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破阵子(七十五)
破阵子(七十五):张景初拜相制
——善和坊·张宅——
任命官职的官诰早已从吏部领出,代表着身份与权力的紫袍还有金玉带也被一并送到了张景初的府上。
夏日的天色总是亮得及早,一声鸡鸣从后院传来,张景初的书房中还亮着烛火。
“中书令。”这让文嫣很是意外,刚刚登基嗣君,因为年幼,所以由生母杜太后代为执掌朝政,而第一道政令,便是宣麻拜相。
但张景初的脸上,却显现着十分复杂的情感,有沉重,有担忧,也夹杂着一丝喜悦,但却被隐藏了忧虑之下。
“主君从入仕至今,不过几载光阴,便从新科士子一路迁升至中书令,文臣之最,手握权柄。”
“难道这也不能让主君高兴吗?”文嫣看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穿着一身白衣,那身紫袍仍然齐整的堆叠在案上,他侧身靠在窗前,台上烛火闪烁。
“做宰相有什么好的呢。”张景初说道。
“天下的读书人都在求的荣誉。”文嫣说道。
张景初起身,走到衣袍前,伸手摸了摸案上的玉带,“太凉,太凉。”
“我朝历代的中书令。”她抬起头,看着文嫣,“未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文嫣忽然愣住,前任中书令李良远,死于狱中,而在李良远之前的中书令,姓顾,更是被灭满门。
“权力总是伴随着危险。”张景初将紫袍披上,“请燕王安心河东的战事即可,朝堂上自有我来周旋。”
“从今往后,这个天下,”她将紫袍玉带穿戴齐整,双手撑着李绾亲手为她雕刻的手杖,“将由我们来推动。”
文嫣遂福身,“喏。”——
天复二年五月,皇帝驾崩于大明宫紫宸殿,传位太子李泓,三日后,嗣君于含元殿登基,尊杜皇后为杜太后,新君年幼,遂由杜太后垂帘听政。
五月下旬,朝廷下制,任命晋王萧承德为尚书令,同时迁中书侍郎张景初为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拜为宰相。
立后,建储,任免三公及宰相与大将的制书,统一用白麻纸宣写,中书起草,门下审核,由皇帝御批,封于卷轴之中,再交由尚书省的官吏执行,将文书分发至各州郡,昭告天下。
五月十九日,于宣政殿举行宣麻拜相,文武百官一大早便序位在殿庭之中等候。
御座之后垂下珠帘,珠帘之内增设了一张更高的椅子,这座议政的大殿中,已经有许久不曾挂帘,也有上百年,没有女子踏入了。
挂着中书省字样灯笼的马车停在了丹凤门前,中书省的一众官吏,即使是晋王萧承德所安插的人,也一同候在了宫门前等候。
自李良远被诛杀后,中书省已有几年不曾有人接任中书令一职。
“张相。”两名侍郎走上前,身后跟着几个中书舍人,他们簇拥在马车前。
一根朱漆桃木手杖从车厢内先行踏出,而后便是一个面白如玉的年轻人,紫衣玉带,弓腰而出。
从渭水吹来的夏风,卷起了她的衣袍,车架旁的从属纷纷叉手行礼,“张相。”
张景初从车上缓缓走下,“不必多礼。”中书省中多出了不不少生的面孔。
没过多久,一辆跟着卫兵的车架也来到了宫门口。
那是晋王萧承德的仪仗,很快,萧承德就在群臣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同为宰相,萧承德将目光挪向了张景初,故作客气的说道:“恭喜张相。”
张景初柔和的笑了笑,“比不得晋王,有匡扶社稷之功。”
萧承德撇了她一眼,而后向宫中大摇大摆的走去。
宣政殿外,随着一道鞭声响起,杜皇后牵着皇帝踏入,自西阶而上。
群臣于是面北而立,集体叩拜道:“陛下万年,皇太后殿下千秋。”
杜太后挥了挥手,新任的内常侍于是走上前,高喊道:“拜相仪式开始。”
位在文官之首的张景初撑着手杖,拿着笏板从序位中走出。
一名老臣手持制书,而后将卷轴展开,“天复二年,五月丁亥。《张景初拜相制》”
张景初于是屈膝跪拜,因其腿脚不便,殿阶下由杜太后所安排的左右宦官于是上前搀扶。
“门下,润色王业,允俟于良臣,丹青帝图,必资于宰匠”
“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张景初,山河秀气,经纬长才,金声含正始之和,玉立在风尘之表,有致远之宏谋,负王佐之盛业”
“张景初可为,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臣,张景初,领旨谢恩。”张景初于是伸出双手接过拜相制书。
“稽首。”
“再拜稽首。”
进行两次稽首叩拜后,宦官将她从地上扶起,“右相。”
“天下妖臣四起,新帝年幼,匡扶社稷,还要仰仗诸卿。”杜太后向群臣说道。
“臣等愿守社稷,光复大唐。”在首相的带领之下,群臣集体拜道。
拜相的礼制结束后,张景初回到了中书省,一个全新,也是一个将要完全由他领导的中央决策机构。
从前那些看走眼的官吏,也都一改以往的态度。
三省的所有宰相以及重臣,加上属官纷纷来到了宰相议事的中书门下。
这才是整个国家的中心,最高的决策机构,左相郑严昌已经辞官致仕,位置空悬。
所以百官要在中书门下拜见的,唯右相张景初一人而已。
即使是晋王党,那些并不服朝堂文臣的官吏,也碍于礼制不得不做这表面功夫。
“拜见右相。”所有文官齐聚,共同叩拜道。
或许连张景初也没有想到,当初只身来到这里,踏入贡院的考场,最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若不是国家衰微至此,短短几年间就经历了两朝君王的更替,以他的年纪与资历,是并不足够在这个位置上的。
张景初从座上起身,“蒙皇太后殿下,圣人之器重与信任,某,才德浅薄,辅国安邦,将来就靠与诸位共勉了。”
百官再次拜道:“愿随右相,辅国安邦。”
没过多久,其他官吏便从中书门下相继出来,远离议事的机构后,几个绯袍官吏凑在一起议论。
“他不是被先帝废黜了吗,怎么又摇身一变成为了右相。”
“先帝在时,曾传言他要拜相,可还没有等来拜相呢,他就被革了职。”
“先帝驾崩,如今是杜太后在掌权,拜相的意思,定然是太后的意思。”
“这或许是先帝的安排,先帝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念太子年幼,孤儿寡母的,容易受欺负,所以想给太后留些可用之才,于是将他革职,等新君继位,太后再将其召回,这便是君恩呐。”
“如此,皇太后就有了一个效忠之人。”
“有道理,先帝深谋远虑,又长情至此,可惜,天妒英才。”
“右相。”
中书门下内,官吏们将堆积的卷轴全部抬了上来。
“这都是最近积累的。”几个官吏低着脑袋,生怕被问责道。
“怎么这么多。”张景初挑眉道。
“左相致仕前,常请病假,而中书门下”官吏们小心翼翼的撇了旁侧几位宰相及高官。
他们有不少是晋王麾下的人,萧承德再挟持天子回京之后,便把控住了朝堂。
军队拥有极高的震慑力,让他大权在握,但武将执掌朝政的弊端也很快就显现。
姜尧虽从旁辅佐,但毕竟是一直跟随戍边的谋士,对于朝政有所欠缺。
萧承德不得不重新任用郑严昌的门生,以及李唐的旧部官吏。
杜太后的提议,他之所以会答应,便也是这个原因,在萧承德看来,乱世之中,只要掌握兵权,其它便不再是问题。
“我知道了。”张景初挥了挥手,通过他们的眼神,他也明白了如今朝堂之上,多是慵懒之人,甚至还有目不识丁者,他们多是通过军功,效力晋王所得的官职。
但她并没有纵容这些官吏继续偷奸耍滑,而是在处理完一些机要之后,召集众人议事,颁布了新的政令。
经过几次叛乱,朝政便松懈了下来,张景初曾向李瑞进献的改制也被暂停。
“长安在短时间内,经两次战乱,国库本就不支,对于考核不过的官吏,除了降级之外,依我看,也就没有必要再留于朝中了。”
晋王一党的官吏相互对视了一眼,晋王虽为尚书令,但他的重心一直在军队上,对于右相之令更是无视,所以今日的议事,晋王并没有来。
就当晋王党要开口时,张景初又道:“国家积弊已久,身为中书令,整顿朝纲,革除弊政,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吧。”
“皇太后已经答应。”说罢,张景初命人将卷轴分发给左右官员,他们依次传下。
“一上来就改制,还要审核官吏的政绩,是想借此机会,改换朝堂吗?”众人泛起了嘀咕——
——晋王府——
张景初重启中断的改制,根据考察,重新任免官吏的消息,传到了萧承德的耳中,为图方便,萧承德的将京畿的军府设在了自己的家中。
“他可以改制,只要能保证朝廷可以继续运行,随便他怎么折腾,”萧承德满不在意的说道,“但有一点。”
“孤的人,他不能动。”萧承德看着前来报信的中书侍郎说道,“否则,即使有虢国公相护,孤,也绝不留情,把孤的话,原封不动的传给他。”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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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德只想把小张拉过来打工。
第322章 破阵子(七十六)
破阵子(七十六):右相府之围
天复二年,五月末,张景初拜相的消息传至九州各地,也传到了上党的燕军阵营中。
而此时,兵败长平的燕军,并没有放弃与吴之间的战争,在整顿过后,再次发起了反击。
而吴军也不再据守长平关,而是留下一部分防守,将长平关作为后盾,派出主力部队,主动出兵。
即使吴军交战失利,仍可退守长平关,若是战胜,则可乘胜追击,一举夺下河东。
天复二年六月初,两军屯兵于泽州与潞州交界,大战一触即发。
“中书令。”李绾看着手中的文书,是从晋阳送来的,消息来自朝廷,关于官吏的重大任免。
“天子驾崩,新君继位,由太后垂帘听政。”杨婧说道,“先帝知中书令是顾氏时,对其猜疑不断,中书令的任免,必不是先帝所为。”
“这位杜太后,”杨婧摩挲着手掌,“是想通过施恩拉拢中书令,来制衡与周旋权倾朝野的晋王。”
“魏王妃杜氏”李绾坐了下来,仔细回想着李瑞的结发妻子,“我所知甚少,她是这些年才显露在人前的吧,而我一直带兵在外。”
“如此看来,这位杜太后,倒是一个不简单的人。”李绾又道。
“燕王。”一道声音从账外传入。
李绾挥了挥手,“大王。”进来的人,是她留在长安的接线人,“周娘子传信。”
“张郎君,哦不,是中书令有话让周娘子传于大王。”那接线人,见杨婧在内,于是没有直接说道。
李绾摊了摊手,“无妨,你直说便是。”
“中书令说,请大王放心与吴王之间的战争,朝堂之上,自有中书令来周旋,从今往后,中书令与王,将会推动这个天下。”接线的人叉手说道。
李绾对视了眼睛一眼,而后挥了挥手。
“看来这些,都在中书令的预料之中。”杨婧通过张景初传来的话分析道,“所以她不愿意跟随大王离开长安。”
李绾沉默了片刻,对于张景初担任中书令,她的眼里没有太多的高兴,“这段时间除了备战,我一直在担忧着她在长安。”
她抬头看着杨婧,“太子年幼,以李瑞的猜忌,他是绝不会放心张景初还留在长安的,如果李瑞要杀她,我留在长安的人有限,又能否护得住她。”
“即使李瑞没有动手,那么晋王呢。”杨婧皱起眉头,“我这个舅舅自幼就随祖父在边关,是个有仇必报之人。”
“我取河东之时,就曾担忧过,一旦晋王得到关中,是否会寻仇。”李绾十分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可我又不能辜负你们。”
在这种纠结与矛盾中,李绾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带兵进入了河东。
“我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她红着眼睛,“而放弃所有人。”
杨婧看着李绾,于是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皆有私,古之常理,无论王做何种选择,无论我们最后的成败如何,我们都不会后悔当初跟随您的决定,我们愿意效忠与追随的,便是您这样的王。”
安静片刻后,李绾调整好情绪,从座上起身,这一刻她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坚毅,“召集各部将领,商讨明日的战事。”
“喏。”杨婧叉手应道——
——长安城——
就在张景初上任中书令不到半个月,朝中官吏便罢免了数十人之多,其中还有不少三省的重臣。
“朝廷已负重不堪,却仍然还有如此多蛀虫在危害社稷。”
中书门下,张景初拿着一卷名册,数落着一群朱紫大臣。
面对早已混乱不堪的体系,一旦准备开始修整,面临的,将是大规模的人员调动。
而空缺的要职,则从考核中择优提拔,那些因为出身,以及攀不上关系而被埋没的人,也在此期间得到挖掘。
李瑞一朝的进士,有不少还未来得及任职,就因战乱而被闲置一旁,此次通过吏部的重新考核,得以填补上各司的空缺。
而这些进士,当年的主考官便是现在的执政者张景初。
杜皇后默许了这一切,画下了一切朱批,凡是中书出台的政策,没有不应允的,甚至,她将嗣君也交给了张景初来教导。
这一举动激怒了晋王,在萧承德看来,张景初所提拔与任用的人,皆是自己的门生,便有了铲除异己,结党之嫌。
加上自己通过李瑞而安插在中书省的一名中书侍郎,也被张景初挤下了台。
萧承德大怒,“张景初!”
“大王,您要为下官做主啊!”被罢免的官吏,跑到萧承德的跟前,一顿痛哭,“自从中书令上任以来,便压力群臣。”
“下官可是晋王举荐,由先帝亲任的中书侍郎,他中书令岂敢以权谋私,说罢免就罢免。”
“不光是下官,这段时间吏部已经通告不少人,即使我们上诉,也有禁军将我们驱赶!”
“中书令联合虢国公,把持了整个朝堂,望大王为下官做主!”
“我当初让你转告他的话,你没有说吗?”萧承德问道。
“说了呀。”那官吏回道,“可是中书令却并不当一回事,甚至都没有理睬下官,就好像并不把大王放在眼里。”
“是孤过于仁慈了。”萧承德戴上佩刀,“忘记了,当初的他,可是敢孤身一人闯我父的军营。”
“主公何去?”姜尧在他身侧,想要劝阻什么,对于萧承德的许多做法,姜尧都是不赞成的,例如不按能力,只按军功来任免朝官,只顾拿到权力,却没有办法去维持。
萧承德自幼在边关长大,已经习惯了用武力解决问题与定胜负,以他的能力,只可做一个冲锋在前的大将。
“我去宰了他!”萧承德看着姜尧说道,“怎么,你要阻我吗?”
姜尧欲说出口的话,临了又咽了回去,“臣不敢。”
“先前,我确实是欣赏他的才能,包括当初在军营中与他的交谈,所以我才答应皇太后的请求,让他来打理朝政,这样的人才,一定知道怎么充盈国库,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安心的招兵买马。”
“可现在他都踩到我的脖子上来了。”萧承德说道,“我怎能再安坐于此。”
“可是您杀了他,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姜尧说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萧承德道,“不就是燕王吗,反正燕王现在有吴的牵制,怕什么。”
“有本事,让她过了潼关,再与我论。”萧承德遂拂袖离去。
姜尧追上前,“京畿还有禁军,皇太后用中书令牵制您。”
“所以我更要宰了他!”萧承德越说越气,手中的刀都已经忍不住了。
“可主公也可以反过来用中书令牵制燕王。”姜尧念在旧主的份上,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中书令所施之制乃开源节流,本没有错。”
姜尧的话,让萧承德慢下了脚步,也犹豫了一番,“我讨厌被这样掣肘,就像被铁链困住,施展不开拳脚。”
“这长安,也不是个好地方!”说罢萧承德便带着人马离开了晋王府——
——善和坊·右相府——
拜相之后,张景初的府门前多了两座石像,就连门上的牌匾,也从宅改为了府。
晋王萧承德因不满张景初所行之政,于是带兵将右相府围住。
张景初在虢国公杨修的支持下,以雷霆手段改制,杜太后担忧其安危,于是许其增设府兵,同时虢国公杨修也留下一支人马护卫。
所以萧承德的人马只能在府邸外,无法入内,“虢国公,你是诚心要与孤过不去吗?”萧承德骑在马背上,指着门口的杨修问道——
——大明宫·延英殿——
朝中需要由皇帝裁决的政策,都由杜太后代为赤批,于是便从内廷搬至紫宸殿居住,日常政务与接见大臣,都在紫宸殿旁的延英殿处理。
“皇太后殿下。”一名宦官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晋王,晋王”他喘着气,连说话都不顺畅了。
“晋王怎么了?”杜太后抬起头问道。
“晋王带兵围了右相府。”宦官叉手禀报道。
杜太后从座上起身,但片刻后,她又立马镇定了下来,“杨福恭。”
“皇太后殿下。”杨福恭走上前叉手应道,他知道太后的忧虑,于是道:“有虢国公在,殿下不必担忧。”
“这个萧承德是个莽夫。”杜太后说道,“我只是怕他会一时冲动。”
“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种时候,右相不能出事。”杜太后看着杨福恭又道。
“小人明白了。”杨福恭叉手道。
第323章 破阵子(七十七)
破阵子(七十七):“燕军,必胜!”
——善和坊·右相府——
相府门前围着众多官兵,来往的百姓都不敢再靠近,四周的邻里也都紧闭上门窗,将在外玩耍的孩童叫回,“快走,快走。”
但仍然有不少好奇的人,将家中阁楼的窗户打开,偷偷观察着相府门前的局势。
虢国公杨修留着络腮屋子,体型魁梧,穿着武人袍服,身披铠甲,握刀挺立在相府门前,丝毫不做退让,如一座大山,不可催倒。
“下官只是奉皇太后与圣人之命,前来护佑右相。”杨修昂首回道,“不知怎么就惹得晋王不开心了。”
萧承德深皱眉头,“杨修,你明知故问。”
“孤念你父与我父乃是一同上过战场的同袍,对你再三忍让,但你不要得寸进尺。”萧承德呵道,“真当以为,我萧家军,不敢与你麾下的禁军动刀吗。”
“晋王手握重兵,护卫关中与京畿,下官自然不敢与晋王争,但护卫右相,是皇命,皇命不可违。”杨修回道。
萧承德听后,差点怒而拔刀,杨修的态度已经摆明,今日这相府,晋王进不去。
若他执意要拿张景初,势必要与杨修一战,到时候又会掀起腥风血雨。
“我问你,李卯真占据长安时,若没有孤,你们家国何存?”萧承德在马背上问道。
听到李卯真,杨修满腔怨愤,父兄皆丧其手,“若没有晋王,贼子乱国,关中也再难收复。”
“而今朝中那些被中书令罢免的官员,皆是昔日随我平乱的功臣,如今叛贼已被赶出关外,汝等却卸磨杀驴,辱我功勋。”萧承德说道,“你说孤,该不该找右相算账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是非功过,自有新的定论。”张景初撑着手杖缓缓走出,“有功该赏,有过当罚,功过不相抵,是谓,赏罚分明。”
见张景初出来,萧承德大为激动,手中宝刀已按耐不住,“你终于出来了,中书令。”
“右相。”杨修回头看着张景初,“皇后殿下交代了”
张景初抬起手,略过杨修走上前,“晋王是冲我而来。”
“先帝刚刚驾崩不久,孤念皇太后殿下掌政之艰,所以才同意让你执掌中书权柄,你竟然倒行逆施,将先帝委任的功臣全部革除。”萧承德面对张景初,没有直接对骂,而是搬出了先帝,“先帝临终托孤,此大不敬之罪,如何能容你。”
“先帝感念他们救驾与匡扶之功,遂降以重任,授以殊荣,但他们却没有恪守相应的职责,这难道不是有负君恩,枉顾信任。”张景初看着萧承德回道,“如果国家在艰难之际,仍旧要养着这些蠹虫,那么叛军再入关中,是迟早的事。”
“不愧是中书令。”萧承德听着张景初的话,“难道你的门生就是栋梁之才,而我麾下的功臣,便都是蠹虫?”
“我为君王办事,天下的读书人,都是天子的门生,包括我。”张景初道。
“你!”萧承德怒瞪着张景初。
“至于晋王麾下,”张景初盯着萧承德,冷下脸色,“他们受先帝之恩,入仕为官,便是大唐的臣子,不再是晋王麾下。”
“而晋王却说是自己麾下,晋王今日前来,是以公谋吗?”张景初又道。
“张景初!”萧承德牵着缰绳怒吼一声,连他坐下的马都因此受惊,向后退了几步。
“晋王。”一道辨不清雌雄的声音传来。
内枢密使杨福恭骑马来到了善和坊,见相府门前的阵仗,于是打马上前,叉手道:“晋王。”
萧承德打量了他一眼,“杨枢密使怎么来了。”
“孤不是让你盯着那个女人吗。”萧承德又道。
“晋王息怒。”杨福恭说道,“是皇太后殿下命下官前来。”他压低声音道。
萧承德遂再次看了他一眼,“现在,谁来都没有用。”
“下官明白。”杨福恭说道,“社稷垂危,是晋王挽大厦将倾,晋王想要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但是下官还是想提醒一句,朝廷数次遭劫,秩序崩坏,前段时间,连官吏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只能以府库内的器物充当,朝中怨声不小,已有不少官吏逃职,若长此以往下去,国祚必将坍塌,民不聊生。”
“但自中书令执政以来,仅是半月,便有情况好转。”杨福恭又道,“晋王让下官随在皇太后的身边,这便是下官这段时间亲眼目睹的。”
李瑞在位期间,也是张景初一直在帮忙处理朝政,朝中的困境与弊端,没有人比张景初更加清楚了。
“晋王有萧家军在手,如今又增控鹤,还有下官手中一支暗卫,又何惧区区一个文官呢。”杨福恭继续说道。
“你们说的这些的确是有道理,我也不否认他的才能,但长安是我打回来的。”萧承德说道,“没有我,他能做这个中书令吗。”
“报,启禀晋王,河东急报。”一名官吏快马加鞭找到晋王萧承德,而后上前小声嘀咕了一阵。
只见萧承德脸色沉重,他撇了一眼张景初。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现在都只看到了,他在动我的人。”萧承德又道,“不必拿君臣父子那套理来与我说论。”
“人,我可以不杀。”萧承德看着杨福恭,“但是兵,我不会撤,他也休想再从这里出去。”
“可是朝中”杨福恭抬头。
“什么朝中!”萧承德挥袖,“再让他进行下去,下一个要罢免的,是不是就是孤了。”
“回去转告皇太后殿下,如果再不停止那些政令。”
“那就不是软禁这么简单了。”萧承德道。
杨福恭听后,只得叉手应道:“喏。”——
——大明宫·延英殿——
“这些,都是晋王让你这么说的吗?”杜太后看着杨福恭。
“是,殿下。”杨福恭低头回道。
杜太后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下去吧。”
“喏。”
杨福恭走后,吏部尚书贺覃看着满脸愁容的杜太后,“至少中书令的性命暂时是保住了。”
杜太后看着贺覃,这位先帝曾经的心腹臣子,也是至交好友,“是我们操之过急,才让晋王发现了。”
“殿下想借整顿朝政,肃清朝政来铲除晋王在朝中的羽翼,那晋王虽是武人,不懂朝政,心思也不再朝堂上,但这样的动作终究是太过明显了。”贺覃说道。
“河东传来了最新的军报。”原魏王府长史,如今的左卫大将军陈达说道,“燕吴两军,于潞州再次开战。”——
天复二年,六月六日,燕吴两军于潞州上党郡,列阵对峙。
是日,大雾从河水与山中飘出,遮盖住了两军的阵容。
吴王朱权为一雪前耻,亲自领命上阵,派出了吴军全部的精锐。
“今日的雾太大了。”朱权的谋臣看着前方一片雾蒙蒙,只能隐约的看见些许方阵,而无法判断实际人数。
“那又如何,两军都被雾困,我军看不见,难道敌军就能看见了,”朱权说道,“是雾,不是雪,燕军难道在雾中还会有优势吗?”他侧头看着谋臣道。
“臣不是这个意思。”谋臣低头道。
“如今正是盛夏,我军畏寒,却不惧热,而燕军常年在北方盘踞,必无法在酷暑中长久作战,今日孤便要将彻底击败燕军。”朱权说道。
随着战鼓声响起,燕军率先发起了进攻,朱权也下令出兵。
咚咚咚!——
大雾之中,两军交战在一起,吴王朱权带着麾下武将亲自掠阵,加上长平关的胜利,吴军士气高涨。
而燕军中,燕王李绾亦亲自领兵上阵,“杀!”
武将出身的朱权,成为节度使,自立一方后,便一直呆在汴州,如今再回到战场,几番交手下来,竟有些体力不支。
幸而麾下有不少猛将,一直随在他的身侧保护,“主公。”
朱权将刺入燕军士兵身体的横刀拔出,喘着气说道:“看来我真是老了。”
“主公,那个就是燕王。”自上次长平关知瞒不报被朱权发现,为将功折过,王砚章在看到燕王的身影后,便立马报与了朱权。
朱权抬头望去,由于大雾遮挡,所以没能看清面貌,只看见了一个杀得吴军人仰马翻,几进几出的敏捷身影。
“取燕王首级者,孤赐其丹青铁卷,一等爵禄,邑万户,赏万金,入公卿之列。”朱权于军中喊道。
“吴王令,取燕王首级,邑万户,赏万金!”
如山的军令传至军中,令吴军士气大涨,“杀!”
两军在大雾中血战,一开始不相上下,但随着正午的到来,虽然没有太阳,却异常的闷热。
燕军将士开始有些不支,逐渐落了下风,这次的战争比起初次交锋的有所保留,要更加激烈。
而燕军的不敌,也不像是佯装,因此地上躺着的尸体,多为燕军。
而在大雾之中,几个吴军士兵手持长矛,围攻着一个燕军,长矛将他的身体刺穿,即使如此,她也挥舞着手中利刃没有退缩,战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燕军…”临死之前,抱着一个吴军士兵同归于尽,并高喊道:“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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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社会都在强调男女之分,把责任划分,却是资源分配不均,弱化女性。
强调责任的同时,却不给同等的权利。
是社会在分男女,而忘记了,在性别之前,我们先是人。
因此,先把利益均分,再谈责任吧。
但是分不均,那就去它的责任!
第324章 破阵子(七十八)
破阵子(七十八):反败为胜
——长安·善和坊——
萧承德离去之后,并没有撤走自己的兵马,而是将整个右相府团团围住,并严禁出入,似乎是要吧张景初软禁在家中。
“晋王走了。”杨修看着张景初说道,“看来,他是想将右相软禁在此。”
张景初轻叹了一口气,至少萧承德没有真的动刀枪,“无妨。”
“我的政令已经开始施行,那些贪腐的官吏,其家产皆以充公。”张景初转身回到府中,“如果他要终止,朝堂就维持不下去了。”
为开源节流,同时控制腐败,所以张景初才不得不用雷霆手段镇压,而所抄没的家产,也都被充入府库,用来发放俸禄,修缮损坏的城墙。
“可如果朝中没有右相,仅靠那些人,也支撑不了太久。”杨修随她入府说道,“皇太后殿下叮嘱了下官,务必要护右相周全,现在您被困在这里,我还能做什么?”
“下官虽有禁军,但不过两万残兵,只能护宫城与皇城的安危,晋王的萧家军有五万之众,而且军政之权也都在晋王手中,他一直想要扩充手中的人马。”
“如果来硬的,输赢难料。”杨修叹道,他从关中与京畿收拢的都是散兵,是父亲的一些旧部加十六卫的残兵。
而晋王萧承德麾下,则是一支从河东带出来的,完整的军队。
张景初撑着手杖踏入庭院,院中的山茶,一年比一年茂盛,她走到茶树前,“虢国公放心,他困不了我太久的。”
杨修愣了愣,他看着张景初眼中所望的茶树,“右相的意思是,晋王会主动撤兵?”
“杀了我救不了朝廷,救不了大唐,也改变不了局势。”张景初说道,“如今的朝廷,已是茍延残喘,杀了我,还会加剧内忧与外患。”
“晋王真的舍得,同我一起死吗?”张景初看着杨修道。
杨修思考了片刻,似懂非懂,“如果因杀人而死,应是不会的,除非仇恨大到,可超越自身。”
“所以虢国公不必担忧我。”张景初说道,“如今虢国公要做的,便是整顿好麾下的禁军,这是长安最后一支属于朝廷的力量。”
“我明白了。”杨修点头道——
——潞州·上党郡——
大雾之中,杀声震天,燕军节节败退,吴军紧追不舍。
数名吴军围着一名燕军,将其杀害,“杀!”
吴军士气大盛,燕军开始败退,吴军则乘胜追击,铺天盖地的箭雨,朝燕军射去。
就连燕军的主帅,燕王李绾,也在此战中负伤。
在朱权的命令下,吴军的几大主将都将目标锁定在了燕王李绾的身上。
围堵上来的吴军,滑至马肚之下,将马腿斩断,李绾遂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
正当她起身时,又有吴军缠了上来,她不得不拔刀抵御,低头躲闪时,陌刀强大的挥砍力,击落了她的头盔。
一支弩箭飞快射出,正在与敌将交手的李绾,来不及躲闪,危险时刻,下意识的撇头,本要射中眉心的箭,从她的脸上惊险擦过。
与数人周旋,最后因寡不敌众,力竭而败,李绾紧紧握着带血的横刀,向后退了几步,周围是堆砌的尸山,她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这女人怎么这么难杀!”几个负伤在马背上,正在包扎胳膊的吴军将领说道,“竟然还能在你王先锋的手中过这么多回合。”
王砚章骑在马背上,身上已被汗水与血水全部浸湿,“能做三军主帅,又岂是泛泛之辈。”
“杀了她!”随着一声令下,吴军将士齐上。
“主公!”燕军的声音冲破云雾。
就在李绾受困时,是虞萍冒死前来相救,还有凤鸣军一干将领为其断路,“主公,你们快走。”
“快上马。”虞萍弯腰伸出手,一把就将李绾拽上了马背,而后看着她鲜血直流的伤口,“您受伤了。”
“快走。”李绾冷静的说道,“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如李绾所料,燕军败退后,朱权下令追击,而此时的吴军军师似乎看出了什么。
但吴军却只顾战胜的高兴,包括吴王朱权,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夺取河东与河北,一人独得半壁江山,于洛阳称帝的场景了。
“主公,燕军的兵力似乎不太对。”敬祥骑马追上朱权,向朱权提醒道,“雾太大了,我们看不清他们的人数,只能看见他们在不断后退。”
“什么后退,难道不是兵败吗?”朱权皱眉道,“燕王都差点被我们活捉。”
“可是两次交战,相差怎可能如此大呢。”敬祥说道,“燕军人数少说也有七万之众,不可能一击就溃。”
“自是长平关之战,我军已重挫了燕军士气。”朱权自信满满的说道,“成败在此一举,你不要阻我,我要亲自上阵。”
于是朱权便没有听从谋士的提醒,亲自领兵追击。
此时的燕王李绾还在虞萍的马背上,向后方逃亡,她撑着受伤的身体,看了一眼天色。
“主公。”杨婧带着人马前来接应,见李绾负伤,“臣来迟了。”
“无妨。”李绾独自跨上了一匹马,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流血的伤口,而后调转马头,看着前方惨烈的战场,忽然冷下脸色,“先让他赢,再让他死!”
吴军追出去不过二三里,便听到了后方传来的求援军报。
“报!”
那报信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被一箭射下了马,而那射杀的箭却是从后方射来的。
朱权大惊失色,他骑在马背上高高扬起头,而后便发现燕军的旗帜竟然从后方逐渐散去的大雾中竖起。
报信的士兵是从长平关而来,是长平关的守军,他口吐鲜血的说道:“燕军已经攻破长平关”
“什么?”朱权不可思议的瞪着双目,两军在前山交战,只有一条路可走,正是吴军进攻的路线,即使雾气再大,燕军也不可能绕过他们。
就在朱权疑惑时,大规模的燕军正从长平关涌出,杀向吴军后方。
而此时败退的燕军也不再向后退,而是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咚咚咚!——
一时间,鼓声震天,那数不清的燕军从四面八方杀来,将吴军彻底包围。
“报,大批燕军从后方杀来。”后方频频来报,有燕军杀来。
面对前后夹击,吴军阵营开始陷入慌乱,吴王朱权看着前后方向,一头雾水,“那燕军到底是从哪里的。”
“是故关!”朱权的谋臣苦思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什么,“燕军向东从故关进入泽州,而后直入长平。”
“长平关守军不足,且燕军是从关内攻打,必然防守不及。”谋臣说道。
而报信的人确实是从长平关而来,数日前,燕军败于长平关后便调整了策略,李绾命晋阳太守高质率军两万,从故关绕至长平,与主力大军前后夹击。
此时的长平关已被从内攻破的燕军所占领,吴军的退路被切断。
局势瞬间扭转,朱权想要下令稳住军心,但两面夹击下,吴军的阵脚已乱。
“奉诏讨贼!”
“天子有令,诛杀朱贼!”
燕军阵营中高声喊出讨伐叛贼的口号,吴军开始向四周溃逃。
“诛杀朱贼!”
口令响彻军中,让朱权吓了一跳,而后便有大批燕军杀向他。
“主公快逃!”一众亲卫护着朱权向东逃窜。
朱权于是纵马狂奔,但还是被赶来的燕军追上,而此时他的大军早已被击溃,麾下几名战将皆已被斩首,损失惨重。
“朱贼,哪里逃。”高质领燕军将朱权及麾下亲军团团围住。
“是晋阳太守高质。”朱权旁边的谋臣说道,“他是河东的将领,熟悉河东地形。”
晌午过后,云雾逐渐散去,吴军大败,被燕军杀得丢盔弃甲。
朱权勒住马匹,头盔掉落,衣衫残破,他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燕军,心中恐慌不已,“怎会如此!”
不光是称帝的美梦破碎,自己还被燕军所困,危在旦夕,朱权为此懊恼不已,他看着谋臣,“敬祥,怎会如此啊!”
敬祥叹了一口气,“主公已被野心,冲昏了头脑。”
“朱贼,你死期已到!”
朱权被燕军的喊话吓了一跳,身侧以王砚章领头的几名武将站了出来,“主公,臣护您杀出一条血路。”
朱权看着王砚章的身影,惭愧道:“是孤误会了你。”
“主公先走。”王砚章道。
然而燕军人数众多,朱权难以逃脱,向东跑了几步后,又被燕军围上,几番交锋下来,受伤不轻。
“我命休矣!”朱权看着阴沉的天色,闭眼长叹道。
“父亲勿怕,儿臣来也。”只见燕军身后杀出一支吴军。
朱权睁开眼,发现是自己的养子,瞬间又燃起了希望,激动的喊道:“德明,是你吗。”
“父亲。”朱文带着兵马一路杀至朱权身侧。
“我的儿。”朱权痛哭流涕的看着朱文。
“带着主公离开。”朱文十分的镇定的向左右说道,“父亲先走,我来断后。”
“你要小心。”朱权握着养子的手说道,“以自己安危为重,不要与之周旋。”
“儿臣明白。”朱文应道。
第325章 破阵子(七十九)
破阵子(七十九):燕军,必胜!
数日前
长平关兵败之后,燕王李绾秘密召见了几位心腹将领共同商讨对策。
在深夜之中,账外的风不断呼啸,帐中灯烛闪烁不断,几个武将坐在沙盘两侧,因长平关的失败而垂头丧气。
而这个帐中,身披盔甲的武将,多是女子。
“一次失败而已,大家不要气馁。”李绾向众人鼓气道。
自她统军以来,少有失败的时候,于是军中便塑造了燕王不败的神话,但与吴军交战之后,燕军却极为疲惫,弊端开始显现。
与以往的对手不同,蛰伏多年吴军很强盛,燕军与之交手,即使是赢了,也损失惨重。
长平关之战,是最大的一次伤亡,军中也开始有所动摇,燕军有一半是女子组成,好像无法抵御强敌,而幽州与河东这样的胜利,都是趁虚而入。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绾与杨婧商讨了一番,此战燕军若不能胜,那么燕,将会止步于此。
李绾看着跟随自己的武将,“不要灰心。”
“这场战争,我们不会输。”李绾向众人说道,“孤有必胜的决心,孤,只能胜。”
对李绾来说,她以女子的身份领兵,本就遭世人非议与不认同,若是兵败,她面临的阻碍,便要更多,所以她没有退路,也不能失败。
“这个世间对女子多有苛刻,容忍之心,也从来全无,仿佛我们就应顺从,不可争,不可抢,一旦有人不一样了,一旦有女子想从这其中挣脱,就会遭受无休止的谩骂与指责,你不应如此,这是错的。”李绾闭上眼睛说道,“可是啊诸位,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她睁开双眼,坚毅的望着麾下的女将们,她们也同样看着李绾。
“自由与尊严,是要靠争取,是要靠抢夺,是要不害怕流血,才能够拥有的。”李绾向众人说道,“忍让,迁就,只会助长他们的贪婪,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软弱,而将利益分给你,没有人会因为你的退缩,就不再欺负你。”
“想要靠隐忍与牺牲来换取和平,”李绾冷笑了笑,“那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亡,毫无尊严的死亡。”
“我们如今要对的是吴国吗?”李绾又道,她摇了摇头,“不,不。”
“我们要打败的,从来都不是吴国。”李绾说道,“而是这个不公的秩序和天下人的迂腐与傲慢。”
“我们要通过这些战争,让天下的人都好好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女人。”
“不要被男女之分所束缚,我们是作为人,来到这个世间的,这个世间,本不该有男女之分。”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也不能够输。”李绾又道。
对于整个高层决策者,都是女人在领导的燕军,与吴国之间的交战,不仅仅是决定着河东的归属。
还有天下人对燕军,对女子的看法,她们只能胜利,否则一旦失败,她们遭受的质疑,将是千倍万倍的。
“向后退一步,是没有尊严的茍且,而向前一步,我们随时可能会为争取尊严与自由而牺牲。”
凤鸣军的几个别将与统领对视了一眼,“我们绝不退缩,也绝不害怕。”
李绾走到沙盘前,撑着桌案,“我们为天下女子而战,也为我们自己而战!”
“战!”帐中响起了坚定的响应。
李绾与杨婧对视了一眼,于是伸出手,其她几个女也将纷纷伸出手,众人将手合在一起,“我们为自己而战。”
“燕军必胜!”
在李绾的激励下,军中重新鼓起对敌的勇气,也做好了因抗争而牺牲的准备。
“虞萍。”李绾喊道。
“将军。”虞萍抬头。
“去将高质将军唤来。”李绾吩咐道。
“喏。”
一刻钟后,李绾麾下的心腹将领齐聚,而杨婧也将新的沙盘布置完毕。
“接下来,我们要开始反攻吴军。”李绾向众人说道。
将领们于是纷纷走到沙盘旁,“刚到上党的时候,杨掌书曾提出绕故关直入长平的对策。”
“但山下地形复杂,行军也不易,所以孤不敢贸然进行。”李绾说道,“但孤没有否定,所以派了一支小队前往故关勘察,并寻找合适的路线。”
“现在这条路线已经出来了。”杨婧说道,她比划着沙盘,“从上党到故关,有几条路可行,但我们要走的,是一条极为凶险的小路,但可加快行军,同时也不易被发现。”
“长平离故关不算太近,所以需要时间。”杨婧又道,“在这段时间中,我们要尽可能的与吴军拖延。”
“经过勘察,加上我对行军的预测,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杨婧给出了确切的时间,“从上党带兵入故关,再从故关西进,抵达长平,从长平关内部瓦解他们的防守。”
“我们将约定一个开战的时间,所以绕后的兵马,要提前到故关准备,并在预定的时间内攻破长平关,这样一来,就可以从吴国大军的后方杀出,与前军两路夹击。”
“这的确是一个取胜的办法。”孟旋听着计策,看着地形说道,“但这个时间太难把握了,我们的兵力本就弱于吴,若是将兵力分散,恐怕”
“这未免有些孤注一掷。”孟旋抬头说道。
李绾也深知这样的做的凶险,“吴军兵力强盛,想要取胜,大败吴军,便只能出奇制胜。”
“倘若吴军在长平还留有后手,又或是出现了其他变故呢。”孟旋问道。
“就算从故关进入,中间出了差池,没有办法从长平杀出与前军左右夹击,那么这支兵马也可以起到作用。”杨婧将一面旗帜插至长平郡一处粮仓,“将吴军的粮草烧毁。”
“为与我军争夺河东,吴王朱权命他的养子从各地运来了粮食囤积,做好了与我们久战的准备。”杨婧又道,“只要将他们的粮草烧毁,吴国短时间也无法再聚集这么多粮食,如果他们依旧坚持河东的战争,要不了多久他们的内部就会出问题。”
“但不管是绕后,还是与主力作战的前军,面临的凶险都是成倍的。”杨婧最后说道,“若是失败,燕吴将会两败俱伤。”
“不用再犹豫了。”李绾说道,“孤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领兵绕后的人。”
“让臣去吧。”高质上前道,“臣曾替河东节度使打理河东各州郡,对长平与故关也有所了解。”
李绾看了高质一眼,但其余几个武将,却因为长平关的失败,似乎有着不小的意见,也并不太放心。
高质自然知道众人的质疑,他看着李绾,旋即跪下,“即使臣死,也必将为主攻克长平。”
“将军言重了。”李绾扶起高质,“孤与军师商讨多日,一致认为,此任,唯将军最为合适。”
高质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感激,“主公不怨臣兵败长平吗?”
李绾摇了摇头,将高质扶起,“孤与将军说过的吧,胜败乃兵家常事,对武将的平定,也不可完全用胜败来说。”
说罢,李绾拍了拍高质的肩膀,并将整个计划全部详细的说了一遍,安排好所有人员的部署,“我将亲率两万人为先锋与吴军主力作战,由杨掌书领两万人坐镇中军。”
“后军以炮仗为号,败退的前军进行反攻,与绕后的兵马前后夹击,一举击溃吴军。”李绾看着高质说道,“此战能否获胜,大溃吴军,就全靠高将军带领的人马,能否顺利攻克长平。”
高质重重拍打着胸脯,叉手道:“臣在此立下军令状,必不负主公的信任。”——
——上党郡——
吴军大胜燕军,穷追不舍,燕吴战场瞬间变成了燕军的炼狱,惨叫声不断。
“这里又有一队女兵。”而得胜的吴军,将战场当成了游乐场,对败退而被抓获的燕军进行戏谑。
“那燕王还真的让这么多女人上战场。”吴军们满眼可惜的看着地上的尸体,“老子连媳妇儿还没讨上呢。”
“这里有一个活的。”雾气渐渐散去,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明显,几个追击的吴军士兵围着一个燕军女兵停了下来。
燕军已被击溃,吴军兵力太多,她的伙伴都已被击杀,只剩她拼死抵抗,撑着刀坚持到现在。
“留活口。”几个吴军士兵,一脸淫.邪,“这不比咱们营里那几个军妓强?”
但就在他们靠近时,燕军士兵奋力抵抗,她一人便杀了两个吴军。
这惹恼了其中一个什长,“你一个人女人,何苦跟着燕王在战场上送死呢。”
“不如从了我们,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但他的话,却遭到了燕军士兵的唾弃,“我呸!”混着鲜血的唾沫被吐出,她握紧手中的横刀,“我正是为了逃离你们这些人,为自由而战!”
“别跟她废话。”几个吴军士兵根本听不懂她的话,眼里只有带着兽性的渴望,“我们同时出手制服她。”
最终,在击伤几人后,燕军士兵以寡不敌众而被击倒。
他们死死按住她的手脚,想要卸去她身上的盔甲,对其进行凌辱,也许是想到了什么,那反抗的力量瞬间从耗尽体力的身体中蹦出,身上的束缚被挣脱,赤手空拳的与他们搏斗了起来,一声嘶吼,怒目而视,她将其中一名欲向她伸出手,行不轨之事的吴军士兵的手指,生生掰断。
恐惧滋生混乱,其他吴军士兵见后,纷纷拔起刀,锋利的刀穿透了她的身躯。
只见吴军的后方突然升起一道焰火,声音响彻天地,她望着焰火升空的方向,张开满是鲜血的嘴,“燕军”
“必胜!”说罢,她拼尽最后力气,握紧穿透自己的横刀,刺向了身旁的吴军,与之同归于尽。
————————!!————————
抨击激进女权的女性,要不就是不懂,要不就是蠢。
哦对了,父权之所以生生不息,是因为许多女人再进入婚姻或者诞下男性后,也变成了男性,与男性成为了利益共同体,这就是所谓的精神男人。
不要想着去说通她们,因为外力是根本不可能的。
举个列子,如果一个人一直过着比较普通的生活,那她不会觉得怎么样,但突然之间让她体验到了非常富足却短暂的,那么她将会非常痛苦。
当你懂得,却无法做到的时候,痛苦就伴随而来。
人最大的敌人从来都是自己,你是否自由,是否有尊严,都取决于自己,而非任何人。
毛选里毛主席已经把道理说得很透彻了,面对不公平,我们只能用铁血手腕去争。
除了这个,其他一切都是走向灭亡,因为人性如此,欺软怕硬。
真以为讲道理有用吗,如果真的能讲道理,这个世界就不会以男性为主延续了数千年。
第326章 破阵子(八十)
破阵子(八十):天命在我
天复二年,六月,燕吴大军于潞州与泽州交界开战,最终燕军从长平关内杀出,大败吴军。
吴军十万人马尽数溃散,死伤无数,此战,燕军俘虏了大量吴兵,斩敌数万。
就连吴王朱权都差点在此战中被生擒,幸而养子朱文率兵来救,杀出一条血路,才让朱权死里逃生。
逃出泽州的朱权,害怕燕军会追击,丝毫不敢停下脚步,带着伤一路逃回了河南。
“主公。”敬祥替朱权包扎着伤口,在连续逃了两日后,一行人在一座破庙中歇了脚。
王砚章则亲自守在大门口,护卫朱权的安危。
朱权频频向后方望去,但整整半夜,身后都没有一点动静。
“朱文公子若此时还未追上,恐怕已是凶多吉少。”敬祥随在朱权身侧说道,他深知朱权的心思。
朱权回过头看着敬祥,火光照着他充满了褶皱的老脸,几天时间,仿佛苍老了十余岁,“我”
吴军大败的结局,重创了朱权的内心,此刻,他懊悔不已,差点没能站稳,“是我害了德明。”
朱文是他最器重的孩子,也是他苦心栽培的继承人,可却因为救他,而生死未卜。
敬祥将朱权扶稳,“吴国的根基还在。”他向朱权说道,“只要大王回去,依旧还能东山再起。”
“孤本想一举拿下河东,再控河北,如此,关中便如囊中之物,天下唾手可得。”朱权抬起头,看着乌黑的夜空,“可是老天。”
“你怎就不能全了我的意呢。”朱权懊恼道,“我一把老骨头了。”
说罢,朱权失魂落魄的撑着柱子返回了破庙,“看来我此生,已无望统一大业了。”
此次吴国元气大伤,而朱权又已至暮年,再也没有精力北上一统,自己最有才能的儿子,也因此战下落不明,极有可能是被燕军所俘。
以燕吴两军此次的对战,朱文被俘的结局显而易见——
——河东·潞州——
除了逃亡以及被剿灭的吴军,燕军还俘虏了两万余众,并一举收复了泽州。
吴国军队悉数撤离河东,自此,燕王李绾完成了对河东的兼并与统一。
“带上来。”
吴王朱权的养子朱文被生擒,战争结束后,高质将他带到了燕王的跟前。
“主公。”
李绾识得朱文,她看着满身伤痕的高质,起身上前高兴的说道:“将军果然没有让孤失望,山路艰辛,这一个多月,苦了将军了。”
“大王愿意信任臣,给了臣将功折过的机会,臣感激不尽,唯用军功来报答君恩。”高质单膝下跪道。
李绾于是将高质扶起,“孤有将军辅佐,何愁大业不成。”
“主公,此人是吴王朱权之子。”高质向李绾介绍道,“据说是朱权的养子,也是最得意与最器重的一个。”
“孤认得他。”李绾于是将视线挪到朱文身上。
朱文被捆绑住了双手,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朱文将军,别来无恙。”李绾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面带微笑的问候,眼神十分平和,从容。
朱文缓缓抬起头,“燕王看起来还不错。”
李绾笑了笑,“没有想到我们再见面时,又是对手呢。”
“第一次输给了燕王,这一次又是我输了。”朱文说道,“今日进到这燕军中来,见燕王统御之才,我心服口服。”
“能死在燕王手下,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朱文又道。
“朱将军还是孤从前认识的那个朱将军,你有这样的才能,应该统军才是。”李绾说道,“如果吴国的军队是由你来统率的,那么此战的胜负恐怕还不一定呢。”
听到李绾的话,朱文心中哽咽,也有许多苦楚,“我自幼失去双亲,流亡在外,是父亲将我抚养成人,父亲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李绾看着朱文,虽有才能,也有仁义,但却是有些愚孝了,“朱将军仁义。”
说罢,李绾便上前,但她并没有处置朱文,反而替朱文松了绑。
左右武将纷纷警惕,“主公。”
李绾抬起手,“无碍。”
朱文也十分震惊,他抬头看着燕王,“燕王这是何意?”
“我素来不杀仁义之士。”李绾转过身,负手说道,“听说将军在攻打江南两道时,曾下过军令,不准士兵侵扰百姓与田地。”
李绾侧过头,“孤,很欣赏这样的人,大争之世,仍能不忘百姓。”
朱文听后十分触动,比起自己的父亲,眼前这个只见过两次的敌人,才是真正的赏识他,而非只有利用,“我自幼孤苦,几经辗转,差点饿死,我生于百姓之家,深知民间疾苦,又岂能忘本。”
“所以我不杀你。”李绾说道,“而且我要放你回去。”
“燕王就不怕我日后带兵,再与你争夺河东吗?”朱文说道,“亦或者是天下。”
不光是朱文如此问话,其余诸将也是如此为李绾担忧,毕竟朱权诸子中,唯有这个朱文最有能力,而吴国又将是燕日后的一大劲敌。
李绾听后仰天大笑了起来,她看着朱文,“你知孤是凭何走到今日的吗?”
朱文满脸的疑惑,他不解,也不明白,李绾转身看着朱文,“是必胜的决心。”
“如果燕吴之争,会因为一个你而改变,那说明,我命该如此。”李绾又道,“我欲争天下,这天下的变数,不在你们,而在我。”
“我才是这个天下最大的变数!”李绾盛气凌人的说道,“你们要担心的,不是与我争,而是我要与你们争。”
这一番话,让朱文以及帐中诸将无不震惊,他们同一目光的望着李绾。
这股自信与这股气势,仿佛天生的王者,令人望尘莫及。
朱文而后低头笑了笑,拱手说道:“我明白了。”
“我也有预感。”朱文直起腰身,他注视着燕王,眼里充满了钦佩,“燕王将得天下。”
李绾听后只是抬头大笑,而后挥手,朱文遂叉手,“今日恩情,朱文必不会忘。”
说罢,朱文便从燕军营地中安全离开,临走的时候,李绾还命人送了他一匹马,助他离开。
“主公,您真的要将朱文放了吗。”帐中的武将向李绾说道,“这个朱文是朱权众多儿子中最器重的一个,您这样做,就不怕放虎归山?”
李绾看了一眼众将,而后又瞥向杨婧,便走到座上歇了下来。
杨婧于是说道:“朱权一共有七子,而朱文只是朱权的养子,如果朱权真的完全信赖与器重这个养子,就不会只让他担任后勤。”
“即使朱文回去,也对我们造不成威胁。”杨婧又道,她回头看着李绾,而后笑了笑,“而且大王不是说了吗。”
“现在,天命在燕。”杨婧道,“此战之后,我们将拥有河北与河东,扩地数千里。”
“天下诸侯,再难轻视我们。”杨婧又道。
听到这里,诸将心中雀跃,扬眉吐气的一天终于到来。
李绾用匕首切下一块羊腿,而后起身拿到杨婧的跟前。
“谢大王。”杨婧福身谢道。
“我们已取幽州,今日将河东拿下便可与幽州相连,至于魏博与成德两镇,近在咫尺。”李绾说道,“等彻底稳定河东的局势,下一个,便是河北。”
“大王英明!”诸将共同喝道——
——京畿道·长安——
燕王战胜,并重挫十万吴军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九州。
而关中及京畿与河东相邻,消息也传得极为快,经过半年的周旋,河东之战,以燕大获全胜而告终。
此时的李唐朝廷,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杜太后默许了晋王萧承德对中书令张景初的软禁,但却没有终止政令的继续,由晋王萧承德继续进行。
对于朝中的腐败,打压更甚,为了充盈府库,晋王所采用的手段比中书令更加残酷与严苛。
于是军中出现了逃逸,而朝中官吏害怕被镇压,也有不少弃官逃离的。
朝廷不堪重负,即使有姜尧的辅佐,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好转。
萧承德独揽大权,却困于政治之中,寸步难行。
“要人没有人,要钱也没有钱,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很多事情,之前都是中书令在处理,下官等,并不知情,也不晓如何操作!”
中书门下跪了一地的官吏,自从将张景初囚禁之后,朝廷越来越混乱,秩序全无。
萧承德将一堆文书撒至中书门下的地上,对着这群朱紫官吏破口大骂,“难道这朝廷是他中书令一人的朝廷,朝廷就养了你们这群饭桶吗!”
“大王息怒。”群臣恐慌不已,“中枢机要,唯有右相与左相有权处理,平时我等是无法接触到的,皇太后殿下大多事,都是独与右相相商。”
“我等只是从旁辅佐。”他们跪在地上向萧承德解释道,“若要熟悉,需要时日。”
就在萧承德想要去找杜太后问清楚的时候,河东的消息突然传来。
“大王。”一名绯袍官吏急匆匆的找到萧承德,他看着萧承德,附耳小声道:“河东之战,燕王胜了。”
“什么?”萧承德大惊失色的看着他。
燕军的胜利似乎来得太快,也太过顺利,他挑起浓眉,“那可是十万吴军啊。”
“正是十万吴军。”官吏说道,“被尽数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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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绾的自信是从内而外的
第327章 破阵子(八十一)
破阵子(八十一):拜见右相!
——善和坊·右相府——
河东的军报传至长安后,晋王萧承德撤走了围在右相府的兵马,解除了对中书令张景初的软禁。
“右相,晋王撤兵了。”虢国公杨修进入府邸,向张景初提醒道。
张景初正在养花草的庭院中,用襻膊系紧了袖子,拿着锄头铲草,而那株山茶已被修得齐整,剪下来的枝丫与清理好的杂草堆到了一起,当做这些花木的肥料。
“是吗。”张景初直起腰身,撑着锄头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文嫣端来一盆清水,还有一条干净的手巾,“主君。”
“河东军报,燕吴于河东之争,以燕大胜,吴军十万大军尽灭。”杨修又道,“燕王已夺取了河东,而吴王朱权也狼狈的逃回了河南。”
张景初洗了洗手,而后擦干,听到消息,尽管是在预料之中,却也还是勾起了嘴角,忍不住的替妻子高兴,“燕王”
“右相。”几名紫袍官吏来到了右相府。
毕恭毕敬的走到张景初的跟前,他们是三省的官吏,也是晋王萧承德的人,“参见右相。”
“几位侍郎多礼了。”张景初拿起手杖,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
几人于是跟上前,“我等是来请右相回中书门下主理朝政的。”他们向张景初叉手道。
张景初端起文嫣奉来的茶,抿了一口茶水说道:“可我出不去呢。”
“晋王已经撤兵,中书门下仍由右相领导。”几人连忙说道。
张景初抬起双眼,燕王若胜,晋王萧承德便会有所忌惮,更何况如今的李唐朝廷,十分需要她。
那些开源节流与发展农耕,提出修水利,施行复种制度的政策,都是张景初曾向李瑞所献,出自她手。
而萧承德对此一窍不通,朝中有能力的大臣,老的老,死的死,尽管萧承德还有一个弟弟在朝,但也只是作为司法官吏,不参与其他。
家族中唯一懂得政治,并且被精心培养的,就只有萧道安的长子萧承恩,但萧承恩早在熙宗时,就死在了皇权的政治斗争中,萧家自此开始走向下坡路。
见右相不为所动,几人心中慌乱,“右相。”
“既要用我,晋王为何不亲自前来?”张景初问道。
晋王萧承德碍于颜面,这才派了其它官吏前来,“晋王军务繁忙,无暇抽身,所以特派下官等前来请出右相。”
张景初放下茶杯,“令,是晋王下的,当初也是晋王亲自到我府上,若听不到晋王的亲口,我又岂能离开呢。”
“这”几人目瞪口呆的对视着——
——长安·晋王府——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晋王府,晋王萧承德听到官吏的回话,“他这是想让孤亲自去请吗。”
姜尧随在萧承德身侧,“昔日是大王围起府邸,让长安百姓议论纷纷,所以今日右相才会如此。”
“否则朝中多是大王的人,右相再回到朝中,他推行的政令就难以服众。”姜尧向萧承德陈清厉害关系。
“哼!”萧承德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出了王府,“若不是因为燕王一统河东,他又怎配让孤亲自登门。”
几刻钟后,萧承德骑马来到了右相府,并亲自登门,一改从前的态度。
“右相。”萧承德忍着心中的不悦,一脸笑意的踏进屋中。
“晋王。”张景初也十分慈眉善目的应道。
“真是恭喜右相,燕吴之争,以燕王大胜告终。”萧承德说道。
“燕王之胜,是朝廷之喜。”张景初说道。
“对对对。”萧承德忍着不快附和道,“是朝廷之喜。”
“朝中有右相,边关有燕王,何愁社稷不兴。”萧承德又道。
张景初听后笑了笑,“朝中有晋王。”
“唉,”萧承德挥手道,“我乃一介武人,不懂朝中那些东西,朝政,日后还是要靠右相的。”
“孤相信,由右相来打理朝政,我朝必将改换一新,再现中兴。”萧承德又道,“右相就莫要再推辞了。”
“这也是皇太后殿下的意思。”萧承德又搬出了杜太后,“太后对右相牵挂的很呢,右相有空也应该去宫中看看。”
张景初盯着萧承德,片刻后,笑着应道:“好。”
得到了准确答复,萧承德便起身,“好了,孤还有军务要处理,朝堂政务就交给右相了。”
张景初随之起身,“晋王慢走。”
萧承德与之客套了一番,而后转身离去,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便也消散。
“主君为何要与晋王如此客套。”文嫣随在张景初的身侧说道,“燕王现已夺取河东,可屯兵于关外,对晋王有着不小的威胁。”
张景初端起已经温凉的茶,“这天下不止燕王一个诸侯,各方势力都在伺机而动,将相不和,于国无益,这不是我的本意。”
天复二年,五月下旬,晋王萧承德因燕王取胜而与中书令张景初达成明面上的和解。
是年六月,张景初重新回到朝堂,执掌权柄——
——长安·大明宫——
回到中书门下之前,张景初按照晋王萧承德所说,先去了一趟紫宸殿面见杜太后。
“右相。”紫宸殿外,杨福恭依旧笑着一张不知好坏的脸,“太后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张景初点了点头,她穿着紫袍撑着手杖,宫人扶着她坐下,脱去靴子,而后起身踏入殿中。
听到声音,杜太后从偏殿走了出来,“张卿。”
“皇太后殿下。”张景初于是行礼。
杜太后走上前,亲自将她扶起,“卿家免礼。”
“来人,赐座。”杜太后吩咐道。
坐下之后,杜太后倚着凭几打量着张景初,“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张景初摇了摇头,“难得的清闲,正好也能够休息一下。”
听到张景初的话,杜太后长叹了一口气,“朝中政务繁重,都压在卿一人身上,吾实在过意不去。”
“承蒙殿下信任,予臣权柄。”张景初低头说道。
“燕王在河东的事,想必卿也听说了。”杜太后看着张景初又道。
张景初点了点头,杜太后望向殿外,“燕王是宗室,亦是张卿的枕边人,于国于朝,这都算是一件幸事。”
“我知张卿与燕王是一心。”杜太后又道,“这天下终究是李家的天下,我一介妇人,没有太多的想法,还如从前一样,只想保全我母女三人的安危。”
燕王得胜后,杜太后也彻底看清了时局,若是没有燕王,她或许还会争上一争。
“殿下聪明达理,臣会代为转告燕王。”张景初向杜太后说道。
她的态度也很明显,虽身处长安,却不再忠于李唐朝廷,燕王也必争天下。
没过多久,张景初便起身将往中书门下重新接管政务。
“将来之事谁也不能预测,我与皇帝已置身旋涡,若是无法脱身,还请先生保全小女。”杜太后看着张景初的背影喊道,“自她出生,她的父亲与周围之人,都不曾重视她,包括我。”这句哽咽的话让她深感愧疚,也自责不已,“唯有先生不同,而正是这份不重视,或可让她免于卷入争斗,保全自己。”
张景初停下脚步,她撑着手杖,这一番话中多有无奈。
在这个只有男子可以建功立业的时代,曾几何时,杜太后也将自己的儿子当做了唯一的倚仗。
直到她看见了燕王,但最主要的还是张景初的出现,对杜太后的影响可谓深远。
“殿下请放心,”张景初侧过头,“殿下不必自责,这是时代的过错,亦是人心的过错,长公主也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看着殿口渐行渐远的身影,杜太后重新坐下,她呆呆的望着门前的日光。
“殿下也相信,燕王能够夺得天下吗?”站在杜太后身侧的心腹女官,忍不住的开口道。
“燕王已经夺得了天下。”杜太后闭眼说道,在她看来,天下格局已定,“这是我从前,从没有想过的事。”
“小人也觉得很震撼。”女官听到军报时候,心中也十分震惊,同时也不乏欣喜。
杜太后回过头,她看着女官,“你要震撼的事,将来会更多。”
例如张景初的身份,这位搅动风云,位居三公九卿之上的首相,她的真正身份。
这世间没有几人知道,但杜太后明白,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到那个时候,才是震惊天下时。
张景初以原来的身份继续留在长安,声望与影响越来越大,无论是文坛还是政坛。
她没有让李瑞公开她的身份,但并不只是因为顾家那个理由,而是她还有着更大的筹谋。
“右相。”
张景初重新回到了中书门下,且是晋王萧承德亲自请回。
中书门下的宰相与三省的高官及属官于是再次齐聚一堂迎接,再不敢轻视。
张景初撑着手杖,从一众朱紫注视的目光中走过,来到最高的位置,耳畔传来山呼的声音。
“拜见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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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是本文里头脑最清醒,也是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女性事业的,就连李绾的争心都是她推动的。
杜太后本身也是一个很聪慧的人,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被迫同化,所以她越跟张接触,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李瑞让她杀了张来解决萧承德带来的威胁,其实如果是男的掌权,就肯定会设计让萧承德杀了张。
但是杜太后是女性,而且她还有一个女儿。
如果她只有儿子,而且不太聪明,哈哈哈哈,那她就会是张和燕王的死对头。
作者菌想塑造的,是一个女性相互信任,并且相互帮助的气氛,也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燕王的掌权才能够实现。
第328章 破阵子(八十二)
破阵子(八十二):称帝
——河南道·汴州——
争夺河东失败后,吴王朱权带着残兵败将,极为狼狈逃回了汴州,回到汴州后,宫中传来新的噩耗,吴王妃张氏病逝,朱权悲痛欲绝。
丧事并没有大办,朱权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吴国的基业上,并重新布置边防,以防止燕军继续南下。
自此燕吴以大河为界,形成了南北对峙。
回到汴州之后,朱权也得知了养子被燕军生擒的消息。
朱文的结发妻子王氏听到丈夫被擒,在朱权跟前忧伤道:“郎君是为救大王而落入敌手。”
躺在榻上养伤的朱权,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新妇,心疼不已,同时也对养子充满了愧疚,他拉着王氏的手,“此次,是孤对不起他。”
“不久后,孤将迁都洛阳,在洛阳登基。”朱权又道,“你就跟着孤吧,至于德明,孤会追封他。”
“人都已经不在了,要追封又有何用。”王氏依旧伤心,且朱文没有留下子嗣,而朱权又年事已高,朱权一旦离世,她将再无倚仗。
朱权长叹,他躺在榻上,“这样的结局,也并非是孤乐见,德明是我苦心培养的继承人。”
“燕王将他生擒,生死未卜,难道大王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王氏看着朱权哀求道。
“吴燕已是死敌,她们知道德明于吴的重要,又岂能放他生还。”朱权说道,“你也不要太过伤心,等孤称帝,这笔账迟早要向燕讨回。”
在王氏看来,分明是朱权不愿意去与燕交涉,换回自己的养子。
然而就在朱权回到汴州没有多久,朱文竟安然无恙的从燕军军营中逃回。
“主公,朱文公子回来了。”
朱权的寝宫外,朱文满脸沧桑,一路奔逃了回来,回来的第一时间便是赶入宫中面见自己的父亲。
恰好王氏在宫中侍奉,听到丈夫回来的消息,她匆匆跑出寝宫。
“文郎。”王氏见是丈夫,于是扑进他的怀中。
“我没事。”朱文擦了擦妻子的泪眼,“父亲在吗?”
“父亲在里面养伤。”王氏回道。
“好。”
“是德明回来了吗?”殿内传来了老迈的声音。
朱文松开妻子匆匆踏入内,“父亲。”
朱权从榻上起身走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就走了出来,“德明。”
朱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着说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朱权见养子竟然毫发无损的从燕军手中回来,于是高兴的上前将他扶起,“上天庇佑,才没有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父亲。”朱文起身,向朱权讲述了自己在燕军中的见闻,“那燕王御下有方,麾下士兵无不忠心,又行仁义之道,治下百姓,无不爱戴。”
“这样的燕军,我们不可不防。”朱文说道。
然而死里逃生的朱权,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养子从敌营被放出来的事实,“你说,是燕王将你放出来的?”
“是的,父亲。”朱文点头道。
“你是我的儿子,她为什么要放了你?”朱权问道。
“”朱文瞬间愣住,因为他从父亲的眼里看到了猜忌,即使是自己舍生忘死将之救下,他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自己的疑心,也从来没有真正的相信过自己,“燕王说,即使是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任何,燕王志在天下。”
朱权停顿下来思索了片刻,他盯着朱文,先前的愧疚与自责,早已因他平安回来而消散,“你与王氏先回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朱文本还想说什么,但朱权已经转身离开,他只得看着父亲的背影,深感寒心,“喏。”
朱文带着王氏离去后,朱权唤来了朱喜的妻子张氏入内侍奉。
因朱喜不满朱文得到父亲的重用,所以一直怂恿妻子在朱权耳畔挑唆。
此次朱文从燕军营中逃出,更是引起了朝野的许多揣测,而朱文在燕军中的事,也不知怎的,就传了出来,在吴国上下传得沸沸扬扬,朱喜得知后,趁机让妻子向朱权进谗言。
经过数日休养后,朱权的伤势已经大好,可以正常下地,于是开始提前张罗迁都与登基之事,“大王的身体好了。”张氏扶着朱权高兴的说道。
“迁都的日程可以提前了。”朱权披上衣物说道。
“大王。”张氏为朱权一边穿着衣物,一边支支吾吾。
“什么事?”朱权看着张氏如此模样,于是捏住她的下巴逼问道。
“是民间关于朱文公子的一些流言。”张氏眼神躲闪的说道。
“什么流言?”朱权蹙紧眉头问道。
“他们说,是因为朱文公子在燕王面前说了一句,燕王将得天下,所以燕王才将他放了出来。”张氏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这都是流言,做不得真的,朱文公子舍生忘死换大王平安”
“够了!”朱权怒呵,败仗本就让他恼怒与丢脸。
朱文的回来,对于朱权来说,更是见证他兵败的耻辱,所以并没有让他高兴,反而引起了他更多的猜忌,再加上这些流言,使朱权的疑心越来越重。
他披上尚衣局为他新制的黄袍,向左右喊道:“叫朱文立刻来见我。”——
——吴王宫——
汴州的宫殿内,吴王朱权穿着僭越礼制的黄袍,端坐在龙椅上。
他严肃着一张老脸,如同要审判一般,眼神锐利。
朱文踏进殿中,先是行了君臣之礼,而后看着父亲的气色,温和的说道:“父亲的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在这大殿之中,你不该如此称呼孤。”面对儿子的关心,朱权却是以君王的威仪相压。
“臣朱文,拜见大王。”朱文只得再次俯首。
朱权坐在龙椅上,“外面有流言说,你能够从燕军营地中出来,是因为一句话。”
朱文抬起头,满脸疑惑,“什么?”
“燕王将得天下。”朱权从龙椅上起身,走了下来,“汝是否说过?”
“大王是从哪里听来的?”朱文震惊失色,于是问道。
“回答孤!”朱权怒吼道。
朱文于是低下头,“是。”
“可臣说这个是因为”朱文抬头解释的瞬间,迎来了朱权的愤怒。
厚重的巴掌将朱文的半边脸打红,“逆子!”
朱文脑袋一片空白,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那滚烫的半张脸,仅一瞬间,所有的心酸与苦楚,让他再也忍不住的流下了泪水,“父亲。”
“儿臣从未想过有一天,父亲会因为外界的那些东西,而怀疑臣的忠诚。”朱文痛心疾首,他看着朱权,“二十多年了,儿子在您的膝下侍奉了二十多年呀。”
“那你为什么要对燕王说那样的话?”朱权质问道,“你明知道吴与燕之争,是天下之争。”
“即使儿臣没有说过那些话,父亲就能够停止对儿臣的猜忌了吗?”朱文反问道,“见到儿子平安回来,父亲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怀疑。”
“就因为我是养子,非父亲血脉,”朱文低下头,很是失落,也很是心死,“如果换做是朱喜他们,父亲还会如此疑心吗?”
“够了!”朱权甩袖道,他背过身,“你是孤之子,燕王没有理由放过你。”
“如此这般,孤又怎敢让你承担吴国的社稷。”朱权又道,“你去魏博吧,替孤守好河北。”
看着父亲的身影,朱文如鲠在喉,父亲的疑心已起,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留在中央了。
“儿臣,领命。”朱文重重叩首。
朱权回过头,他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养子,“正是因为念及父子情分,所以孤才没有赶尽杀绝。”
“王氏可以留下,你只身去往河北。”朱权又道,他闭上眼,无奈的说道:“德明,你不要怪孤。”
朱文心灰意冷,他回头看着父亲,“或许我应该死在燕营中,这样父亲就不会有疑心了。”——
天复二年,七月,吴王朱权率文武百官迁都洛阳,是年八月,于洛阳称帝,以洛阳为都城,国号为吴,改元开平。
开平元年八月,朱权称帝建立新朝之后,追封发妻张氏为孝惠皇后,大肆分封宗室与外戚及功臣,并设立新的军制,不再沿用唐廷的十六卫,而是以各军指挥使代替大将军职,将军之职逐渐成为虚衔。
是月,朱权登基之后,封朱次子朱喜为郢王,任左右控鹤都指挥使,张皇后所生嫡子朱振封均王,担任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
其养子朱文被封为博王,起初与其他子嗣一样,授朱文京中使职,但没过多久,朱权就将朱文贬去了河北,担任魏博刺史。
朱文被迫离京,而妻子王氏则仍然留在洛阳侍奉朱权。
对养子有了隔阂之后,朱权开始器重其他儿子,并委以重任,由武将所统领的兵权,逐渐被朱权收回,转到了自己的儿子手中,并疏远了与博王朱文关系好的武将王砚章,仅授其虚职。
尽管朱权开始重用几个儿子,但却迟迟没有立下太子,以至于七子在暗中夺嫡,为吴国内部的分崩瓦解埋下了隐患。
开平元年九月,博王朱文赴任魏博,接任魏博刺史、魏博军节度使,镇守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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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章作话,与剧情无关,可选择阅览。
经济独立确实很重要,但是作者菌认为,精神独立才是最重要的,即使没有很好的经济(能解决温饱即可)但有强大的独立精神做支撑,很多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获得她人的投资,让别人给你花钱,给你付出,或是借势而行,扶摇直上,这都是你的本事,例如武则天,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她绝对是一个精神特别独立且主体性超强,跨越时代的女性。
依靠与依赖有着本质的区别,但我发现了,这个社会一直在打造精神依赖型女性。
不管你降生在怎么样的家庭,但是不可避免的受到社会这个“大家庭”影响,因为家国同构,家庭即是社会的缩影,我个人认为社会的影响会大于家庭,因为社会会影响家庭,家庭再影响你,这是环环相扣的。
即便经济独立,即便拥有再多财富,内心没有力量的人依旧还是没有力量。
一个经常回顾过往而后悔的人,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会后悔,而一个拥有自信,内心坚定的人,即使是失败,也不会后悔。
作者菌塑造的两位主角,内心都算是比较有力量的。
她们几乎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语而动摇自己。
这种自信,是由内而外,借此机会也想跟大家说的是,“我本位”
不管世界再大,那个中心都应该是我们自己,我与我内心的声音与感受才是首位。
否则你降生的意义是什么?
任何人都应该,在我们自己的世界里,我们就是最好的。
比起看到别人,我们更应该看见自己。
第329章 破阵子(八十三)
破阵子(八十三):成德镇的归顺
天复二年九月,朱权称帝建立吴国的消息传遍各州,李唐臣民,无不愤慨。
而出身宗室的燕王李绾,在占据河东之后,虽没有像朱权那样明目张胆的建立新朝,但也将治地迁至太原府的晋阳城内。
并脱离朝廷,建立了自己的官僚体系,大量分封功臣,改革制度,制定新法。
自此唐廷彻底丢失了关中以东的整个中原地区,而朝中也由权臣所把控,皇权旁落,宗室衰微,天下民心逐渐向燕。
——太原府·晋阳·燕王府——
“吴军于陈平所设粮仓有两个,我们烧毁的只是其中之一,而且经过朱文的抢救,这座粮仓依旧留下了不少粮食。”
燕王府的议事厅内,文臣与武将穿着新制的官袍分列左右,李绾以杨婧为相,治理百官。
“依照王命,一部分粮食分发给因战争受害的流民,剩下的已全部运至晋阳。”杨婧站在中央念着手中的册子。
“位于晋阳城东北隅的两座粮仓已经修建完毕。”工部负责建造的官吏从中走出,上奏道,“可增加屯粮数万石。”
“各地纷争不断,百姓苦于战争久矣。”李绾端坐在主座之上,“让各州郡都打开城门,收容流民,为他们重新编户。”
“现在是战争时期,朱权刚刚于洛阳称帝,将来的纷争不可避免,这样接收流民,恐混入细作。”有官吏出列向李绾提醒道。
“孤知诸卿之虑,”李绾点头,“但天下百姓,饱受战火之苦,朝廷自顾不暇,这些流民若不收治,各地将饿殍遍野。”
“孤要与吴争天下,争的,也是民心所向。”李绾又道。
群臣听后,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齐声叉手道:“大王英明。”
“因战乱所致的无主之田,以及房舍,若查实没有亲族可继承,便由官府收回。”李绾又道,“按照人头,重新分配田地。”
“启禀大王,成德军节度使王容求见。”一名女官踏入议事厅,向李绾奏道。
“成德军节度使。”李绾看着门口,皱起了眉头。
在得知燕军大胜吴军,攻占河东之后,一直保持中立,左右逢源的成德军节度使王容如坐针毡,直到燕王宣布于晋阳成立治所,彻底稳定了河东的局面。
尽管朱权已在南方称帝,但王容依旧选择了亲自面见燕王。
“是王容亲自前来的?”李绾问道。
“回大王,是王容。”女官回道。
议事厅内群臣议论纷纷,“这个王容,听说我们在与吴交战期间,他还曾向吴王朱权送了不少粮食。”
“宣。”李绾挥手道。
片刻后,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紫衣玉带,从容不迫的踏进了王府的议事厅。
这座可容纳百人的厅堂,已被燕王的麾下所占满,王容从中间走过,无数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是个小娃娃?”不少人都震惊的看着王容。
少年不过大人的肩膀高,神态却十分的老成,“成德军节度使王容,拜见燕王。”
李绾端坐在台上,她看向王容,“你就是王容。”
“回燕王,下官是。”王容点头道。
“你送的羊肉不错。”李绾说道。
“燕王若是喜欢,下官可以每年都进奉。”王容低头回道。
“所以节度使今日前来?”李绾看着王容问道。
“下官携成德镇舆图前来,归顺燕王。”说罢,王容将卷起的画轴以及成德镇的兵符还有印玺全部奉上,跪拜于地,“望燕王念我成德从未参战,怜我成德百姓,勿起刀戈。”
战胜吴国,取得了河东后,成德镇的归顺,已是预料之中,毕竟燕国的兵马已经囤积于成德镇附近。
摆在王容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在幽州与河东的夹击下,若不愿意归顺,就只能向魏博镇求援,而魏博在吴王手中。
王容的归顺将直接决定整个河北道的归属,为此,李绾在得胜之后,没有立即撤离兵马,而是屯兵在成德镇附近进行威慑。
不仅是燕在争夺河北,朱权的养子博王朱文在抵达魏博之后,便立马派人去了成德镇,并以吴国皇帝的名义,许以成德镇节度使王容赵王封号。
正是因为朱文的举动,才让王容下定决心归顺燕王。
“中原的纷争,在燕与吴,如今朱权已在洛阳称帝,建立新朝,坐拥河南江淮数州之地,成德军节度使何故选择归顺于孤呢?”李绾看着王容问道。
“朱权建立新朝后,的确曾派人来招揽过下官。”王容也不遮掩,直言说道,“并许以下官赵王之爵位,继续守成德。”
“哦?”李绾半眯着眼睛,“节度使竟不为所动。”
王容叉手低头,“吴国气数已尽,爵禄不过虚名。”他向李绾说道,“新朝建立之初,当以国本为重,而朱权在称帝之后,迟迟没有立储,而是分封诸子,又将最有能力的一个儿子派至边关,远离中枢,远离了权力。”
“吴国朝堂,必然满腹猜疑,如此君臣,如此父子,即使建立了新朝,也不会长久。”王容又道,“反观燕国的朝堂之上,气象一新,君臣一心,燕王乃万世之明主。”
“在下官看来,中原大局已定。”王容合起双手,向李绾毕恭毕敬了行了一个大礼,“臣,王容,愿率麾下文武官吏百二十人,成德军三万,归顺大王,从此去赵存燕,唯王马首是瞻。”
王容的归顺,让议事厅内的群臣都满怀激动,长平关的胜利,奠定了燕王统一中原的基础,成德镇便是第一步。
李绾从王容的眼神中看出来了与张景初一样的智慧与精明,一个年幼丧父,独自撑起了一片天地的少年。
他的经历一定不会比张景初少,其城府之深,但李绾对此却并不担忧,她起身走到台下,亲自将他扶起,“你的父亲王崇,是大唐的忠臣,河北的叛乱,唯有你父亲恪守着人臣之道。”
“孤接受你的归降,”李绾又道,“从此成德镇的百姓,便是孤的子民。”
“多谢大王。”王容再次拜道——
天复二年十月冬,成德镇节度使王容归顺燕王李绾,为避战乱,王容主动上交了兵权,自此河北三镇,有两镇纳入了燕国版图。
成德镇的归顺,让中原各州那些趁乱割据的小势力纷纷归顺。
燕王麾下百官,开始有人上疏,劝谏李绾称帝,但却遭到了李绾的拒绝。
而在洛阳称帝后的朱权,对长平之战一直耿耿于怀,听到成德镇的归顺,更是大怒。
“王容归顺了燕王。”大殿内,朱权坐在御座上,略显老态,“现在河北已有两镇归属于燕。”
“陛下称帝之时,让博王前往魏博镇守河北,其目的就是为了日后夺取河北三镇。”郢王朱喜站出来说道,“可博王到魏博之后,不但没有收服成德镇,反而将其推向了燕。”
“这让臣不得不疑心博王。”朱喜抬头,观察着父亲的神色。
而本就因为长平关,与燕争夺河东之利而怒气未散的朱权,听到次子的话之后,更加震怒。
“传话给博王。”朱权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宦官,“朕让他镇守魏博,是让他戴罪立功,替大吴夺取河北。”
“既然成德镇先行背主,那么我们便不必再手软。”朱权又道。
吴国开平元年十一月冬,吴国皇帝朱权下诏,命博王朱文领魏博军攻打成德镇。
而此时的成德镇,已被燕所占据,燕国又正是鼎盛之时,朱文认为不宜出战,但为了避免加重朱权的疑心,所以答应了下来。
是年十二月,朱文召集军队,屯兵在魏博与成德镇的边境上,但没有出兵。
唐天复三年,依旧例,新帝登基的次年改元,但杜太后与群臣商议之后,仍旧沿用了李瑞在位时的年号。
吴开平二年,朱权建立吴国政权,因一直约束他的发妻病逝,此后便开始沉溺于享乐,纵情声色之中,将朝政交由了诸子及信任的心腹大臣。
开平二年春,步入暮年的朱权,在一次与妃嫔的宴饮中忽然病倒。
患病期间,由博王的妻子王氏,及郢王朱喜之妻张氏轮流侍奉。
“来人”从昏迷中醒来的朱权,虚弱的躺在榻上,只觉得异常口渴,但无论他怎么呼唤,都始终没有人应答。
不得已,朱权只能独自从榻上爬起,就在他听到张氏的声音准备呼喊时,殿外却传来了次子对博王的议论之声。
“我让人传的流言,使得父皇疏远了朱文,前不久因为成德镇之事,我设法让朱文去为父亲夺取成德,现在燕王如日中天,朱文出兵必败,可那朱文接到诏令后,却一直屯兵不出,我让朝臣联名上疏了几次,都被父皇搁置下来了,你现在一直侍奉在父皇身边,你就不能多提醒几句吗?”郢王朱喜很是埋怨的说道。
“又不是我一个人侍奉陛下,还有王氏呢,我要是表现的太明显,岂不让人怀疑。”张氏说道,“你让我试探立储的事,他一直装傻充愣呢,我又不敢多说,怕引起猜忌,老头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朱文不死,我始终不安心。”朱喜说道。
“你怕什么,现在陛下对博王,父子离心,你其他几个兄弟也不是你的对手,等他一死,这天下可不就是你的了。”张氏说道。
朱喜与妻子的对话,让朱权大惊失色,听到脚步声后,他慌忙回到榻上,继续装睡。
第330章 破阵子(八十四)
破阵子(八十四):吴国之乱(上)
朱权回到榻上没多久,张氏便走了进来,看着榻上依旧沉睡的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昏睡着呢。”张氏走到门口向朱喜说道,“就这身子骨,一把年纪了,也不知爱惜,还让内侍省频频送来秀女。”
朱喜看着龙榻,适才因为听见殿内的动静,所以紧张了起来,直到确认朱权还在昏睡,这才放心下来。
“内廷就交给你了。”朱喜向妻子说道,“外朝有我。”
“去吧去吧。”张氏说道,“老头这里我会替你看好的。”
随后朱喜便转身离去,张氏回到了朱权的榻前,她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满脸嫌弃的将那露出来的手脚塞回被褥中。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对于次子的狼子野心,朱权一直装作不知情,即使病情好转后,也依旧让张氏侍奉左右。
但暗中却一直命武德司监视郢王的一举一动。
武德司是护卫皇城的一支亲军,长官为武德使,由朱权的心腹担任,为皇帝爪牙,权柄极重,用以牵制宿卫诸将与枢密院。
两个月后,武德使将郢王朱喜在朝中的动作全部密奏给了朱权。
“这半年来,郢王利用手中权力与身份,拉拢与扶持了不少党羽,并将博王原先在朝中的亲信逐一排挤出京。”
郢王与其他诸子争权本是朱权默许,但随着郢王的势力越来越大,加之与张氏的阴谋,便让朱权开始忌惮。
“博王那件事呢?”朱权问道,“调查清楚了没有。”
“博王在燕军营中的流言,是从河东传出来的。”武德使叉手回道,“传到洛阳之后,经人重新编纂,才有了博王投敌的流言。”
“但博王能在危乱之时,用自己换陛下安全,此心可鉴。”武德使又向朱权说道。
朱权听后,长叹了一口气,“是朕错怪了德明,因长平关之战的失利,而一时气糊涂了。”
“陛下病重之时,郢王把控了朝政。”武德使提醒道,“现在郢王羽翼已丰。”
朱权听后,对自己当初将养子贬出国门的做法,懊悔不已。
“郢王有夺权篡位之心。”朱权看着武德使说道,回顾自己半生,随后他一把握住这位心腹的手,做出了一个决定,“朕要把皇位传给博王。”
朱文与朱喜都是他亲自带在身边抚养长大的,但兄弟二人却有着不同的秉性,朱文仁孝持重,文武双全。
但朱喜仗着自己是亲子的身份,不学无术,且狡诈阴险,所以朱权没有重用他,而正是这一做法,让朱喜心生嫉妒,越来越忌恨朱文与朱权——
开元二年,暮春三月,完全病愈的朱权,忽然回到朝堂,开始亲自主理朝政,并将王砚章重新调回东京,对幼子愈发宠爱,还未成年便委以重任,除郢王与幼子之外,其他诸子皆被派往封地,并予以镇守的兵权,而之前疏远的博王之妻王氏,也重新受宠回到了朱权的身边,这让身为长子的郢王朱喜感觉到了危机。
是年五月,朱权在朝议时,突发旧疾,一病不起。
“陛下有令,诸王无召不得入宫。”朱权病重后,除幼子之外,不再见其他子嗣,只让王氏与张氏侍奉在榻前。
朝中百官,皆以帝要传位幼子,议论纷纷,于是朝中掀起了立储风波。
而这一切都是朱权一手策划,其目的就是为了要让博王朱文顺利回到洛阳。
“父亲。”
王氏侍奉汤药时,却被朱权一把抓住手腕,寝宫中的宫人与宦官早已被他遣退,“朕有话要对你说。”
王氏于是放下汤药,将朱权扶起,朱权靠在软垫上,伸手摸着王氏的脸,“这段时间冷落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侍奉父亲,是新妇的本分。”王氏强忍着被霸占的不满,低头回道。
“这样做,我也是迫不得已。”朱权长吸了一口气,“为了平息流言,我只得将我最看重的儿子外放到边关。”
王氏没有说话,朱权便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说道:“我已经决定要立德明为太子,传位给德明。”
说罢,朱权从被褥中拿出一个雕刻着龙纹的朱漆方盒,“我将传国玉玺交给你,还有一封传位诏书,你拿着它,去将德明召回。”
王氏看着朱权递来的玉玺,大惊失色,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将之接过,藏进了食盒中,“新妇遵旨。”
“朝中有武德使接应,丞相敬祥也会支持他。”朱权又说道。
即使得到了传国玉玺,王氏心中仍有顾虑,他看着老态龙钟的朱权,“可郢王还在朝中。”不光是郢王,郢王之妻张氏也还在内廷。
“我会交代丞相敬祥,将郢王调往福州。”朱权向王氏说道,“你只管安心去传召。”
如此,王氏这才放心下来,“父亲安心养病,我会告诉夫君的。”
然而朱权想要传位给朱文的事情,被郢王之妻张氏所探知。
自朱权开始亲政后,朱喜因为害怕,便让妻子更加留心宫中的动静。
张氏偷听到消息后,心中恐慌不已,然而朱权早已下令,内命妇没有皇帝的命令不得离开内廷,也不允许皇子随意入宫探望,所以她无法离开,只得暗中派人书信给丈夫——
——东京洛阳·郢王府——
书信通过郢王安插在内廷中的官宦秘密送出,至朱喜手中时,已经过去了两日,而在一日前,朱权突然下诏,将朱喜派往福州担任刺史。
卷成指甲盖大的纸张打开后,里面只有一行字。
“皇帝将传国宝玺给了王氏,让其前往魏博召回朱文,你我死期已至。”
朱喜见到后,双目呆滞,除了生气,更多的是害怕,“皇帝要传位给朱文!”他大哭道。
左右心腹对视一眼后,“自陛下康复后,就开始重用均王,分给了他们富庶的封地,并将还未成年的六大王带在身边学习朝政,有意疏远于大王,这个时候大王就应该想好对策,而不是等到现在事急才出计谋。”
“我虽是控鹤都指挥使,可洛阳还有其他诸使,陛下仍然大权在握。”朱喜说道,“身为人子,我又能做什么呢。”
“若果陛下驾崩了呢?”其中一个心腹看着朱喜说道,“大王的长兄早逝,现在大王便是陛下的长子。”
“自古以来都是长子继位。”心腹又道,“陛下昨日下旨,让大王前往福州,便是为传位博王做准备,如果大王真的去了福州,那么将彻底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
“一旦博王登基,必然会清算旧账,到那时候,大王可就真的性命不保了。”
朱喜听后,惊吓不已,一想到自己对博王朱文的刁难还有排挤,他看着左右,“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你们有什么好的计策?”朱喜问道。
“大王现在是控鹤都指挥使,掌管宫城的宿卫,而负责京城防卫的左右龙虎军,其左虎军统军韩勋,曾是大王的旧部。”心腹向朱喜献计,“大王手中的控鹤卫加上左龙虎军,必能控制住大内,到时候再传召博王朱文,将朱文伏杀于东京。”
朱喜听后思索了片刻,“这是弑父杀兄之举”
面对朱喜的犹豫,左右两个心腹于是便道:“如果大王不下定决心,那么日后死的就是我们了。”
朱喜心一横,“好。”
开元二年六月,吴国开国皇帝朱权病重,于榻前交代自己最器重的谋臣敬祥,传位于博王朱文,并将郢王朱喜贬去福州。
然而朱喜却并没有去福州赴任,而是暗中派人拦截了博王妃王氏,同时又与左龙虎军统军韩勋密谋发动兵变。
是夜,朱喜利用控鹤都指挥使的职务,与左龙虎军统军韩勋合谋,命韩勋带领五百亲兵,混入控鹤卫士中,由朱喜带入宫中,借宿卫之名,行刺杀之事。
至子时,以钟鼓楼报时的鼓声为号,朱喜与韩勋发动兵变,一路杀入内廷。
宫城甬道上的宫人与内侍吓得四处逃窜,而此时的朱权,还在病榻上等待着博王朱文的回来。
却没有想到消息已经泄露,郢王朱喜不甘父亲的偏心,选择发动政变。
朱喜带着左右心腹,以及麾下人马一路杀至皇帝的寝宫前,身上沾满了皇宫卫士的鲜血。
寝宫内侍奉朱权的宫人与宦官听到动静,便都吓跑了。
只有张氏闻声跑出,一把扑进了丈夫的怀中,“郎君。”
“老东西呢。”朱喜说道。
张氏指了指寝宫,朱喜于是带着人马闯了进去。
听到动静的朱权,从榻上爬了起来,而后便看见自己的儿子破门而入。
殿外吹来的风卷灭了寝宫内的灯烛,朱权看着浑身是血的朱喜,于是一下就明白了。
“二郎,你要做什么?”朱权岣嵝着身躯,站在榻前,看着朱喜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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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放朱文回去,是杨婧同意了的,因为朱文再有能力也只是养子。(国人对血脉有多看重,不用我多说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