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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破阵子(六十五)


    破阵子(六十五):山茶


    “我儿说你武艺过人。”王砚章骑在马背上,昂首提胸,手中还握着一杆带血的枪,适才与燕王初交手,他便觉得燕王不凡,于是不敢再轻敌,“今日与你交手,确实不凡。”


    “以女子之身,能做到这样,也算是个人物。”王砚章看着李绾说道,“不过,逆天道而行,终归不得长久。”


    “天道?”李绾挑起眉头,而后仰天大笑了起来,“何为天道?”


    “我来告诉你,”李绾冷下脸色,握紧了手中的马槊,“这世间只有一种道,那就是胜者的王道。”


    “其它的,都是狗屁!”说罢,李绾便驾马向前。


    王砚章握枪与之对冲,二人再次打斗了起来,铁制作的兵刃不断碰撞,坐下的马匹将人拉近而后又远离。


    自从冲锋陷阵改用马槊,李绾手中的力量增强了不少,如今毫不逊色吴国的大将。


    “燕王看起来很急切。”燕王的出手极快,王砚章后退了几步,连握枪的手都在颤抖,这还是头一次,并且敌人是一个女人。


    “王将军看起来想要生擒孤。”李绾也道。


    “燕王可是三军主帅。”王砚章说道,“燕王的头颅值钱的很呢。”说罢,他驾马向前。


    二人力战数个回合,并未分出胜负,“大将军!”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绾的侍卫亲军虞萍纵马飞跃,将马下的一众吴兵一枪挑起,随着一声撕吼,吴兵倒下一大片,哀声不断。


    “将军!”虞萍一路杀至李绾身侧,“末将来迟了。”


    “来得正好。”见又来一女将,王砚章不以为意,“你们一同上吧。”


    “杀你,我一个人足矣。”虞萍骑马上前,放出话道。


    王砚章大笑,“燕王军中的儿郎都死绝了吗,冲锋陷阵的尽都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虞萍生气道,“看看你们吴军,虽然男人多,可个个都是孬种,打不过就跑。”


    “你看不起女人,可为什么吴军在一群女人组成的军队前,却迟迟没有取胜呢?”虞萍又问道。


    “找死!”王砚章被成功激怒,于是持枪上前。


    虞萍也不惧敌将的怒火,正面迎敌,“不错嘛,比起那些孬种。”


    王砚章挑起眉头,眼前这个女人不光是体格比一般人大,就连力气也与他这个身经百战的武将旗鼓相当了。


    此前,他从未正视过这群女人,他所见到的,大多都是内宅里那些,为了生存而讨好男人与示弱的柔弱女子。


    在燕军将领的轮番进攻下,王砚章开始有些吃力,但并未就此退缩。


    没过多久,吴国的军队开始变动,随着指挥台上下达的军令,一阵箭雨在燕军头顶落下。


    但燕军阵营中,冲进了不少吴兵,迫使正在交战中的士兵不得不先举盾抵御箭矢。


    就连李绾也不得不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抵挡飞来的利箭。


    “大将军小心。”虞萍一边与王砚章周旋,一边替李绾抵挡飞矢。


    由于带兵冲锋,李绾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后方的杨婧,如今她陷在阵中,短时间无法出去,也没有办法及时下令调整,只能等待。


    “吴国的这些将领,就不怕乱箭射杀了自己人吗?”虞萍生气的说道,“真是毫无人性。”


    箭如雨下,李绾不得已只得让前锋先往后撤,以减小箭雨带来的损失。


    但王砚章却穷追不舍,他的背后中了三道箭,却反手将箭折断,继续作战。


    鲜血顺着断箭流下,染红了盔甲内的衣袍,马蹄踩踏着积雪,鲜血滴落时,白茫茫的一片中,印上了醒目的红色。


    “来,继续!”——


    ——长安·善和坊——


    长安的大雪连下了数日,融化的雪水冲刷了地上的血渍,随着排水沟流向城外。


    在禁军的护送下,张景初回到了善和坊,毫无例外的,长安城内所有高官的宅邸都被洗劫了一番,就连他这个已被革职的侍郎宅也是如此。


    大门被破开,屋内被洗劫一空,就连桌椅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


    “陇右乃是军事重镇,李卯真手下的也都是正规军,却跟土匪一样。”文嫣看着这个家变得如此凌乱,皱眉说道,“这里都如此,那坊北的燕王府更加了。”


    张景初撑着手杖走出庭院,踩着地上的积雪,穿过长廊,而后便看到院中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这花还在。”文嫣跟在她身后,高兴的说道。


    深冬时节,山茶盛开,而叛军入内,这棵树还未开花,如今张景初回来,正是绽放的时节。


    “走的时候,花苞才一点点大。”文嫣又道,“现在都已经盛开了,幸好没有被叛军毁坏。”


    “他们眼里只有金银财宝,又怎会注意这些花草呢。”张景初走到茶树前说道。


    积雪覆盖在树上,随着茶花的盛开而慢慢滑落,张景初盯着茶树停顿了许久。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树上一颗已经盛开许久的茶花从枝头掉落。


    白色的雪地中,嵌入了一抹红色,那是一朵完整的山茶。


    张景初看着掉落的花,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于是撑稳手杖,弯腰去拾——


    ——河东·上党郡——


    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吴军开始向燕军大举进攻,而燕军则在后退,局势开始偏向吴军。


    “军师,敌人大举进攻了。”一名武将骑马来到指挥台下,向杨婧说道,“主公还在前军。”


    面对敌军的攻势,杨婧并没有慌乱,他看着风雪中交战的大军,吴军不断逼近。


    朔方旧部将领孟旋骑在马背上,紧握着缰绳,“以我军骑兵之盛,若全力对抗,未必不能取胜。”


    “主公一人在前军,吴军紧逼。”孟旋看着杨婧迟迟不下令,很是心急。


    “风雪太大,不利于骑兵作战。”杨婧说道,积雪太厚,骑兵难以发挥作用,就连吴军也没有派出大规模的骑兵。


    “漠北再大的风雪,我朔方军都如履平地,这点雪又算什么!”孟旋说道。


    “孟将军麾下骑兵勇武过人,但我军与吴交战,不可久缠,我们要一战定胜负,所以必须要沉住气,等他们的大军深入。”杨婧回道,她站在台上,肩负三军胜败之责,心中比谁都紧张。


    一直等到吴军的主力越过燕军防线,杨婧才下令反击,她走到号鼓前,亲自击鼓传令。


    燕军的鼓声忽然变动,“骑兵从侧翼进攻。”指挥台上的两色旗帜发出了号令。


    燕军最强劲的两支骑兵冲出阵中,从吴军左右两翼杀入。


    “杀!”


    这让刚刚占据上风的吴军猝不及防,局势一下便逆转。


    “变阵!”朱权在指挥台上看着战局,于是下令道,“长矛兵。”


    对于燕骑的冲阵,吴军也开始采取应对,持盾的步兵后撤,队伍中的长矛手从盾阵中伸出矛,刺向燕军马匹。


    曾与契丹作战的朔方骑兵,常年在崎岖的地形中游击,面对吴军的变阵,也丝毫不惧。


    骑兵统领孟旋冲在最前,他握紧缰绳,骑马纵身一跃,跳进了吴军的盾阵中,而后将阵中士兵挑杀,轻而易举的破了吴军的阵。


    “大将军!”


    箭雨落下,士兵们用刀抵挡,斩断的流矢飞向四面八方,几支流矢同时向李绾飞来,即使双手并用,也能全部挡下,一支断箭刺中了李绾的左腿。


    利箭刺破衣袍,扎进了血肉中,一阵剧痛传来,“无碍。”李绾挥手道,骑马继续作战。


    “杀!”


    “是我们的骑兵!”一阵地动山摇,虞萍大喜道。


    咚咚咚!——


    听到进攻的鼓声,虞萍更加兴奋,“终于开始反击了。”


    李绾握紧手中的利刃,目光向前,大喊道:“燕军将士,随我杀敌!”


    燕军不再向后退,而是全力反攻,李绾一马当先,那利箭穿透的大腿皮肉开始缓慢的渗出一些血液,鲜血流进了被划破的皮靴中,一滴一滴往下落——


    ——长安·善和坊——


    就在张景初俯下身,伸手将雪地里那朵山茶捡起时,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手中的茶花落回了雪地当中,那一抹红色极为刺目。


    “主君。”文嫣见状于是上前。


    张景初重新将山茶花捡起,挥手摇了摇头,“无碍。”


    文嫣脸色紧张,她盯着张景初,生怕她再有什么闪失,“屋外天气太冷。”


    “你与燕王,还有联系吗?”张景初看着手中的山茶问道,“可知河东的情况?”


    文嫣摇了摇头,“从上个月开始,那边就不曾派人来问信了。”


    “看来她们陷入了苦战。”张景初抬起头,看着远方说道。


    第312章 破阵子(六十六)


    破阵子(六十六):燕军的胜利


    燕吴的于上党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战争一开始,吴军便占尽上风,不断逼近与深入敌阵,围剿了不少燕军。


    但随着风雪越来越大,视线受阻,加上夜色降临,吴军行动受限,燕军开始了反击。


    作为燕王幕僚的杨婧,下达了军令,燕军出动了最强劲的一支骑兵。


    在燕军的奋力反攻与强盛的骑兵铁骑之下,已开始疲惫的吴军逐渐落了下风。


    燕骑兵一出,便横扫了吴军几个大营的步兵与弓箭手。


    吴王朱权的军师敬祥见局势不妙,于是向朱权提议退兵,“两军交战太久,上党今夜风雪太大,我军长年居南方,在雪中作战,实在不利,大王应该早些收兵,等待时机再战,以减小不必要的伤亡。”


    “退军意味着退缩,更意味着兵败。”朱权挑眉道。


    “这是首战!”尽管朱权知道敬祥的话没错,但他仍有自己的考量,“若首战便败,我军士气必然低落,从而助长燕军气焰,这样一来,对后面的战争就会更加不利,我们如何还能夺取河东。”


    于是朱权没有听从敬祥的建议,命军士击鼓强攻,将自己的军队全部投入了战争中。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次日天明,脚下的积雪被滚滚流淌的鲜血所化,经过一夜寒风,与战死的士兵冻结在了一起。


    吴军虽有着人多的优势,但大多都是南方人,没有燕军那般耐寒,眼看兵败,朱权最终还是听从了敬祥的建议。


    两军激战了一天一夜,伤亡多达数千人,在风雪交加的黑夜之中,他们仅能依靠微弱的火光来辨别敌人。


    夜色渐渐褪去,吴军的阵地中,响起了金锣之声。


    朱权下令退兵,吴军于是从上党撤退,退回了泽州。


    而燕军也没有进行追击,此时天色已逐渐明亮,风雪过后,金光划破了地上的血色。


    “吴军撤退了。”


    燕军阵地传来了欢呼声,“我们胜了!”


    “我们还追吗?”高质骑马赶到李绾的身侧问道。


    李绾坐在马背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凝固,她抬头看着东边日出的方向。


    朝霞打在她的脸上,一丝暖意流入冰冷的盔甲之中,“我们打了一天一夜,人和马都需要休息,不追了。”


    “将这里打扫干净,把战士们的尸首都带回去。”李绾看着左右都在翘首盼望自己的士兵,于是吩咐道,“收兵回营,杀羊吃酒!”


    士兵们听后,于是大声欢呼,“燕王万岁!”


    “燕王万岁!”


    李绾于是带着大军退回了上党郡内,除了救治伤员,已阵亡的士兵也被带回,并进行登记,发放抚恤。


    “您受伤了。”杨婧骑马走到李绾身前,看着她身上已凝固的血迹,还有两支穿透了盔甲的弩箭,箭身已被她斩断。


    “死不了。”李绾说道,这些伤都不在要害处,“打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听到李绾的话,杨婧于是从袖子里掏出半块胡饼,“先垫垫肚子。”


    李绾看着杨婧递来的胡饼,而后摇头笑了笑,她将胡饼撕碎,分给了左右亲卫与士兵们。


    “大王,您自己呢。”士兵们不愿分食李绾的胡饼,但拗不过李绾的强塞,于是心疼的问道。


    “我等回营再吃。”李绾笑眯眯的回道,“和大家一起吃。”


    众人听后,于是便将手中的胡饼块塞进了衣袋内,“我们和大王一起。”


    “哈哈哈哈。”李绾大笑,“好。”


    燕军返回的队伍中响起了一片欢笑之声。


    回到上党之后,杨婧便唤来了军医,李绾刚刚一入账,就差点倒下。


    幸而杨婧一直跟在身后,见情况不对,于是上前将她扶住,“大王。”


    她这才发现,李绾的身体竟如盔甲一般冰冷,身上这几处伤口,当时都流了不少血,但作为主帅,为了守住河东,李绾一直苦撑着。


    “看来要麻烦你了。”李绾看着杨婧,虚弱的说道。


    杨婧将李绾扶上床榻,“说什么呢。”


    “从身份上来说,大王与我,是君臣,但对臣而言,在此之前,你我是友。”杨婧又道,“况且,子殊对我有恩,我先前身体不好,元郎便请了子殊坐诊。”


    “也不知她们怎么样了。”李绾躺在榻上叹道。


    “大王与张先生,一定都会安然无恙。”杨婧拍了拍李绾的手背说道。


    军医很快到达,而后为李绾检查了一遍身体,“杨掌书,下官需要您的帮忙。”


    “好,你尽管吩咐。”杨婧点头。


    在军医的吩咐下,杨婧与之合力脱去了李绾身上厚重的盔甲。


    军医小心翼翼的揭开李绾的衣衫,“好在天气寒冷,这些伤口都被冻住了,没有伤及要害。”


    “你记得吩咐伙夫,将成德镇送来的那些羊杀了,分给将士们。”李绾看着榻前忙碌的杨婧说道。


    “已经吩咐了。”杨婧抬头看着李绾道,“您的话,他们执行得很快。”


    “好。”如此,李绾才放心的躺在帐中疗伤——


    ——泽州边境·长平关——


    朱权率军撤至潞州长子县与泽州高平县的交界地带——长平关。


    长平关东西两侧为连山地貌,乃是控制潞州与泽州的交通要道,易守难攻。


    “主公,燕军没有追来。”


    进入长平关,朱权这才松了一口气,于是下令安营休息,召集部众重新商讨对策。


    “那燕军经过晋阳之战,兵马折损不少,我军有十万之众,为何会败!”朱权看着帐中低头不说话的一众将领骂道。


    “难道军报是假的吗?”朱权皱着眉头,燕军攻打晋阳的消息,一早就传到了他的手中。


    晋阳城内的守军严防死守,拖延了燕军不少时间。


    “晋阳的军报,是由斥候传回。”敬祥说道,“那都是我们自己派的人,不可能有假。”


    “主公,臣在燕军的前锋中,发现了一个人。”受了一些轻伤的王砚章开口道,“原晋阳太守,高质。”


    “什么?”朱权大惊,“他不是河东节度使的心腹吗。”


    “高质此人曾是朔方节度使萧道安麾下的得力干将,萧道安死后便一直跟随其子萧承德,夺取河东后被委以重任。”敬祥摸着胡须说道,“所以他能凭借几千人,阻挡了燕军数万人整整一日。”


    “燕王竟然没有杀他。”朱权帐下的将士都惊讶道。


    “或许正因为此,所以晋阳城内的人马都归降了燕王。”敬祥说道,通过这些讯息,他抬头看着朱权,“燕王此人,不容小觑,她已得河东民心。”


    “民心!”朱权冷笑一声,“如果是我先打下了河东,那么民心在我。”


    “民心从来都是在胜者手中。”朱权又道,“昨夜之败,是风雪之故,等到开春化雪,燕军还拿什么与我斗。”


    “主公,燕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敬祥劝道,“比起能否占据河东,保存实力才是当下的首要,主公有江淮之地为依托,更是占据了东都,如今整个南方都在主公手中,即使没有河东,主公也不惧任何一个势力。”


    “切莫因小失大。”敬祥看着朱权力劝。


    此次朱权带出来的是吴国的全部精锐,对河东之地本是志在必得。


    “先生应该知道,孤要什么。”朱权挑起眉。


    “拿不到河东,就难以进入关中。”朱权说道,“我已经做了几十年的节度使了,一直困守在河南。”


    已步入暮年的朱权,两鬓已经斑白,日益膨胀的野心,让他不甘心止步于此。


    “朝廷派留守监视我,江淮与河北,都曾是我的劲敌,如今我把他们都灭了,又逢关中大乱,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你却叫我放弃?”朱权看着敬祥,他摇了摇头,“我老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主公有上天庇佑,必能福寿绵长。”群臣听后,纷纷叉手道。


    朱权却挥了挥手,“吴国的基业是打出来的,一味的退守,大业难成。”


    敬祥听着朱权的话,想劝却还是收了回去,“我等,誓死追随主公。”


    “誓死追随主公!”——


    天复元年,十二月下旬,天子从兴元府返回长安后便一病不起。


    ——长安城·万年县——


    张景初乘车来到了前中书侍郎张谦的宅邸,相府门前挂满了白绫,而张谦的尸首经过拼凑后,却仍然无法完全。


    李卯真陷城之后,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手段极其残忍。


    “当时叛军围城,张公带着城中的士兵与百姓死守,阻挡了叛军整整七日。”


    “所以李卯真在破城后十分生气,不仅将张公枭首示众,还凌辱其尸首”


    张谦无子,发妻早亡,所以只有相府仅剩的几个下人,替张谦收尸,一直到皇帝回到长安,才命太常寺张罗丧事,但也没有大办。


    张景初蹲在灵堂内,将手中的纸钱扔进炭盆内焚烧,她看着灵堂内的牌位,问道:“张公的墓志铭,可有请人篆刻?”


    下人摇了摇头,张景初遂道:“过几日,我命人送来。”


    “多谢张郎君。”相府众人纷纷叩首谢道。


    第313章 破阵子(六十七)


    破阵子(六十七):上元


    天复二年,皇帝李瑞返回长安后,一直病重在床,而朝中大权为晋王萧承德独揽,大肆扶持党羽,并将萧氏族人再次安插入朝,皇权旁落。


    而皇帝手中唯一实权,便只剩虢国公杨修手中的中央禁军,来牵制萧承德一二。


    经过几次战乱,长安城内一片萧条,即使是在年关之际,大明宫内也异常清冷,皇帝所居的紫宸殿内时常传来咳嗽的声音。


    “圣人刚刚歇下。”宦官刘束跟随李瑞返回长安后,发现长安的一切都已被晋王萧承德所控制,于是心生不满,“请晋王改日再来吧。”


    对于宫廷内的宦官,萧承德从来都不拿正眼相待,他腰间佩剑,不顾皇帝身边贴身宦官刘束的阻拦,强行闯入内。


    “晋王,圣人正在休息,若是惊扰了圣驾,你该当何罪。”刘束伸出双手,将萧承德拦住。


    只见萧承德脸色大变,直接撞上刘束,将其撞倒在地,“狗奴才,闪开!”


    “晋王!”刘束倒在地上,怒瞪着萧承德。


    “何人在殿外喧哗。”殿内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陛下,是臣。”萧承德手握宝剑,径直踏入了皇帝的寝宫。


    “陛下。”刘束于是爬向内,欲向皇帝告状,却被李瑞挥手屏退。


    刘束无奈,只得不甘心的退出了紫宸殿。


    “哼。”萧承德冷哼一声,而后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


    “陛下。”见到皇帝,萧承德也不行跪拜之礼,只是象征性的抱拳。


    “萧卿。”李瑞脸色苍白的坐在坐塌上,身上还穿着单衣,似乎是刚从榻上起来的。


    但萧承德却并不在意皇帝的身体,“关东传来消息,就在臣带兵进入关中,勤王救驾时,燕王却率军南下占据了臣所在的河东。”


    “就在上个月,燕王攻克了晋阳,并与宣武军节度使朱权于上党交战。”


    “吴王与燕王共争河东,吴军兵败退至泽州。”


    萧承德将关东的军报汇报给皇帝,并出言指责燕王与吴王的野心,“燕王不听朝廷宣调,眼见关中之危,却作壁上观,早已失人臣之责,如今又趁关中大乱,河东防守空虚,而夺取河东,如此谋逆之举,燕王还能称是唐臣吗?”


    听到燕王李绾夺取了河东,李瑞心中竟生出了一丝希望,若是在关中未破之前,他或许会愤怒燕王之举,但如今他已然成为了这些军阀与异姓王的傀儡,那么至少燕王出身宗室,在他看来,江山社稷依旧是在李家人手中。


    “燕王有不臣之心,这是很早的事情。”李瑞撑着身体说道,“当时朝中也曾商榷过,但我们需要燕军的力量。”


    听到李瑞的态度,萧承德皱起了眉头,河东军已占据关中,李卯真的军队虽然败退,但他的势力并没有被消灭,所以他无法将军队调离关中,而且关中还有几万中央军,虽不如他河东军,但一旦自己撤离,皇帝便会重新掌权。


    河东已失,萧承德便无法放弃关中,入宫之前,谋士姜尧向他给出了建议,“燕王与吴王相争,这二人旗鼓相当,不如朝廷招揽其一,令他们抗衡。”


    李瑞抬头看着萧承德,“晋王觉得,招揽谁为好?”


    萧承德忽然皱眉,关中与关东相连,而且燕王李绾与萧承德有着血亲关系,在姜尧看来,燕王是最好的选择。


    但燕王夺走了河东,使得萧承德怀恨在心,在这大争之世中,那些亲情早已被抛之脑后,“燕王是陛下的手足,可令燕王平定吴兴。”


    适才萧承德的言语里,皆是对燕王的愤怒,如果关中的兵力足够,从他的态度中,怕是想要出兵荡平燕地。


    “就依卿之意吧。”李瑞点头道。


    萧承德拱手,而后又拿出一份奏疏,递到李瑞跟前,“李卯真率叛军攻破长安之后,杀了不少朝廷重臣,现在朝廷的政务繁重,官吏又空缺太多。”


    “臣一个粗人,不太懂政务,为补空缺,这些都是从各地招揽的人才,请陛下御览。”


    李瑞接过奏疏,将之打开粗略的看了一眼,这上面的人,大多都是萧承德麾下的心腹,“为朝廷计,实在是辛苦卿了。”


    这段时间,凡晋王所奏,皇帝没有不应允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萧承德拿到满意的答复,于是从紫宸殿,趾高气昂的离开。


    而殿外的刘束,还抱着率疼的胳膊,等萧承德离开后,他匆忙入殿,“陛下。”


    刘束跪在李瑞的膝前,“晋王的紫袍之下,穿戴着甲胄。”他向李瑞密奏道,“王驾前带甲,乃是谋逆之罪。”


    “够了!”李瑞打断了刘束的话,他低头看着刘束。


    萧承德的所作所为,他岂能不知,但现在他即使是有心,也无力再去周旋。


    经历了这么多的失败,他的身心都遭受了摧残,已到了极限。


    “你去将太子与皇后叫来。”李瑞低头看着刘束吩咐道——


    ——河东道·潞州——


    天复二年,正月十四,上元之夜,上党之战的胜利,使得河东道各州观望的太守,彻底倒向燕王。


    慈州、晋州、沁州等纷纷归顺,各州太守更是赶在上元之前抵达上党,向燕王称臣。


    此战,除被吴军所占领的绛州之外,燕王李绾凭借战争的胜利,成功收服河东的民心。


    “我等,从今往后,愿奉燕王为主。”各州太守献上城防图与印玺。


    吴燕之争并未结束,而这些太守便已提前表态,晋阳城破后,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归顺,但李绾没有与之计较。


    除了各州的官吏归降之外,还有一些世家大族。


    李绾十分宽容大度的接受了他们的归顺,有了河东各州的支持,她的势力也大增。


    “等战争结束,孤会于太原设宴诸卿。”李绾举起酒杯,向归顺的群臣说道。


    边境的战争还未结束,上党的宴会十分简单,但出于高兴,李绾还是多喝了几杯。


    “七娘。”李绾拿着酒杯走到了杨婧的桌前。


    “大王。”杨婧连忙起身扶住了李绾。


    李绾踩在草地上,向后退了几步,开春之际,上党的夜风,仍然有些寒冷。


    “您喝多了。”杨婧说道,但她今日没有劝阻李绾喝酒,“臣扶您回去休息吧。”


    李绾打了一个饱嗝,而后松开杨婧,努力使自己站稳,随后举起酒杯向杨婧说道:“我能如此顺利夺取河东,又赢得上党之战的胜利,逼退吴军,这都是你的功劳。”


    “也是大家的功劳。”李绾又举杯望向众人。


    于是座下的文臣与武将纷纷起身,她们都望向李绾。


    “是王将我们凝聚在了一起。”杨婧回道,天下割据无数,唯独李绾帐下特殊,文官体系的核心,是由一群女子所组成的,就连武将当众,女子也占据了差不多半数。


    “没有主公,也就没有我们的今日。”虞萍与其她女官一同说道。


    “我李绾,今夜在此立誓。”李绾命人添满了酒杯,“必不负诸卿。”


    “请诸卿,与孤,共建燕国大业。”李绾又道。


    众人纷纷举杯,“共建燕国大业!”


    “燕王千秋万岁!”


    砰!——


    随着话音刚刚落下,一道焰火升入夜空,而后炸响,火光照耀着冰雪已经消融的山川。


    “绾姐姐。”忽然耳畔传来了不一样的呼喊。


    李绾回过头,只见杨婧盯着她,温柔的说道:“上元安康。”


    李绾愣了神,而后也笑道:“上元安康。”


    群臣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焰火,再次举杯齐声贺道:“恭贺主公,上元安康。”


    李绾亦举杯,“诸位,上元安康。”——


    ——长安城·大明宫——


    今年的上元,大明宫中并没有宴饮,所以格外清冷,而晋王萧承德所在的王府,却热闹非凡,群臣不贺天子,而独与晋王贺。


    听着殿外的焰火,李瑞躺在榻上,眼泪早已流干。


    “陛下。”杜皇后带着太子还有建安公主陪同在李瑞的身边。


    “你们吃吧,我吃不下。”尽管杜皇后将夜宴的吃食带进了李瑞的寝宫,但李瑞实在无力,也无心用食。


    “你这样一直不进食,身体又如何吃得消。”杜皇后十分担忧道。


    “皇帝做到我这个份上,真是耻辱。”李瑞却心不在焉。


    于是杜皇后也没有了用膳的心思,只有太子李泓吃得正香,“阿淘,你怎么不吃啊。”他看着妹妹说道。


    李淘没有回答兄长的问话,只是看着愁眉苦脸的母亲。


    李瑞看着还毫不知情的太子李泓,他握紧妻子的手,“晋王有野心,只可与之周旋,你要多与虢国公走动,杨家世代忠良,这是我们最后能倚仗的了。”


    杜皇后点了点头,而后便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紫宸殿。


    “皇后殿下。”至宫城甬道,杜皇后碰到了内枢密使杨福恭。


    杨福恭为人圆滑,萧承德入关中之后,杨福恭很快便投靠了他。


    “杨枢密使。”杜皇后看着杨福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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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的人格魅力


    第314章 破阵子(六十八)


    破阵子(六十八):一个瘸子


    只见杨福恭的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十分恭敬的行礼,“皇后殿下万安,太子殿下安,建安公主安。”


    杜皇后看着杨福恭,眼前这个侍奉了几代君王,口齿伶俐的宦官,如今效力于晋王萧承德。


    她望了一眼四周,而后对太子说:“泓儿,你先带着妹妹回去。”


    杜皇后成为皇后之后,便与杨福恭私下走得近了,但太子李泓却不太喜欢杨福恭。


    “哦。”李泓牵着建安公主李淘的手,“阿淘我们走。”


    李淘随着兄长离去,但却一直回头注视着母亲与杨福恭的交谈,她们之间,似乎没那么简单。


    “这是张先生命小人给殿下送来的。”杨福恭提起食盒弓腰说道。


    杜皇后于是将之打开,发现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浮元子,在宫灯照耀之下,裹着糖陷的白色团子漂浮在红豆汤之上。


    “今夜本是上元。”杜皇后看着浮元子皱起了眉头,“这是吾过得最冷清的一个上元了,只有先生还记得。”


    “张先生说,皇后殿下是一个重情义之人。”杨福恭说道。


    杜皇后于是亲自接过食盒,问道:“长安的情况如何?”


    杨福恭摇了摇头,“圣人一直卧病,晋王把持着朝政,在中书门下与尚书六部安插了不少自己的心腹,就连长安城的城防,也在晋王手中。”


    “若用虢国公杨修与之抗衡呢。”杜皇后又问道。


    杨福恭再次摇头,“虢国公手中虽有先镇国公麾下的一批禁军,但人数上远不如晋王。”


    “只可牵制,无法撼动。”杨福恭道,“不过,如果晋王想要废立新君,有虢国公在,便需要三思。”


    杜皇后听后,长叹了一口气,“长安局势如此,圣人又恶疾缠身,很多事情,我们只能徐徐图之了。”


    “或许张先生会有办法。”杨福恭看着杜皇后说道,“只不过燕王已取河东,小人担心晋王会对张先生不利。”


    杜皇后抬眼看着杨福恭,“燕王与吴王争权,李卯真虽然兵败,但威胁仍未消除,晋王还做不到一手遮天。”


    “他不敢直接得罪燕王的。”杜皇后说道——


    ——善和坊·张宅——


    离开长安前,宅中的奴仆就已被遣散,如今只剩文嫣一直相随。


    上元夜,宅邸内也格外冷清,桌上的浮元子,是张景初亲手做的。


    文嫣尝了几口,但却一直忧心忡忡,“主君随皇帝返京,备受冷落,如今又是晋王当权,燕王已占据河东,抢了晋王的地盘,以主君与燕王的关系,奴担心”


    张景初舀起一勺浮元子送入嘴中,“这馅做的有些甜了。”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


    文嫣看着张景初,皱起了眉头,“主君。”


    张景初于是放下筷子,“燕王与晋王乃是表亲,虽有争夺之仇,但不至于累及旁人,将关系进一步恶化。”


    “只不过晋王会提防于我。”张景初又道,“当年我与晋王,也曾有旧交。”


    几年前,张景初初入仕途,担任大理寺评事时,曾奉诏出使朔方督办官盐一案。


    但刚到朔方不久,张景初便被前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囚禁于军中,在此期间,张景初结识了萧道安的次子,也就是如今的晋王萧承德。


    就在主仆二人谈论之时,张宅的大门被人敲响。


    “请问中书侍郎张景初是否在内。”门外响起了喊话的声音。


    张景初撑着手杖走到门口,并将门栓打开。


    来人穿着绿色公服,身后还带着一大堆官兵,其架势,似乎来者不善,“我就是张景初。”张景初应道,“但我已被革职,不再是中书侍郎了。”


    文嫣跟在她的身后,并紧握着袖中所藏的利刃。


    只见那官吏依旧笑脸,拱手说道:“我乃晋王府兵曹参军,奉晋王之命,来请张先生赴晋王府上元之宴。”


    晋王之邀,早在张景初的预料之中,即使没有燕王占据河东,晋王萧承德在得到大权之后,总会想起来她这个人的。


    但文嫣并不放心张景初独自赴约,张景初于是安抚道:“晋王相邀,不过是为叙旧,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萧道安的真正死因,萧承德并不知道,而知道的人,也不会再开口。


    张景初便跟随晋王府的人离开了善和坊,文嫣站在门口,等马车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她望着周围的夜色,随后吹响了口哨。


    墙檐的背光处,飞出一个身影,“三娘。”


    “传信给燕王。”文嫣看着黑色的身影说道——


    ——晋王府——


    上元之夜,晋王府内张灯结彩,府外停满了显贵的马车,他们都是在晋王得势之后前来巴结的。


    晋王府兵曹参军将张景初带了进去,门口有数十卫兵把守,府内也有着不少兵士。


    各个厅堂都设满了酒桌,且座无虚席,中间的毡毯上还有舞姬跳着胡旋舞。


    整个王府上下,都是达官贵人们的欢声笑语,以及琵琶等丝竹管弦之声。


    “哈哈哈。”正厅传来了晋王萧承德的笑声。


    “晋王天纵英才,率军击退陇右反贼,乃大唐第一大功臣,当入阁,受万世朝奉。”


    “晋王威武,我等誓死追随。”


    “晋王威武!”群臣纷纷向晋王萧承德敬酒。


    原来是朝中官吏为巴结晋王,于是在宴上不断吹捧,以讨萧承德开心。


    张景初穿着一身便服,穿过庭院,只见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


    “这瘸子是谁?”


    早在李瑞当权之时,张景初就已被革职,极少再露面,而如今朝中的权贵已经更换了一批,因而便有大多人都不认识张景初。


    只有一些曾在中书任职,如今也投靠了晋王的官吏,将她认了出来。


    “他就是当初圣人最器重的那位朝廷新贵,曾经的中书侍郎,只差一步就拜相了,却不知为何得罪了圣人,被撤了职,消失了好久,竟然在晋王府出现了。”


    “看着年岁,最多不过及冠,还未到而立之年,这么年轻的侍郎”一些胡须发白,用了半生也未能成为高官的人,满眼震惊的看着张景初,而眼神中又生出了一丝嫉妒,“瞧着他的容貌,如妇人一般,说不定是用的其它法子邀宠主君。”


    “否则,他一个瘸子,如何能够做官。”


    张景初撑着手杖,虽然腿伤好了不少,断骨也已重续,但仍然无法用全力,需要借着木棍来支撑起整个身体的平衡。


    屋外的喧嚣忽然小了不少,屋内讨好晋王的权贵,于是纷纷随着晋王的目光向外望去。


    “大王,张景初到了。”晋王府兵曹参军踏入宴厅,向晋王报道。


    萧承德挥了挥手,而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是整个宴厅中最高也是最中正的位置。


    张景初踏入厅内,一些新的权贵对其议论纷纷,只有一些朝廷旧臣低着脑袋,默不作声。


    “见过晋王。”张景初走到中间,向萧承德行礼道。


    萧承德倚在主座上,背靠凭几,“别来无恙,巡察使。”


    “别来无恙。”张景初道,“不过,某早已非使职,如今不过是闲人一个。”


    “来人。”萧承德挥了挥手,命人添了一张座椅,“就这。”而且是靠他极近的位置。


    这让许多想要巴结萧承德的人都傻了眼,“这人是谁啊,怎么刚来,晋王就让他坐在身侧。”


    “嘘。”几个朝中老臣摇了摇头,将声音拉低,“此人曾是昭阳公主的驸马,燕王的丈夫。”


    “原来就是他。”


    张景初辅佐李瑞登基,摇身一变成为重臣,再加上燕王的缘故,因而声名远扬,即便不识得,大多人也听闻过。


    “燕王抢了我们的河东,没有想到,她的丈夫还在长安。”萧承德麾下的将领充满敌意的看着张景初。


    “倒酒。”萧承德又道。


    侍女于是将张景初桌前的酒杯斟满,“这可是孤从反贼李卯真手中夺取的陈年佳酿。”萧承德看着张景初说道。


    “沾大王的光。”张景初举起酒杯,并没有拂了晋王的兴致。


    片刻后,侍女又呈上一碗颜色金黄的饭,但却不是粟米。


    “张先生可知这是何物?”萧承德问道。


    张景初观察了片刻,颜色虽像粟米般金黄,但捣碎之后却软糯细腻,他在潭州也曾见过,于是回道:“可是生长于山中的栗?”


    萧承德听后哈哈大笑,“先生果然见多识广,这正是栗。”


    “孤率河东军入关救驾,而北方的燕王,却趁机南下占据了河东,孤的军队失去了后援,而关中叛军又气势大盛,我军粮草短缺,士气低落,但天无绝人之路,入关的山林中,有满山的栗,又逢秋日,栗子成熟之际。”


    “孤于是命人将其蒸熟,以充作军粮,令军士饱食,而后与叛军作战。”萧承德又道,“最后是我河东军取得了胜利。”


    “所以孤为之取名,得胜果。”


    “原来如此。”张景初看着盘中的得胜果道。


    “那段时间,我军进退两难,可谓是艰难至极。”萧承德看着张景初,意有所指。


    “不知先生怎么看,燕军的乘人之危。”萧承德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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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板栗啦


    晋王李克用在追击汴军时,因为缺粮,就拿板栗充作军粮,称为河东饭。


    本文纯属虚构,与正史无关,请勿考据


    第315章 破阵子(六十九)


    破阵子(六十九):鸿门宴


    张景初抬起头,萧承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宴厅内还有许多人,也都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萧承德在试探她,她的回答也将决定今夜是否平安离开。


    “从行动上来说,燕王之举,非君子所为。”张景初回道,“但在乱世之中,又有多少君子呢。”


    “君子…那么你觉得,孤能算是君子之列吗?”萧承德问道。


    “晋王也会受困于这种虚名当中吗?”张景初反问道,“世上之人多虚伪奸诈,做君子不如做王者。”


    萧承德听后仰头大笑了起来,“先生才思敏捷,若要争论高低,孤这整座王府里的官吏加起来,也比不上先生一人。”


    “晋王过誉了。”张景初低头道。


    “你知道,孤的父亲在离开九原遇刺之前,与孤说了什么吗?”萧承德看着张景初。


    张景初抬头对视着萧承德,只见萧承德倾过半个身子,至张景初耳畔,“杀了你。”


    除了张景初,离萧承德最近的就是掌书记,也是如今晋王府长史的姜尧,通过晋王的口型,姜尧眉头大皱。


    “大王。”姜尧想要开口,却被萧承德抬手制止。


    张景初听后却面不改色,“卫国公已对张某,三下杀手了。”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萧承德又道。


    “如果晋王赞同了卫国公的做法,那么早在我随天子回到长安时,就已身首异处。”张景初回道。


    萧承德笑了笑,“我的谋臣向我提议,希望我联合燕王,以抵御西边的李卯真和东边的朱权。”


    “所以晋王派人将我请至府上。”张景初道。


    “可我不想拉拢燕王。”萧承德又道。


    “因为燕王抢了晋王的河东。”张景初道,“但吴王也在抢。”


    “晋王精兵入关,后方防守空虚,就注定了河东要易主。”张景初又道,“不能因为燕王与晋王有着血亲的关系,燕王就不可以有扩张之心,而增加仇恨。”


    “人们往往对身边更亲近的人,容忍度更低,也最容易将攻击指向最亲近的人。”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都把亲近关系中的付出,当成是理所当然。”


    “晋王恨的究竟是燕王,还是自己亲妹妹的女儿呢。”张景初看着萧承德问道。


    萧承德皱紧了眉头,他很清楚,是自己夺粮在先,没有顾念情分,但轮到燕王那样做时,他却无法接受了。


    接连丢失朔方与河东,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燕王和我,都不是君子。”萧承德说道,他听明白了张景初的话,“在这样的乱世当中,只有利益关系,才能驱动我们的本心。”


    “我不会杀你。”萧承德看着张景初说道,“杀了你也于事无补。”


    就在张景初要开口时,宴会上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虢国公杨修。


    整个宴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杨修穿着赐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今夜晋王府好生热闹,原来是晋王在设宴呢,某不请自来,晋王不会不高兴吧?”


    同为武将,萧承德看得出来杨修的赐服下面,穿戴着甲胄,而王府外还留着一队杨修带来的侍卫亲军。


    杨修手中有禁军,这是萧承德在长安唯一的顾虑,毕竟只要是交战,就会有伤亡。


    “虢国公哪里的话,孤也寻思,今夜之宴,虢国公怎未到场呢,还以为是虢国公不喜这种场面,如今看来,是我派去的人开了小差,疏漏了虢国公,等宴会结束之后,孤必严惩他们。”萧承德向杨修说道。


    杨修知道萧承德并不希望自己来,而这些话也只是表面话。


    随后他看了一眼张景初,若不是收到消息,为了张景初而来,他也不会想要登晋王府的门的。


    “原来张先生也在此。”杨修将目光挪到了张景初的身上,尽管他一入内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于是萧承德也明白了他的来意,“张先生与孤有旧,是孤特意请来的贵客。”


    “原来如此。”杨修看着萧承德。


    “来人,给虢国公加座。”萧承德吩咐道。


    有了杨修的加入,晋王府的宴饮便沉重了许多,杨修落座后,萧承德便再未管过他,而只顾自己饮酒。


    宴会结束之后,萧承德将张景初送了回去,随后加派了人手,将张景初软禁了起来。


    等所有人都离开,姜尧再次找到萧承德进行劝谏,他跪坐在晋王府浴池旁的屏风后面。


    而萧承德因为喝了太多酒,醉醺醺的泡在池子中醒酒。


    “张景初是大王与燕王修复关系的最好桥梁,所以臣才会向大王提议,将他请至王府。”姜尧说道。


    “孤难道没有听你的话,将他请来吗?”萧承德不高兴的说道,“在这样的世道中,燕王怎么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想法。”


    “无论我是拉拢他,还是囚禁他,都改变不了什么。”萧承德又道,“倘若燕王真的在意与看重他,就不会将他独留于长安。”


    姜尧想要反驳萧承德,但他透过屏风,看着萧承德泡在水中的样子,深知他是无法说动他的,“燕王与大多人不同。”


    “不同?”萧承德睁开眼,冷笑了一声,“除了她是一个女人,还有什么不同。”


    “燕王是个重情义的人。”姜尧说道,“所以她才能聚拢如此多的人,就连先主的基业,她也能牢牢握住。”


    萧承德听后很是不悦,“重情义!”他侧头看着屏风,“先生去了一趟朔方,是动摇了自己的心思吗?”


    姜尧听后大惊失色,他起身绕过屏风,而后跪在池边,“臣为先主所救,先主临终托孤,臣此生之愿,唯有辅佐大王。”


    “燕王重情义,就不会将自己的夫婿留在长安。”萧承德仍然坚持己见,“她的情义,也是有条件的。”


    “你没有听见张景初的回答吗,他也说了,燕王并非君子,在这乱世中,想要活下去,就要做王者,而非君子。”萧承德又道。


    “再者,如果燕王真的重情义,那么我现在抓住了张景初,就不怕她来犯,至于朱权,自有她去抗衡,我要关注的,只有陇右而已。”萧承德向姜尧说出了自己的筹划。


    “如果大王不想联合燕王,不愿将张景初收为己用,那么就请杀了他。”姜尧听到萧承德的话,于是再次建议。


    这番话让萧承德很是吃惊,他看着姜尧,“让我礼遇与重用他的人是你。”


    “现在让我杀了他的人,还是你。”萧承德不明白,“我不理解。”


    “因为如果不能为大王所用,那么他将是一个极大的隐患。”姜尧解释道,“长安之乱,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样的人,不用也不杀,很危险。”姜尧又道。


    但萧承德另有顾虑,“我现在不能杀他。”


    “长安的局面还没有稳定下来,天子南逃时,都将他带在身边,我想一定没有那么简单。”萧承德说道。


    姜尧看着萧承德,时而糊涂,时而又清醒,“这与燕王有关。”他道。


    “所以我如何能杀了他。”萧承德说道,在热水中泡过之后,他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而且”萧承德看着姜尧,“天子很提防他,可是那位杜皇后,却与他关系匪浅。”


    “杜皇后?”姜尧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不光是杜皇后,还有虢国公杨修。”萧承德又道,“我刚将张景初请至府中,杨修后脚就跟过来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杀得了张景初。”萧承德从池中起身,洒了洒身上的水珠。


    “看来长安城中的情况,比臣预想的还要复杂。”姜尧捋着胡须说道。


    “不管怎么样,天子在我手中。”萧承德道,“他现在病得不成人样,什么事都听从于我。”


    “东宫的太子,我也看过了,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小子。”萧承德拿起衣袍和上。


    “可臣听闻,杜皇后的父亲曾是剑南节度使,现在的剑南是由鲁王与杜皇后的弟弟共同执掌。”姜尧说道。


    “这个女人,应该不好对付。”萧承德隐忧道,“天子尚在,我暂时还没有看出来她的真面目,只知虢国公与其走得近。”


    “不过就算有虢国公,她想要为她儿子争权,也没有那么容易。”萧承德又道,“真要与禁军打起来,我河东军也是不惧的。”


    “虢国公手中的中央禁军不足三万,河东军的人数是禁军的一倍,大王自然不惧,但李卯真兵败,失去关中,必然怀恨在心,陇右的根基还在,不可不防。”姜尧提醒道。


    萧承德喝了一口热茶,此时脸上的酒气已完全散去,“这关中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我拿了它,却失了河东,我不仅要担忧长安内部的隐患,还要提防陇右。”


    “你当初说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萧承德看着姜尧,“一个失权的天子,又能如何。”


    “关中险要,易守难攻。”姜尧解释道,“若是河东,腹背受敌,难以保全。”


    “并且,长安才是正统的中心,龙脉所在。”姜尧又道。


    第316章 破阵子(七十)


    破阵子(七十):吴燕之战


    天复二年,暮春,吴王朱权从江淮调来盐粮,并且向各州征抓壮丁,增调兵马,于长平修整数月后,开始向燕进行反击。


    上党之战得胜后,河东各州纷纷归顺燕王,成德军节度使王容见状,也开始向燕王提供战争的粮食。


    由于吴军不愿撤出河东,燕王李绾遂召集各路兵马,准备进攻长平,一统河东。


    是年,夏,五月,李绾亲率七万燕军,主动出击,大军直逼长平。


    而吴王朱权也早有准备,长平关乃是泽州与潞州的交通要道,两侧为连绵的山地,易守难攻。


    但朱权并不仅仅是想要防守,他想要通过击溃燕军,来夺取河东,为他日后夺得天下奠定基础。


    “长平关险要,大王不可轻率。”杨婧骑马随在李绾身侧说道。


    “我军若不主动出击,吴王也会出兵,到时候,吴王即使兵败,他们仍然可以退守长平。”李绾说道,“所以务必要将长平打下来,将吴军赶回河南去。”


    “长平关要怎么打,都听你的,七娘。”李绾看着杨婧,十分信任的说道。


    “对于此关,臣知道的也都只是从史料上翻阅所得,从百姓提供的信息,还有勘测的地图上来看,此关易守,却难攻。”杨婧说道。


    “那比起潼关呢?”李绾问道。


    “潼关乃是天险,从地势与地貌,还有位置上比,长平关不能与之相比。”杨婧回道。


    其它各州归顺之后,李绾便命人寻来当地熟悉地形的百姓,绘出了长平关的地形图,以供军中参考。


    “那就足够了。”李绾说道,“此关如何险要,只有打了才知道。”


    杨婧将地方百姓所口述的地形,通过拼凑,加上史料记载,于是亲自绘制了一张完整的地形图。


    进攻长平的前一夜,李绾召集各军将领入账议事。


    “吴王占据了泽州,真就不走了啊。”几个样貌粗犷的武将说道,“那长平关的防守,可严着咧。”


    “我们从长治进军长平,受阻于长平关,此关两侧由丹朱岭与羊头山两座山脉为阻,两山延绵数里,唯长平关一个出口。”杨婧指着地图说道。


    “这两侧山峰如此险要,绕是绕不过去了,看来只能强攻。”心腹将领孟旋看着杨婧所指的地图也道。


    “就这么一个小口子,上次虽然是咱们赢了,可吴军的人数并没有减少多少,只靠强攻,怕是很难吧。”营中一些燕王府的幕僚担忧道。


    “如果只从长平关入,的确是困难重重。”杨婧说道,“而且吴军人数多于我们,强攻的话,伤亡必定惨重。”


    说罢,杨婧又伸手,指向了长平关以东的地方,“羊头山的东面虽然也都是山脉,可还有一处关隘,鲜为人知。”


    “这是故关,位于羊头山之东。”杨婧说道,“从故关南下,也可抵长平。”


    “可是长平关距离故关,有数百里之遥,如果改道故关,按照军队的行军速度,吴军岂能不知道。”孟旋向杨婧提出了新的疑虑,“这故关也在泽州境内,与长平关同样狭隘,若是吴军反应过来,那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绾摩挲着下巴,“孟将军所言极是。”


    “现在我军士气正盛,”李绾又道,“朱权的军队进入河东之后,便抢占了百姓的田粮,用以充作军粮,河东的百姓还有将士们都纷纷嚷嚷着要将吴军赶出河东。”


    因吴军踩踏田地,抢占粮食的行径,使得河东百姓怨气冲天,所以才有不少人前往上党投靠燕军,并提供了长平关的地形信息。


    “长平关虽然难攻,但也并非是绝地,再加上吴王朱权刚到长平,必然也不熟悉长平关地形,如果不了解,就无法完全发挥其地势。”高质向燕王说道,“臣愿意为先锋打头阵,先试一试吴军的火力。”


    李绾将目光挪向杨婧,杨婧点了点头,“臣以为可行,若是吴军火力太盛,千万不要恋战。”


    “明白。”


    燕军抵达长平,修整了一夜之后,次日清晨敲响了进攻的鼓声。


    咚咚咚!——


    燕王李绾以原晋阳太守高质为先锋,对长平关进行轮番攻打。


    早在数日前,吴王朱权便已布置完长平关的防守。


    咚咚咚!——


    听见燕军的号角声,朱权登上山岭,关隘两侧的山腰上,密密麻麻的蛰伏着他的人马,山上备着滚石与木头,“就等着这一天呢。”


    “孤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随着马蹄声逼近,朱权下令左右两山的兵马躲藏进灌木中。


    “蹲下,藏好,等待燕军深入再打。”


    高质带着一支骑兵小队,先是命斥候打探了一番,“报,前方没有动静。”


    入关的山谷口,高质停下队伍的脚步,他仰头看着两侧山地,“此地最宜埋伏,不可能没有动静。”


    “是不是他们藏起来了。”副将从旁说道。


    高质点了点头,于是他没有孤军深入,而是拉着缰绳,调转了方向,“撤。”


    “燕军撤兵了!”这让山头上蓄势待发的吴军士兵猝不及防。


    又逢炎热的夏季,山上蚊虫极多,士兵们躲藏在灌木中,被蚊虫叮咬的厉害,好几次都差点藏不住了。


    “疼,疼!”


    吴王朱权见状,愤怒的骂道:“燕军怎么回事,都已经到了关口,竟胆小如鼠辈,撤兵不前!”


    一旁的官吏手持蒲扇,不停的为朱权扇着风,以驱赶蚊虫。


    “再等等吧。”军师敬祥说道,“燕军并不是真的撤退。”


    “他们还会再来的。”


    朱权于是下令军士继续蛰伏,果然没过多久,高质率领的燕军又来到了关口。


    但这一次还是同之前那样,继续派斥候打探,山上的灌木中突然爬出一条毒蛇,“蛇,有蛇!”


    “是毒蛇!”


    那斥候便折返回去,将山上的动静告诉了高质,“果然有埋伏。”


    遂又下令撤兵,就这样,高质两次抵达关口,两次都进行了撤退。


    而山上的吴军,已经蛰伏了整整一天,再也难以忍耐。


    “大王,山中炎热,弟兄们已经扛不住了,而且蚊虫太多,还有毒蛇出没,这样下去,恐怕还没等到与燕军开战,弟兄们就被这毒瘴所害。”


    “燕军一定是知道山上有防守,所以不敢来攻。”又有武将说道,“燕军如此胆怯,就算是障眼之法也能将他们吓退,这样一来就能让兄弟们回去洗个澡。”


    “不可。”几个武将的提议被敬祥所否决,“如果这样,就中了燕军之计了。”


    “难道我们就让弟兄们干等在这里喂蚊虫吗!”武将们怒道。


    敬祥没有说话,朱权沉默了片刻,“就照军师的话做,继续埋伏。”


    就这样,高质带着人马在三日内,数次往返关口,但都只派人打探,且都是选择气温最高的时候入谷。


    埋伏在山上的士兵,为了躲藏,便只能趴在灌木中不能动弹,晌午的太阳,直射在头顶,士兵们扎堆在一起,那汗水不停的往外流,水囊中的水早已见底,却迟迟没有补给。


    于是吴军中开始出现中暑,以及热疾,但是燕军却没有丝毫要进攻的样子。


    这让朱权十分恼火,于是选在了燕军不会来的晚上更换防守,“传孤的令,换下羊头山的守军。”


    前两夜,高质都命军中将士原地修整,一直等到天亮才入谷打探,一直到第三天的夜里,斥候将山中动静如实传回。


    “我们的机会来了。”高质骑上马背,“拖了吴军三日,但他们的人数众多,所以我们依旧不能轻敌。”


    “我们的任务是,打开一个豁口,让大军进入长平关!”高质下令道。


    随着一阵马蹄声响起,燕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发动突袭。


    而此时的吴军,却以为燕军不会选择这样的时候进攻,两座山头正在换防,那晒伤和被蚊虫咬伤的士兵被担架抬了下去。


    听到燕军进攻的声音,山上防守的吴军方寸大乱。


    好在竭力反对的军师敬祥还守在阵地上,面对燕军的突袭,他早已安排好了新的防守。


    “不要慌乱,听马蹄之声进行反攻。”敬祥看着两山之间的隘道,通过马蹄声来判断燕军的位置。


    “吴军将士听令。”等到燕军进入腹地,敬祥于是下令。


    蓄势以待的守军纷纷爬起,将备好的巨石从山顶撬下。


    那比马还高的石头,从陡峭的山顶上滚落,一下便砸死了好几匹马。


    高质的马差点也因此受惊,他握紧缰绳,安抚好坐骑,“快散开!”并大声吼道。


    为减少滚石的伤亡,高质下令队伍朝四周散开,这样的巨石即使是山地,也数量有限,而燕军的骑兵迅捷,因此吴军只能通过这些来抵挡片刻。


    “弓箭手准备。”燕军越过第一轮防线后,敬祥开始了第二轮的防守。


    待燕军的骑兵靠近时,敬祥听着马蹄声,于是亲自拿起了一把弓箭,并在箭头上绑上油布,命人点燃,而后向燕军的方向射去。


    那火光便落在了燕军的骑兵阵地中,吴军的弓箭手于是朝着火光之处万箭齐发。


    “注意头顶的飞箭!”高质提醒着身后的骑兵,但那箭雨实在太凶,又是夜里,就连他都被看不见飞矢射中,伤了左臂。


    第317章 破阵子(七十一)


    破阵子(七十一):天子病危


    “高将军,敌军的防守,像是早有准备。”身侧的副将向高质说道。


    高质挥刀将自己胳膊上的箭斩断,望着左右山头的吴军,“吴军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出兵之前,军师杨婧曾交代,吴军当中有一位足智多谋的谋士,朱权倚靠着他,逐渐稳定了河南的局面。


    “敌人的攻势太猛了,现在天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们占据着有利的地形。”副将向高质提议撤退,“将军,撤退吧。”


    “不能撤退!”高质挥手道,“出来之前,我便向燕王保证,一定会破了吴军在谷中的防守,如今我们已经入谷,如果此时退,便功亏一篑,他们也白死了。”


    “长平关易守难攻,吴军一日不退出河东,便一日是隐患,我们要为燕军杀出一条血路!”高质下定决心,回头看着跟随自己出来的骑兵将士。


    “将士们,我们看不见敌军,敌军也看不见我们。”谷中掀起了大风,高质在呼啸的风中喊道,“趁今夜,攻入谷中,为大军拼出一条血路!”


    “杀敌!”


    身后的燕军骑兵听后,没有一个害怕与后退的,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器,跟随主将向前冲锋,“杀!”


    前几日高质对吴军的试探之计,是军师杨婧所想出来的。


    而今燕军骑兵已连续突破两道防线深入谷中,说明其策略没有失败。


    但吴军反应极快,加上有谋臣坐镇,并在后方指挥,使得燕军在谷中重重受阻,损失惨重。


    前线军报传回,而在后方等待出兵的主帅听后,却急得在帐中打转,“我们还是低估了吴军的兵力。”


    “是长平关太险。”杨婧说道,“吴军不需要投入太多兵力,就可以守住,更何况他们有十万之众。”


    “报!”前线军报再次传来。


    “我军前锋已被吴军的增援所困。”


    反应过来的吴军,调了大量人马增援谷中防守,战况极为惨烈。


    这次的军报,让李绾更加心急如焚,“高质将军还在前锋中。”


    原本在等待时机出兵的李绾,看向杨婧,“孤已经等不了了。”她的目光坚毅。


    “大王此去,也破不了吴军。”杨婧担忧的说道,“还会徒增伤亡,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我不可能看着我的前锋受困而死。”李绾说道,“我知道,用更多的人去救一部分人,这样的做法看起来很傻。”


    “但如果是我受困呢。”李绾又道,“你们会犹豫救援吗?”


    “您是三军主帅。”杨婧说道。


    “不能因为身份的不同而轻视与薄待,只要是在我的军中,哪怕是一个兵卒,我也会去救,这就是我的道。”


    杨婧看着李绾,于是替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头盔,“臣力弱,不能为大王冲锋陷阵,愿在后方为大王击鼓助威。”


    李绾接过头盔戴上,而后带着左右亲卫走出了主帐,她看着四周的夜色,若没有火光的指引,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她镇守朔方几年,漠北最长的便是黑夜,早已练就了听声辩位,“若黑夜一过,我军暴露于野,就彻底成了被动,到那时的伤亡,可就更大了。”


    天复二年,五月,燕军前锋大将,被困于关内的沟谷中,李绾亲自率中军入谷驰援。


    燕军与吴军在长平关外的沟谷中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明,山岭上的吴军谋臣敬祥听着山脚的动静,当即判断道:“燕王的大军来了。”


    但敬祥的脸上没有丝毫慌张,他摸了摸胡须,气定神闲的说道:“可以实行第二个计划了,主公。”


    朱权坐在虎皮椅上,而后起身下令,“放他们入谷!”


    由于高质的前锋军一直在吸引火力,李绾很快便率军穿过阻碍。


    “主公。”高质大惊失色,激战一夜后,他的兵力所剩无几,而前方就是长平关,“末将并没有发射信号。”


    发射出兵信号的竹筒还在高质怀中,一路杀至关前,他才发现,这山谷中埋伏的吴军,只是极小一部分,而朱权的主力部队,全都在长平关内。


    这只是吴军的诱敌之计,“主公快走!”高质提醒道。


    而吴军在城上吹响了号角,长平关前的城池上忽然涌现出大量弓弩手,投石手。


    而在身后的关谷中,吴军大将军王砚章带着军队拦截了他们的退路。


    吴军想将燕军围困在长平关前,一网打尽。


    李绾骑在马背上,她看着四周的吴军,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早在出来之前,杨婧就曾提醒过她,“这样的地势,吴军照样行军不便,他们的骑兵与弓箭手,都发挥不了作用,我们杀出去。”——


    ——长安·大明宫——


    天复二年,五月初五,端午,晋王萧承德以天子之名,于大明宫麟德殿设宴群臣。


    为排除异己,也为了威慑群臣,萧承德当廷向天子奏请,设立控鹤卫,是别于御史台的一个全新的监察机构,由武士组成。


    用以监察百僚,刺探情报,防止贪腐,充当天子耳目。


    李瑞当然知道萧承德此举想要做什么,控鹤一旦成立,朝廷上下,将人人自危。


    于是便有不少臣子当廷反对,晋王党羽与之争辩。


    “控鹤是为陛下所设,用以监察百官,以防不臣及叛国通敌者。”


    “控鹤卫究竟是为陛下设,还是你晋王用来派出异己,汝等心知肚明。”


    萧承德手持宝剑,脚下还穿着靴子,朝中的争辩他不在乎,而那些反对的声音,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他看着御座上,那涂抹了胭脂粉,却还是盖不住一身死气的皇帝,“陛下,李卯真叛唐之后,朝中仍有不少人与之勾结。”


    “为确保关中安危,陛下的安危,臣才会向陛下提议,增设控鹤卫,以督察百官。”萧承德向李瑞奏道。


    这与封官不同,官吏受律法约束,不能随意行事,但控鹤卫却拥有监察以及司法之权,若是执掌于皇帝手中,李瑞当然不会犹豫。


    但很显然,这是晋王萧承德为了独揽大权所设。


    而朝中有半数支持者都在响应,只有少部分人反对,剩余的人则是保持中立的沉默。


    “还请陛下应允!”萧承德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态度十分强硬。


    朝中局势已完全倒向晋王萧承德,李瑞身为皇帝,却如傀儡,如果今日他当廷驳回了晋王的请求,只怕他活不过今夜,遂只得同意了晋王的请奏,“就依卿所言,增设控鹤,护卫京都。”


    “陛下英明!”萧承德连忙表态。


    群臣也都纷纷附和,“陛下英明。”


    整个端午宴,群臣都在向晋王萧承德道贺,而将御座上的天子冷落于一旁。


    只有虢国公杨修带着麾下将领,还依旧尊崇天子。


    没过多久,李瑞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了麟德殿。


    天子离开之后,宫中的宴会继续进行,那些只供皇家的贡品,被晋王萧承德分给了麾下的文臣与武将。


    一些忠贞的朝臣,见朝中如此晦暗,于是便也提前离开。


    整个宴上,虢国公杨修都一言不发,几杯酒下肚后,他也先行离开了麟德殿。


    刚出殿不久,便有长秋寺的宦官匆匆找到了他,“虢国公,皇后殿下有请。”


    “晋王迎天子回长安,只是为了把控朝廷,行不轨之事,与李卯真等贼,又有何异。”


    “当初我们在兴元府,那晋王并非亲自来迎,而是派遣了军队,更像是威逼。”


    “奸佞当道,国将不国,国将不国啊。”


    宫城的甬道上,李瑞虚弱的躺在步辇上,想起殿内晋王嚣张跋扈的模样,加上宦官刘束从旁的挑唆,一时间怒火攻心,还未到紫宸殿,便昏厥了过去。


    “陛下,陛下!”宦官刘束大惊失色。


    紫宸殿内,晋王萧承德仍在与群臣宴饮,没过多久,一名官吏便匆匆跑进殿中,来到萧承德的身侧。


    “大王,河东密报。”官吏将一封密报给了晋王。


    几个想要讨好晋王的紫袍大臣见此情形,纷纷知趣的叉手离开。


    萧承德于是将密信拆开,而后便知晓了燕吴两军于长平开战一事。


    “燕军向长平关进攻了。”萧承德于是起身离开了麟德殿,在偏殿之中唤来了谋士姜尧。


    “燕王想要整个河东,必然不允许吴军占据泽州。”姜尧摸着胡须道,“长平一战,迟早会打的。”


    “长平关险要,若没有十足的把握,燕王是不会出兵的吧。”萧承德道。


    “长平关易守难攻,且吴军兵力强盛,身后又有河南为支撑。”姜尧说道,“燕王想要取长平,将吴军赶出泽州,免不了一场苦战。”


    “等我彻底稳定了关中的局势,摆平了内乱,下一个就是关东与陇右。”萧承德将密报撕碎,丢进了一侧的石柱灯内。


    “启禀晋王。”内廷一名宦官匆匆登上台阶,向萧承德汇报道,“陛下适才回紫宸殿歇息时,于辇上突发恶疾,昏聩不醒。”


    不光是朝中,就连天子身边,都安插着晋王萧承德的眼线。


    “太医令去了吗?”萧承德看着宦官问道。


    “去了。”宦官回道,“太医令说陛下”


    那宦官低下头,“恐时日无多,只在朝夕了。”


    萧承德听后看了一眼姜尧,“天子要不行了。”


    “天子已形同槁木,药石难医,主公当下之际,是选取新的继任者。”姜尧向萧承德提醒道,“速速派人前往紫宸殿,绝不能让虢国公强占了先机。”


    第318章 破阵子(七十二)


    破阵子(七十二):杀了张景初,她是顾氏女


    ——长平关——


    两军于长平关前血战,尽管吴军成合围之势,但关前地势复杂,加上燕军力战,所以两军之间的战争异常激烈,正午将至,大军又暴晒于烈日之下,汗水与血水染透了衣袍,热到无法忍受,而在光照下,那身上的盔甲与手中的铁刀都极为刺眼。


    被烈日灼烧的士兵,开始胡乱的挥砍,“眼睛,我的眼睛。”


    李绾骑在马背上,也被这些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取下手臂上的纱布。”


    燕军将士们的胳膊上绑着红色的纱带,纱带轻薄并不能够遮挡视线,但却可以阻隔刺眼的光。


    “燕军的将士们,随我冲出去!”


    吴王朱权与谋臣敬祥都在长平关的城楼上,看着城下激烈的战况,那燕军似乎要逃。


    “军师是说,燕王也在阵中?”朱权看着敬祥问道。


    敬祥点了点头,天亮之后,他一直在观察城下的战斗,燕军当中有不少女将,但有一人的身份最为明显。


    几乎是整个燕军的中心,也是发号施令者,再加上其他几个主要的武将,都围在她的身侧,这便让敬祥有了更多的猜测。


    “臣听闻,燕王虽是一个女子,却有不输男子的胆色与骁勇。”敬祥说道,“燕军苦战一夜,士气还能不减,这必然是有一个凝结之人。”


    “而且王砚章将军似乎”除此之外,敬祥还看出来了,作为朱权麾下第一猛将的王砚章,却一直追着那名女将不放,“以王将军的血性,如果她不是敌军主帅,王将军怕是不会对一个女将如此穷追不舍。”


    “绝不能让燕军逃了。”朱权于是下令道,“燕王就在敌阵中,取敌将首级者,进爵三级,取燕王项上人头者,封万户侯,赏万金!”


    在朱权的重赏之下,吴军士气大盛,开始寻找燕军将领为目标进行击杀。


    朱权下令之后,他看向敬祥,“适才军师的意思是,王砚章知道燕王的身份?”


    敬祥摇了摇头,“这也只是臣的推测。”


    朱权听后,挑起了眉头,“可是他并没有报与孤。”


    “德明不在,而我军之中,也几乎没有人认识燕王。”朱权又道,“王砚章竟敢知瞒不报。”


    对于自己随口一说,而起的猜疑,敬祥于是连忙开解道:“主公,也许王将军只是想立功,并不确认燕王的身份。”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很重要的军情。”朱权说道,“身为臣子,岂可有私。”


    “更何况,我如此器重与信任于他。”


    敬祥看着已经白发苍苍的吴王,轻叹了一口气。


    天复二年夏,燕吴两军于长平关的首战,以燕军败退而终,激战了整整一天后,燕军的谋士杨婧命孟旋率领后军骑兵入谷接应,李绾遂带大军杀出,吴军的围剿并未成功。


    但吴军却击退并重创了燕王的军队,此战伤亡,多达数千人。


    “末将无能。”大帐中,高质来不及处理伤口,便扑通一声跪下请罪,“还险些让主公受困。”


    军医正在为李绾包扎手臂上的伤,片刻后她将高质扶起,“长平关本就易守难攻,此次也只是试探吴军的防守,又岂能怪在将军身上呢。”


    “长平关外两侧的山谷,地势复杂,要么陡峭,要么平坦,能蛰伏的兵马有限。”杨婧走到重新堆砌的沙盘前,“是先前的地形拼凑有误,错判了军情。”


    “是臣之过。”杨婧自责道。


    “描述地形的乃是当地的百姓,七娘又岂能知全貌呢。”李绾说道,“毕竟占据长平的是吴军,我们没有实地勘察过,一字一句之差,都可能是千变万化。”


    “不就是吃了败仗吗,我军主力还在,依旧可以打回来。”燕王看着有些疲倦的众将士鼓舞道——


    ——长平关·吴军营——


    吴军虽胜,但却没有将敌军主帅击杀,尽管后来朱权又增派了人手,但依旧还是让燕军逃了。


    回到营中后,朱权大怒,帐内的武将一个个都拖着尚未处理的伤口低头挨训。


    “依军师之计,孤将长平关设置为瓮,诱燕军入内,而后合围,如此大好的优势,你们都是一群饭桶吗,竟然还能让燕王逃了!”朱权面目狰狞,那怒火都要烧到头顶来了。


    因为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是一个擒拿燕王的绝佳处境,“只要燕王死了,燕军定然自行溃散,我们就可以顺利拿到河东,再是河北,朔方,接着就是关中,是整个天下!”


    “主公息怒。”敬祥见朱权如此生气,便赶忙宽慰道,“这次虽然没有击杀燕王,但却重创了燕军,是我军取得了胜利。”


    “只要燕王还在,就会有打不完的燕军!”朱权的怒火不但没有降下,反而更加恼怒了,或许他也明白,燕王才是人心所向,“她能轻易取河东,又能于上党以少胜多。”


    “足以证明当初德明说的话。”时至今日,朱权也不得不承认燕王的能力,不再以对手是女子而进行轻视。


    但却让他对自己的手下产生了质疑,“世人都说,我麾下有虎将,你们竟连个女人都挡不住!”


    几个将领如同受到羞辱,于是有气不过的武将当即单膝下跪,拱手请命道:“请主公拨给末将人马,末将今夜便去燕军营地,将那燕王的首级砍下,献给主公。”


    “放屁!”朱权将其踹倒,“大军合围都未能将她拿下,就凭你带一点人马能够?”


    说罢,朱权又将目光挪向王砚章,王砚章低着头一言不发。


    最有机会斩杀燕王的,就是王砚章,但王砚章却没能得手。


    “末将无能。”王砚章叉手认罪道。


    “就连你都在燕王手中失手了,”朱权看着王砚章,而后看了看其他人,“孤还能指望谁呢。”


    “末将有罪!”王砚章慌忙跪了下来,“有负主公所托。”


    朱权俯视着王砚章,而后回到座上,“燕军虽败退,但主力尚在,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


    “都去准备吧。”朱权吩咐道,“这一次,轮到我们乘胜追击了。”


    “喏!”——


    ——长安·大明宫——


    天复二年盛夏,天子病危,晋王萧承德听到消息后,欲调兵控制宫中局势,却不料被虢国公杨修抢先一步。


    早在端午宴之前,杜皇后便察觉了李瑞的异常,于是秘密见了杨修,提前部署兵力。


    而端午宴上萧承德提出设立控鹤卫,最有实力反对的虢国公杨修,却没有提出反对。


    长安城中布防,杨修手中占据一半,其中大多都在宫中。


    而萧承德的河东军,有一部分驻扎在各个关口防范陇右与朔方各势力。


    而留在长安的局势只能与虢国公持平,尽管萧承德已调回一些兵马屯于京畿。


    但紫宸殿内外,已全部换成了禁军,这就导致萧承德不敢独自入内。


    如果他要入内,就只能发动兵变,血染宫城。


    在姜尧的劝说下,萧承德最终没有动用武力,而是派兵将大明宫围住,以控制局势,命心腹入内打探。


    此时的紫宸殿内,李瑞奄奄一息的躺在龙榻上,身侧是他的妻儿,还有虢国公杨修,以及几个跟随于他的心腹重臣。


    “朕有些话,想要与皇后单独说。”临终之际,李瑞将妻儿托付给了这些他能信任的臣子。


    众人于是起身退离,只剩帝后夫妻二人,杜皇后坐在榻边擦了擦泪眼,“三郎。”


    “我知道,泓儿平庸,难但大任,终是要苦了你了。”李瑞看着妻子,双目湿红,“可这样的局势,我如何能够放心得下你们。”


    “为君,为父,我都是失责的,这些时日,我夜夜苦思,度日如年,却终是无力回天。”


    李瑞死死攥着妻子,“晋王有篡权夺位之心,即使今日有虢国公制约其一二,但他的耐心终会见底。”


    “若你们不想沦为如我一般的人,便不可再听之任之。”李瑞告诫着妻子。


    “我应该怎么做?”杜皇后向李瑞问道。


    “杀了张景初!”李瑞拼尽力气,死死攥着妻子说道,“借晋王之手,让燕王入关与晋王争。”


    “只有这样,你们才有一线生机。”李瑞无力的松开,他看着妻子,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杀了她”


    但妻子的眼神里,却没有那样坚韧,她似乎不愿意,这让李瑞很是绝望,于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忽然攥着妻子的衣襟,借力坐起,在她的耳畔说道:“她是”


    “顾氏女。”


    李瑞在说完之后便垂下了手,倒在了妻子的怀中,再也没有了生息。


    而杜皇后的眼里,并不是悲伤,而是震惊,因为丈夫最后的话,“顾氏女”


    “顾氏。”她看着死去的皇帝。


    她自然知道李瑞弥留之际所说的顾氏,也明白了丈夫为什么要在临死之前才说出。


    他用她,却不信任她,碍于燕王,又不敢杀她,如今晋王当道,这正是机会,借晋王之手杀了她,令燕晋两虎相争。


    “你为了让我杀她吗?”杜皇后将李瑞放回榻上,“李家对她有灭门之仇,我的儿子,也是李家人。”


    ————————!!————————


    李瑞也是怕自己的妻儿斗不过小顾。


    第319章 破阵子(七十三)


    破阵子(七十三):大行皇帝遗命


    没过多久,杜皇后便失魂落魄的从紫宸殿走了出来。


    殿外跪满了宗室与群臣,就连太子李泓也被太子詹事拉着跪在了最前面。


    杜皇后走到殿阶前,手持遗诏,向众人宣道:“陛下驾崩了。”


    群臣听后,一片呜呼,掩面而泣,“陛下!”


    “大行皇帝遗命。”杜皇后拿出遗诏。


    虢国公杨修扶着左相郑严昌从地上站起,李瑞离开长安时,郑严昌因年事已高并未跟随,李卯真攻破长安后,郑严昌在百姓的庇护与藏匿下逃过一劫。


    至晋王入主关中,碍于郑严昌的声望,于是没有动他。


    此时的郑严昌,已岣嵝着身躯,满头白发,他接过大行皇帝的遗诏。


    在杜皇后的示意下,杨修命人去请了大明宫外等候的晋王萧承德。


    萧承德的兵马都部署在宫外,而宫内如今由虢国公所控制。


    如果他应召入内,极有可能遭遇不测,但如果不入内,则无法知道皇帝的遗命和宫中的情况。


    “主公手握河东军,若主公在宫中出事,麾下的武将定不会答应,到时候长安就会一片混乱。”姜尧骑在马背上为萧承德分析道,“我相信大行皇帝是不会愿意见到这样一幕的,紫宸殿内的君臣也不会愿意。”


    就连更具优势的萧承德都不愿意与虢国公在长安城内起刀戈,又何况是紫宸殿内那群文臣呢。


    萧承德也并非胆怯之人,“我带十余人入内,如果半个时辰后我还未出来,你便下令攻入大内。”


    “喏。”姜尧领命。


    说罢,萧承德便带了麾下十个最勇武的亲兵,而后下马走进了大明宫。


    此时宫中已经戒严,不再允许任何人出入,城防也比平时多了数倍。


    “看来虢国公早有准备。”萧承德被请入内,看着左右森严的禁军说道。


    于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带着十几个亲卫踏入紫宸殿,只听见殿庭中一片哭声。


    于是他便明白了,皇帝已经驾崩,“看来天子死了。”


    随后他便看到了左相郑严昌手中拿着遗诏,遂紧握腰间佩刀走上前。


    “大行皇帝遗命。”郑严昌持诏喊道。


    群臣皆跪,唯有萧承德持刀不拜,郑严昌于是又重新喊了一遍。


    萧承德遂道:“叛军入关,是孤勤王救驾,迎天子回京,故而赐我剑履上殿,上朝不趋,赞拜不名等殊荣。”


    郑严昌看着晋王,而后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杜皇后,于是开始宣读诏书,“门下,朕以不德,获承宗庙之重,每惟祖宗之缔构艰难,念中外之始终匡辅”


    “藩镇作乱,妖尘四起,险阻道涂祖宗基业无复,百姓苦矣,唯思罪己。”


    “於戏!修短定分,古今常期,著在格言,斯为达理,是用降兹训誓,祇朕听言,皇太子泓,尚在幼冲,主少国疑,皇后杜氏,辅朕躬之右,聪贤明敏,宜尊为皇太后,军国重事,权取皇太后处分,尊建安公主为代国长公主,嗣君于柩前即皇帝位,以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晋王萧承德,左金吾卫大将军、虢国公杨修,门下侍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严昌,及代国长公主之师,中书侍郎张景初,共同辅弼嗣君。”


    “皇帝三日而听政,十三日小祥,二十五日大详,二十七日释服,天下节度观察防御等使及监军诸州刺史,不得离任赶哀,应天下人吏百姓,告哀后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婚嫁祠祀饮酒食肉,释服之后,无禁举乐”


    “噫!朕念兵革以来,耕农久废,尤伤畿甸,莫不流亡,岂堪复土之规约锦绣金银之饰,禁奢华雕丽之工。”


    “今者流离若是,痛毒堪悲,仗百姓即百姓一空,捐国用则国用无取,不可踵从前之计度,困此日之生灵。”


    “咨尔肱骨重臣,内外文武,合志同心,辅佐嗣君。”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李瑞的遗诏,多为自责之言,令殿中文武痛哭流涕,“陛下。”


    而萧承德却从中听出了什么,他先是看了一眼杜皇后。


    新君年幼,李瑞便将军国之权交给了结发妻子,自己虽在托孤大臣之列,但却是有四人之多。


    萧承德于是向后望去,果然在臣子的队列中看到了那个遗诏中官复原职的人。


    失去李瑞信任的张景初,本已被革职在家,而萧承德也派人监视,今日却出现在了这里,而自己却毫不知情。


    能在长安有这么大本事的,恐怕就只有同样拥有兵权的虢国公杨修了。


    杜皇后一边伤心流泪,一边将遗诏听得极为清楚,将张景初请入宫中,也是她的主意,但她没有料到李瑞在遗诏中,竟然会让张景初官复原职。


    很显然,李瑞此举,并不是真的想要重新启用张景初,只是想让她与晋王成为敌对,借晋王之手将她铲除。


    “谨遵大行皇帝遗命!”杜皇后牵着新君,领群臣叩拜道。


    “晋王还有什么顾虑吗?”随后杜皇后擦干眼泪,牵着李泓起身看着晋王说道。


    对于李瑞的遗诏,萧承德未能按照自己所想安排一切,他心中自然是不满意的,但除了重新提拔张景初这个皇后身边的人,其余的也都在可掌控的范围内,所以萧承德也暂时认可这份遗诏,“臣不敢。”


    “先帝大行,国家大事,就要仰仗诸君了。”杜皇后拉着新君,向群臣说道。


    “晋王。”杜皇后又看向萧承德,“我们母子力弱,将来还要多多倚靠晋王。”


    萧承德看着杜皇后,一举一动都说明着,这个女人极为不简单,“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


    于是晋王当廷也承认了李泓的帝位,并与群臣一同行叩拜大礼。


    “陛下万年!”


    遗诏宣读完之后,萧承德离开了大明宫,杜皇后再次进入紫宸殿,为李瑞进行小殓。


    “原来从头到尾你都从未信任过我。”杜皇后坐在一张小胡床上,看着李瑞的尸首,“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她闭上眼,“不过如此。”


    “皇太后殿下。”宦官踏入殿内喊道。


    杜皇后于是从胡床上坐起,她看了一眼皇帝,眼神是那样的冰冷,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紫宸殿旁边的延英殿内,杜皇后改换了丧服入内,“张侍郎。”


    听到声音后,张景初放下手杖,拜道:“皇太后殿下。”


    “张侍郎是不是很好奇,吾为何请你入宫。”杜皇后看着张景初说道。


    “太后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张景初说道。


    “河东来了军报。”杜皇后向张景初说道,“燕王败于长平关下。”


    “如果燕吴相争,燕无法胜吴,那么张侍郎在长安,便会多几分危险。”杜皇后又道。


    “殿下是担心晋王?”张景初看着杜皇后问道。


    “不,”杜皇后却摇头否决,“是大行皇帝。”


    “我明白了。”张景初低头道。


    “这并非我意。”杜皇后又道,“但我确实有想启用先生,却没有想到大行皇帝会在遗诏中将你复职。”


    “他在临终前,曾攥着我的手,”杜皇后看着自己的衣袖,“让我杀了你。”


    “借刀杀人。”张景初似乎并不意外杜皇后的话,“这确实是先帝可以做出来的。”辅佐多年,她早已清楚李瑞的为人。


    “可杀人不能止戈,也无法保证我母女三人的安危。”杜皇后回过头来说道,“一切谎言,都有被击破之时。”


    “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杜皇后又道,“因此我不愿意那样做。”


    “张侍郎既然能够辅佐燕王,想必也是恩怨分明之人,不会牵连无辜。”杜皇后继续说道,“淘儿这一年跟随张侍郎,有了很大的变化,可见张侍郎的心胸。”


    杜皇后与李瑞不一样,所以她采取的方法也与李瑞不一样。


    李瑞因恐惧而心生忌惮,所以一心想要铲除,但杜皇后却看到了张景初不同于人的另一面,所以想要拉拢。


    “我什么都不求,只求我的孩子可以安稳。”杜皇后将自己的诉求说出。


    张景初沉默了片刻,虽被软禁在家,但长安的局势她都清楚。


    除了虢国公杨修是完全站在张皇后这边的,那内枢密使杨福恭则是两头下注,明哲保身。


    “燕王在河东,必不会败。”张景初向杜皇后说道,有杨婧辅佐李绾,她十分的放心,“臣有一个请求。”


    “张侍郎请言。”杜皇后道。


    “诛杀内常侍刘束。”张景初道。


    杜皇后愣了愣,“刘束与晋王不和,为何诛杀他?”


    “此人不可留。”张景初道。


    “说起来,这段时间,好像一直没有看到刘束。”杜皇后又道——


    ——河南道——


    一辆马车从关中逃离,一路向东南翻山越岭,车轮被撞坏后,马车停滞不前,从车内爬出的,是一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却未留一丝胡须,他将车内的金银财宝拿出,将马匹从车厢上卸下。


    然而马却无法单独承载如此多重量,几个箱子压下,差点将其压垮,“真是没用。”


    他只得刨坑,将那装满金银的箱子埋在树下,“已经到河南地界了,等我日后再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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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瑞的遗诏,参考了全唐文唐僖宗遗诏。


    於戏(wu hu)跟那个噫一样是语气助词。


    大致意思是说国家动荡,以及身为君王的过错,还有死后丧事一切从简。


    虽然杨婧出场很多,但是在这本书当中,女子往往是被忽略的,除非做到特别特别突出,所以基本上都只知道燕王。


    第320章 破阵子(七十四)


    破阵子(七十四):杜太后的条件


    “刘束既已不在宫中,殿下也有多日未曾见到他,很有可能他是趁先帝病重时,逃离了关中。”张景初为之分析道。


    “逃离关中?”杜皇后看着张景初,“是因为害怕晋王吗。”


    “这是其一。”张景初道,“但长安的密报数次走漏,皆与刘束有关。”


    “先帝在时,他是先帝的心腹,我不好多言。”张景初又道。


    “张侍郎是说,刘束与藩镇有染?”杜皇后听明白了张景初的意思。


    张景初点了点头,“恐怕早在熙宗当年的上寿时,刘束就与藩镇勾结上了。”


    杜皇后长叹了一口气,“刘束跟了先帝三十多年,没有想到也会叛敌。”


    “我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此刻应是去了河南。”张景初望着殿外说道。


    李瑞死后,李瑞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却突然失踪,如果他没有被晋王所害,那么就证实了张景初的猜想。


    内常侍刘束,与宣武节度使有着牵扯。


    当初还是魏王的李瑞,曾试图拉拢过宣武节度使朱权之子,却遭其拒绝。


    “刘束为人奸诈,早就应该杀了他的。”杜皇后说道,“但内廷不得涉政,我也不好向先帝说什么。”


    “他离开了就行。”张景初说道,“刘束只有在长安时,才对那些藩镇将领有用。”


    “一但他离开了长安,也就失去了他的价值。”张景初又道——


    ——河南道——


    刘束一路逃亡到河南,并打听了吴王朱权养子朱文的去向。


    在河南与河东的交界地带,朱文正在为朱权的军队征调粮草。


    刘束一路到军营,蹲守了几日,花了重金,才见到朱文。


    见到刘束的朱文,脸上却并没有什么高兴之色,“是你?”


    “刘常侍不在宫中伺候圣人,怎么跑到我的军中来了。”朱文坐在帐内,手中拿着一块刚考好的羊腿。


    已经几天没有进食的刘束,望着朱文手中的羊腿,直吞口水,“小人是来向将军禀报重要消息的。”


    “天子病重,已经时日无多。”刘束向朱文说道,“小人是来投奔将军的。”


    朱文听后,将视线挪向刘束,“天子要死了?”


    “我出来时,天子就已经要不行了,这会儿恐怕已经是死了。”刘束笃定道,“现在的长安,为晋王萧承德所把控,天子一死,再无小人的容身之地。”


    说罢,刘束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并将自己带来的一部分金银奉上,“还请将军看在小人为将军效力的份上,收容小人,从今往后,小人唯将军马首是瞻。”


    朱文听后,摸了摸胡须,而后看着刘束思索了片刻,“吴国能取江淮之地,刘常侍出力不小。”


    说罢,朱文便命人将刘束带至营帐歇息,“来人,给内常侍再备些好酒好肉,接风洗尘。”


    刘束听后喜出望外,以为有了落脚之地,“多谢将军。”


    片刻后,刘束便被几个士兵带到了一处空的营帐内,“请刘君在此歇息。”


    “好好好。”刘束入营后,便将自己带来的箱子藏了起来。


    “刘君。”没过多久,便有人给刘束送来的酒肉,是一整只烤羊。


    这让饿极了的刘束,连手都没有擦洗,就拽下一只羊腿,狼吞虎咽了起来。


    “这羊肉天天吃,从前也不觉得是什么美味,如今看来,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如这炙羊肉。”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刘束的吃相,都看饿了守营的士兵,很快半只羊就被他吞下了肚。


    他拿起酒壶,咕咚咕咚的喝了半壶,终于是酒足饭饱。


    可还没等他起身,便觉得一阵腹痛,而后腹中如刀绞一般,让他难以忍受。


    “怎么回事。”刘束痛得在地上打滚。


    看守的士兵听到动静于是慌忙入内,“刘君?”


    刘束抬起手打翻了酒壶,而后撑着桌案起身,“啊”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流到了他的手上,他看着沾满了乌血的手,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打翻的酒肉,“为什么?”


    账外响起了脚步声,“将军。”


    朱文带着几个亲卫走了进来,看到账内这一幕,他没有丝毫的惊慌。


    刘束于是抬手指着朱文,“是你?”他这才知道,朱文命人在他的酒肉中投了毒。


    “卑鄙!”刘束瘫倒在地,毒药已在他全身发作,他的唇色已经变得乌黑。


    “你当真以为,我会接纳一个卖主求荣之人吗?”朱文俯视着刘束,“当初在长安,我之所以会答应你,是因为你对我有用。”


    “一个你侍奉了三十余年的人你都能够背叛,谁又敢真的容你呢。”朱文又道。


    刘束听后,张嘴大笑了起来,“朱文,李唐皇室衰微,我只不过是想重新寻求一个落脚的地方,你与我能达成合作,说明,你与我是同样的人。”


    “如今你倒是义正言辞的做起了君子,”刘束瞪着朱文,“我呸!”


    刘束捂着胸口,“你一个野种,以为在主人面前摇摇尾巴,就能上得了台面了?”


    “等着吧。”刘束临死之前,对着朱文一顿咒骂,“你也将身首异处!”


    朱文握着腰间的佩刀,并不为刘束之言所动,气定神闲的说道:“搜。”


    几名亲卫在刘束的帐中搜到一个木箱,一个包裹,“将军,是一箱珠宝。”


    包裹与木箱里装着的都是刘束从宫中带出来的金银珠宝,而他献给朱文的只是一小部分。


    “全部充公。”朱文下令道,他又朝麾下的主簿吩咐,“将此事记下,报与大王。”


    “喏。”——


    ——长安——


    晋王萧承德虽同意了让太子李泓即皇帝位,但也向杜太后母子提出了新的要求,京畿的防卫,将由晋王麾下的军队全权负责,所增设的控鹤卫,也从晋王麾下挑选。


    杜太后虽有虢国公的支持,但晋王萧承德手握重兵,于是只得答应。


    不光是兵权,萧承德变本加厉的向杜皇后索要了尚书令一职,并让门下侍中郑严昌辞致仕。


    郑严昌因年迈,所以不再管辖朝中之事,之所以李瑞还将其留在朝中,是因其声望,仍可凝聚一部分唐臣。


    “吾可以答应晋王的请求,但吾也有一个条件。”杜太后看着萧承德说道。


    “太后并无筹码与臣谈条件。”萧承德说道,“现在整个大明宫外,都是臣的兵马。”


    “可长安城内,不光只有晋王的人马。”杜太后说道,“纵使吾力弱,可拼一个鱼死网破,也是不惧的。”


    萧承德沉默了片刻,“太后比先帝有魄力。”


    “吾要让中书侍郎成为中书令。”杜太后向萧承德说道。


    “哪位中书侍郎?”萧承德挑起眉头追问道。


    “张公已为国捐躯,晋王应该知道吾所指何人。”杜太后道。


    “张景初。”萧承德眉头深陷,张景初是先帝托孤之臣,而杜太后之意是要让张景初入阁拜相,且是首相。


    “你要让一个瘸子做大唐的首相吗?”萧承德问道,“太后与他,果真关系匪浅呢。”


    杜太后没有反驳萧承德的话,“吾可以让晋王担任尚书令,可是六部之政,晋王一人算得过来吗。”


    萧承德是武人出身,与其父一样,一直重武轻文,即便加上他的麾下,也无法运作整个朝堂。


    “好。”萧承德于是应下,“不就是中书令而已,只要他坐得稳。”


    如此,萧承德才将围城的军队撤出,并重新布防京畿道,开始挑选控鹤卫的人选。


    ——万年县·晋王府——


    回到王府后,萧承德卸下身上的甲,脱去上衣,擦了擦肩背上的汗珠,“先帝在遗诏中将张景初官复原职。”


    “按照你说的,我向杜太后提了两个要求。”萧承德对着镜子说道,“她倒是答应的爽快,比李瑞干脆。”


    “只不过她向我也提了一个要求。”萧承德回过头,看着长史姜尧,冷下脸色,“提拔我做尚书令的同时,亦任张景初为中书令。”


    姜尧捋着长须,煽动着手中的羽扇,“杜太后此举,是想让张景初牵制主公。”


    “他一个瘸子,能牵制我?”萧承德笑了笑,“手无缚鸡之力,他的生死,也全在我。”


    “可他的身后,还有燕王。”姜尧提醒道。


    萧承德再次回过头,他盯着姜尧,“长平关之战,燕王败给了吴王。”


    “我又何惧之有。”萧承德又道,“关中有潼关为险,燕王如今有吴王的牵制,奈何不了我。”


    若燕王争不过吴王,那么燕迟早会被吴所吞并,燕王对关中的威胁,也就没有了。


    一旦燕王不惧威胁,张景初的生死,就在长安这些权贵的一念之间。


    “燕王虽败长平关,可河东的争夺仍未结束。”姜尧道。【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