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破阵子(八十五)
破阵子(八十五):吴国之乱(下)
“父亲觉得呢,我要做什么。”朱喜手持横刀,恶狠狠的瞪着朱权,反问道。
朱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手中利刃还在滴血,“你想要弑父吗,逆子。”
“是你逼我的。”朱喜颤抖着握刀的手说道,“你要传位给朱文,可我才是你的儿子。”
“难道我没有把你当儿子吗?”朱权怒斥道,“你从出生,我就将你带在身边,即使是征战在外,也让你跟随在我的身侧。”
“可你今天,却带着这么多人夜闯朕的寝宫,你手里拿的刀,是要杀我的吗。”朱权瞪着朱喜斥责道。
“是。”朱喜抬着头,眼里充满了狠厉,“您该退位了,父皇。”
“我早该想到今天的,”朱权懊悔的说道,“我只恨我心慈手软,没有早点将你杀掉。”
朱喜遂向身侧的亲从下了令,“杀了他。”
亲从持剑上前,朱权跑至大殿柱后躲闪,二人在寝宫中追逐。
然朱喜的亲从冯廷武艺高强,朱权很快便命丧其手,长剑刺入胸腹,血溅三尺。
“你们”
“弑逆之人不得好死!”朱权瞪着朱喜,口吐鲜血道。
亲从将剑拔出,朱权顿时倒地,再也没有了动静,只是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
朱喜看到这一幕,咽了一口唾沫,而后与左右一同将朱权的尸体藏起,清理干净寝宫中的血迹,秘不发丧。
“接下来怎么办?”朱喜看着左右心腹问道。
“今夜之事不可走漏,皇帝的死讯也不可传出,我们可以假借皇帝的名义,将博王朱文从魏博召回,而后以谋反之罪诛杀。”心腹向朱喜说道,“只要朱文一死,大王便可受命登基。”
朱喜点头同意,“就这么办。”
“丁辅是皇帝的贴身宦官,让他去宣召,朱文一定会相信的。”朱喜身侧的张氏,向丈夫说道。
开平二年六月,朱权次子朱喜,弑父篡位,以皇帝病重,下诏让自己代为监国,朱喜拿到传国玉玺后,将博王妃王氏杀害,并派宦官丁辅前往魏博,假借皇帝的名义将朱文召回——
——河北·魏博——
从东京来的宦官,是朱权的贴身宦官,在朱权登基享乐的这段时间,由张氏为之牵线,与郢王暗通款曲,相互勾结。
而身在边关的博王朱文,此时还不知朝中已生变,对于皇帝派来的人并没有怀疑。
“对于博王的流言,不过是燕的诡计,想要离间陛下与博王父子,从内部瓦解吴国。”丁辅一到魏博,便与朱文说道,“这些时日陛下无不思念博王。”
朱文听后,双目湿红,年幼失孤,由朱权一手抚养长大的朱文,即使被养父疏远,派到这边关来,可对父子之情仍旧难以割舍,甚至是渴望回到朱权的身边。
“陛下也知道,七个儿子中,唯有博王是英才。”丁辅又道,“如今燕盘踞河东,吴国的社稷交给其他人,陛下难以放心,所以陛下希望博王不要计较从前的误会,随我回到东京,辅佐陛下治理吴国,振兴社稷。”
“陛下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朱文看着丁辅问道,只觉父亲的想法变得太快,于是再三确认。
丁辅点头,随后起身走到朱文身侧,压低声音道:“郢王有狼子野心,陛下已经得知,所以才命小人前来秘召大王回京。”
“这里有陛下手书的传位诏书。”说罢丁辅将卷轴拿出。
朱文接过诏书,将其打开,里面是朱权的手谕,乃朱权亲笔所书,朱文认得这个字迹,于是便相信了丁辅的话。
“容我交代魏博的一些事务,收拾行礼,而后再随中贵人动身。”朱文收起诏书,向丁辅说道。
丁辅也不催促,“好。”
交代完魏博的政务以及边防后,朱文麾下的亲从对于皇帝的突然传召很是疑心,于是开口劝谏朱文不要回京。
“陛下登基后,因听信谗言而将大王外派到燕吴边境。”
“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突然改变主意,将大王召回呢。”
对此,朱文也有着疑心,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夜色,忧心忡忡,“我也很疑惑陛下的意图。”
“但丁辅是陛下的人,那手诏我也看了,确是陛下御笔。”朱文又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回京一趟。”
“让我们跟随大王一起去吧。”亲从看着朱文请求道。
朱文摇了摇头,他拍了拍亲从的肩膀,“朝中局势尚不清楚,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大王。”
“不要担心。”朱文宽慰道,他看着亲从,一脸温和,“我这条命都是陛下所救,所以我不能不去。”——
开平二年,六月下旬,尽管朱文对皇帝的诏令有所疑惑,但还是跟随丁辅一同回到了河南。
然而刚入洛阳,朱文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此时的丁辅早已变了脸色。
朱文被带进了宫城之中,刚至甬道,便有控鹤卫从两侧夹道走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后朱喜骑着马从人群中走出,“博王私自回京,视为谋反。”
朱文抬头看着朱喜,心中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吾乃奉诏归京!”
“哦,是吗?”朱喜大笑,“陛下病重,命孤监国,你奉谁的诏?”
朱文于是回头,只见丁辅站到了朱喜的身侧,这才让朱文恍然大悟。
他竟没有想到,郢王会勾结上丁辅,而朱喜又带着如此多控鹤卫士堵截自己。
“朱喜!”朱文指着朱喜,“身为人子,你竟敢挟持父亲。”
朱喜却并没有听朱文的指责,而是抬起手,下令道:“博王朱文意欲谋反,奉陛下命,将其诛杀!”
朱文奋起抵抗,但最终因寡不敌众,而死于禁卫之手。
朱喜从马背上跳下,十分得意的走到了朱文的身侧,他看着被刀剑刺穿身体的人,轻蔑一笑,“想不到吧?”
“你竟然会愚蠢到真的前来送命。”朱喜眼里尽是嘲讽,“也是,毕竟老头是真的想要传位给你,那手诏的确是老头亲手写的,所以我才能骗过你啊。”
“你”听到朱喜的话,朱文大瞪着双目,他原以为是皇帝传他回京,但目的不是为了重新启用他,而是诛杀。
毕竟自己作为养子,已经危及到了他亲子的地位。
“那手诏本是交给了王氏的。”朱喜又道,“可惜啊,老东西太好色了,你我的妻子都是他的枕边人,又岂能瞒得过呢。”
让朱文没有想到的是,在众多子嗣当中,朱权真正想要传位的是自己这个养子。
朱文忽然奋起,死死拽住朱喜的衣襟,“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你毁了吴国!”朱文双目流血,气愤不已。
朱喜满脸嫌弃将他推开,而后将沾了血迹的外袍脱下,“剩下的,你们处理吧。”旋即转身上了马——
开平二年七月,郢王朱喜设计杀害博王朱文,而后以朱权的名义假传诏书,“博王朱文谋逆,夜闯宫禁,郢王朱喜忠孝,领兵剿贼有功,委以军国大事。”
取得军国大权,又将朱文坑杀之后,朱喜便向外宣布朱权因朱文谋逆而受惊驾崩的消息。
是月中旬,朱文在朱权的灵柩前即皇帝位,以郢王妃张氏为皇后,封赏拥戴他登基的功臣,同时又加封几个弟弟,让均王朱振担任开封府尹,试图以此收买人心。
然朝野具知朱喜弑父杀兄,篡权夺位之举,朝中跟随朱权的老将,多有不服。
而朱权的嫡子均王朱振也不满朱喜的作为,且因朱文之死而忧惧。
七月下旬,朱喜登基,朱文被害的消息传至魏博。
朱文麾下将士无不为之忧愤,遂集结在一起,欲起兵反对朱喜。
“我魏博镇势单力孤,无法与整个吴国抗衡。”朱文临走前,将魏博的军政大权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将领曹芳。
“大王前往东京时,便曾有预感,此去恐凶险万分。”曹芳身批孝衣,强压着心中的愤怒,“所以特意叮嘱了我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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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是死,大王还要前往吗?”曹芳看着朱文,表示不解。
“我不仅是臣,亦是他的子。”朱文闭上眼睛道,“他要我死,我又如何能活。”
“可大王已经为救陛下而死里逃生一次。”曹芳说道。
“所以作为人子,我不再欠他。”朱文说道,“但身为人臣,我不可不忠。”
“燕王对我的恩,我也不可不报。”朱文又道,“但我恐无法亲自报答,所以想要拜托你。”
“若我死在东京,死在帝王的疑心之下,那么这是他欠我,我心已死,再难忠孝,唯对你们有所亏欠。”朱文看着曹芳,“你们跟随我多年,却从未有过安稳,魏博镇势单力孤,我死后,你们恐难以周全。”
“燕王是仁主,她定会善待你们。”
“我死后,你们便举魏博全镇,降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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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破阵子(八十六)
破阵子(八十六):权力,谁都可以争取
唐天复三年,吴开平二年,博王、魏博军节度使朱文死后没过多久,其心腹魏博军节度副使曹芳便举城降燕,并带着朱文旧部数十人全部归顺燕王。
魏博镇的归顺,对燕王李绾来说,是一个意外之喜,当初放归朱文,是因惜才之心,加上吴国内部纷争不断,一个朱文也造成不了什么阻碍,所以在与杨婧商榷过后,李绾将朱文放回了吴国。
谁知朱文这一去,竟命丧于兄弟之手,李绾为之惋惜,尤其是朱文为报不杀之恩,命自己的心腹携整个魏博降燕,此举可证朱文忠义之心。
“魏博军节度副使曹芳,携魏博镇各州郡官吏,及魏博军两万人,归顺燕王。”曹芳进入太原府,来到了燕王李绾的府中。
屈膝跪伏,双手奉上舆图与兵符,“只望大王能早日平定中原,为旧主报仇雪恨。”
文武百官具在,无不惊叹当初燕王放归朱文的举动,不费一兵一卒,便让魏博镇也归顺了燕。
李绾从座上起身,就像当初接受成德军节度使王容那样,但她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而是亲自将曹芳扶起,脸色凝重道:“孤没有想到,那日上党一别,竟会是最后一面。”
“博王是一个才德兼备的仁义之人,孤一直很欣赏他。”李绾叹息道,“只可惜,他身处吴国那样的污浊之地,满腔抱负,却为父兄所害,不禁让人悲叹,为之惋惜呐。”
燕王的话,让朱文一众旧部声泪俱下,无不为之愤恨,可见朱文御下的能力。
倘若朱权真的将皇位传给了朱文,或许吴国真的会成为燕的劲敌。
但人心难测,吴国内部腐朽不堪,朱文又只是一个不被信任的养子,即使再有才能,也抵不过卑微的出身。
“望大王能为博王报仇。”曹芳再次跪伏,痛哭流涕道。
“诸位放心。”李绾再次将他们扶起,并郑重承诺道:“朱权父子无道,以致民不聊生,哀怨四起,孤立誓灭吴,还天下安宁。”
说罢,李绾接受了魏博镇的归降,收归了舆图与兵权,正式接管了魏博镇数州。
天复三年八月,仲秋,魏博镇纳入燕国版图,魏博镇的归顺与成德一样,都未起刀戈,最大限度的保留了两地的民生,百姓纷纷拍手称快。
自此,燕王李绾完成了对河北三镇的收复,统一了以黄河为界的整个北方——
——长安城·大明宫——
而关中的政权,在张景初重新接管之后,也逐渐恢复了秩序,由于江淮为吴国所侵占,为解决粮食的问题,遂于关中大力推行小麦的种植,与粟进行轮种,一年两收。
由于小麦需水多于粟,又于关中各地兴修水利。
天复三年九月,在战乱之年,关中各地迎来了丰收。
然而对于丰收,中央却下了一道命令,减免百姓的税收,并更改税收制度,不再以人头收取,而是以耕地面积,进行丈量收取。
眼看着丰收,却突然减税,这让一直在等待粮食进库,扩充兵马的萧承德很是生气。
“朝廷缺钱又缺粮,这连年灾荒的,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丰收之年,却突然要减税?”
萧承德看着手中的邸报,等他知道消息时,这道政令已经从尚书省出台。
“现在的朝堂,是中书令的一言堂。”跟随萧承德的官吏说道,“陛下年幼,无论中书令做什么决定,杜太后都支持,百官也都只能照做。”
就在萧承德又想去找张景初麻烦时,他却犹豫了,转身先去参军办公的地方找姜尧。
是因张景初掌政以来,替萧承德解决了不少麻烦,包括军中的,也按照约定,划拨了他足够的军饷。
这是他曾经委任自己的旧部所做不到的事,得到了实际利益的萧承德,也就慢慢的闭了嘴。
如今他将重心都放在了对燕还有岐的军事防守上。
“姜长史。”萧承德来到姜尧跟前,将邸报给了姜尧。
姜尧放下笔,只是粗略看了一眼,“此事,臣早已知晓。”
“你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我。”萧承德挑眉道,朝中的事,都是姜尧代替他在处理。
“中书令此政,意在安稳关中民心。”姜尧为之解释道,“这些年,各地战乱不断,田地荒废,以至于到处都是饥荒,百姓流离失所,政权也随之动荡不安,只有民心安定,百姓富足,政权才会稳定。”
“要想国富,先要富民。”姜尧向萧承德说道。
“但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的。”萧承德说道,他的眼里充满急切,“燕王的势力日益壮大,可我连陇右的岐王都没有解决。”
进入关中之后,萧承德迫切的想要解除岐王李卯真在陇右的隐患。
“关中百废待兴,大王不能操之过急。”姜尧劝谏道。
“不是我急。”萧承德深感隐忧,“燕王平定了河东之后,又相继收复了成德镇,如今又有魏博归顺。”
“燕王一人就拿了关东四镇。”萧承德挑眉道,他一人总管了朝廷的军务,所以各地的军报最先送至的是晋王府,而非朝廷,“我听说吴国内部还出现了矛盾,刚刚继位的朱喜,是靠弑父杀兄夺取的皇位。”
“我看这吴国也撑不了多久。”萧承德又道,“到时候燕王平定整个中原,就真的再难抗衡了。”
“我只怕张景初会暗中帮助燕王,故意拖延于我。”萧承德的心里充满了担忧。
姜尧摇了摇头,“若是如此,中书令大可放手朝政,任由其自生自灭,还不用担责,而不是忙碌到,连起居都在中书省。”——
——中书门下——
朝中人手短缺,几乎所有政务都压在了张景初一人身上,中书门下的其余几位宰相虽有分担,但不及中书令之重。
秋收以来,朝廷的度支部还有转运,是最繁忙的时候,已有一个月,张景初不曾出过中书省了,这半年来,也极少出宫回家。
“皇太后殿下。”中书门下的外走廊上,穿着各色公服的官吏来来往往。
而那些蓝色公服的八九品小吏,怀中几乎都堆满了卷轴,无暇腾出手来,只得屈膝将卷轴置于地上,而后叉手跪伏,“皇太后殿下圣安。”
杜太后带着左右宫人及内侍走进了中书省,来往的官吏们纷纷避让跪伏行礼,“皇太后殿下。”
杜太后进入中书门下,由于已经下值,议事厅中只有一位宰相还在,但没有看见中书令。
“殿下,右相在里面处理公文。”宰相起身向杜太后说道。
中书门下的议事厅内,有几间宰相单独办公的屋子。
杜太后走进最大的一间,但屋内很安静,还有檀香飘出。
晚霞透过半开的窗户照进了屋中,不管是书柜还是桌案都被收拾的十分整齐,张景初就趴在案上,旁边有一份展开的卷轴,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走近时,还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批阅好的卷轴都被收起,整齐的堆在旁边。
“右相。”有书吏想要提醒。
“嘘。”却被杜太后制止。
深秋之际,窗外秋风不断,杜太后遂伸手,宫人将一件披风奉上。
杜太后便将披风盖在了张景初的肩上,但即使她的动作很轻柔,也依旧将张景初惊醒了。
“殿下?”张景初遂起身,叉手行礼,“殿下既亲自来了中书省,怎不差人通报。”
“是我让人不要打搅你歇息的。”杜太后说道,“这阵子户部的事情很多,都压在你一人身上,着实是辛苦了。”
除了重要的军国政务,需要交给皇帝裁决,其余一些琐碎的政务,便由中书门下的宰相们自行处理。
张景初摇了摇头,杜皇后挥手,两名宦官奉上一箱柑橘。
“这是岭南进贡的橘。”杜皇后说道,“卿尝尝。”
“多谢殿下赏赐。”张景初叉手谢恩道。
“关东那边的战事,卿是否已经知晓?”杜太后坐下来,向张景初问道。
“是河北三镇吗?”张景初道,随后他将一卷刚刚送至中书省的快报拿出,递给了杜太后。
“我也是听杨福恭说的。”杜太后说道,“河北的魏博镇,也归降了燕王。”
“是。”张景初点头,“这则消息还未来得及呈给殿下。”
杜太后打开卷轴,里面的消息很详细,于是感慨道:“天下的民心,都已向燕。”
“吾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子也能做到这种地步。”杜太后又叹道。
“对天下百姓来说,只要能让他们温饱,谁当皇帝都不重要。”张景初说道,“谁掌握权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本身。”
“你若有权力,加以能力辅之,就一定会有追随你的人。”张景初又道,“这天下的人,畏强,又慕强。”
张景初起身,烹了一碗茶,“女子的身份捆上旧的枷锁,困了我们上千年,将我们的胆魄与勇气死死禁锢,数千年的压迫,让我们早已失去了斗争的勇气。”
“在我眼睁睁看着我的亲人,命丧权力之手时,我曾无数次从害怕的噩梦中惊醒,也思考过无数个夜晚,未来谁也不知道,成败得失也都在难以预测的将来,所以我们总是充满着犹豫。”
“于是我又会想,在你恐惧失败的时候,其实只要勇于去做,便是成功,比起结果的成败,那份不屈的精神,才最是可贵。”随后她将茶递到杜太后跟前,“权力。”
“谁都可以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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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要被累死了
第333章 破阵子(八十七)
破阵子(八十七):将相和
天复三年秋,中书令张景初向皇帝上疏,以百姓饱受战争之苦,连年灾荒,希望减免赋税,获允。
是月,朝廷下令,减关中、京畿、剑南等各道百姓赋税一成。
由于是丰收之年,即使朝廷减了税收,但所收粮食也远超往年,不仅国家的府库得到充盈,百姓也因为减税而获得了足够的粮食。
李唐朝廷本失去的民心,逐渐回转,而政令出自中书令之手,因而张景初在朝野的声望渐重,受到百姓爱戴。
晋王萧承德发怒之前,事先询问了幕僚姜尧,所以未对张景初进行阻拦,而在府库充盈之后,张景初也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多划拨了一成军饷给他,用以增强军事实力。
对于萧承德想要平定陇右,张景初一直都是支持的态度,这件事情过后,李唐朝廷掌握实权的将相,达成了真正的和解。
“你若全力助我铲平陇右,朝廷的政令,你可畅行无阻。”
中书门下内,萧承德坐在张景初的身侧说道,“至于关东的燕王。”
“我守关内,关东便让与燕。”萧承德又道。
关中有潼关为天险,所以对萧承德来说,西边的岐王才是当下最具威胁的那个。
“李卯真有窃国之心,吾既为宰相,必全力助晋王除掉国贼。”张景初向萧承德回道。
“好。”萧承德起身,向张景初伸出了手。
张景初亦撑着手杖起身,二人握手言和。
两个执掌国家最高权力的将与相,在中书门下达成了共识,开始了合作。
天复三年,冬,朝廷向天下广招工匠,并修建了新的军械所,打造全新的兵甲。
与此同时,坐拥整个河东与河北的燕王李绾,开始着手扩张的土地,重视民生,大力发展经济以及军事,凡是有才德与能力者,无分男女,可经举荐及自荐至太原府,再交由晋阳城内的官吏审批,由燕王长史杨婧亲自考核后,入燕王麾下为官。
是年十一月,李绾将幽州长史沈书虞调回了太原,与杨婧一同辅佐自己。
燕王于晋阳广招贤才,且不看出身,无分男女,关东诸学者听后,纷纷涌入太原自荐。
而各地的商人也都开始向晋阳聚集。
晋阳城一时之间热闹非凡,其繁华与富庶,将要赶超如今的长安城。
停战之后,天下格局四分,岐王在西,晋王在中,燕王在北,吴王在南。
九州进入了短暂的安宁,关中与关东都在休养生息,而南边的吴国,却因朱权之死而暗流涌动——
——河南·洛阳——
吴国开平二年冬,朱喜篡权夺位之后,仗着黄河之险,燕军难以横渡,于是开始放纵,骄奢淫逸,逐渐不理朝政,为稳固统治,便用封赏来贿赂群臣,挥霍无度,以至民怨沸腾。
国库很快便见了底,为讨好朱喜,其麾下心腹开始压榨与搜刮百姓,向朱喜进献大量珠宝以及民间女子,供朱喜享乐。
几个月后,均王朱振暗箱操作,吴国各地开始频起暴乱,不满其统治的百姓揭竿而起,朱喜得知后,遂派重兵镇压。
宫殿内,教坊司的乐师团座在殿柱旁,靡靡之音充满了整座殿堂。
数十婀娜多姿的舞女,正围绕着已经喝醉的朱喜煽动着舞袖,就连张皇后也都在其中。
“陛下。”一名宦官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不好了。”
乐声于是停止,舞女们也避让开来,这让朱喜十分扫兴,“狗奴才!”于是他便一脚将宦官踹开。
那宦官忍着剧痛,爬上前,俯首说道:“怀州龙襄军造反了,他们杀了统将刘霸,占据了怀州。”
朱喜听后不以为意,“我当是什么事呢,还以为燕军南下了,原来只是一群作乱的老鼠。”
“去传朕的旨意,领兵平乱者,朕有重赏赐。”说罢朱喜便回到了御座上。
“喏。”
他拿起酒壶大喝了一口,而后挥袖道:“继续奏乐。”
开平三年正月,镇压暴乱之后,朱喜亲率文武百官于洛阳南郊举行祭祀,并改年号为建历。
除拥立朱喜登基的心腹之外,朱权旧部,朝中上下及宗室与外戚皆不满朱喜当政,并以均王朱振为首,密谋叛乱。
——均王府——
几名朝廷重臣身穿黑袍,聚集在均王府的密室内商讨诛杀朱喜一事,在此之前,几人已密谋许久,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朱喜弑父杀兄,又荒淫无道,现在民怨四起,朝野震动,我们的时机到了。”朱振与几人说道。
马步军都指挥使袁向显以及右羽林统军赵林将罩袍揭下。
“早就想反他了!”马步军都指挥使袁向显道,“为人臣子,不忠不孝,此等人,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均王乃是孝惠皇后所生先帝之嫡子,先帝驾崩,理应由均王继位,何时轮到一个营妓所生庶子了。”右羽林军统军赵林说道。
这二人皆是宗室亲族,一个是朱权的外甥,一个是则是女婿,朱振的姐夫,他们皆是辅佐朱权建立吴国的重臣,手握禁军,因此朱喜在继位后,虽有忌惮,却也不敢下手,反而采取封赏爵禄来拉拢。
“现在各地都在声讨,朝中多是先帝旧臣,对朱喜弑父杀兄的残暴早就不满,各地的节度使也都纷纷联络我,想要推翻朱喜的统治。”朱振向众人说道。
“袁向显愿率马步军追随均王。”马步军都指挥使袁向显屈膝表态道。
“赵林也愿率右羽誓死效忠均王。”右羽林军统军赵林也表态道。
其余诸将纷纷附和,“愿辅佐均王匡扶社稷,诛杀佞臣。”
“好!”朱振于是赐酒众人,“诸君与孤一同,诛杀佞臣,为先帝报仇。”
建历元年春,二月下旬,均王朱振发动兵变,马步军都指挥使袁向显率数千禁军杀入宫中。
宿卫宫中的控鹤卫士纷纷丢弃兵器投降,袁向显的兵马很快便杀入了内廷,宫中内侍与宫人纷纷逃窜。
无论朱喜与张皇后如何叫唤,除了一直跟随朱喜的亲从冯廷之外,再无人应召,也无人愿意相护。
“陛下快走!”冯廷只身御敌。
朱喜只得带着妻子向北逃窜,但所有城门都被关闭,无法逃出。
浑身是血的冯廷,替朱喜挡下了第一批闯入内的几个禁军,而后追赶了过来。
却发现皇帝与张皇后被困于城下,而城墙太过高耸,无法攀爬,几人被彻底困死在了这座城内。
叛军的声音就在身后,即将逼近,朱喜抱着妻子嚎啕大哭。
“是谁?”朱喜望着冯廷问道。
“是马步军都指挥使袁向显,还有右羽林军统军赵林。”冯廷向朱喜回道。
这些人都是皇室宗亲,而且都深受倚重,“我登基之后,把国库里的钱财全部都分给了他们,为什么还要造反。”
冯廷沉默不语,朱喜弑父杀兄之事朝野尽知,尽管朱喜通过这种手段成功夺取了皇位,却并没有能力服众,也无法驾驭朝中那些老将。
“陛下。”冯廷抬起头,他看了一眼四周,“臣无能。”
叛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杀来,他们在寻找朱喜,这让朱喜恐慌不已,于是他一把抓住冯廷,“杀了我。”
“陛下。”冯廷大惊,旋即跪下。
“我不能落入他们手中。”朱喜说道,“我是皇帝,我不能屈辱的死去。”他想起了朱文临死前曾遭自己羞辱。
于是他攥住冯廷握刀的手,“朕让你杀了我,这是皇命!”
冯廷抬起头,而后缓缓站起,他看了一眼朱喜,“臣,遵旨!”话音刚落,刀刃上风干的血迹再次被滚烫的鲜血染红。
张皇后被吓了一跳,她松开丈夫的尸体,往后退了几步,“不,不。”
她似乎不想死,“这些都是朱喜做的,凭什么我也要跟着死去?”
冯廷红着眼,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犹豫便追上了张皇后,将其斩于刀下。
而后回头看了一眼宫城,闭上眼自刎于城墙下。
禁军在宫中四处寻找帝后的踪影,等找到时,三人的尸体已经凉透。
朱喜死后,袁向显便控制了洛阳,“三大王,朱喜已死。”他将朱喜与张皇后的尸体抬至朱振的跟前。
只见朱振满脸的冷漠,“国贼已除,将其枭首示众,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而后赵林奉上传国玉玺,率拥戴朱振的文武官吏请命道:“三大王乃先帝与孝惠皇后所生之嫡长,今诛杀国贼,告慰先帝,举国欢庆,请三大王承天授命,即皇帝位,重振大吴。”
“请三大王承天授命,即皇帝位,重振大吴。”群臣见势纷纷请命道。
朱振心中暗自窃喜,于是顺应群臣,接受了赵林奉上的传国玉玺,“国不可一日无君,孤今担此重任,望群臣辅之,与孤君臣一心,以完成先帝遗愿。”
几日后,均王朱振在群臣的拥戴下于洛阳登基,追废朱喜为庶人,取消建历年号,继续沿用朱权在位时的年号。
朱振登基后,开始宠信拥戴他的姐夫赵林以及外戚。
因亲眼目睹父子及兄弟相残之事,朱振心有余悸,逐渐疏远宗室,而重用与宠信外戚,并将妾室张氏封为德妃,重用张德妃的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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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破阵子(八十八)
破阵子(八十八):燕王才是明主
朱振以同样的方式杀兄夺位,而朱喜在位的短短几月间,吴国上下便乌烟瘴气,各节度使拥兵自重,分封的宗室诸王也都离心离德。
朱权的死,彻底瓦解了吴国内部,使得分崩离析,而在朱文死后,魏博军反叛归顺了燕,使得吴国丧失了河北要地,政权开始走向衰败。
次年,唐天复四年,朱振登基的第二年,吴国改元贞宁,朱振虽不像朱喜那样荒淫,但也十分昏庸无能,近小人而远贤臣。
对于朱权留下来的能臣,朱振忌惮他们曾拥戴过博王朱文,于是便疏远了他们,又因宠爱张德妃,于是亲近与重用了张德妃的几个手足兄弟,让他们担任朝中的要职。
然这些外戚,无才无德,得势之后,便开始卖官鬻爵,把持朝政,排除异己。
致使吴国朝堂人心惶惶,朝政愈渐混乱,比朱喜在位时,更加不堪。
不仅是重用外戚,听信小人,朱振在夺位对于宗室极为忌惮,派遣与安插了不少眼线前往封地监视。
这让朱振的几个弟弟都感到恐慌,贞宁元年,朱振所宠爱的张德妃忽然病重不起。
朱振广招天下名医为其诊治,但却医治无果,两月之后,张德妃病逝于洛阳紫徽城内,张德妃正值韶华,却忽然离逝,这让朱振悲痛不已,从此更加器重张氏兄弟。
张德妃死后不仅以皇后之礼下葬,朱振还特意为其辍朝。
京城几次易主,弑父杀兄轮番上演,这让朱振的几个弟弟也为之恐慌,朱权生前所疼爱的幼子,康王朱孜,趁张德妃出葬之机,派遣刺客潜入紫徽城内行刺。
然却事情败露,被生性多疑的朱振所察觉,命控鹤搜捕宫中,将刺客诛杀。
刺客伏诛之后,朱振便以康王朱孜谋反之罪下诏将其处死,废为庶人。
此事过后,朱振对宗室猜忌之心更重,于是便将其它几位封王召至洛阳,幽禁了起来。
朱权的另一养子翼王朱简得知康王死讯,而朱振又囚禁其它诸王,于是便想带着麾下兵马附燕。
朱简的封地在燕吴的交界,泽州与潞州以南。
朱喜在位时,朱简便与燕有来往,如今更是直接反叛,朱振得知消息后,当即派兵镇压——
天复四年,燕王李绾坐拥河东与河北,稳定局面后,开始筹备南征。
吴国内部的动荡,也让燕看准了时机,吴贞宁元年,朱振以翼王朱简反叛,下旨征讨,翼王朱简遂向燕求救。
——太原府·晋阳——
“短短几年内,吴国三次易主,吴国内部斗争不断,不用我们出兵,他们便自行走向了绝路。”
“翼王朱简派人传信,愿归顺大王,只求大王能够出兵击退吴军。”
“朱简虽与朱文一样,都是朱权的养子,但此人心术不正,且两面做派,说是归顺,指不定哪一天就反了。”
“这样的人救不得。”
“朱简乃是吴国宗室,继博王朱文之后,如果我们再次接纳了吴国的宗室,便可彻底击垮吴国的内部以及民心。”
“良禽择木而息,就连宗室都叛逃,这样的政权,谁又敢效力辅佐。”
对于翼王朱简的求救,燕国群臣意见不一。
而燕王李绾的两位谋臣也都沉默不语,李绾听着群臣的争辩,于是开口问道:“长史与参军有何建议?”
沈书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杨婧,杨婧于是从座上起身走出,“朱简此人不堪大用,但他的身份,却对我们很有用。”
“长史请言。”李绾抬手道。
群臣纷纷闭了嘴,将目光挪向杨婧,自从几场胜仗下来,杨婧的足智多谋也在燕军中传开。
“翼王朱简乃是吴国太祖之子,是吴国宗室,朱振诛杀了太祖的幼子,又囚禁其它几位封王于洛阳,必然引起宗室不满。”
“若此时翼王朱简叛吴归燕,必然震荡吴国朝中,人心涣散,同时还可彰显我燕容人的宽广胸襟。”
“魏博与成德能归顺,便是因此。”杨婧向李绾叉手说道。
“可那朱简无才无德,恐养虎为患。”旁边的官员担忧道。
“所以我们只用其身份,不用其人。”杨婧说道,“受其虚职与荣誉便可。”
群臣纷纷赞同,李绾也为之点头,“吴国已经出兵,且派出五万兵马征讨朱简。”
“孤欲亲率三万精锐从泽州出,救翼王朱简于吴。”李绾又道。
李绾想要亲自挂帅击退围剿翼王朱简的吴军,杨婧与沈书虞对视一眼后,没有反对。
“大王亲征,更能威慑吴国朝堂。”——
天复四年秋,燕王李绾亲自领兵,从潞州及泽州南下,解翼王朱简之困。
遭到围剿的翼王朱简只得一路北逃,两军遂于燕吴交界相遇,吴军足足有五万人马之众,燕军人数虽少,却不畏惧。
“吴王谋朝篡位,奉唐天子令,诛讨反贼!”只见燕军高喊着讨贼。
本是只围剿叛乱的吴军,忽见燕军,于是惊慌失措,被燕军所击败,吴军败逃至吴国境内,李绾见状仍然下令追击。
“天黑了,这里是吴国的地界,若是再追击下去,恐怕生变。”李绾身侧的将领提醒道。
毕竟统帅冲锋在前,他们都害怕出现意外,“这里是翼王朱简的封地。”李绾却道,“吴国内部动荡不休,不会有时间筹备这些的。”
李绾想要趁此机会重挫一下吴军的军心,加快吴国内部的瓦解,一统中原。
“传孤军令,点燃火把,乘胜追击。”李绾下令道。
燕军一路追击,追至夜晚,点火把进攻,吴军再次大败,溃不成军,于是只得撤走,翼王朱简获救。
“父亲,好像是燕军来了。”朱简的儿子朱辙带着残兵外出打探。
“燕王。”朱简被乱兵砍伤,但并不严重,见到燕王的兵马后,感激涕零的跑了出来。
“先回营地。”李绾骑在马背上,看着痛哭流涕的朱简,于是带兵返回了燕国边境。
营帐内,李绾先是命人替朱简包扎了伤口,而后亲自接见并设宴款待了他。
“你守在账外。”入内前,朱简叮嘱着自己的儿子朱辙。
“朱简,见过燕王。”朱简进入营帐,却没有行跪拜礼。
李绾伸手示意,“翼王,请入座。”
朱简也毫不客气的入了席座,“早就听兄长说过燕王的风采,今日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朱简口中的兄长便是朱文,但比起朱文的那种谦虚及敬佩,朱简则是多了些许傲慢以及轻视。
尽管表面上他以燕王为尊,但他从心底是不愿意真的归顺,只是因为害怕朱振派兵镇压,所以才向燕求援。
此次出兵,沈书虞留在晋阳替李绾处理朝堂政务,杨婧则随军。
不管是谋士还是文官与武将,燕营中多是女子,就连士兵中也有不少,所以朱简才会心生轻视。
杨婧也看出来了朱简那份傲慢,但对于燕来说,他们出兵救的,从来不是朱简这个人。
“博王也是孤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仁人君子。”李绾端起酒杯说道,“只可惜他没有遇到贤明的君主。”
“吴国朝堂乌烟瘴气,亲族之间互相残杀,兄长与我深受其害。”朱简叹息道,“幸遇燕王相救,否则我定也死于刀剑之下。”
“孤承博王信赖,得魏博全镇,翼王又是博王之弟,孤自不会见死不救。”李绾向朱简说道。
朱简听后,有些不悦,自己得救是因为博王朱文,而朱文在世时,就因深受父亲宠爱,而处处压着其他几个兄弟。
“看来吴国的流言不假,兄长与燕王有旧交。”朱简笑眯眯的说道,“只可惜兄长愚孝,中了贼人奸计。”
“朱喜与朱振都是昏庸无道之人。”朱简又道,“燕王才是明主。”为了获得燕的庇佑,朱简开始说起了好话。
李绾遂命人替朱简斟酒,“长安来的酒,翼王尝尝。”
朱简盯着酒碗,酒水倒出时,水面上冒着白泡,香气扑鼻。
“一闻便知是好酒。”而朱简好酒,见燕王拿如此好酒款待自己,心中也得意了几分,“在下先干为敬。”
“好酒!”片刻时间,朱简的酒碗便已成空,连口不绝的赞道。
李绾遂又挥了挥手,命士兵为之斟满,“翼王,请。”
一壶酒下来,朱简已是面红耳赤,没过多久便喝得酩酊大醉。
“朱喜和是朱振,两个弑父杀兄之人凭什么坐上皇位”喝醉后的朱简开始胡言乱语。
朱辙听到声音于是快步入内,“燕王,我阿爷喝醉了。”
李绾于是挥了挥手,“将你阿爷扶回去好好休息吧。”
朱辙拱手,于是便将父亲扶起,“阿爷。”
朱简父子走后,李绾坐在帐内,端详着手中的酒,“朱家已经烂透了。”
随后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看着身侧的杨婧,“灭吴,也可以提前了。”
第335章 破阵子(八十九)
破阵子(八十九):燕吴之争
一日之内燕军两次大败吴军,吴军只得撤兵,消息传回洛阳,朝野震荡。
至此,燕吴之间的战争,吴国频频败退,接连丢失国土。
就连宗室亲王,翼王朱简也依附于燕,寻求燕王李绾庇佑,这两侧消息传回朝中时,朱振大怒。
“翼王身为吴国宗室,竟依附燕王而与吴为敌。”大殿内,朱振窝了一肚子火。
“那燕王竟然试图染指我吴国的内政。”控鹤指挥使张节站在殿阶上也怒斥道,已故的张德妃是他的妹妹,“陛下,不可放任燕国继续横行。”
随后张氏几兄弟纷纷附和,并说道:“据撤兵回来的招讨使禀报,燕营统将,多是女人。”
“燕王本是李唐皇帝之女,却违背礼制执掌兵权,割据一方。”
“一个完全由女人所组成的政权,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朱振登基后,张氏兄弟开始掌握禁军,其家族势力逐渐渗透进朝中,他们向朱振进献谗言,想要朱振出兵攻打燕国,借此可进一步掌握权力。
“燕王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还妄想干涉吴国内政,朕必报此仇。”朱振也被张氏兄弟说动,想要主动出兵攻打燕国。
丞相敬祥却站出来极力反对,“陛下。”
朱振见敬祥,便瞬间拉下了脸色,只要敬翔开口,便总是反对,“右相有什么要说的?”
“我朝与燕数次交手,却是胜少败多,又接连丢失河北各镇。”敬祥向朱振叉手道,“如今燕军气势高涨,而我吴国人心涣散,如果在此时出兵,不仅难有胜算,还会使朝政不稳。”
“敬相。”张氏兄弟开口喊道,“难道我们龟缩在河南,那燕国就不会出兵了吗?”
“这次我们只是平内乱,那燕国便出了手,下回他们的军队恐怕就要南下了吧。”张节道。
“如果按照敬相所言,现在不是出兵的时机,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呢?”张节又问,“等燕军攻进洛阳城吗?”
敬祥皱起白眉,他本是朱权最器重也是最为信任的臣子,也是吴国的开国功臣,但朱权死后,吴国接连两任继任者都有意疏远他,至朱振登基,更是通过张氏兄弟,逐渐将本属于丞相的权力分散,从而架空了敬祥。
而他的建议又不被朱振采纳,朱权登基后,敬祥为右相,而同为开国功臣的左相,在被朱振疏远后,便开始称病不朝。
只有敬祥,不忍看着太祖辛苦积攒的基业毁于一旦,于是苦苦相劝新君。
“吴国当下最要紧的是内政的安稳。”敬祥说道,“攘外必先安内,藩镇节度使拥兵自重,若是不能使其归心,恐又出现魏博兵变之事。”
“够了!”朱振怒吼道,在他看来,敬祥所言都是在指责他治理无方,所以导致藩镇割据。
“等打败了燕国,不管是民间的暴乱,还是藩镇的割据,都会解决的。”张节说道,“他们不服朝廷,不正是因为与燕交战的屡次失利吗。”
“只要我们再打回去,就可以改变这样的局面。”张节又道。
“控鹤指挥使说得对。”朱振对张节的话表示认可。
敬祥本还想说什么,但朱振却十分不耐烦,张节看着皇帝的脸色以及敬祥的张口欲言,于是抢先说道:“战争还未开始,右相便要言败,这是何道理?”
“还是说右相的心,不在吴国而在燕。”张节咄咄逼人,而他身后又有整个张氏家族形成的政治集团为他撑腰,更重要的是,张氏家族的背后,是皇帝。
“张节,你!”敬祥被气得青筋暴起。
“好了。”朱振起身说道,“出兵之事就这么定了。”他看着文武百官,“孤欲收复河北,谁愿领兵?”
张氏兄弟相互对视一眼,张节于是再次站了出来,“陛下”
“陛下如果是想要收复魏博,那就请让汝州防御使王砚章担任招讨使。”敬祥一度忍耐,他深知张节没有领兵的才能,只是张家想要独揽军政大权,于是向朱振强烈建议。
而十分痛恨权臣扰国的王砚章,在朱权死后,屡屡遭受排挤,远离了京城。
朱振知道王砚章之能,但张氏兄弟也是出身将门,是开国功臣之后,加上又是拥戴与辅佐他登基的功臣,所以他自然倾向于张家兄弟。
但奈何敬祥不愿再忍让,于朝中解衣帽,以死相谏,“请陛下下旨!”
朱振有些下不来台面,他涨红着脸,无奈只得答应,“罢了,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若是战败,朕定严惩。”
在敬祥的死谏之下,朱振只得让王砚章出任招讨使领兵伐燕。
但也因此招至张氏家族记恨,没过多久,便再次向朱振进献谗言,而在此之前,敬祥曾多次上奏朱振之失,并且斥责朱振宠信张氏兄弟。
自此朱振彻底疏远了敬祥,不愿再见他,对于他的上疏也是直接搁置——
贞宁元年,朱振集吴国精锐,以濮州刺史王砚章为招讨使,挥师北上,攻占魏州,魏博见吴军大举进攻,于是发生动乱,吴国乘势兼并魏博镇。
朱振大喜,于是加封王砚章为开国伯,贞宁二年,朱振乘胜追击,继续发兵河北。
——太原府·晋阳——
魏博镇本就多次易主,而朱文前往魏博担任节度使也没有多久,未能完全服众,而后曹芳因朱文之死而归顺燕国,但各州郡人心不一,都在隔岸观火。
吴军进攻时,因惧怕王砚章的骁勇,所以大多州郡都没有做抵抗而投降。
“魏博镇曾是吴地,治下州郡也都是吴臣,大王接管魏博,却仍让其自治,如今吴兵攻来,那些吴国旧臣再次倒戈。”
晋阳城内,面对吴国的二次征讨,李绾召集了诸将。
当初魏博归降时,李绾采取了柔和与宽仁政策接纳全镇,没有强行镇压与变更当地的官吏,以至于魏博再次发生兵变。
“非也,魏博从不曾真正属于吴,它与成德镇一样,一直是脱离于朝廷的割据势力,也是军事重镇,地方豪强势力不小,若是我们强行镇压,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李绾说道,对于魏博以及成德这样曾经割据数年的重镇,当地早已自成势力,强行镇压只会适得其反,“孤刚定河东,又接连收复河北两镇,已无余力。”
朱文至魏博时,也曾遭遇不服,所以真正诚心归顺燕王的,也仅有朱文麾下的旧部。
“魏博与成德早就自成势力,难以诚心归顺同等的藩镇,但如今燕吴于魏博再次发生战争,且是吴国先行动手,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彻底收复的机会。”李绾向群臣解释道。
这是李唐王朝遗留下来的弊端,就连朱权也未曾彻底解决的藩镇割据。
李绾与杨婧及沈书虞等谋臣商议过后,决定用战争的方式将这些割据彻底解决,完成兼并。
而吴国的先行动手,正中下怀,“吴国打不进太原,也拿不走河北。”李绾走下台阶,向众人说道,“灭吴,便从魏博开始。”——
唐天复五年,吴贞宁二年,燕王李绾亲自挂帅出征,而朱振在攻占魏博后,便将大将王砚章撤回,并将之迁为澶州刺史,同时改任控鹤都指挥使张节为招讨使,想要继续伐燕,却因此举引发了魏博兵变,加上燕王李绾亲自挂帅,魏博各军将领为之恐慌,于是发动兵变,将吴国新任的魏博节度使囚禁,而后请降于燕王。
“燕军来了。”
魏州城外,主导兵变的将领将城门大开,并奉上了吴国所任命的魏博节度使的项上人头,以此来讨好燕王。
李绾带着数万燕军驻扎在城外,而后骑马浩浩荡荡的进入城中。
投降燕军的魏博将领夹道相迎。
“拜见燕王!”为首的将领从亲信手中接过装着人头的木匣,而后跪迎燕王入城。
李绾带着左右亲从骑马靠近,她昂首挺胸的坐在马背上,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握着腰刀。
左右夹道议论纷纷,这是他们首次见到河朔的真正领袖。
主导兵变的将领,手持人头,本想说些奉承与邀功的话,但仅是抬头的瞬间,便再也无法张口了。
只见李绾在靠近的瞬间,便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没有丝毫犹豫的斩下了投降者的头颅,血溅三尺,城道上一片哗然。
紧接着便是一片寂静,兵变的士兵见首领被杀,无不惊恐万状。
“都听好了!”李绾于马背上大呵一声。
骚乱停止,城中瞬间安静了下来,燕军在防备,而叛军则恐慌与不知所措的观望着。
“我大燕,从不留叛国通敌与卖主求荣之辈!”李绾的声音十分有力,所有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不敢做声。
随后燕军便将领导兵变的将领全部押出,并当着两军将士就地处决。
“作为士兵,你们是忠诚的,军令如山,你们别无选择。”而后李绾又道,“但你们的主将是叛逆之人,我燕国不用这样的人。”
“今日,若尔等愿意,便可入我帐下,为我亲兵,孤以燕王之名,保尔等建功立业,但如有通敌叛国者,这,就是下场!”李绾用手中带血的刀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
两侧叛军安静了片刻后,很快就有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大喊道:“愿追随燕王。”
紧接着便有更多的附和声,“愿追随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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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绾都能上阵杀敌不眨眼的那种人,她的仁义是有限度的。
成就王业,过刚过柔都不行。
第336章 破阵子(九十)
破阵子(九十):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天复五年,燕王李绾亲率大军攻吴,魏博镇发生兵变,吴国魏博节度使被部下所杀,燕王李绾趁机进占魏州,兼并了魏博镇,并处死了发动兵变的将领,以威慑兵变的士卒,稳定了魏博镇的乱局,而后又收编了魏博牙兵,亲自兼任魏博节度使,并派兵驻守各州,由麾下心腹接管全镇。
经此一役后,燕王李绾彻底震慑住了整个河北,幽州与成德两镇的各州将领纷纷交权。
随后李绾继续带兵南下,又接连攻取了德州与澶州,正式进入河南道。
吴国兵败如山倒,燕军势如破竹,吴国朝堂人心惶惶,听到消息的朱振惊慌失措。
——洛阳·紫徽城——
吴国朝堂大殿上,气氛异常,皇帝脸色难堪,群臣则面面相觑。
“燕军已攻取澶州,进入吴国地界。”澶州在河南道东北,为吴国疆土,而朱振出兵伐燕,不但没有收回魏博,还丢了澶州要地,“诸卿有何对策?”
朱振连忙召见群臣商讨,而此时的张氏兄弟因打了败仗丢失魏博而心虚的闭上了嘴,不敢再做声。
“陛下。”开国功臣琅琊郡王、检校太师王檀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作为朱权的得力干将与吴国的建国元勋,王檀在夺位之争中始终保持着中立,所以朱喜与朱振在继位后,都对其有所加封,也较为尊重。
“如今燕王亲率大军在河北,欲挥师南下,东都告急,燕军士气正盛,若是正面交锋,于我军不利。”王檀看着朱振,叉手说道,“不若以奇兵致胜,解我朝之困。”
“如何奇兵制胜?”朱振问道。
“围魏救赵。”王檀献计道,“从阴地出奇兵,直击燕军后方重镇,太原府。”
王檀之策,群臣纷纷点头,“此计可行。”朱振听后也表示同意。
“但臣有一个请求。”王檀又道,“臣请出兵攻打太原,以王砚章将军为先锋,随军出征,望陛下应允。”
朱振挑起眉头,深感担忧道:“王砚章刚刚丢失了澶州。”
“燕军兵力强盛,澶州孤立无援,此战,王将军也实属无奈,还请陛下应允,让其将功折过。”王檀继续奏道。
“罢了。”朱振挥手应允——
贞宁二年,朱振命琅琊郡王王檀及王砚章从阴地关出兵,攻打太原。
然而太原府防守坚固,早在李绾带兵东征时,就提前安排了后方的驻守。
而镇守太原府的将领正是原来的晋阳太守高质,当初的晋阳城防守空虚,而燕军强盛,在这样的情况下,高质都阻挡了燕军不少时日。
如今吴军来攻,而晋阳城内守军充足,且早有防备。
僵持了数月之后,太原仍然久攻不下,粮草即将耗尽,吴军士兵开始懈怠,并多有怨言,军心涣散,而王檀也萌生了撤兵的想法。
与此同时,燕军在山东与吴军将领对峙,吴军坚守不出,燕王李绾便以班师回援太原之计,引诱吴将出兵。
为夺回魏州,吴国朝廷接连下旨催促出兵,镇守的将领遂领兵而出,不料中计,被折返的燕军大败。
随后,燕军接连攻占了卫州、磁州、相州、沧州、贝州等数座城池。
“前线急报!”
“报!”
“前线有紧急军情,要面呈天子!”
前线传到京师的军报昼夜不停,正处于宵禁的宫城,不得不夜开宫门。
太原久攻不下,而山东又频频败仗,除了战败与丢失城池外,太原还传来了一则噩耗。
琅琊郡王王檀以奇兵西出河中,但却始终无法攻克太原,只得撤兵,撤兵的途中,王檀收编了当地的匪寇,并挑选骁勇善战者作为亲兵,而后下令劫掠各州,燕军援兵抵达,王檀这才退走。
撤兵返回吴国时,王檀帐中发生兵变,那些收编的匪寇,趁王檀不备时,入账将之杀害。
“报!”
“琅琊郡王”
“琅琊郡王为麾下乱兵所害。”
消息传至吴国朝堂,吴国皇帝朱振听后,因怒急攻心而当廷昏厥。
与燕之战,吴国不仅损失了多员大将,还相继丢失了大半领土,太祖朱权所留下的基业尽毁,吴国从此一蹶不振。
醒来后的朱振,不再贪功冒进,而是转变策略,下令全境防守。
唐天复六年,吴贞宁三年,就在燕军想要乘胜追击,继续南下一举灭吴时,北方的契丹却趁乱南下。
契丹皇帝亲自率二十万大军,进犯幽州,幽州守将遂向燕王求援。
李绾不得不下令停止对吴国的进攻,率七万步骑兵北上救援——
——魏博镇·魏州——
唐天复六年,秋,就在燕王李绾整顿兵马,准备北上救援时,燕军营地,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此次契丹南下,领兵的其实不是辽国皇帝,而是他们的皇太后。”
“大王,长安来人了。”亲信匆匆入账,将军营外的来者向李绾禀报道。
而此时李绾正在与麾下谋士及武将商讨解救幽州之围的对策。
“长安?”李绾抬起头,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短短几年,历经无数战争,脸颊上也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疤痕,“来的是谁。”
“他说认识大王。”亲信回道。
李绾看了一眼杨婧,还在猜测到底会是谁时,杨婧已给出了答案,“这个节点来到魏博军中的,恐怕不会是别人。”
杨婧对视着李绾,李绾神色大惊,有些诧异,还有些震惊。
“这些年,我们忙于与吴国的战争,而李唐朝廷也在筹备平定岐王李卯真的战事。”杨婧说道,“看来她们遇到了难关。”
李绾转过身,思绪开始不宁,心情也复杂了起来,“她来,无非是求援,但我现在自顾不暇。”
“大王不如先见了她再说。”杨婧开口道。
“将她带去我的帐中。”犹豫了片刻后,李绾向亲信吩咐道。
“喏。”
说罢,李绾长吸了一口气,杨婧看着她,“大王是在忧虑吗,要相见了。”
“已经有好几年了吧。”李绾皱起眉头道。
“六年了。”杨婧回道,“自大王从长安离开后,就再没有回去过了。”
“是吗,都这么久了啊,”李绾眉头深陷,“我都已经记不得了。”
起初李绾还会常陷于思念当中,也频频与长安建联,但战事接踵而至,渐渐的,这些思念就被她抛诸脑后,深藏了起来。
“原先,我的功勋可以换取她的平安。”李绾继续说道,“但现在她已经不再需要我的庇佑了,我也就不再担忧,至少她留在长安,比跟在我身边四处征战要安全。”
“去见一面吧,王。”杨婧看出来了李绾的犹豫,这些年她们忙碌于关东的战争,但她知道李绾对于长安的关注,从未断过——
——主帐——
李绾走出议事的帐篷,带着左右亲兵来到了主帅营帐。
入内前,她停步犹豫了一会儿,腰间的佩刀握得很死。
她闭上眼,调整了气息,“你们在账外等候。”遂踏步走了进去。
李绾的动作没有很重,入内时,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引入眼帘,正背对着她。
那身影是紫色,腰间系着玉带,听到脚步声后,竟是一根桃木杖先行转身。
张景初撑着手杖,二人先是对视了片刻,六年不见,各自身上都多了不少岁月留下的痕迹,不再青春与年少。
“见过燕王。”张景初伸出手,向李绾叉手行礼道。
李绾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张景初,“孤应该改口称你为什么?”
“中书令还是右相?”李绾问道。
经过无数政治斗争,张景初身上的气质有了极大的变化。
她不再需要暗处的阴谋与诡计来辅助自己达成目的,在绝对的权力之下,无法拒绝的阳谋,才是上上之策。
“凭燕王意。”张景初撑着手杖回道。
一阵寒风从账外卷入,吹起了李绾的红色披风,吹拂着张景初身上的紫袍与发带。
李绾对视着她,几番欲言又止,那样熟悉,又那样生疏。
“你…”她低头又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们之间已变得如此生涩,让李绾突然感到不适应,这些年她逼迫自己不再去想儿女情长,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但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思念,却从不曾消散过。
这与战场上那个杀伐果断的统帅,判若两人。
张景初看着妻子如此,于是撑着手杖向她走近,“这些年,公主还好吗?”
李绾抬起头看着她,心中一下便酸涩了起来,“你不是知道吗,想必以中书令的本事,不会不知道关东的战争。”
张景初看着妻子,而后抬起手抚上了她的脸,那道刀痕早已没了感觉,但燕王的功绩却无人不知,“燕王,功震天下。”
李绾看着张景初,而后轻轻推开了她的手,“中书令此番前来,不是与我叙旧的吧。”
“大王聪慧过人,我…”
“可我现下不想听这些。”李绾打断了张景初的话,“这是我的帐中。”
张景初于是闭上嘴,轻叹了一口气,她抬头看着妻子,“大王这些年,变了许多。”
“那你呢?”李绾对视着张景初问道,“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张景初撑着手杖背过身,闭眼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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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黄河为界限分河北河南,以长江为界分江南。
太行山以东为山东。
这些都是一个大概的地理位置,没有准确划分哦。
第337章 破阵子(九十一)
破阵子(九十一):萧承德之死
唐天复三年,唐廷于长安开科取士,由中书令张景初担任知贡举。
唐廷势微,加之战乱不断,参加考试的州府学士比往年少了许多,但考试依然严苛,并由中书省联合三省共同出题,主要出题人为主考官张景初。
又改三年一届的科举为一年一届,同时开设一度被停办的武举,选拔将领。
在晋王萧承德的支持下,朝廷加大了改制的力度,大力整治贪腐,整肃朝纲,任用贤才,同时发展经济与军事。
此后,关中进入了短暂的安宁,百姓休养生息。
在张景初执政之后,短短两年内,李唐朝廷便气象一新,有了重新复苏的迹象。
天复五年春,晋王萧承德认为时机已到,于是整顿兵马,以李唐皇帝的名义,出兵讨伐岐王李卯真。
李卯真趁唐廷之乱进取关中,领土扩张至关内,坐拥二十余州,后又为晋王萧承德的河东军所败,元气大伤。
李卯真兵败之后,又逢内乱,无暇顾及关中。
因此关中大半土地与京畿为晋王萧承德所占,加之又有能臣辅佐,萧承德的实力日渐增强。
是年四月,夏,晋王萧承德率兵六万北上,打着平乱的名义,想要兼并岐王李卯真的领土。
由中书令张景初坐镇后方,为前军征调粮草,并由虢国公杨修率禁军镇守京畿。
天复五年六月,岐王李卯真全力迎战,战争僵持数月后,最终李卯真败退。
晋王萧承德成功收复关中西北各州。
“岐王李卯真败退,唐军胜了!”前线的军报快马送至长安。
整个李唐朝廷都为之大喜,可却并没有因此而松上一口气。
因为晋王萧承德虽以朝廷平乱的名义击退了李卯真,并收复了关中的失地,可萧承德与那些藩镇将领同样有着不臣之心。
等平定岐王之后,长安或许又会迎来新的危机。
中书令张景初遂以粮草不足为由,欲将晋王萧承德召回。
“晋王。”
“王。”
为庆贺胜利与鼓舞士气,萧承德在军营中大摆宴席,犒赏三军。
“天子有旨意,令三军回师。”
对于朝廷泼来的冷水,萧承德冷哼了一声,“哼!”随后便将诏书丢进了火堆中。
“大军刚刚收复关中,那李卯真被我打得大败,正是我军士气大盛之时,灭岐指日可待。”萧承德说道,“如此好的良机,朝廷竟然让我班师。”
“真是可笑。”萧承德瞪着朝廷的来使,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此次出兵他带来的是目前唐廷最为精锐的一支军队,也是直属于他的一支私兵。
在中书令张景初的辅佐下,萧承德的军队其武器、盔甲、马匹,都是最精良的配备。
只要此刻他一声令下,大军便可南下荡平长安。
“此刻若不乘胜追击,灭吴的良机就要错过。”萧承德看着使臣说道,“孤意已决,不破岐国绝不还师。”
萧承德对于灭岐心切,是因为燕王李绾在关东战事的胜利。
使得他迫切的想要统一关中,好拥有足够对抗燕王的实力。
天复五年冬,晋王萧承德集结全部兵力,对岐王李卯真的大本营发起了总攻。
此战僵持了半年之久,一直至次年暮春,长久的作战,耗空了后方的粮草,朝廷已无余力再支撑。
然而晋王萧承德却依旧不肯撤兵,失去朝廷的补给之后,遂于岐王李卯真的治地进行抢掠。
每占一座城池,便开始搜刮城中,抢占百姓的田地,以补充军需。
“前线来的军报。”延英殿内,唐廷实际掌权者杜太后总是将前线传来的军报,最先交由中书令张景初过目。
“岐王李卯真在陇右盘踞了数十年,即使关中兵败,但他的根基依旧还在,所以我才让晋王撤兵。”张景初看着报上的消息,皱眉说道,“将李卯真赶出关外,这已是大胜了。”
“可晋王执意要灭岐,打空了朝廷这几年的积攒不说”她将军报拍至桌上,“纵容军队抢掠百姓,这样做与强盗何异!”
“这样的军队,也不可能再胜!”张景初又道,朝廷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声望,短短几月就被晋王所败。
“但晋王失败,对我们来说,也没有那么坏。”杜太后屏退殿内其他大臣,看着张景初一脸从容的说道。
张景初轻呼了一口气,正如杜太后所言,她深知晋王的秉性,灭岐也是她的想法,所以她并没有孤注一掷在晋王身上。
除了扶持晋王麾下的萧家军,对于禁军,同样也没有忽视。
这几年虢国公杨修一直在操练禁军,整顿军纪,朝廷也一直在供给。
“但我们的人数毕竟有限。”张景初说道,“虽有自保的能力,但短时间内难以反击。”
“晋王若败,灭岐或要推迟数年。”张景初又道,“毕竟这些年朝廷的大多钱粮,都交付给了晋王扩充军备。”
听到这儿,杜太后轻轻挑起眉头,她从座上起身,张景初遂也跟着起身。
“晋王无论是胜还是败,于国于廷,都不是全策。”杜太后叹道。
“对朕与皇帝而言,晋王胜了,朝廷恐要面临更大的危机。”杜太后又道,她侧头看向张景初,“另外,统一关中再兼并蜀中之后,晋王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卿家了吧。”
晋王萧承德麾下的士兵,由萧承德一手带领,他们只知晋王而不知朝廷,只有晋王才能调动他们,一旦战争胜利,张景初便也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而朝廷也无力阻挡。
“目前晋王没有与燕王为敌,故我们尚可以为友,他日若晋王铲除了其他势力与燕王对峙,那我们便是敌。”张景初闭眼回道。
“败就败了吧。”杜太后遂道,“只是苦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也将卿这些年的努力,付诸一炬。”杜太后看着张景初道。
为了挽救朝廷,这四年来,张景初呕心沥血,“如果不是殿下,臣走不到今日。”张景初摇头说道。
“现在晋王带兵在外,他留在京畿掌控长安的兵马不足两万,卿可趁乱离开。”杜太后向张景初说道,“我想,关东要比长安安全得多,燕王也一定希望卿能回到她的身边吧。”
“关东,臣要去的。”张景初看着杜太后回道,“但臣是为了朝廷,而非自己。”
“臣不会离开长安。”张景初看着杜太后又道——
天复六年五月,仲夏,陇右发生暴乱,岐王李卯真趁机发动反击,引诱唐军入城,而后伏击。
是月,唐军大败,晋王萧承德在混战中受伤,右眼为流矢射中,遂撤兵。
大军撤入关内,萧承德重伤昏聩,麾下心腹于各地搜捕医师。
然而民间对晋王劫掠的暴行多有畏惧,纷纷逃窜,不敢为之医治。
因伤势太重,随行的一众军医皆束手无策,最终于行营中躺了几日后,不治身亡。
就连身后之事,都还未来得交代。
萧承德的死,致使军队群龙无首,而其麾下心腹将领大多都是朔方军旧部,与李唐朝廷积怨已久,遂都不愿归附朝廷。
兵败岐王加上主帅阵亡,接二连三的重创,让大军士气低落,遂无法再继续西征,于是诸郡将领聚集在一起,商讨新的对策。
“主公为岐王李卯真所害,我们应当为主报仇,继续向西。”
“我军刚刚大败,又丧失主帅,军中接连遭遇不测,那岐王李卯真卷土重来,我军若强行与之硬拼,恐怕不利。”
面对大军是去是留,诸将意见不一。
“可是大王已经死了,我们这个时候再回到京畿,长安那些人一定会想办法分散我们。”
“还回什么长安啊!”一个有野心的将领忽然喊道,“军队在我们手中,我们直接占了长安再瓜分不就行了。”
“军师觉得呢?”将领们意见不一,于是看向姜尧。
姜尧因未能劝阻萧承德,致使兵败与主将丧命,而处于伤心自责之中。
“长安有虢国公。”姜尧提醒着众人。
“那又如何。”众人不以为意,“精兵良将皆在我们,朝廷的禁军能奈我何。”
天复六年,六月暮夏,在晋王萧承德死后,其麾下将士害怕朝廷进行清算,于是发动兵变,反叛唐廷。
就在集结军队,准备南下攻占长安时,朝廷却忽然派遣诸使抵达边境。
“奉天子令!”使臣们高喊口号。
“自晋王出关,已整整一载,军中将士为国血战,人马疲惫,晋王殉国,乃朝廷之大不幸,朕不胜悲痛,特追封上柱国”
“奉天子令,三军将士背井离乡,苦于征战,今日特奉朝廷之命,遣散诸军,各自归乡,与亲族团聚。”
遣散军队的诏令一下达,本重新集结的军队瞬间散乱。
这些跟随萧承德出关的将士,本是抱着战胜,建功立业的归乡之心来到关外的。
如今不但为岐王军所败,就连主帅都在战争中阵亡,这加剧了他们的思乡之情。
“我们是晋王麾下,朝廷的命令怎么会有用呢!”诸军将领面对军中的失控,于是开始镇压。
但却无法阻止士兵的逃散,短短几天,失去领导的萧家军就变成了一盘散沙。
“晋王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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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德一直是带兵冲锋的那种,和李绾一样,所以军权都在主帅手里,不在他的副将手中。
第338章 破阵子(九十二)
破阵子(九十二):李绾:“你要随我前往幽州,助我解幽州之围。”
——魏州·燕军营帐——
李绾看着张景初的身影,耳畔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同时又充满了苦涩。
一下便勾起了李绾埋藏在心底的思念,本是世间最亲密之人,再相见,不该如此的生疏。
许是心中有怨,所以来相见的路上都充满了犹豫。
“可你并不是因为思念才来到这里。”李绾开口道,“如果说你是因为受到监禁而无法离开长安,那么岐王与晋王的战争打了一年多吧,你为何”
“现在才来?”李绾看着张景初的背影哽咽的问道。
张景初撑着手杖,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转过身,她深知妻子心中有埋怨,这么多年,她有无数机会可以回到她的身边。
“对不起。”张景初看着李绾,颤抖着说道,“四娘。”
李绾听后,本要责怪的言语便又生生咽回,但湿红的眼眶,却再也藏不住泪水。
她转过身,假装坚强的擦过泪水,“这些年,我也早就习惯了。”
“十年都等过来了,六年又算得了什么。”李绾又道,“总不能像儿时那样,将你绑在身边,不许你离开吧。”
“你我都长大了,”李绾将泪眼擦干,再次看向张景初,“你我都各自有了使命,有了自己要肩负的东西。”
张景初看着妻子,呆愣了片刻,而后撑着手杖慢慢靠近。
即使再怎么擦拭,也无法止住眼眶的红润,与那份心酸。
张景初想要伸手,但又犹豫的缩了回去,因为她此行来的目的,并非是叙旧。
正如李绾所说,她并非思念才来到此地,但对张景初而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那份思念都从不曾断过。
只是她不会讲述出来,而那句回应的诗词,已是她所有的表达了。
“这六年,燕王在关东的功绩,长安人人皆知。”张景初说道,“即使没有臣的辅佐,燕王也能够成就功业。”
“是。”李绾没有否定这番充满事实的话,只是她依旧觉得刺耳,就好像自己一心要靠近的人,却在不断的推开她,“我不再需要你。”
“这样的结果,就是你当初想要的吗?”李绾问道,“当我这样说的时候,你难道就不伤心吗?”
“从我下定决心开始,这个结局,便已是预测之中。”张景初回道,“我早就变得麻木,什么是伤心难过呢。”
“我最后的念想都在这里了。”张景初看着李绾又道,“只要做成,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绾欲言又止,纵有万般心疼,她却始终无法理解张景初的内心,那样决绝。
没有走过相同的路,又岂会真正的感同身受。
“所以做完,你还是要回去?”李绾收起泪眼,看着张景初问道。
“要回去的。”张景初回道,“如今的长安之政,全在我。”
“我不得不回去。”张景初低头道,好似再向李绾解释。
“到底是因为长安之政,还是那对母子?”李绾看着张景初难过的问道。
长安的动荡与发生的事,李绾几乎全都知道,包括杜太后登位之后对她的特殊。
“”张景初抬头。
自她执政,深受杜太后宠信以来,朝野的流言便从未断过。
杜太后早年丧夫,倚仗的权臣年轻有为,二人又尝尝论政至深夜,这些都成为了朝野的谈论,受到世人的揣测与非议。
“中书令怎么不说话了?”李绾提步将张景初逼至太师椅前坐下。
“是被孤说中了心思吗。”李绾又道。
张景初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李绾,“四娘清楚我的为人。”
她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简短的回了一句。
“即使你无情,可人家未必无意。”李绾当然清楚张景初的为人,但毕竟身边朝夕相处之人早已不再是她。
整整六年,再强烈的思念,也比不上就在身旁的日夜陪伴。
“太后知晓我的身份。”张景初于是又道,“是先帝临终所言。”她又多加了一句。
“知道你的身份又怎样,”李绾挑起眉头,“难道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照样深陷其中。”
“情之一字,说不清道不明。”李绾又道,“我们是人,只要是人就会产生情感,情感是不受枷锁束缚的,它并非以繁衍为目的,而产自于内心。”
张景初看着李绾,无法作答。
“我始终想不明白,你宁愿留在政权混乱的长安,也不愿回到我的身边,我无数次问你,你无数次回绝。”
“李瑞死后,将朝政给了他的妻儿,可朝政艰难,所以你们的那位杜太后找上了你,面对困境,她可以找你商议,那我呢,在危难之时,我又能找谁?”
“你究竟是谁的人!”就在张景初要回答时,李绾又质问道,“我又是与谁成的家啊。”
“我还有家吗?”李绾后退着又问。
张景初从座上起身,这次她不再犹豫,撑着手杖近到李绾的跟前,而后将她搂进了怀中,紧紧搂住。
千言万语,再多的解释,都不如这一个拥抱,也正是这个拥抱,让李绾止不住的颤哭了起来。
平定关东并非一帆风顺,即使兵力强盛如她,即使频频胜仗,但女子的身份,却仍然无法避免周遭对她的闲言碎语以及质疑。
这些,她都要独自承受,独自穿行,忍受着比其她藩镇势力要更加残酷的阻力。
比刀剑更锋利的,是言语,它比刺破血肉的伤要更痛,无法摧毁肉体,却能摧毁精神。
这是她的苦难,亦是她的磨砺,在这些质疑声与攻击声中,一次次涅槃,直至重塑,坚不可摧。
“现在她们都尊奉燕王。”张景初看着妻子说道,“燕王在哪儿,哪儿便是家。”说罢,她抬起手,轻轻擦拭着李绾的眼角。
李绾撇开她的手,而后转身,“你要走我不留你,但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张景初看着妻子问道。
李绾回过头看着她,而后放下腰间的佩刀,“你先说你的来意吧。”
“好。”张景初应道——
半个时辰后,张景初将关中这一年来的战争情况全部告诉了李绾。
而在这一年中,关东也一直战乱不断,河北各镇几次发生兵变与叛乱。
“晋王死了?”李绾的眼里充满了震惊,晋王萧承德毕竟是她的亲舅舅。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绾心中一颤,她闭上眼,“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平定李卯真。”
“从你推我上位的那一刻开始,我们萧家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吧,这或许也在你的意料之中。”李绾睁开眼,她看着张景初,“你在成就我的同时,也在惩罚我。”
随着李绾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多,她身边的亲人便越来越少。
“萧家成为权臣已经二十年了。”张景初看着妻子说道,“走到今天,和这个姓氏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他们掌握权力。”
“而燕王今天需要权力。”
“权力要争夺,你多一点,就会有人少一点,无论亲疏远近,都不会改变争夺的本质。”张景初又道,“这是成王的代价。”
“就好比当年顾氏被诛族,也是因为对权力构成了威胁。”走到今天,张景初已能够明白那些权力争斗下所做出的抉择,“这些年,燕王也在经历吧。”
“当然。”李绾回道,就在不久前,她刚刚平定魏博,亲自斩杀了那些投降的叛将,彻底清除了河北镇的内部隐患。
然为了集权,李绾身兼数职,尽管有人辅佐,也还是不堪重负,权力交锋,博弈的是人心,这比打仗更累。
权力,将她推向了一条最为孤独的路。
“晋王死了,他麾下的将领应该不会归顺朝廷吧。”李绾看着张景初道,“这些人都是祖父的旧部,他们痛恨李唐王朝。”
“所以我向边关下达了一道诏令,解散晋王的军队。”张景初道。
“解散军队?”面对张景初的大胆举动,李绾为之震惊,“你疯了吗。”
“朝廷无法收服晋王的麾下,为了避免他们作乱,只能如此。”张景初回道。
“你就不怕李卯真再次东出吗。”李绾说道,“没有了晋王,没有了他的河东军,你们拿什么挡他。”
“怕。”张景初回道,“我已让虢国公镇守京畿。”
“所以你是来搬救兵的。”李绾明白了张景初的意图,“希望我替你去打李卯真。”
张景初点头,“如今能灭岐国的,只有燕。”
“但我现在也遇到麻烦了。”李绾也丝毫没有遮掩,“契丹的那位王太后,带着她的儿子亲征,已经南下至幽州。”
“我的军队要前往幽州。”李绾又道,“我不可能放弃河北去驰援关中的。”并明确告知了张景初自己的决定。
“但我可传令太原,派一支骑兵入关,以燕的旗帜,可让李卯真不敢冒进,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李绾看着张景初,打起了盘算。
“什么条件?”张景初问道。
“你要随我前往幽州,助我解幽州之围。”李绾说道,“待我击退契丹稳定局面之后,我自会派兵助你灭岐。”
“什么时候能够回援关中,这就要看中书令助我退敌的速度了。”李绾又道。
张景初抬起头,与李绾对视了片刻,叉手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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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表达情感没有李绾那样大胆直接(不过张是目标导向的,为了目的去表达这种她会)
逆风而行的人,都有无比强大的内心和精神。
张见过太多险恶,所以她一直在成就李,比起辅佐李共撑一片天,她更希望李有独自撑起这片天的力量(但这不意味着她要丢下李一个人)
只是意外随时都会发生,人不止是老了才会死的,小张对生死看得太多了,也失去的太多。
所以最好的依靠,是自己。
公主没有表面上那么仁慈,她刚刚出场就有一股狠劲,张让她越来越狠(仁慈是政治目的需要)
祖父和舅舅的死,她只是嘴上埋怨几句,实际上她一直牢牢握着利益。
为什么离不开张,张对她太好了,坏事骂名张来背,好处全给了公主。(所以张说动不了她,对于张,公主什么都要)
地上有钱肯定要捡咯。
第339章 破阵子(九十三)
破阵子(九十三):李绾:“来。”
唐天复六年,吴贞宁三年,燕王李绾驻扎于魏州,集结麾下全部兵马。
北上救援前,李绾又召集诸军将领入账议事,商讨御敌对策。
是夜,至李绾入账时,谋臣与武将悉数到齐,而李绾身侧却突然多了一个从未露过面的人,“诸卿,孤今日有新的谋臣要介绍。”
商讨之前,李绾将张景初带入营帐,这座营帐内的,大多都是武将,即使是如杨婧那样的文官,在李绾的悉心培养下,也能持刀作战。
而李绾新带来的人,瘦弱不堪,看起来很是孱弱,连走路都要撑着手杖。
“这是谁,怎么之前没有见过?”
“这马上就要打仗了,大王怎么带来了一个瘸子。”
张景初的腿伤,由于伤势过重,即使做了接骨,也还是留下了遗症,再无法像常人那样奔跑。
“嘘!”
而李绾身侧的亲从,都是见过张景初的,尤其是虞萍,“别乱说话,小心大将军翻脸哦。”虞萍郑重的提醒着众人。
“就为这么个人?”他们都是李绾麾下的得力干将,也深受李绾重用,所以心中多了几分傲慢。
“紫衣玉带,这是长安的服制,大王又对之礼遇有加,先前长安也来了不少高官,都不曾见大王如此。”高质站在武将中间,打量着张景初小声说道,“难道他姓张?”
“是大王原来的驸马?”高质猜测道。
几个亲从纷纷点头,其余武将听后,重新将目光挪到了张景初的身上。
虽然没有见过,但他们也多少都听过这位驸马的事迹。
“他也是现在李唐王朝的实际掌权者。”高质一旁的孟旋续道,“中书门下的首相,中书令张景初。”
这些认识的张景初的朔方旧部,也都无不震惊,短短几年的时间,张景初便从大理寺一个从八品的小吏跃迁至中书令,执掌朝廷的权柄,号令百官。
“朝廷的宰相怎么会来我们军中呢。”众人疑虑道。
“许是关中也不太平吧。”
李绾拍了拍手掌,帐中便安静了下来,她带着张景初走到沙盘前,“孤今日请张右相来,是为我军出谋划策的。”
“大王有杨长史还不够吗?”一些将领问道,对于长安来的官吏,她们心中有着顾虑与戒备。
杨婧听后于是走上前,“论谋略,我不及张右相,在长安之时,有诸多疑惑,还是张右相替我解开的。”
“杨长史过谦了,兵事需要实操,非纸上谈论,杨长史随燕王征战多年,这方面的经验比我足。”张景初说道。
“军情紧急,就不要相互推诿了。”李绾从中说道,“右相如果不想京畿失守的话。”她又看着张景初说道。
“好。”张景初于是撑着手杖,靠近沙盘,仔细的看了一遍。
“卢龙镇与魏博镇一样,虽为我们占领,但其将领都只是表面臣服。”李绾说道,“当初因为有河东为阻,我只派兵驻扎在了卢龙镇的治地幽州,而今漠北胡人却趁我与吴开战,引大军南下,进围幽州,其它州郡作壁上观。”
“契丹号称百万大军。”李绾又道,“实则是二十万。”
“北疆告急,孤不得不停止南下,北上救援。”
“但我大军驻扎在魏博,为防吴国趁机北上,不可全力抽调。”
“那么燕军可抽调多少人马?”张景初开口问道。
“七万。”李绾回道。
“敌军可是有着二十万。”诸将议论纷纷,“而且还是契丹。”
契丹骑兵强盛,尤其是曾与契丹作战过的朔方旧部,“契丹人骁勇善战,可不是吴国那些酒囊饭袋。”
“那又如何,任他契丹骑兵再强,这么多年也只能盘踞在漠北,进不来一步。”
“他们来犯,我们迎击便是。”
“至于输赢,打了才知道。”
就在众口不一时,张景初却一直盯着地图,片刻后问道:“有幽州的地势图吗?”
杨婧遂将一张羊皮地图拿出,“有。”
“骑兵虽然强劲,却也有着致命的缺陷。”张景初看着幽州的地形,尤为复杂,“他们只能在平原驰骋,但北疆多山地。”
“而契丹之所以能顺利南下,抵达幽州,必然是有熟悉地形的汉人为之引路。”张景初又道。
“是。”李绾点头,“卢龙镇出现了叛将,趁我南下,引契丹来犯。”
了解完幽州的地形之后,张景初将视线重新挪回沙盘,“我军可以北上至易州。”她将燕军旗帜插在易州,“数万大军过境,极容易被察觉,所以我们要避开地势平坦之地,走山路赶赴幽州。”
“七万大军走山路?”有武将提出质疑,“中书令是否带过兵打过仗呢。”
“不是七万,”张景初回道,“七万大军驻扎地,是易州。”
“因为即使是七万兵马全出,正面交锋,兵力也太过悬殊。”张景初又解释道,“所以我们要出奇兵。”
“以奇兵制胜,潜行溪涧,袭其不备。”说罢,张景初拿出一支骑兵队伍,将之放至山间,“选骁勇善战者,以虎将领之,破契丹大军,五千人足矣。”
“若五千人就够了,又何须七万大军北上驻扎?”众人提出了新的质疑。
“契丹有二十万人。”张景初回道,“仅仅一战,只能起到震慑,而无法将他们逼退。”
“所以主要作战的兵力,仍然是我们的中军。”张景初又道。
“那还是七万对二十万,一样兵力悬殊。”
张景初摇了摇头,“如果我们不招摇,契丹人又怎么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兵马呢?”
“他们号称百万,我们亦可如此。”
“他们的百万是虚,可二十万是实,一旦交战,这种悬殊就会立马显现。”高质看着张景初说道。
这样的作战他们曾经与吴国也发生过,但兵力也没有相差得这般多,而且采用的是绕后夹击,可如今面对的是契丹南下,他们无法再采用同样的计策。
“到时候,我自有计策应对,还请诸位将军放心。”张景初向诸将说道,“我今日来此,是因关中危及,朝廷需要燕国的力量,而如今只有解决了幽州之围,燕国才能腾出手来。”
“故而,某比诸位更加迫切此战。”张景初又道,为了让燕营中的众人信任,她将关中的情况告知。
对于岐王李卯真,也是燕军将来要考虑的一大劲敌。
若真让李卯真占取关中,恢复到鼎盛时期,对于燕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大王如此相信你,请你来做军师,那么我们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在孟旋与高质等人以及凤鸣军统将的带领下,帐中诸将都不再有异议。
最主要还是李绾的支持,她们都信服于燕王李绾。
张景初回头看了一眼李绾,李绾遂点头,于是她继续说道:“我们要兵分三路,至易州会师,营造兵力充足的假象。”
“骑兵取山路袭击契丹大军,他们必定恼怒而集结兵力攻打我们的主力,届时还请诸位将军协从排兵布阵。”
“右相只管安排。”李绾发话道,“自今日起,右相的话,便是孤的话。”
“谨遵王命!”群臣齐声叉手应道。
是夜,三军准备连夜拔营,于是各自回营收拾行囊与军械。
李绾的帐内,张景初撑着手杖一瘸一拐,走到坐塌前歇息,安排好行军的李绾也跟着她走了进来。
她看着张景初的身影,缓缓走到张景初的身侧,看着那根有了不少磨损的手杖,杖尾的朱漆已被磨去。
“你的腿?”她在张景初的膝盖前蹲了下来,“这么多年,还没有好吗。”
张景初摇了摇头,“这已是痊愈的结果了。”她向李绾说道,“如果不是去很远的地方,不需要手杖也能走,只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跑动。”
李绾挑起眉头,她伸出手将张景初的下裳撩开,而后卷起了裤腿。
张景初的伤在小腿上,当初是整个骨头都碎裂了,即使经过手术的拼接,也只能是勉强接上,而无法彻底复原,这个结果,已是最好的结果。
又因常年不受力,所以腿上的肌肉已经萎缩,比另外一条正常的腿要瘦了不少。
“没事的。”张景初放下自己的裤腿,拉着李绾的手说道,“这些年我也早就习惯了。”
“此行你要随我前往幽州,还能骑马吗?”李绾抬起头,担忧的问道。
张景初眯眼笑了笑,“长安接到晋王的死讯是在暮夏,我正是那个时候动身来到魏州的。”——
天复六年秋,燕军兵分三路同时北上,由李绾亲率前军,三军定于易州会师。
整顿完毕后,大军开始向北前进,安排好一切事宜后,李绾骑马回到营中,找到张景初。
“大王。”随军的将领纷纷跟上前。
“来。”马背上,李绾向走出营帐的张景初伸出了手。
“大王带着我,恐会拖累行军的速度。”张景初回道,“臣可以跟上的。”
“将你一个人放在后方我更不放心。”李绾说道。
不等张景初再接话,李绾便俯下身一把将她拽上马背,“抓稳了。”
“启程!”
第340章 破阵子(九十四)
破阵子(九十四):幽州之战(上)
“搂好了。”
听到似命令的术语,不敢有所迟缓,于是伸手搂住她的腰身。
“驾!”李绾抬手扬鞭。
就这样,张景初坐上了李绾的马背,二人共乘一匹马,离营北上。
麾下将士见之,各自对视一眼后,便也跟了上去,“驾!”
除却李绾身边的亲卫及近侍,已司空见惯,所以神色淡然,但其余将领是首次见她们的君王这般对待一个人,心中难免感到震惊。
燕王虽仁义,礼贤下士,却也界限分明,连同赏罚都是。
张景初虽是她的驸马,可毕竟这么多年都不曾出现过。
“咱们大王对这位驸马还真是好呢。”
“我说,大王现在是燕王的身份了,按制,是不是要改叫王妃呢。”
“什么王妃,那是没有实权的虚王,咱们大王可是有着整个关东的封王,得称王后才是。”
“哈哈哈有道理。”
麾下一些女将,一边驾马一边议论道,“不过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腿伤了呢,模样生得不错,可惜了。”
“看大王的样子,可是爱护得紧呢。”
“咱们大王的眼光,一向是极好的。”
“能被大王看上,想必有他的过人之处。”
“虞将军,你日日跟着大王,可知道一些?”她们又靠近虞萍问道。
“我不知道啊。”李绾曾叮嘱过虞萍,她与张景初的事,不要在军中广传,以免引起更多的猜测与议论,“我只知道大王喜欢他。”
“这”
“是个人就看得出来吧,大王喜欢他。”
“这么多年,大王几乎不近男色,还以为是不喜欢男人呢。”
“不喜欢男色又怎么了?”虞萍口直心快的说道,“多少年了,还没有被困够吗?”
“姐几个,谁不是离了男人才建了这番功业的。”虞萍又道,“虽然战场凶险,但是畅快啊,总比每日困在内宅以泪洗面要好。”
“我宁愿流血,也不愿流泪。”虞萍又道,“这是大王教我的。”
“那倒是,自己建功立业,比看臭男人的脸色强多了。”几个女将纷纷点头。
“喂喂喂,现在军中怎么开始看不起儿郎了。”一同聊天的武将中,也有不少男子,“咱这是燕军营中,还是有正常人的,我们可都对诸位巾帼钦佩的很呐,尤其是咱们大王。”
“在这乱世与只有男子才可建功立业的时代,创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怎能不叫人仰慕呢。”他们又说道,对于燕王,也是由衷的钦佩,“能有这样的妻子,我们也愿洗手作羹汤。”
“呸呸呸!”虞萍听后立马打断,“免了这番心思吧,大王是不可能喜欢你们的。”
“没瞧见马背上那人的模样吗,论样貌,论才学,你们哪点比得上人家。”
“至于力气,你看大王需要吗?”虞萍又道。
于是众人都不作声了,张景初初次入账时,便让众人惊讶了一番。
其容貌清秀,比一些女子都更甚,差点让他们以为是李绾新收的女官。
“好了。”杨婧听着他们的议论,不禁笑了笑,“大王要是知道你们在这儿争论,恐怕又要训斥你们了。”
“我们就是好奇。”众人说道。
杨婧看着正前方,带着张景初同乘的李绾,“大王与中书令相识多年,她二人之情,不是外人能论足的。”
李绾虽带着张景初同骑一匹马,但行军速度依旧,越往北方走,天气越干燥,也越加寒冷。
“还能适应吗?”李绾问道身后的人。
张景初披着一件裘衣,紧紧抱着李绾的腰,一路上马匹颠簸的厉害,让她几番想吐,但都强忍下来了,“还好。”
“一会儿我们到前方的河边歇个脚。”李绾说道——
奔袭了一天一夜,行军数百里之后,李绾下令原地休息,喂养马匹。
骑兵将马牵到河畔,就近用芦草喂食,并将水囊打满,而后躺下休整与歇息。
下马休息的骑兵,以两人为一组,相互揉捏肩膀以及腰腿,以缓解骑马久坐与颠簸的酸痛还有肌肉僵硬。
“休息一会儿吧。”李绾将张景初扶下马,指着一旁的草地说道,“我们条件有限,只能就地休息,一刻钟后便又要动身了。”
“我知道。”张景初回道,并拉着李绾躺了下来,“我来替大王松松腿,这些年关中动荡不休,行军打仗,我也不陌生。”
随后她便脱去了李绾的靴子,“弓马虽不如大王,但这手上功夫还是有的。”张景初伸出手,握住了李绾的腿,而后将腿上紧绷的肌肉缓缓推开。
一开始有些疼痛,但李绾咬牙忍下来了,渐渐的便变得舒适了起来。
身体的僵硬与酸涩逐渐消除,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怎么样,有没有缓解一些?”张景初抱着妻子的腿,用力推揉。
几遍按摩下来,浑身经脉与血液都通络了不少,李绾躺在草地上,平缓了呼吸,“中书令手上功夫见长呢。”
“我是医者。”张景初回道。
“是是是,中书令博闻强识,什么都懂。”李绾从地上坐起,并穿上靴子,“躺下吧,换我来。”
张景初也没有推辞,于是换了身位,李绾伸手抓过她的肩膀,而后用手肘加大了力道。
“你这平时都做些什么呢?”李绾问道,“肩膀比我这个武人还紧。”
张景初回想了一下,自张谦死后加上郑严昌辞官,政事就全部压到了她的身上,“三省加六部之政,在我一人。”她叹了一口气,“大唐气数已尽。”
李绾的动作忽然放缓,“太阳从西边落下,终会从东方再升起。”
张景初回过头看着李绾,片刻后又重新趴回草地上,她看着四周的将士,聚在一起放松身体,相互逗乐。
行军虽然累,但将士们却有说有笑,互相打趣,气氛比长安朝堂上那些争权夺利与勾心斗角要轻松得多——
天复六年,八月初,燕王李绾率骑兵先行抵达易州。
几日后,高质与孟旋带领中军步兵与前军会师,次日,原九原太守府长史,如今的凤鸣军统将孙敏领凤鸣军与大军汇合。
三军齐聚于易州后,继续向契丹行军,于大房岭山下驻扎,建造营地。
在兵力悬殊之下,李绾决定亲自带兵袭击契丹。
手下将领纷纷劝阻,“大王是三军主帅,如何能够亲自冒险。”
以千人对战数万人,百倍兵力的悬殊,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敌军有数倍之众,这实在太过冒险了。”
就连杨婧都在劝阻李绾,“大王,堵截契丹大军,可选派弓马骑射好的将领,用不着让大王以身犯险。”
“大王,末将愿意前往。”高质出列说道,“长平关之战,便是末将领兵从山路进攻。”
“对呀,大王,高质将军对奇袭是最有经验的。”众将纷纷附和道。
但李绾却丝毫没有动摇,杨婧于是看向张景初,众人也都随着杨婧的视线一同望去。
似乎只有这个人能够说动李绾,李绾也将目光挪向了她,“右相以为呢?”
张景初遂叉手,“臣以为,可行。”
杨婧不曾想到,张景初会支持李绾的这样冒险的决定。
“契丹人数虽众,但行军不便,多数只能驻扎,而骑兵的机动性强。”张景初说道,她看着李绾,眼神坚定,“我相信大王的弓马。”
帐中忽然变得极为安静,李绾听后仰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以骑兵突袭,拦截契丹的主力,等他们阵脚乱了,我们的大军便可行动了。”张景初在沙盘上比划道。
“就这么决定了。”李绾说道,“由孤来打头阵,向契丹发起反击。”
“身后的大军,就交给诸位了。”李绾又向众人道,尤其是杨婧,这些年,她能够无所顾忌的冲锋陷阵,是因为后方有她信赖之人在坐镇。
如今又多了一个让她信任的人,李绾看着张景初,停顿了片刻,便又与众将商讨随从出兵的人选。
契丹已抵近幽州,所以她们不敢耽搁,李绾连夜收拾,喂饱马匹,打磨兵器,将行军路线记下。
“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有些冒进了。”李绾蹲在磨刀石前,打磨着自己的腰刀。
张景初就撑着手杖站在她的身侧,“大王毕竟是统帅,列阵对峙的冲锋陷阵或许没有什么。”
李绾看着在月光下散发着寒芒的刀刃,刀身上映着她一双目光如炬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从你来了之后,我就很安心。”
“这种安心让我觉得,”李绾抬起头,她看着张景初,“我们一定会赢。”——
是夜,燕王李绾密率五千精骑翻越大房岭,沿着山涧向东进军。
与此同时,燕军主力部队在军师杨婧的指挥下全部伏于山脚。
契丹大军不知燕军援兵人数,于是进至幽州百里外驻扎观望。
天复六年,八月九日,夜,李绾率领的骑兵向契丹发动了突袭。
“夜袭!”充满警报的契丹语,在营地内传遍。
契丹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从帐内跑出,拿起兵器抵抗,然而骑兵的突袭太过迅捷。
营中的步兵尚来不及反应就被斩杀于马下。
李绾将五千人分做十余小队进行数轮冲锋,“杀!”
还在王帐中与太后及可汗商讨攻打幽州的契丹主将得知后,立马做出了应对,“贺六浑,你率本部人马对这支骑兵进行堵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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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是谋臣世家,小张精通政治与军事。【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