “大将军!”一名从长安城内快马加鞭出来的士兵,跑死了马匹,跌跌撞撞来到了杨忠的驾前,“魏王起兵谋反,大明宫告急,圣人有令,命您速速回援。”


    然眼前陇右节度使李卯真的大规模军队就驻扎在边境,随时都有可能进犯长安。


    杨忠也深知,一但自己回援,李卯真察觉到后,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思来想去后,杨忠于是唤道杨修,“三郎。”


    “父亲。”杨修打马上前。


    “你领一队轻骑,速速赶往长安驰援。”杨忠将一面将旗与一块兵符给了杨修,“营救圣人。”


    “喏。”杨修领了命,于是点了五千轻骑折返向东——


    京畿道北


    一个时辰前,从长安城内射出的焰火信号,不仅告知了在东边的幽州龙卢军与魏博军,也同时向驻扎在京畿道北的朔方军传递了信息。


    “报。”斥候将消息传递,最终派人回到营地。


    “南方长安方向有焰火升空。”斥候入账报道。


    朔方节度使李绾亲自率军南下,驻扎在京畿道北的边境,而此时的朔方军,兵分两路,一路向东,越过河东攻打范阳。


    一路向南,由李绾亲自带领,备兵解长安之围,杨婧作为李绾团队中的谋士也从军南下。


    “焰火。”李绾摸了摸下巴,“她来信之时,未曾说过这个讯号。”


    “这也许是魏王又或者是赵王所为。”杨婧推测道,“恐怕与幽州出兵有关。”


    “此时的长安恐怕危险了。”杨婧向李绾提醒道。


    李绾听后,当即起身下令,“那就出兵驰援长安。”


    “减轻负重。”李绾走出大帐,骑上马背,向三军将士道。


    长安的局势,她只能通过斥候所探得的消息而知,尽管她的目的并非是长安,而是数千里之外的河朔三镇,但此时她的至亲与至爱都在那座城中——


    ——长安城——


    马匹撞到坊墙上后,张景初从马背上贴着墙滚落,那马吃了痛,后腿还中了箭,于是疯癫逃窜,抬起前肢,向自己的主人踩去。


    撞墙后,张景初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见马匹踩踏而来,她连忙翻身,却还是躲闪不及。


    那马蹄踩到了她的小腿上,一声剧烈的嘶吼,张景初因痛晕厥了过去。


    “这里还有一个高官。”一支人马骑马靠近,从张景初的腰间取下了腰符。


    “使君。”


    李泉拿着腰符,在火光之下看到了御史中丞四个字。


    就在几人拔出横刀,想要执行李泉之前的命令时,李泉却亲自呵令制止了他们。


    “我听说朝中有两位中丞。”李泉说道,“皆是天子心腹。”


    李泉带着人马打马靠近,“你们谁认识,这是哪一位吗?”


    李泉之子李俦骑马靠近,命亲信举火把照亮,而后认清了面目,“父亲,是御史中丞张景初,也是昭阳公主的驸马,现朔方节度使李绾的丈夫。”


    “五月上寿,儿子代父亲入京时,曾见过他。”李俦又道。


    “赵王让我们在事成之后于混乱中杀一个人,好像就是他。”李泉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说道,听到她的身份,眼中愤怒愈加,“他的妻夺我幽州。”


    “不能让他就这样轻易死了。”李泉说道。


    “二郎,把他带走,看好他,别让他死了,等夺取长安之后,我要好好折磨他。”李泉吩咐完,便带着大队人马往宫城方向离去。


    “是,父亲。”李俦于是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就在他下令要带走张景初时,几支箭矢射了过来,只见逐渐明亮的天色下,那越来越近的旗帜上写了一个极大的杜字。


    “杜干?”李俦吃惊道。


    “李兄!”先剑南节度使杜良之子杜干,已然改了从前的少年模样,穿着甲胄,手持佩刀,带着一支军队进入了长安。


    “你竟真的从你父亲反叛朝廷。”杜干骑马上前。


    他身后的军旗,不光写了杜字,还有鲁王李昌的旗帜。


    剑南节度使仍然为鲁王李昌,而杜干侥幸未死,逃回了蜀中,并奉鲁王李昌为主,成为李昌的人,于是李昌才能顺利的调动剑南军,驰援朝廷。


    “这个人你不能带走。”杜干看着李俦说道。


    “两军对垒,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李俦挑眉问道。


    “就凭,你动他,会死。”杜干威胁道,话音刚刚落下,他身后的弩手便对准了李俦的人马。


    “念交情一场,我此刻不杀你,”杜干又道,“下次碰面,便是敌对,再不会手下留情。”


    李俦见他们人多,而父亲又赶往了宫城,于是只得带人逃离。


    杜干旋即跳下马背,快步走到张景初的身侧,俯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


    鲁王李昌打马上前,“杜君与张中丞认识吗?”


    “本是不认识的。”杜干抬头回道,“但我离开长安城的那个夜晚,在平康坊见到了他。”


    “如果不是那个夜晚有他提醒我,我恐怕此刻已是刀下鬼。”杜干回想着之前,只觉得心有余悸,后背一阵发凉。


    ————————


    ——平康坊·胡姬酒肆——


    “你是谁?”他问道。


    “保郎君的性命的人。”她答。


    张景初跪坐在窗前的烛台上,烛光摇曳,她的面色红润,举止文雅,“如果杜郎君不想与令尊一样死于政敌之手,曝尸荒野,便不要走魏王替你所安排的第五道。”


    “不随魏王所安排的,那我要怎么才能回到蜀中?”杜干看着这个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跟随新的剑南节度使,郎君自会平安回蜀。”


    ————————


    “原来让你跟着我南下的人,是他。”李昌骑在马背上,看着张景初道。


    片刻后,张景初在火把的光照之下,从昏迷中醒来。


    “张中丞。”杜干于是将她扶起。


    张景初的右脚传来一阵无法忍耐的剧痛,以至于她无法站起。


    第257章 破阵子(十一)


    破阵子(十一):长安之乱(三)


    “张中丞的腿受伤了。”杜干低头看着张景初的伤势,似乎有些严重。


    张景初也感知到了,自己适才在逃亡时,右腿应是被马踩断了,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让她冷汗直流。


    但是眼下时局未定,诸路兵马纷纷涌入长安,朔方的旗帜她还未看见。


    于是她强忍疼痛,撕下一些衣物,将腿上的伤口绑紧,“请给我一匹马。”并向身旁的人说道。


    “张中丞的伤,应当及时就医才是。”杜干看着张景初血流不止的腿提醒道。


    张景初将伤口死死缠绕住,以防止血流,“眼下要紧的是宫中的战事。”她抬头对着鲁王李昌及杜干说道,“幽州节度使李泉带着兵马往大明宫去了。”


    “圣人与魏王还在宫中对峙。”张景初又道。


    “赵王呢?”鲁王李昌问道。


    “赵王已为魏王所杀。”张景初回道。


    李昌大为震惊,但同时又不意外,魏王李瑞隐忍多年,能将太子逼至自尽,又何况其他人。


    但也因此,他不禁感到担忧,自己虽然选对了人,但不可免的被卷入了这场纷争中,将来亦是无休无止。


    “赵王谋划多年,作恶多端,也算是自食恶果了。”李昌叹道。


    当他得知萧道安,李良远之死皆与赵王有关,又得知杜良也为赵王派人刺杀时,他便彻底偏向了魏王李瑞。


    张景初忍着伤口的剧痛,踩着左腿爬上了杜干牵来的马匹。


    “幽州节度使李泉欲把控长安,挟天子以令诸侯,还请六大王同下官前去平乱。”张景初看着鲁王李昌道。


    眼下朔方还未来,若是真让李泉得逞,那么事态便要变得棘手。


    “好。”李昌点头,既已入局,他也只能继续下去。


    “大王,下官的姐姐还在长安,生死不明。”杜干并没有随着一同去,他向李昌请求道,“还请大王容下官前去崇仁坊搜寻姐姐。”


    “姐姐是下官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杜干着急的说道。


    李昌听后点头,“长安城乱,你多带些人马。”


    杜干于是叉手,点了一队人马便快马加鞭的往崇仁坊赶去——


    大明宫内,皇帝的禁军逐渐不敌魏王李瑞的人马,于是便护送着皇帝撤离了宣政殿。


    厮杀的战场也逐渐向内廷挪去,宣政殿前伏尸数千,血流成河,赵王李钦再遭到张景初的反叛之后,身边的人皆弃他而去。


    殿前充满了哀嚎之声,那些受重伤还未死之人,因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逐渐死去。


    没过多久,宣政殿前便一片死寂,偶有宫人与宦官经过时,都被吓得不敢言语,又或者是惊叫逃窜。


    待殿前的军士全部离开,宦官礼忠从那比人还宽的柱后面爬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爬到了赵王李钦的身侧,伤心难过的喊道:“主人。”


    殿前发生的事让他十分害怕,也让他退缩到了一边,他伸出手探了探李钦的鼻息。


    “主人。”发现李钦还有微弱的鼻息。


    魏王李瑞的那一刀,似乎刺偏了位置,加上是从张景初手中拿的匕首,伤口也不算太大。


    礼忠于是将李钦从血泊中抱了起来,即便面对叛军他心中也很恐慌,但念及多年主仆旧情,他并没有一走了之,“小人带您出去。”


    在血泊中吹着寒风的李钦,忽然感受到了周遭的温度,于是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礼忠?”礼忠怀里的李钦,奄奄一息,他睁开眼后,很是震惊。


    “没有想到,会是你。”让赵王李钦没有想到的是,当所有人都因自己失势而离开时,昔日曾被他欺辱打骂的宦官却不顾风险出来救了他。


    为此,李钦十分的惭愧与自责,“是我怪错了你,我不该对你有疑心。”


    面对主人的话,礼忠双目湿红,“那魏王阴险狡诈,收买了主人身边的人,主人这样提防我们也是应该的。”


    礼忠的野心也是真的,想要自己的主人李钦得到皇位也是真心。


    而李钦却错把礼忠疑为了细作,直到匕首刺进胸膛他才反应过来,李瑞真正收买的人是阿四。


    天色逐渐明亮,礼忠驮着李钦往宫门方向逃去。


    “你不恨我吗?”李钦看着礼忠脸上那块被自己烫伤的疤痕。


    “小人这条贱命都是主人救的。”礼忠鼻头酸涩的说道,“主人不嫌弃小人粗鄙,一直将小人带在身边,小人感激都还来不及。”——


    “杀!”一阵马蹄声来到大明宫前,军队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宗室,外戚,高官等皆遭到了屠戮,李泉将范阳的丢失,其怒火转到了长安城内的权贵身上。


    尤其是入宫后,凡是见到的人,无论是宫人还是宦官,皆被杀害,残暴至极。


    而内廷厮杀的两支人马,得知李泉已经带兵攻入了长安,并在城内烧杀抢掠之后,这对父子于是停战止戈。


    “你让宣武牵制江淮,使得江淮无法驰援长安,以至于李泉带兵攻入长安。”虽然止戈,但皇帝依旧怒骂李瑞。


    而李瑞也并不服气,回怼道:“若不是你为了手中的权力,将河朔三镇引入京畿,长安城又怎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收复范阳,只在今日!”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愚蠢,没有帝王的胸襟与远见,“蠢货,只要范阳收归朝廷,便可与江淮左右夹击,再逐渐收复宣武,河东。”


    “哼!”李瑞并不认可皇帝的想法,“这其中会有多少变数,又会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会成为你的弃子。”


    “我可不会像大哥那样。”李瑞说道,“我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棋子。”


    “如果做你的儿子会死,那么我也可以不做你的儿子。”李瑞又道。


    “你!”皇帝差点被气晕了过去——


    李钦熟悉宫城各门,听到厮杀声后,于是指挥着礼忠避开了那批杀入宫的队伍。


    礼忠拖着李钦躲在暗处,隐隐约约看见了幽州节度使李泉的旗帜。


    “主人,是幽州节度使李将军。”礼忠大喜,于是便想要带着李钦前往相认。


    “不。”李钦一把拉住了礼忠,“我们不能去,李泉麾下除了几大士族,还有胡人,他们凶残,见我失势,必会下死手。”


    “什么!”礼忠吓得又缩了回来。


    “宫中已经不安全了。”李钦虚弱的说道。


    “小人这就带您离开。”礼忠于是驮起李钦走小道出了宫门。


    刚出大明宫,天色便已经完全亮起,宫城前遍地都是尸体,有高官也有百姓。


    “驾!”


    但还没有走多久,李钦二人便碰到了另外一支从长安西边赶来的军队。


    那军队竖起的旗帜上写着一个极大的鲁字,“鲁王!”


    “是剑南道的兵马。”李钦喜道,至少鲁王李昌是他的手足兄弟,并且持中立的态度。


    李昌也一眼就看到了李钦二人,他缓下速度,命判官继续领兵入宫救驾。


    自己则带着亲卫将李钦二人围住,“这不是五哥吗?”李昌坐在马背上说道。


    “六郎。”李钦抬起手,他的脸色苍白。


    “求六大王救治主人。”礼忠于是在李昌的马前跪伏了下来,连连磕头道,李钦受伤太重,失血过多,如果再不救治,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李昌低头看着磕头的礼忠,“五哥的奴仆还真是忠心。”


    “不过,五哥有圣人支持,怎落得如此狼狈。”李昌丝毫没有要救治的意思,反而调侃道。


    李钦察觉出来了李昌眼里的冷漠,“礼忠,我们走。”于是叫回礼忠。


    “赵王这就想走吗?”李昌迅速冷下脸。


    紧接着左右亲信便将礼忠制住,“你们做什么!”礼忠恐慌道,“放开我。”


    “你们放开我。”礼忠挣扎着大喊道。


    “你想做什么?”李钦虚弱的抬起头看着李昌。


    李昌于是握着横刀从马背上跳下,“我想干什么?”


    他走到李钦的身前,“这话,我还想问问五哥呢,究竟想要干什么?”


    “死了那么多人,将长安搅成这样浑浊。”李昌见这昔日繁华之城如今变得满目疮痍,只觉得心痛。


    “长兄究竟是三哥逼死的,还是你呢。”李昌俯下身压低声音问道,“现在,你又将我强行拉入这场争斗中,害得我与家人相隔两地,无法团聚。”


    “你说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呢。”李昌又道,“蜀中可是个好地方呢,天高皇帝远,这份恩情,我要怎么还呢?”


    “李昌!”李钦瞪眼。


    “那就”李昌直起腰身,将一把横刀丢在了李钦的身前,“请五哥用命来还吧。”


    李钦听着李昌的话,后背一阵发凉,“我们不愧是他的儿子。”他抬头对视着李昌,发出了一阵苦笑,而后颤颤巍巍的捡起了那把横刀。


    第258章 破阵子(十二)


    破阵子(十二):长安之乱(四)


    就在李钦捡起鲁王李昌丢在地上的横刀时,却忽然在李昌的队伍中看到了张景初的身影,他神色大惊。


    “李泉的部队已经进京,你竟然没有死在乱兵之中。”李钦看着已经受伤的张景初,竟然和鲁王李昌在一块,于是很快便明白了什么,“好啊,好啊,你们当真是好算计。”


    “你竟会真的帮助魏王。”李钦眼里充满了不解,“他与你的结发妻子曾是政敌,还曾派人刺杀过你的妻子。”


    张景初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腿上的伤,今夜若是赵王成功,恐怕就会杀她灭口。


    毕竟是她协助赵王做了那么多丑事,朝臣又怎会容得下这样一位阴险残暴的君王呢。


    还好剑南军来得及时,只是断了一条腿,未殃及性命。


    “若我并非魏王的人,替魏王谋划了这些,如今我恐怕已成了你的刀下亡魂吧。”张景初道。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李钦忍者伤口的剧痛指着张景初大骂道,“我就算是死,也要立下诅咒,你将终生都活在恐惧之中,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狱,再也得不到自由。”


    “恐惧么。”张景初闭上双眼,腿上传来的一阵阵疼痛,随着马匹走动而加剧,但这些肉体上的疼痛,尤不及他的内心分毫,“这么多年了。”


    她睁开眼看着前方那座宏伟的宫城,还有身后的长安城,“我无时无刻不再害怕。”


    这座九州最繁华的城池,如今变得混乱不堪,大火弥漫在城中,硝烟不断。


    李氏皇族再一次遭到了叛军的屠戮,哭声与惨叫蔓延在整座城中。


    “害怕会提醒我,应该要做什么。”张景初又道。


    李钦没有听懂张景初的话,他捂着刚刚被李瑞刺伤的伤口,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对你来说,还重要吗。”张景初道,“一个将死之人。”


    “动手吧。”鲁王李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五哥,难道还要弟弟亲自来吗?”


    李钦咽了一口唾沫,拿刀的手有些颤抖,一旁的宦官礼忠于是从士兵的手中挣扎了出来。


    只见李昌的人马手起刀落,“不要!”李钦一声嘶吼。


    礼忠低头看着从背后刺穿的横刀,刀尖上还流着自己的鲜血,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李钦,“小人先走一步。”而后应声倒地。


    李钦看着自己最忠实的仆人倒在血泊中,两次绝望,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张景初!”他握紧刀奋力向张景初刺去。


    却被李昌的左右亲卫所拦住,最后撞死在了长矛上,士兵俯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六大王,他死了。”


    李昌回到马背上长叹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倒在宦官礼忠身侧的李钦,“是你逼我至此,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剑南军听令,随本王入宫救驾!”随着李昌一声令下,数千剑南军越过城门踏入了宫中——


    此时的宫城内,禁军酣战已久,早就疲惫不堪,而幽州与魏博的兵马却是全盛之师。


    皇帝命金吾卫大将军石崇留在紫宸殿与魏王李瑞的人马共同抵抗叛军,自己则带着些许近侍往内廷逃窜。


    然李泉的人马从宫城四周的各个城门涌入,将这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无奈之下,皇帝只得与近臣们躲进了萧贵妃所在的长安殿中。


    魏王李瑞亲自带兵退守紫宸殿,“大王,您受伤了。”贺覃看着李瑞身上的伤说道。


    李瑞挥刀将胸口上的箭斩断,随后又咬下了一块布匹,将自己腿上的刀伤绑紧。


    “剑南军与朔方军,一个都没有来。”共同商议的心腹属官们,开始陷入了担忧,“李泉来势汹汹,若是再无援军,我们恐怕要困死在这儿了。”


    “为防止圣人与赵王起疑心,这两军都驻扎在京畿道外。”贺覃说道,“只要我们能守住他们来援,虽然凶险,但却能瞒过他们,达成计划。”


    “圣人都跑了,就留下这么点人马。”陈达看着附近瘫坐在大殿内的金吾卫说道,“怎么守。”


    听着内部的纷争,李瑞撑着横刀从地上坐起,经过激烈搏杀后,宫中的禁军已经死伤过半。


    “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李瑞说道,他将手中的环首刀绑好,“本王绝不能死在这里。”


    隐忍蛰伏与谋划至今,马上就要功成,李瑞不甘心困死在这里,也不愿就此倒下。


    “大王将全部希望都寄于张景初的身上。”贺覃看着李瑞,依旧充满了担忧,“会不会太过冒险。”


    无论是朔方军还是剑南军,几乎都与张景初有关。


    但这些心腹仅仅只是知道李瑞将调取援兵的重任交给了张景初,而并不清楚张景初在背后做了些什么。


    就像提醒杜干,使杜干成功返回蜀中,并帮助鲁王李昌顺利接管剑南军。


    这也是李瑞事后才知道的,尽管他很诧异,也很惭愧自己的不够信任与隐瞒。


    ————————


    “先生是说,杜干没有死?”李瑞震惊的看着张景初,同时又开始对张景初起了疑心,因为送杜干离开之事,他并没有告诉张景初,他害怕张景初会在自己与赵王之间摇摆,又或者张景初真的只是假意投诚,毕竟赵王在张景初的帮助之下日渐得势。


    “下官知道,无论是顾氏的身份,还是其它,都不足以让大王完全信任于下官。”张景初说道,“所以杜干之事,下官也没有提前告诉大王,如今杜干已经成功随鲁王入蜀,剑南军也已归于杜干麾下,由杜干辅佐鲁王。”


    “这才前来相告。”张景初看着李瑞道,“此次兵变,王能倚仗的军队,仍有剑南。”


    想到因为杜干之死,妻子杜氏一病不起,因伤心过度而损坏了根本,李瑞不免长叹了一声,“说来惭愧。”他看着张景初,“是本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张景初摇了摇头,“我本就是来历不明之人,又先为赵王所结交,大王自然不信任。”


    “既然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先生为什么选我而非赵王。”李瑞问出了一个困惑自己许久的问题。


    “下官一开始就说过了,”张景初喝了一口茶,“一为复仇,二位活命。”


    “赵王想夺位,就只能听从圣人,与太子那样,成为圣人的棋子,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因此不可能助我复仇,而且,”张景初看着李瑞,放下手中的茶盏,“我会死。”


    ————————


    李瑞闭着眼睛思索了良久,这场赌注,最后的押注都放在了张景初的身上。


    但适才宣政殿上的表现,使他彻底定了心,他握紧横刀走出大殿,“随我御敌。”


    李泉骑在马背上指挥着军队,他看着混乱的紫宸殿,只有魏王李瑞奋力抵抗的身影,“赵王呢?”


    而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赵王,直到抓来一名俘虏询问。


    “赵王在宣政殿前被魏王当众斩杀。”禁军俘虏跪在地上将宣政殿前看到的全部都说给了李泉。


    “什么?”李泉挑起眉头,他看了一眼赵王妃的舅舅,幽州长史卢昇。


    “怎么会!”卢昇吃惊道。


    “没用的东西!”李泉怒骂一声,旋即挥刀将那俘虏就地斩杀。


    “使君,容下官前往赵王府。”卢昇当即向李泉奏请道,“适才宣政殿前我们并没有看见赵王的尸首,恐怕是诈死。”


    李泉于是挥了挥手,卢昇带了一些人马就此离去。


    “等我占据长安,将李氏皇族全部擒下,”李泉思索了片刻说道,“再随便立一个小皇帝就是。”


    于是李泉的人马开始劝降抵抗的宫中禁军,但在李瑞的率领下,他们的劝降并无效果。


    “父亲!”李泉的次子,飞奔入城,向李泉说道:“剑南军已入长安。”


    “什么?”李泉大惊。


    “鲁王李昌与前剑南节度使之子杜干率剑南军进入了长安城,正往大明宫而来。”李俦粗喘着气说道。


    “剑南军怎么会来呢。”李泉有些不相信,“蜀中离长安数千里之遥,且道路险峻,怎会驰援长安。”


    “千真万确。”李俦说道。


    就在李泉质疑时,身后忽然响起了马蹄声,还有士兵们恐慌的叫喊。


    “报,将军,是鲁王。”


    “是鲁王的剑南军。”


    李泉于是调转马头,果然在身后的殿庭门口看到了其它军队的旗帜。


    “鲁王李昌,率剑南军前来救驾!”只见那军中喊着口号,“降者不杀。”


    鲁王李昌的到来,以及剑南军响彻的口号,让本在陷入厮杀与对峙的紫宸殿忽然安静了下来。


    “是剑南军!”宫中禁军见那飘扬的旗帜,似乎有望。


    “幽州节度使李泉,身为人臣,竟敢起兵谋反,本王奉圣人之命,前来平乱。”鲁王李昌骑马上前,一改往日那淫乱的模样,向幽州节度使李泉声讨道。


    ————————


    种种连环,都是张的设计。


    第259章 破阵子(十三)


    破阵子(十三):长安之乱(五)


    在长安城以北的官道上,泾水与渭水缓缓流淌,阵阵马蹄践踏着两岸的黄泥,尘土飞扬。


    如长龙的队伍所扬起的黄尘,遮掩了行军,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马,只见那尘土上方竖起的旗帜,隐隐约约透着一个李字。


    这是朔方节度使李绾的骑兵队伍,由李绾亲自率领,一路南下。


    “将军,我们一路翻山越岭,”亲信看着身后跟随的骑兵,“将士们昼夜不息的狂奔赶路,已经整整一夜没有休息了,再这样下去,人和马都会累死。”


    “不行!”跟随在李绾身侧的杨婧先开口道,“长安城中的焰火,必是攻城的信号,多停留片刻,城中便多一分伤亡。”


    “七娘说的对。”李绾也认同道,此刻她心中的急切不比杨婧少,“文官都没有说要休息,你们这些武将就喊累了。”


    “抓紧赶路。”说罢,李绾扬鞭加快了脚下的速度,“驾!”


    只见这支骑兵队伍里有半数是女子,她们穿着盔甲,骑在马背上,紧紧跟着队伍。


    官道两侧的田地里,农户们吓得纷纷缩在了田坎下面不敢直视。


    直到队伍彻底离去,踪影渐行渐远,他们才重新起身立在田头张望。


    “这是谁的军队。”


    “马背上竟然还坐着女君。”


    百姓们纷纷惊道,女子入伍,这样的事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除了乱世。


    “能招收女子入伍的,定然是朔方的凤鸣军。”一些识文的乡绅见到之后,坐在田边的躺椅上说道,一边喝茶一边盯着佃农收割,“去年应该也是秋天吧,契丹南下,朔方告急,而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却突然暴毙,眼见契丹的铁骑即将踏破贺兰山阙,却无人防守,而朝廷也选不出一个可以阻拦契丹的武将。”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契丹,十万人马,这样必死的差事,谁敢领啊。”乡绅又道,“最后还是萧道安的外孙女,也就是现在的朔方节度使,她也是圣人的女儿,昭阳公主,一边率原有的朔方军御敌,一边征召士兵补充城防,力挽狂澜。”


    “圣人为了奖赏这位女儿,于是破除祖宗旧制,将其拜为朔方节度使,从此北方得以太平。”


    “自古以来,朔方军南下,”乡绅看着身后那道路上扬起的尘土,“必是因为长安大乱。”


    “长安乱了?”农户们大惊失色道——


    ——长安城·大明宫——


    皇帝一路逃进长安殿中,令宦官与禁军敲门,见殿内无人应答,于是便想强行破开殿门。


    但还没有开始破门,殿门被被萧贵妃下令打开。


    对于殿内听到皇帝的声音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开门,皇帝心中很是不满,但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他也只能忍住怒火。


    “还以为贵妃不在殿内。”皇帝被宦官搀扶着进入了长安殿,才发现殿内竟然躲着这么多后宫妃嫔。


    “怕有人冒充陛下,所以这才谨慎了些。”萧贵妃朝皇帝说道。


    她的言语冰冷,似乎没有了任何感情,皇帝也十分清楚,在萧承恩死时,自己与妻子那最后半点情分,也被耗尽。


    “你不要怪我,”皇帝看着萧贵妃道,“很多事情,我也是被逼无奈。”


    萧贵妃没有说话,只是命人将殿门重新关紧,并封锁了起来。


    “我是对不起你们萧家。”皇帝又道,“但是对于四娘,我已将最好的都给了她。”


    “我不顾祖宗的旧制,让她一个公主成为了朔方的主人。”皇帝继续说道,“现在外面都是叛军,魏王谋反。”


    “只要她能助我平乱,杀了那些乱臣贼子,”皇帝看着萧贵妃,“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包括李氏的江山。”


    “陛下口中的乱臣贼子,现在正在抵御真正的叛军。”萧贵妃无奈的看向皇帝,“绾儿今日所得,并非来自于你这个父亲。”


    “若不是她抵御住了契丹的铁骑,陛下今要如何自处呢。”萧贵妃又道,“这是她的功勋,她的荣耀,只是因为女子的身份,便要被你们剥夺。”


    “这太不公平了。”萧贵妃冷笑道,“现在你又要用这点父女情分,来捆绑我们,替你杀子吗。”


    “捆绑?”皇帝挑起白眉,“我是在这条路上一去不归,为了权力,我杀了我这么多的儿子。”


    “可是昭阳。”皇帝摇着头,“我问心无愧。”


    “难道作为父亲,唯一的一个请求也不可以吗?”他问道萧贵妃。


    “你说到底,还是为了你的私心。”萧贵妃回道。


    “我是她的父亲,如果你们让魏王今日篡位成功,魏王又怎可能放过他这个拥有权力的妹妹呢。”皇帝说道。


    “魏王为什么会谋反,难道陛下还不明白吗?”萧贵妃道,“一切果,都是陛下曾经种下的因。”


    “什么意思?”皇帝似乎没有听明白萧贵妃的话。


    但萧贵妃没有向他解释,“做什么样的选择,什么样的决定,就让那些孩子,自己来吧。”


    “他们懂什么!”皇帝心有不甘道,面对妻子的冷漠,“要不是他们的私欲,我今日便能解决朝廷的心患,再逐一收复失控的边镇。”


    萧贵妃只觉得无奈,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自己的人转身入了殿。


    剩下皇帝带着十余禁军愣在殿庭中,宦官高寻将外袍披在了皇帝的肩上,“陛下,御体要紧。”


    皇帝后撤了几步,在一块石墩旁大喘着气坐了下来,“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样呢。”——


    ——大明宫·紫宸殿——


    “莫要被他蛊惑,他才是叛乱之人。”三路兵马对峙,李泉被困在剑南军与禁军中间,为了安抚人心,于是向士兵们说道,“魏王谋逆,鲁王乃是魏王同党。”


    “我等都是皇室血脉,造的谁的反。”李昌对峙着李泉说道,“幽州距离长安数千里之遥,中间还有河东与宣武,李泉,你还不是谋反吗。”


    李泉挑起眉头,幽州遭到朔方军的围困,他眼下的出路只有长安,于是决定放手一搏,“杀光他们,吾有重赏。”


    一声令下之后,整个紫宸殿都充斥着刀兵划破铁甲与血肉的声音,边镇兵马的加入,扩大了战争的规模,使得这座帝国的权力中心之城,成为了炼狱。


    锋利的横刀刺入骨肉之中,鲜血顺着刀缓缓流向地面,风干的血迹,逐渐又被鲜血填满。


    士兵死死握住刺进身体里的横刀,而后将敌人推向另一人的刀刃上同归于尽。


    “杀!”


    李昌所带来的剑南兵马,其人数远不如幽州与魏博两军,虽与禁军共同夹击,但也并没有占据太大优势。


    两军对峙,李泉已无退路,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李昌见眼前的局势,于是摸了摸胡须,“这怎么,好像打不过呀。”他看向张景初,“张中丞。”


    “要是打不过,我可得走了。”李昌又说道,“说好了,只帮忙,可不是来送死的。”


    看得出来鲁王李昌的眼中,是真的怕死,张景初忍着疼痛,叉手说道:“朔方的兵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请六大王放心。”


    “这还差不多。”听到朔方会驰援,李昌这才松了一口气,“由昭阳领兵,这幽州和魏博必然逃不出去。”


    几支军队厮杀了将近一个时辰,李泉在走投无路之下逐渐占据上风,一些禁军开始摇摆与犹豫。


    “石将军,再这样下去,怕是顶不住了。”副将抱着受伤的胳膊来到金吾卫大将军石崇的身侧说道,“要不退回内廷吧。”


    “不行,圣人还在内廷!”魏王李瑞呵道,但他并不是为了皇帝的安危,在这样危及的时刻,皇帝竟然抛下军队逃离,“若是让叛军俘虏了圣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瑞的脸上流着鲜血,锋利的横刀在他的额头划开了一道口子,他望着长安城以北的方向。


    “现在有剑南军的帮忙,不可能守不住。”李瑞下令道。


    剑南节度使李昌骑在马背上,伸了伸懒腰,“都这么久了,还没有个结果?”他又问道。


    “援军!”军中忽然有人大喊。


    在历经了一个夜晚与整整半日后,长安的援军终于等到,左骁卫大将军杨忠所安排的援军与朔方的骑兵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进入长安。


    而刚好,左骁卫领军的是左骁卫中郎将杨修,而此刻杨修的妹妹杨婧就在朔方军中。


    “七娘。”两支军队在城郊的岔路口相会,杨修诧异的看着随军的杨婧。


    “阿兄,父亲呢?”杨婧骑马上前问道。


    “父亲正在抵御陇右的兵马。”杨修回道,“长安告急,父亲便派我驰援长安。”


    “此刻城中定然不止一支兵马。”见禁军回援长安,杨婧于是推测道,“我们的兵马也有限,因此不能同时入城。”


    “听你安排。”杨修道。


    “朔方往城北入,阿兄便领左骁卫往城西。”杨婧道,“两支兵马同时入城,再分兵入宫,一同夹击叛军。”


    “好。”杨修握着缰绳应道。


    第260章 破阵子(十四)


    破阵子(十四):长安之乱(六)


    朔方军从长安城北进入城中,破玄武门叛军杀入宫城。


    只见那朔方骑兵的旗帜上写着一个极为醒目的李字。


    玄武门的叛军见到后,先是抵抗了一阵,而后清醒过来大惊失色,“是…是朔方军!”纷纷向后逃窜。


    与此同时,左骁卫中郎将杨修领着一支轻骑从丹凤门进入了宫城。


    中央禁军与朔方边军的驰援,彻底扭转了局势。


    “大王,朔方的援军到了。”魏王麾下的心腹大声喊道。


    李瑞坐在带血的石墩上,包扎着伤口,听见消息后于是抬起头。


    抬头的瞬间,只见李绾骑着一匹青色的马从宫廊内一跃而出。


    李瑞撑着带血的横刀吃力的坐了起来,“先生果真没有欺我。”


    幽州节度使李泉见到突然冒出的朔方军旗帜,大为愤怒的拽起了身侧的士兵,“不是说朔方军去了幽州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幽州的传信千真万确。”士兵吓破了胆,“不知道这朔方军又是从何冒出来的。”


    “将军,天下诸镇,唯朔方兵力最为强盛,今日朔方军出现在长安,恐怕是兵分两路。”有副将在李泉身侧提醒道。


    “朔方!”李泉怒瞪着涌入紫宸殿的援军旗帜,“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内宅待着,竟然跑出来抛头露面。”


    “将军,几路人马一同围攻,我们该怎么办?”朔方军加入这场兵变后,李泉的兵马开始节节败退。


    眼下无论是兵力还是战力,李泉都不再占据优势,也无计可施,于是他大声说道:“朔方军的统领已经不是萧道安了,现在是一个女人在执掌。”


    “你们还畏惧一个女人吗?”李泉挥着手中带血的佩刀大声说道,“她的军队,也由女人组成。”


    他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做最后的挣扎,“范阳的儿郎们,你们难道连女子都敌不过吗?”


    在李泉的一番说辞下,在自尊心的驱使下,败退的军队开始反击。


    但这样的情况仅仅只持续了片刻。


    因为很快他们便发现李泉口中所谓的女人,竟比中央军的将领还要凶猛。


    而军队的战力,也不会因为有女子而减弱分毫。


    若许以同等的军功奖励,她们甚至能够付出更多的血汗,组成更强劲的军队。


    马背上的李绾,与平日里就如同换了一个人,手中的刀刃,没有半分仁慈,“来!”


    在李泉的重赏下,叛军都向朔方军的主将杀去,目的便是为了取首级邀功,而又觉得朔方军的将领是女子,会更加轻易取得。


    但很快,李绾的身侧便堆起了尸山,干净利落的刀,上死亡之时带来的痛苦极大的减少了。


    那堆积起来的尸体,吓退了想要取李绾首级的叛军。


    “不是说她是个女人吗?”


    “这模样,可不就是个女人。”


    “我们这么多人围上去都被杀了。”


    “那可是朔方节度使啊,听说她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契丹的十万铁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寻常女子。”


    “她的麾下,也是女人。”叛军们看着朔方军中,竟有大半是女子。


    而且这些女子的作战能力,丝毫不弱。


    很快,李泉的话,开始起反向作用,叛军败退的更加厉害。


    而身后还有剑南军与朝廷的左骁卫骑兵,几路人马夹击下,李泉的兵马很快就乱了阵脚逐渐溃散。


    尽管李泉下令调整与补救,但军心已乱,收回的散兵不足千人,兵败如山倒,他也开始慌了,左右亲信也劝他撤离,无奈之下,他只得下令撤退。


    但此时各个宫门都已被堵死,朔方军与左骁卫来时,似乎就做好了准备,将他们的后路全部封死。


    “跟他们拼了!”


    半个时辰后,叛军被尽数剿灭,最终迫使李泉父子投降。


    收拾完这群叛军后,李绾在禁军的欢呼声中走向了受伤不轻的魏王李瑞。


    “张景初呢?”李绾骑马来到李瑞的跟前,第一句话就是询问。


    亲从正在替李瑞包扎身上的伤口,他抬起头看着李绾,“我知道今日宫变会异常艰难,其它势力,尤其是皇帝都容不下她,所以提前派人将她护送离开了大明宫。”


    因为伤口的疼痛,李瑞咬着牙,见李绾眼里充满的质疑,李瑞于是道:“你不相信我?”


    “长安城中混乱无比,你却派人将她送出宫。”李绾当然不相信李瑞,在没有看到张景初之前。


    “我李瑞虽然也不是什么仁义之君,可最起码我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我说过的话,便会做到。”李瑞说道,“我答应过你,要保她周全,而且她帮了我,我没有理由要害她。”


    “哼!”李绾没有在李瑞的身侧看到张景初,于是也顾不得那么多废话,便带着数十亲信想要出宫去寻。


    但还未离开,张景初便从剑南军的队伍中骑马赶了过来。


    “公主。”她知道妻子进入长安,看到城中一片混乱后,定然会四处寻自己。


    远处传来的一声呼唤,隔着遍地的横尸,与战场打扫的士卒,还有受伤士兵的哀嚎。


    那熟悉的声音,一下冲击了李绾的心,那颗充满了担忧与不安的心。


    张景初骑着马缓缓靠近,正在吩咐左右亲信的李绾,握着缰绳调转马头。


    在看到人影的瞬间,李绾适才在战场上杀红的双眼,一下便被泪水浸湿。


    靠近了之后,张景初习惯性从马背上跳下,李绾看着她的样子,察觉到了异样,于是连忙跳下马。


    右小腿上的伤太过严重,可因为兵变,这段时间,张景初无暇顾及自己的腿伤。


    马背上休养了半天,疼痛依旧,依旧无法站立,甚至走上一步都十分的艰难。


    当她尝试站稳后,仅仅是迈开一步,就差点整个人都倒栽了下去。


    李绾三步并作两步,飞奔来到了张景初的身侧,将她扶住,“你怎么了?”


    张景初挑起眉头,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李绾紧张的问道。


    而后她便往下看去,只见张景初绑着的腿上不断有鲜血渗出。


    顾不得多问,李绾便将张景初拦腰抱起,“虞萍!”


    “大将军。”虞萍牵来了李绾的马。


    李绾将张景初抱上马背,而后看向随行的副将与参军,“这里交给你们来善后,若有事就到太医院找我。”


    “喏。”


    随后李绾带着张景初骑马赶往了太医院,“你忍着一点。”路上,她一手抱着张景初,一手握着缰绳,期间下意识的往她的腿上摸了去。


    作为武将,这种伤势司空见惯,本该支撑着身体的腿骨,她此刻却无法触摸到。


    张景初靠在妻子的怀中,因为失血而使得身体愈发虚弱。


    “幽州”


    “幽州”


    怀中传来十分虚弱的声音,李绾听到后,很是不高兴的皱起眉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挂着幽州。”


    然而张景初却攥着李绾的衣襟,不肯松手。


    李绾只得说道:“幽州那边我派了朔方与凤鸣两军共两万人马,他们的主力部队都调来了长安,不会出问题的。”


    “或许计谋上我不如你,但行军打仗之上,我自有分寸。”李绾又道,“不会让你白忙活一场。”


    长安的这场兵变,牵扯了这么多人,几个重镇都被卷入了其中,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李绾夺取幽州。


    想到这些,李绾看着怀中的人,很是生气的说道:“你能不能先顾好自己再说。”


    “每次都这样。”风在耳畔呼啸,马蹄越过宫城甬道上的尸体。


    “每一次!”她再也无法忍住的流下了泪水,幽怨道,“几乎都是。”


    她们的重逢与相见,几乎都是伴随着张景初的重伤甚至是濒死。


    每一次,她的情绪都无法受控,每一次,她的心都在隐隐作痛。


    紫宸殿外,贺覃搀扶着魏王李瑞,带着剩下的兵马前往内廷寻找皇帝。


    在几番询问下,得知皇帝进入了长安殿。


    此时的长安殿已有朔方军在镇守,李绾从玄武门入内时,便派了一支队伍前去保护自己的母亲。


    朔方军拔刀欲阻止李瑞入内,是萧贵妃从内走出,制止了他们。


    “让他进来。”萧贵妃喊话道。


    护卫的朔方军这才收回腰刀不再阻拦。


    李瑞也挥手屏退了自己的人马。


    “贵妃娘子。”入内后,李瑞向萧贵妃行了礼,而后问道:“皇帝呢?”


    “宫中发生动乱,圣人陷入了昏迷。”萧贵妃说道,“太医令此时又不在宫中。”


    “请把皇帝交给我。”李瑞向萧贵妃请求道。


    “我不能把他给你。”萧贵妃并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你应该清楚。”


    “等昭阳回来吧。”萧贵妃道。


    “这是张景初的意思。”李瑞知道萧贵妃偏向自己的女儿,于是说道,“昭阳也不会不同意。”


    听到李瑞的话,萧贵妃盯了他许久,“你再等一等吧。”


    “张景初受了重伤,昭阳带着她去了太医院。”李瑞说道。


    此时的太医院中,也早已混乱不堪,里面的官吏几乎都已经逃离。


    剩下几个老者,守着典籍不愿离开。


    “她受了重伤,请帮我医治。”李绾将张景初抱进太医院中大喊道。


    几个躲藏在桌子底下,还在受学的小医生探出脑袋,见李绾身上沾满了血迹,腰间还带着一把刀,于是吓得不敢出去,然看到她怀中的张景初后,又犹豫了一会儿,呼叫的声音持续了片刻,一名医生从桌底钻出。


    “张中丞。”医生似乎认识张景初【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