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试探5 完全的猎食者逻辑。冷静、敏锐……
01
——“……你见过自己的母亲吗?”
第五攸一开始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问题。
他的第一反应是,安斯艾尔是调查发现他近些年没有探望母亲,或是敏锐地察觉了他内心对与家人重逢的潜在排斥,心有疑惑或是担忧,故有此发问。
这是在日常语境中面对不合理的问题时,通过自动调整合理化来使情况留在可供理解的范围内的本能——倘若真从字面意思来理解,按照最直接的表达意思来思考,这个问题实在荒谬透顶:
“黑巫师”怎么可能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但随即——
“扑通!”
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耳膜内擂响,伴随着一种冰冷的顿悟,瞬间席卷了第五攸:
“你见过自己的母亲吗?”
说这话的人是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作为世袭贵族,受过严苛的礼仪举止和谈吐训练,他会在言语之外的未竟之意中做暗示,却不可能有表达不清出现歧义的情况
——“黑巫师”当然见过自己的母亲。但是,对于在这个世界醒来仅有两个月、记忆如同被洗劫过的仓库般的第五攸而言,他确实……“没见过”那位名为阮怡夫人的、他设定上的母亲。
一瞬间,安斯艾尔·斯图亚特那优雅含笑的身影背后,仿佛骤然展开了一张无形而密密麻麻的蛛网,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掌控与洞悉的冷光。他依旧是那副啜着浅笑、仪态完美的模样,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个天气那般无关紧要的问题。
然而,第五攸那瞬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细微惊变神色,如同猝不及防撞上蛛网的蚊虫,激起的震动虽小,却足以被一直密切观察他的猎手捕捉。
不等第五攸从这猝不及防的冲击中组织起有效的应对策略,安斯艾尔的唇角翘起更大的弧度,那笑容甚至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温和、更具安抚性,不等他进一步试探或确认,说出的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进一步的直刺核心:
“你没有见过阮怡夫人,对吧?”
第五攸不稳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窒,泄露了他内心此刻正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安斯艾尔的身份。诺曼在他最初的试探中表现得像是对安斯艾尔一无所知,但后来却不经意间泄露了认识他的事实。那时,第五攸还曾推断诺曼背后牵扯着某些不寻常的势力,其焦虑与隐瞒或许源于可能危及“银翼”的威胁,而安斯艾尔也身涉其中。
然而,在得知诺曼是外来“玩家”后,这一切便有了其他更合理的解释:诺曼排斥并困惑于“黑巫师”的存在,一方面怀疑他是系统安排的“治疗手段”,另一方面又担忧他的出现会带来不可控的变数,破坏“银翼”现有的稳定——诺曼嘴上说着知道这些都是虚假,内心深处却根本无法接受亲手摧毁眼前来之不易的美好局面。
正因如此,第五攸对安斯艾尔虽有疑虑,却并未将其视为迫在眉睫的威胁。毕竟,即使安斯艾尔同样是“玩家”,他的行事风格也与塞缪尔那种赤裸裸的恶意截然不同。他或许有所图谋,但使用的方式是间接的、包裹在糖衣下的,显得温和而富有耐心。
可就在此刻,在这毫无征兆的午后茶叙中,安斯艾尔轻描淡写地挑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而且,他不像诺曼那样对这些核心秘密讳莫如深,也不会提及便会遭受系统的惩罚。
他比诺曼的权限更高……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瞬间催化到极致的思维运转速度,几乎让第五攸感到一阵眩晕。他甚至没有下意识地去“询问”系统,像是完全没顾上,又像是某种潜意识的规避,不愿在此刻、在此人面前,暴露更多与系统交互的痕迹。
庭院里的阳光似乎变得有些刺眼,原本怡人的暖风也带上了一丝粘滞的闷热。白色桌布上精致的茶点失去了吸引力,青花瓷杯中的红茶氤氲的热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请不要太过紧张。”安斯艾尔垂眸,姿态闲适地轻饮了一口杯中微烫的红茶,与全身紧绷、如临大敌的第五攸仿佛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不过请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
安斯艾尔说对他没有恶意。这一点,就连第五攸自己也无法全然否认。从他出现至今,所提供的医疗资源、所展现的友善态度,都是实实在在的。但是,以安斯艾尔的身份地位——无论在这“游戏”之内,还是在那神秘的“现实”之中——如此不知缘由地对一个记忆缺失的人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即便是善意的,也足以让人心生警惕,无法安然接受。
安斯艾尔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令人放松的语气说道,然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作为善意的证明,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新情报:那位名叫诺曼的志愿者,他回到现实之后,似乎在调查着什么。因为你的缘故,他不小心惹到了塞缪尔,那位……嗯,脾气不太好的教授想把他彻底排除出去。不过,我很看好诺曼可能起到的作用,所以发了话,暂时保下了他。”
他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眸抬起,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探究,望向第五攸,轻轻补上一句,如同最后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
“对了,你总该知道塞缪尔的,对吧?”
闲庭信步般的几句低语,展露的信息量却如同海啸,瞬间冲击着第五攸的认知防线,那一瞬间应激而起的疑问几乎就要把他冲击至宕机:
什么叫“因为他的缘故”惹到塞缪尔?塞缪尔究竟是什么身份,能在“现实”中拥有如此权力?教授……什么领域的教授?安斯艾尔又是什么身份,能轻描淡写地“发话”保住诺曼?他口中诺曼能起的“作用”又是指什么……
还有最后那句……“你总该知道塞缪尔”,显然指的不是游戏里那个被囚禁的囚徒身份,而是指向了他根本无法介入的“现实”!
第五攸感到自己几乎要被这蜂拥而至的疑问淹没,他努力控制着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段话所带来的全部纷乱的线索中,只有一点是清晰且不容置疑的——安斯艾尔出手相助,保下了诺曼。
无论其背后动机如何,这份“人情”是实实在在的,在对方主动提及并看似坦诚的此刻,他不认也得认!
周围的景色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压迫感。远处花圃的绚烂变得模糊,头顶遮阳伞的阴影似乎也无法阻挡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安斯艾尔的无声压力。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以及那竭力维持平稳的、细微的呼吸声。
//
为什么是现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混乱的思绪。
第五攸抬起眼,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惊乱已被强行压下,那双幽黑的眼眸此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如镜面般平静,倒映着安斯艾尔优雅的身影,却毫无波澜。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内心风暴,这是他在安斯艾尔摊牌后说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是现在?”他注视着安斯艾尔那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选择现在,向我摊牌?”
安斯艾尔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丝真正的、带着欣赏的讶异从他眼底掠过:完全没有纠结于他抛出的那些充满诱惑力或威胁性的“鱼饵”,没有追问塞缪尔,没有探究诺曼,而是直接跳出了他设置的语境,从布局者的角度,直指行动时机这一核心。
完全的猎食者逻辑。冷静、敏锐,且直击要害。
安斯艾尔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温和面具,多了几分真实的、遇到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般的兴味。
“因为,”他轻笑着,声音低沉而悦耳,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我想跟阁下合作。”
合作?
这个词如同钟声,在紧绷的空气中回荡。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背后可能隐藏的无数种可能。
安斯艾尔不惜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选择在此刻摊牌,必然是因为局势发生了变化,或者他看到了某种迫切需要利用自己——或者说“黑巫师”——这颗棋子的时机。
是他刚刚提及的塞缪尔那边有了新的动向?是“游戏”本身出现了不可控的变数?还是……与那个刚与他接触的暴君“克洛维”有关?
安斯艾尔看着他陷入权衡思索的模样,并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又为自己斟了半杯茶,仿佛他们谈论的只是一桩普通的商业合作,而非涉及两个世界的危险博弈。
阳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在洁白的地面上拉长。
“还请您明言,”第五攸再度开口,一切思量已被隐藏至不卑不亢的外表下————
作者有话说:有点晚了,今天值班本想白天写的,没想到还挺忙的[托腮]
第252章 试探6 他脸上那完美的、温和的面具缓……
01
面对第五攸表现出的,对于“合作”态度上的软化。安斯艾尔略微垂下眼眸,细密纤长的金色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如同戏剧幕间优雅的转场,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试探悄然揭过。
他轻轻放下手中那盏已微凉的青花瓷茶杯,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叮”声,在这突然静谧下来的庭院里,清晰可闻。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第五攸身上,海蓝色的眼眸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光学仪器,捕捉着对方每一丝最细微的反应:“首先,请容我先回答你刚才的提问。”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与悦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郑重:“阁下完全正确,‘时机’的确是关键。” 这并非谎言,只是将他更深层的、关于利用塞缪尔施压和观察“黑巫师”反应的考量,巧妙地包裹在对他敏锐度的赞赏之中。
引言之后,他继续铺设准备好的说辞,语气诚恳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如我刚才所说,塞缪尔教授的偏执和不受控,已经对‘项目’的稳定构成了巨大风险。” 他刻意顿了顿,让“风险”二字在空气中沉淀出足够的重量,才缓缓接上,声音里注入一丝真实的惋惜:“我不希望他的个人问题,毁掉这个拥有无限潜力的世界,以及……像您这样的存在。”
他观察到第五攸的坐姿似乎没有变化,但那种全神贯注的倾听本身,就是一种积极的信号。安斯艾尔将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感叹:“我目睹了您的独特性,‘黑巫师’阁下。您超越了所有人的预期。” 这句话是百分百的真实,第五攸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项目”最大的颠覆与惊喜。
“但正因如此,”他话锋微妙一转,带上警示的意味,“你对某些人而言,才更加危险。”
说到这儿,他看向第五攸。那双黑沉的眼眸依旧如同深潭,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在安静地、认真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安斯艾尔觉得,自己必须投入更多的“真实情感”来打破这层壁垒。他恰到好处地牵起唇角,露出一丝带着自嘲意味的、极其微小的笑容,这让他完美无瑕的面容瞬间多了一丝人性化的脆弱与坦诚。
“说来惭愧,”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想必您也发现了,此前我在与您的接触中,也确实存在着一些试探的意图。” 主动承认微不足道的“过错”,往往能换取更大的信任:“但仅以我个人的立场和考量而言,”他抬起眼,目光诚挚地迎上第五攸的视线,海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清澈:“我希望您不会被扼杀或利用。”
他成功地塑造了一个虽有私心、但总体心怀善意的形象。
第五攸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精准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一个节点:“听你的意思,塞缪尔似乎是你所谓‘项目’的负责人?”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从安斯艾尔对塞缪尔的描述和态度的忌惮中不难得出。但那句“你所谓”三个字,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审视,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安斯艾尔精心营造的氛围。
他在划清界限,并未完全接受安斯艾尔定义的语境。
安斯艾尔不动声色,内心的评估系统迅速将第五攸的警惕等级又调高了一档。他维持着风度,用一种理解且略带无奈的语气回应:“理解您的疑虑。”
随即,他祭出了“有限坦诚”与“战略模糊”的两样武器:“不过,请恕我难以将所有的秘密一次性倾倒。” 他接着给出两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
一是姿态放低:“一是因为我作为半路进入的参与者,有些事情我也并不算确定。”
二是显得为对方着想:“二是因为,有些信息,在现阶段知道得太多,对你反而是种负担和危险。”
这话听起来实在很像一种高级的敷衍。
果然,第五攸立刻抓住了关键,追问道:“那么,你的身份呢?”
问题直指核心,毫不拖泥带水。
安斯艾尔早已准备好应对。他没有丝毫迟疑,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优雅地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按在胸口,做了一个既不夸张又显得无比真诚的姿态。阳光在他金色的发丝和完美的侧脸上跳跃,海蓝宝石的眼眸折射出迷人的光晕,这一刻,安斯艾尔的外貌与气质带来了近乎犯规的冲击力。
“你可以将我视为一个……”他略微拖长了语调,目光凝视着第五攸,仿佛在邀请他共同参与一个只有他们能理解的秘密:“……希望维持‘游戏’平衡,并对其中的‘奇迹’抱有兴趣的投资者。”
他的姿态如此坦诚,笑容如此具有感染力,仿佛已经将自己最大的底牌——至少是态度上的底牌——亮了出来。这种以退为进,配合着他无可挑剔的容貌与风度,形成了一道难以穿透的屏障,让人即使心存疑虑,也很难再继续咄咄逼人地施压。过分追究,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在安斯艾尔这番组合拳下,第五攸略微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掩去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带着重量。
安斯艾尔耐心等待着,如同经验丰富的渔夫观察着水面的浮漂。
最终,第五攸似乎接受了目前无法获取更多核心信息的现实,虽然那神情表示他并不满意。
他转而问道,将焦点拉回了实际:“那么,你需要我合作什么?”
安斯艾尔心中微微一笑,知道鱼儿已经咬钩,现在需要的是放松鱼线,让它游得更自在些。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更加放松,用一种真挚而极具安抚性的语气说道:“无需着急。合作可以循序渐进,信任也需要建立在共同面对的问题上。” 他将合作与第五攸最根本的渴望巧妙地连接起来:“我们的合作,或许可以帮你找到记忆的钥匙,以及你与阮怡夫人、与这个世界真正的联系。”
他看到第五攸抬眼看向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眉梢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意动,虽然未能激起涟漪,却让一直密切观察的安斯艾尔精准地捕捉到了。
于是安斯艾尔开始展示“资源”与“便利”,将之前的“压力”彻底转化为“诱惑”:“我可以在我的权限范围内,为你提供一些便利。” 他列举的条件极具针对性,直指第五攸目前探索的瓶颈,“比如,更自由地探索一些区域,获取某些被隐藏的信息,甚至……”他刻意停顿,营造出更大的想象空间,“……在未来,或许能帮你规避一些‘系统’固有的限制。”
他注意到第五攸在意动之余,那双黑眸中探究的神色也更深了,显然在好奇他如此“慷慨”的最终目的。
于是,安斯艾尔的语气变得平实,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目前,塞缪尔对你跟我充满恶意,诺曼受限于渠道和权限,我们能做的事情不多。” 他适时地给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没有刻意强调,但那话语里暗示的意思是——我是你目前唯一能触及世界“背面”且愿意沟通的渠道——而他神情收敛认真,仿佛只是在单纯地说明情况。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初步合作任务”:“要对抗塞缪尔的干扰,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底层’运行的数据。你在七区的行动,本身就在生成这些数据。” 他自然而然地引出了目标:“我听闻您最近接触了‘暴君’克洛维,或许可以从他开始。他的出现,似乎并非偶然。”
第五攸本就对克洛维心存疑虑,这个提议几乎是正中其下怀。
果然,第五攸不仅接受了这个方向,甚至主动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显示出他已经在深入思考:“七区的真实情况,以及‘暴君’参与的形式,可能并不如常规猜想的那样。”
“这样……”安斯艾尔一手轻捏下颌,露出倾听和思索的神情。
他是不会轻易下结论的谨慎性格,因此也没有就第五攸的猜测发散开讨论什么,完美地扮演了“信息顾问”和“支持者”的角色,说道:“在你接下来的行动中,如果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或者需要验证某些猜想,可以通过特定方式来联系我。我会根据情况展开调查,提供我所知的‘背景信息’。”
——至此,他成功地引导第五攸走上了“主动探索”的道路,而他自己,则可以安稳地置身幕后,观察、评估,收集宝贵的数据。
他今日所欲达成的所有目的,似乎都已圆满达成。
//
气氛缓和下来,午后阳光依旧慵懒,茶香依旧袅袅。
第五攸似乎也认为此次会谈到此为止,提出了告辞。
安斯艾尔内心带着一丝计划顺利推进的满意,维持着完美的礼仪,准备起身相送。
然而,就在这场精心导演的戏剧即将完美落幕时——
“黑巫师”已经站起身,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忽然转头,对着依旧安闲坐在桌边的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的语气,抛下了一句话。
“我有种感觉,”第五攸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双黑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你原本不是想跟我说这些吧。”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安斯艾尔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庭院里花草的芬芳、远处隐约的鸟鸣、甚至阳光的温度,都骤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凭借本能维持着面部温和的表情,但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拂过光滑的杯沿,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翻涌的内心稍稍定住。
没有反驳,没有解释,任何仓促的应对在此刻都只会显得欲盖弥彰。电光火石间,他选择了最能维持风度和展现“坦诚”的姿态——他抬起眼,迎上第五攸的目光,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以及一种……仿佛希望被理解的微弱期盼。
他略显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希望在之后的合作中,能够获得您的信任。”
第五攸于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在管家的引领下离开了庭院。
安斯艾尔没有起身,他久久、久久的凝视着第五攸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庄园走廊的尽头。
他脸上那完美的、温和的面具缓缓收敛,最终只剩下海蓝色眼眸中一片深沉的、如同风暴前夕的海洋般的晦暗。
在第五攸出乎意料地跳过所有信息陷阱、直指“时机”核心后,他原本准备的、带有误导性的“合作剧本”已不适用。面对一个能在情绪冲击下迅速恢复冷静并反向施压的对手,他及时调整,采取了更高级的应对方式——从简单粗暴的“欺骗”,转向了更为精巧复杂的“操纵”。
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他抛出了部分真相作为诱饵,塑造了共同敌人,展示了资源诱惑,引导了行动方向,一步步地将第五攸引入了自己设定的合作框架内,看着他似乎接受了条件,开始思考具体任务。
整个过程,他自觉如同一位高超的棋手,落子精准,布局深远。
却万万没有想到,在棋局看似已定、对手即将离席的最后一刻,会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却又精准无比地反将一军。
那句“你原本不是想跟我说这些吧”,像一把无形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从容与自信。
第五攸并非没有落入他的节奏,他只是在顺着节奏走的同时,始终清醒地站在更高的维度,冷眼旁观着他这个“布局者”的表演。
他不仅看穿了他临时调整的策略,甚至隐约触及了他最初那更不堪、更具利用性的意图。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这位习惯了掌控一切、运筹帷幄的贵族与掌权者,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失控的预兆,以及一种……被彻底看透的寒意。
他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冷掉的茶,指尖冰凉。
这次的“合作”,恐怕远比他预想的要更加艰难,也更加……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从安斯艾尔的视角面对攸,跟当初面对塞缪尔时的无措青嫩相比,现在的攸已经可以让安斯艾尔感受到压力了。
第253章 出招1 “我之后……可能回不了向导塔……
01
首都塔顶层,向导塔负责人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甚为刻板。冰冷的金属色调占据了主导,墙壁是毫无生气的灰白,光洁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但厚重的防弹玻璃和内置的百叶窗削弱了大部分光线,让室内即便在白天也显得有些昏暗。家具皆是线条硬朗、功能至上的款式,唯一的装饰或许就是墙上悬挂的联合政府徽章以及向导塔的旗帜,无声地强调着此地的权威与秩序。
宽大厚重的暗色实木办公桌后,坐着向导塔的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那张过于宽大的桌子仿佛一个权力的堡垒,却也将她本就瘦小的身形衬得愈发不起眼,她脸上带着惯常的、近乎刻板的平静,但微微下撇的嘴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厉色,泄露了她对眼前不速之客那嚣张姿态的强烈不满。
待客区的沙发上,克洛维正悠然靠坐着。他与这间办公室严肃呆板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一滴浓稠的墨汁滴入了清水中,瞬间侵染了周遭的一切。一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放松得仿佛这里不是代表了权力的向导塔负责人办公室,而是他自家客厅。那过于强烈的存在感和毫不掩饰的放松,有种反客为主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充满张力。
马歇尔心中愠怒,却不能发作。这个不请自来、危险如毒蛇般的年轻男人,用最直接也最傲慢的方式,让她清晰地认知到了两件让她如鲠在喉的事情:
第一,向导塔此前让“黑巫师”成为“银翼”战队的专属向导,这一举动,在那些一直对“第一向导”垂涎三尺的各方势力眼中,已然被解读成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向导塔开始松动对“黑巫师”的绝对控制——这无异于向一群饥饿的鲨鱼投下了诱饵。
第二,尽管她刚刚才通过那个审问小向导雪莉的任务,试探了“黑巫师”的服从度并得到了较为满意的结果,但在克洛维这样的人物已经亲自下场、并且显然已经联合了其他势力展开行动的现在,事情的走向,已经不再完全由向导塔或是“黑巫师”本人说了算了。
她失去了先手,陷入被动。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克洛维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戏剧般的优雅与刻意。他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西装袖口,暗红色的眼眸看向马歇尔,唇边勾起一抹微笑。
“那么,合作愉快,鲍里斯阁下。”他的声音是一种诗意的慵懒,但尾音带着一丝加深的喘息,平添几分诡谲:“款项会在今天下午三点前,准时汇入贵部门的指定账户。祝贵部门……代代繁荣,人才辈出。”
他的用词可以称得上谦逊有礼,但马歇尔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加阴沉——任何人半被胁迫地接受一笔来自黑暗世界的烫手“赞助”,恐怕都给不出什么好脸色,更何况,向导塔从来就不缺资助和献金。这笔钱,买走的不是物资,而是向导塔一直试图维持的中立地位。
待那个危险的年轻男人离开后,办公室沉重的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马歇尔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过了一会儿,她的秘书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垂手恭立在办公桌侧前方,小心地等待着吩咐。
室内只剩下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良久,马歇尔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以向导塔的名义,向哨兵塔发起正式公函。”
秘书立刻应诺:“是,阁下。”
马歇尔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内容是:鉴于此前引发高度关注的、疑似来东方的情报刺探事件,经过我方与军方、哨兵塔近两个月的联合调查与严密布控,现已确认相关威胁已基本解除,外部环境趋于稳定。因此,我方正式要求,撤回对‘黑巫师’在‘银翼’战队的临时派遣任命,使其尽快回归向导塔,履行其作为塔内向导的固有职责。”
秘书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人,提前打扫整理好‘黑巫师’在塔内的房间,以备他回归使用。”
然而,马歇尔却忽然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不。”
秘书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抬起头:“……阁下?”
马歇尔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被玻璃过滤后显得有些失真的城市景象,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随后她缓缓说道:“……他已经成年了,而且,塔内之前分配给他的那栋位于二区的房子,也已经装修好了,他可以像其他成年向导一样,搬出去住了。”
秘书一时没有答话,显然是对这个决定感到惊讶和不解。让“黑巫师”搬出向导塔?这等于在一定程度上放松了对他的直接监控和管理,这与马歇尔阁下一直以来对“黑巫师”的严格控制风格截然不同。
马歇尔没有向秘书解释其中的深意。她已然能预料到,等这次克洛维的治疗任务结束,无论结果如何,“黑巫师”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做一个虽然偶有失控、但大体上仍被束缚在塔内规则下的“工具”了。克洛维的介入,哨兵塔的私下交易,以及“黑巫师”自身那日益增长的实力和难以捉摸的心思,都注定了这一点。
这不符合很多人的利益……但“暴君”绝不会给他们留下太多辗转的余地。他就像一头闯入羊圈的狼,目的明确,行动迅猛。
而让第五攸搬出塔,看似是放松管制,实际上那栋塔外房屋的使用权固然给了第五攸,但管理权和所有权依然牢牢握在向导塔手中。这更像是一种更隐蔽的监控和牵制,同时也是一种姿态——向克洛维,也向其他觊觎者表明,向导塔并非完全被动,他们跟“黑巫师”之间的关联才是最稳固的。
以退为进……“暴君”带来的压力,让她不得不未雨绸缪!
当晚,一份任务派遣函,下达到了凯特的内部邮箱。标题清晰而刺眼——【关于派遣“黑巫师”为克洛维先生提供周期性精神疏导与稳固治疗的任务通知。】
//
第五攸从与安斯艾尔的会面回来后,并未立刻去关注被特意提及的克洛维,他首先着手处理了另一件紧要事项——对塞缪尔的监控。
自从哈利法克斯主动找上门,并透露了丹尼尔的近况尤其是内部机密的与七区的关联后,原本负责监视丹尼尔的乔治,其作用就相对下降了,第五攸决定让他换一个监视的对象。
“什么……换人?”接到指令的乔治看着自己那本写得密密麻麻、几乎可以出版成册的《丹尼尔观察笔记》,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感觉自己像个精心准备了许久却被告知演出取消的小丑。
第五攸并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自从上次凯特因为沟通不畅闹出乌龙后,他现在很注重与合作者的沟通问题。虽然关于塞缪尔的真实身份和“玩家”背景无法明说,但他仍旧可以选择部分坦诚。
他将哈利法克斯·斯泰西找上门寻求“合作”的事情告诉了乔治,并简要说明了对方与丹尼尔和关系以及特殊性。第五攸的本意是表明,他现在有了新的、更直接的渠道可以获取丹尼尔的动向信息,因此对乔治原先工作的依赖度降低。
然而,这话听在乔治耳中,却自动被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哦——!我明白了!”乔治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是因为您跟那位哈利法克斯女士达成了合作,不好再明目张胆地监视她手下的‘重要资产’,免得被发现了双方尴尬!对吧?没问题!交给我新的任务吧!”
第五攸:“……” 他沉默了一下,决定不去纠正这个美丽的误会。
“新的任务是,尝试渗透监管处的内部监控网络,重点留意一名叫塞缪尔的囚犯,”第五攸布置道。
监管处啊……那里的系统肯定比首都塔更难入侵,听说以前是监狱的,底层数据肯定布满警报和锁死机制……乔治他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面刚刚收到一笔来自第五攸的转账,备注简洁明了:【感谢帮忙,预支经费。】
“嘿!老板大气!”乔治顿时心起干劲,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着,如果自己搞不定,该去找哪位技术更厉害的大学学长来帮忙了。
//
做完这些事情,第五攸刚准备去处理克洛维这个烫手山芋,就见凯特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满腔的怒火和焦虑的闯进门:
“马歇尔把你给卖了!卖给那个‘暴君’了!”凯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脸上是因愤怒而泛起的红晕。
第五攸闻言一怔。他知道以当时分离前最后一眼的冰冷杀意,克洛维绝不会放任不管。但他也确实没料到,对方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这才过去了三天!克洛维竟然就已经搞定了向导塔的上层,让马歇尔亲自下达了正式的治疗任务?!
细问之下才知道,虽然凯特情急之下用了夸张的字眼,但绝非空穴来风。她在收到任务通知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动用自己作为“黑巫师”助理积累下的人脉去打探消息。很快,她便得知了一个关键信息——就在今天白天,克洛维名下的“暮色”俱乐部,刚刚向向导塔的“向导权益保护与发展基金”,注入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慈善赞助”!
“这跟黄鼠狼给鸡拜年有什么区别?!”凯特气得发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奇妙的比喻:“而马歇尔那个‘鸡场管理人’,还真就把我们最厉害的那只‘小鸡’给出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凯特急得来回踱步,一刻也停不下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我们立刻向哨兵塔和军方求助!我就不信,‘暴君’绕过他们直接跟向导塔私下媾和是他们同意的!”
然而,第五攸此刻脑海中飞速运转的,却并非是“如何拒绝这个任务”的燃眉之急。他思考的是一个已然滞后但更为关键的核心问题:
克洛维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如此迅速地劝服了马歇尔?
光是金钱攻势肯定不够,马歇尔不缺钱,而且她生性谨慎多疑,绝不会轻易跟一个军火贩子合作。
我跟克洛维精神匹配度过高的事情会被认为是弱点,克洛维绝不可能主动暴露给马歇尔。第五攸冷静地分析着:马歇尔知道我为他进行过治疗,甚至已经试探过我了,她之后应该是要去找哨兵塔的麻烦,追究他们让我去执行危险任务的责任……是什么,让马歇尔在明明手握哨兵塔把柄的情况下,非但没有去施压,反而愿意再次把我‘出借’给克洛维?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第五攸的脑海,让他的呼吸瞬间加重了起来——除非……马歇尔认为,我已经‘背叛’了,现在是在‘挽回损失’……而能让她如此确信我‘背叛’的证据……哨兵塔高层将我与他们私下合作的事泄露了出去!被克洛维‘卖’给了马歇尔作为谈判的筹码!
想通了这一层,第五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克洛维这一手,不仅轻易化解了马歇尔可能对哨兵塔的发难,还将矛盾焦点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同时为他自己的目的扫清了障碍!一石三鸟,狠辣而精准!
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关于克洛维,也不是关于任务,而是:
“我之后……可能回不了向导塔了。”
凯特正沉浸在如何对抗“暴君”的愤怒中,闻言愣住:“什么?”
第五攸语速加快,带着一丝紧迫:“我得立刻联系乔治!”
他一直记着,乔治最初愿意为他做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保住自己在向导塔的那份稳定工作。但如果他第五攸自己都根本回不去向导塔了,那么所谓的“保住工作”也就根本无处谈起!
虽然马歇尔还没有正式下达将他调离的命令,但以乔治对自己饭碗的上心程度,以及他那出色的黑客能力,他显然会时时关注自己的调动信息。第五攸得到相关消息的速度,不一定比乔治更快。而一旦乔治通过内部系统,提前发现自己“回归无望”,他会作何反应?
消极怠工,不去监视塞缪尔,还是小事。更麻烦的是,如果他在失望和不满之下,对自己产生嫌隙,那就有可能被塞缪尔趁机利用!
确定塞缪尔也是“玩家”并且地位颇高之后,第五攸不觉得自己暗中监视的事情能瞒过他。他在处理塞缪尔的问题上,态度一直非常坚定,厌恶之情毫不掩饰。但想起当初的丹妮特丝——他也不能让自己派去的人,反过来被塞缪尔利用,成为刺向自己的刀!
凯特听着他这跳跃性极强的话,一脸茫然,完全跟不上节奏:“啊?不是,那……那这个任务——?”
第五攸的思被重新拉回,他看了一眼那份任务通知,眼中重新出现对克洛维治疗翻车又伤了右手的愠怒与冷厉。
他的唇角翘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既然任务已经下达,那就做好了。”
那双黑沉的眼眸中,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我正要找他呢,正好自己送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放假几天给我们自助机干废了,今天忙死了。
第254章 出招2 “早上好,亲爱的‘黑巫师’,……
01
清晨的阳光为露台铺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第五攸靠在宽大的躺椅里闭目养神。受伤的右手被妥善搁在身旁。连日的奔波、精神的消耗以及与各方势力的周旋,让这片刻的安宁显得弥足珍贵。他并非真的睡着,只是放任思绪在暖阳中沉浮。
沉稳又显得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露台的宁静。
第五攸睁开眼,看到诺曼·亚尔维斯正大步走来。
重新“上线”的黑发哨兵的脸上带着一丝未散的风尘仆仆,森绿色的眼眸锐利依旧,但深处却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凝重,显然是甫一“上线”就直接过来找他了。
“攸。”诺曼在他面前站定,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直接:“我的行动被发现了。”
诺曼的脸上没有任何试图掩饰或推诿的神色,他最厌恶被人欺瞒,轮到自己犯错时也绝不藏着掖着:“我还没来得及展开具体调查,就被监管处的那位——你知道是谁——要求提前结束项目,离开那里。”他顾忌着系统的“禁令”,措辞指向含糊,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是塞缪尔。
诺曼冷峻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更是绷成一条坚硬的弧线,语气里带着一丝未能掩饰的懊恼:明明当时被他莫名找茬的时候,就该警觉起来的……是我大意了!他不是没有挫败感,一个照面就被人揪出来并驱逐,这对个人能力强大的哨兵来说是种耻辱。但他更清楚,沉溺于情绪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如何将信息同步给第五攸,并尽量减少这次失误可能带来的损害。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就在这个时候,伯爵……”诺曼说到此处,目光盯着第五攸的眼睛,同时抬起手,比出了一个数字“二”的手势,示意就是二区那位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他突然发话,又把我留了下来。”
诺曼的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两人的意图都抱有极大的疑虑:“虽然不清楚这两人之间是有竞争还是怎么回事,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想要排除我和想要留下我,出发点很可能是一样的:看中了我能对你产生影响这一点。”
他顿了顿,留给第五攸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驱不散他周身凝聚的冷硬气息。
他不可能听从塞缪尔的安排离开,这意味着将第五攸独自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漩涡中心而自己逃跑,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然而,安斯艾尔让他留下也同样让他感到不安。仿佛是将自己这个“变量”或者说“把柄”,主动送到了对方手中。
他想起之前在七区,第五攸对他摊牌时,提及的那段他自己至今未能厘清的、似乎缺失了的记忆。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对第五攸的一种潜在威胁。诺曼抱臂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陷进了手肘处的肌肉,显示出他内心的决断。
“我可以去七区,”诺曼紧跟着便说出了自己思考后的方案,声音沉稳而冷静:“只要远离首都,他们想拿我做什么文章,也很难直接影响到你。”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既能留在“游戏”里,又能最大限度降低自身对第五攸风险的办法。但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我的行为,或许会不受我自己控制。”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别扭,但依然下定决心说出了最终的提议:“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联系兰斯。让他……负责‘看着’我。”
说出“看着”这个词时,诺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对一个崇尚自由和力量的哨兵而言,无异于一种自我牺牲,但他为了第五攸的安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最稳妥,却也最束缚自身的路。
第五攸怔怔地看着诺曼。
这个男人风尘仆仆地归来,开口第一件事就是汇报自己的“失败”。他回到“游戏”的唯一的目的仿佛就是为了将外界可能危及第五攸的信息同步给他。他完全不在乎自己可能会遭遇什么——被驱逐、被监视、甚至被利用——而是彻头彻尾地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需要被管理的“潜在风险”,意志坚决,思路清晰,毫无犹疑。
他……难道就一点没为自己考虑过什么吗?一个念头莫名地从第五攸心底划过,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触动。
眼看诺曼交代完毕,周身的气息表明他准备立刻去执行这个“自我流放”的计划了,第五攸赶紧阻止:
“等等!”
“?”诺曼看向他,森绿的眼眸中带着询问。
“你先别急,”第五攸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被诺曼的紧凑带起来的急促:“听我说一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游戏’里发生的事情。”
诺曼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担忧,似乎生怕在他离开的这段空隙里,塞缪尔和安斯艾尔已经对第五攸采取了什么不利的行动。
第五攸长话短说的将安斯艾尔找自己合作,以及合作背后关于他的母亲阮怡和可能涉及他身世背景的事情,挑重点告知了诺曼,最后总结道:
“……从你验证的、他跟我说的关于塞缪尔试图驱逐你这件事来看,他跟塞缪尔之间的关系,的确水火不容。相比之下,安斯艾尔目前表现出的、有限的‘善意’,至少在对抗塞缪尔这一点上,暂时还是可以借用的。”
然而,诺曼听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并没有因为安斯艾尔与塞缪尔的对立就放松警惕,而是提出:“那很可能,他留下我,并非是想用我来做什么文章对付你,而是……拿我在博取你的信任。”他的分析冷静而尖锐,“他料定塞缪尔会驱逐我,而他反其道而行,卖你一个人情,让你觉得他更‘可靠’。”
诺曼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塞缪尔和安斯艾尔,一个明目张胆地展现恶意,一个笑里藏刀地拉拢,但本质上都可能对第五攸不利。
这两人,最好一个都别信!
而第五攸此刻想的,却是先把这个因为行动“失误”而充满自责、急于想要通过“自我驱离”来弥补的哨兵给按下来。
他顺着诺曼的逻辑,尝试说服他:“就算是这样,但以目前的情况,能够先拉拢一方,总比同时承受两方的压力要好。我刚答应了与安斯艾尔的合作,转头就把你——这个他刚刚‘保’下来的人——给弄走了,这岂不是显得太‘不识好歹’?”
眼见诺曼依旧皱着眉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似乎并不完全接受这个说法,第五攸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情,然后语气放缓,说道:
“而且……我现在,正好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果然更有效。诺曼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森绿色的眼眸中锐利瞬间被一种专注的关切所取代:“需要我做什么?”他几乎是立刻问道。
于是,第五攸将克洛维如何打通向导塔上层、如何给马歇尔上眼药、导致自己如今被马歇尔“出借”给他进行“周期性治疗”的事情,简要地告知了诺曼。
诺曼听完,却是扬起了一侧的眉,他将几乎所有的警惕和敌意都集中在了来自“外界”的塞缪尔和安斯艾尔身上,对于“游戏”世界内的“原住民”克洛维就不那么在意,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这个‘暴君’……他对你来说,很麻烦吗?”
第五攸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我跟他精神匹配度异常的高。如果真有意外情况发生,我有把握跟他‘一换一’。”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他毕竟手下众多,势力盘根错节,而我……缺乏有效的武力自保和反制手段……”
诺曼立刻明白了第五攸的顾虑。哨兵的保护本能瞬间被激发,他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明白了,到时候,我负责接送你。”他森绿的眼眸中闪过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这已经是他不容推卸的责任。
第五攸终于松了口气,微微颔首,语气真诚:“那就麻烦你了。”
终于……把他按住了。
气氛一时间缓和下来。
提到七区,虽然感觉可能与“外界”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涉及到兰斯、丹尼尔以及他自己过往相关的线索,第五攸便准备将哈利法克斯以及七区丹尼尔的事情也跟诺曼提一提。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
“轰——嗡——!!!”
一阵狂暴的、属于大排量超跑引擎的咆哮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别墅区清晨的宁静!
那声音极具侵略性,仿佛一头钢铁猛兽的嘶吼,在短短两秒内,由远及近,音量急剧放大,最终如同炸雷般响彻在露台之外!
第五攸和诺曼几乎是同时转头,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在别墅庭院外围、那条原本安静祥和的社区内道路上,一辆极其扎眼的血红色敞篷跑车,以一个近乎嚣张的甩尾姿态,稳稳地停在了栅栏之外。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车身线条,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驾驶座上,克洛维姿态潇洒地靠着椅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皮质短夹克,内搭深色V领衫,勾勒出可以用性感来形容的身材。脸上架着一副遮住了小半张脸的墨镜,但即便隔着镜片,似乎也能感受到其后那双暗红色眼眸中投射过来的、充满侵略性与玩味的目光。微卷的黑色半长发在引擎带起的微风中轻轻拂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奢华与不羁的强烈气息,像一个从时尚杂志扉页走出来的骚包花花公子。
他抬起手,对着露台上因他的突然出现而愣住的第五攸,“啪”得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唇角勾起一抹危险又诱惑弧度,声音透过不算太远的距离传来,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早上好,亲爱的‘黑巫师’,我来接你去向导塔办手续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暗红色的眼眸——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聚焦——似乎在第五攸仍旧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
“你收到消息了对吧~”——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咯~
第五攸:诺曼这也太实诚了……
话说诺曼现在还完全没在意克洛维,等到后面可就有他后悔的了……
第255章 出招3 那双银白眼睫遮掩下的冰蓝色眼……
01
“……这就是克洛维?”诺曼锐利的森绿色的眼眸锁定在那个张扬的身影上,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硬而充满戒备,不需要第五攸确认,便用肯定的语气低声道:
这边刚才还在商议如何应对这位“暴君”,那边正主竟然正好就直接找上门来了,诺曼当即进入了刚刚自荐的角色:他面色不善地彻底转过身,宽阔的肩背如同最可靠的壁垒,完全挡住了克洛维投向第五攸的视线。
额……第五攸看着眼前这一幕,这算是他第二次为克洛维行动之迅速感到错愕——他刚才只是想找个理由劝诺曼留下,并非真的想让他们起冲突。
看到眼前突然多出一个气势汹汹的拦路保镖,坐在跑车里的克洛维微微扬了扬眉,脸上那懒散的笑容却丝毫未变,语气带着点轻佻的遗憾:“不好意思,我车上只有两个座位。”
他摊了摊手,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奈何的事实,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第五攸起身,安抚性地轻拍了一下他紧绷的手臂,低声道:“他可不算是有威胁性的那种。”
这话指的是克洛维并非来自“外界”的“玩家”。
诺曼当然明白第五攸的意思——事实上,他之前也是这么认为。
嗯?于是他随即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前后是不是出现了矛盾?如果克洛维没有“威胁”,为什么攸之前又表现得如此忌惮,需要我的保护?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便看见第五攸已经越过他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对车内的克洛维说道:
“你确定现在这个时间,首都塔已经上班了?”
“嗯?”克洛维动作有些夸张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抬起头,笑容不变,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蛮横:“政府部门的人,难道不是应该24小时待命,随时为我们这些……嗯,‘重要合作伙伴’服务的吗?”他歪了歪头,墨镜滑下鼻梁少许,露出那双暗红色的、带着戏谑光芒的眼眸:“现在已经六点半了,距离他们正式上班也没多少时间了嘛。”
第五攸看着他,既没有反驳他那套歪理,也没有表示认同,只是用一种“就这么决定了”的毫无商量余地的语气说道:
“那就八点来接我。”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这位黑暗世界的“暴君”,直接踢到了“预约接送司机”的位置上,那股由骚包跑车和张扬外表营造的嚣张气焰,顿时了半折。
诺曼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但此刻,他紧抿的唇角还是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如果换成是性格外露的凯特在这里,估计就忍不住要对克洛维“哼”出声了。
然而,第五攸低估了克洛维的厚脸皮。
见直接接人无果,克洛维倒也完全没有纠缠。他二话不说,动作利落地——不,他根本没开车门,而是仗着腿长,直接单手一撑简简单单地跨了出来。
他落地站稳,随手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哦,那正好就在你们这儿蹭个早饭吧。”
这回应之丝滑,态度之理所当然,让第五攸都不由得怀疑了一秒——这家伙,是不是本来就是这个打算?
//
于是,清晨的“银翼”别墅客厅内,“银翼”战队成员齐聚一堂,却都沉默地、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反客为主、悠然坐在主位沙发上的不速之客。
克洛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空气中那凝滞的气氛和隐隐的敌意,他姿态放松地靠坐在沙发里,暗红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客厅的装修,然后毫不客气地点评道:“这别墅也太旧了,感觉都能闻到一股霉味。”
“这人就是那个‘暴君’啊?”阿瑟压低声音,凑到艾米丽耳边不爽地问道,脸上写满了对这嚣张家伙的不待见。
对“暴君”突然上门十分警惕的梅尔维尔直接用严厉的眼神警告了阿瑟,让他不要多嘴。
不过,虽然克洛维的态度令人不爽,“银翼”的众人倒也不会感到太憋屈或压抑——因为他们的专属向导“黑巫师”,就坐在克洛维的正对面,面对他近乎挑衅的言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地回击:
“出现幻嗅症状,通常是‘精神图景’不稳定、濒临失控的早期表现之一。我很乐意现在就以治疗师的身份,帮你联系监管处的紧急介入通道。”
精准、直接,毫不留情面。
而面对第五攸这带刺的回应,克洛维倒也不怵,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右腿架在左腿上,手肘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却又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危险:“呵……要是我真的在这里失控了,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岂不是都麻烦大了?”
第五攸闻言,甚至都没有看克洛维,直接转过头看向梅尔维尔和阿瑟他们那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寻常物品的位置:
“我们房子里,有备枪吧?”
阿瑟眼睛一亮,几乎要跃跃欲试地回应一声“有!”,却被梅尔维尔再次用严厉的眼神及时制止,他的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显然对两人这种彼此架火的行为感到有些头疼。
克洛维大概是想展现他作为“黑暗世界皇帝”的身份所带来的威慑力,而第五攸的回应,则完全只聚焦于他“失控哨兵”这个身份本身可能带来的“麻烦”,并给出了最直接、最物理的“解决方案。
克洛维懒洋洋地哼笑了一声,却也懒得再计较的样子,将头偏向一边。
虽然第五攸的回击很让人解气,并且也符合他一贯冷漠直接的行事作风,但时间一长,客厅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克洛维那副百无聊赖、仿佛只是信口开河玩笑的姿态,反而衬得第五攸是那个把别人的每一句胡言乱语都当真的人,隐隐有种落入下乘的感觉。
这家伙……很难缠。梅尔维尔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终于,早餐被侍应生送来了。那两名年轻的侍应生显然对别墅里突然多出来的这位气场强大、张扬俊美的哨兵一无所知,他们与“银翼”的人混熟之后倒也不怎么害怕,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了克洛维好几眼,心里恐怕已经在疯狂猜测这位看起来就非同一般的哨兵,与那位同样引人注目的“黑巫师”阁下,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要不要喊凯特过来送你?】艾米丽悄悄给第五攸发去了信息。她的担忧很实际:一旦上了车,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驾驶员手里了。第五攸身体本就不好,右手还带着伤,要是被故意折腾也是挺难受的。
而第五攸只回复道:【不用。】
按照外界对克洛维的了解,这是个性子上来便肆无忌惮、行事全凭喜恶的人。他这种习惯性的侵略性和冒犯,也将第五攸收敛许久的性子给激出来了——当他更加理解“黑巫师”的过往与性格之后,那种由长期虚无厌世带来的暴躁与疯批的特质,也同样在他身上显现。
于是,他们只能带着担忧,目送第五攸坐上了克洛维那辆血红色的敞篷跑车副座。
02
克洛维倒还颇有绅士风度,上车后,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副新的墨镜,递给了第五攸。
第五攸也没跟他客气,接过戴上。
当引擎再次咆哮起来时,第五攸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紧张地抓住扶手,他向后靠在座椅上,微微仰头,任由早晨的风扑面而来,倒是一副出门兜风的闲适模样。
克洛维侧头看了他一眼,墨镜下的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也戴上了自己的墨镜。
接下来的行程,完全能用“风驰电掣”来形容。毫不夸张地说,第五攸的视线几乎无法清晰捕捉到两旁飞速掠过的车辆,只剩下模糊的色彩线条。偶尔有离车道稍近的行人,衣裙都被疾驰带起的劲风吹得翻飞起来。
不过,克洛维车技相当不错,车速虽快,但车身却很稳,换道、超车、变速,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并没有故意颠簸、急刹来折腾第五攸的意思。
更神奇的是,当他们抵达首都塔前的停车区,第五攸下车时,竟没有产生晕车的不适感。
是因为速度太快,身体的平衡系统干脆没反应过来?第五攸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瞥了一眼停好车,正对他做了一个“你先请”的绅士手势的克洛维,在心里冷静地分析道:没有试图在车上展现或威胁什么……看来,在通过打通向导塔高层向我展示了其能量和手段之后,他目前是处于观察和评估我的阶段。
//
因为车速实在太快,他们抵达首都塔时,距离正式上班时间依然还有一段空隙。
克洛维抬手看了看表,做了一个夸张的“咂舌”动作:“看来阁下对时间的把控,也很不到位啊~”
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与他“暴君”的名号显得格格不入,倒是透出几分与他真实年龄相符的、近乎幼稚的顽劣——这种特质放在他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之下,形成了一种极具迷惑性的反差。
第五攸懒得理会他无聊的调侃,径直走向大厅的等候区,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克洛维也跟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在坐下后几乎自然而然地就伸到了第五攸这边的空间。第五攸皱了皱眉,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克洛维坐下后,随意地打量着首都塔一楼大厅,仿佛是习惯性的点评道:“这大厅的设计师,跟你们负责人办公室的是同一个吧?能把空间设计得这么无聊且缺乏想象力,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本事’了。”
清晨的首都塔一楼大厅空旷而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值完夜班的保安正在交接,保洁人员推着清洁车缓慢走过,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远处脚步声传来的微弱回声。
然而……
就在这时——
嗯?坐在第五攸对面、正对着大厅正门的克洛维,率先发现了那个引人注目的哨兵,目光随意地瞥过去一眼。
然而无需克洛维的提醒,背对着大厅入口的第五攸在那一瞬间也感受到了——那如同冰冷粘稠的毒液般,偏执、阴冷、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如同被暗处的毒蛇锁定
第五攸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这种视线!
下一秒,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完全出于一种极致的警惕与防御本能,一瞬间以他为中心,栖息的“精神触梢”如同潮水般涌出!
克洛维瞳孔骤缩,他不能很确切地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在他的感知中,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黑巫师”从他的感官乃至更深层的直觉中消失了!
这是……什么能力?!
待至那诡异的感觉退去,“黑巫师”重新“出现”,克洛维看到他已然转过了头。
克洛维于是也抬起视线望去——
大厅入口处晨光洒落,他刚才便注意到的那个银白色长发、一身简单白色衣袍,如同中世纪教徒一样的哨兵已然走到近处,视线微俯看着“黑巫师”。
“黑巫师”此刻也在跟他对视。
那银发清冷,长相端正如天使雕塑般的年轻哨兵看着第五攸,然后,形状优美缺乏血色的唇微微翘起,他开口,轻声有礼的说道:
“惊喜吗?”
那双银白眼睫遮掩下的冰蓝色眼瞳,翻搅着如同深渊泥沼般恶浊的污秽与偏执的狂热。
——塞缪尔!——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次久违的重逢:
塞缪尔:suprise~
第五攸:……妈的活见鬼了!
第256章 出招4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病态……
01
“惊喜吗?”
那轻飘飘的、带着某种病态愉悦感的问话,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清晨空旷的首都塔大厅里。
塞缪尔·休,这个银发白袍,宛如从中世纪画卷中走出的信徒,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第五攸身上,完全无视了就坐在对面、存在感极强的克洛维,以及大厅里其他被这一幕吸引、正好奇望过来的人员。
克洛维因为突变微微前倾的坐姿重新放松向后靠在椅背上,暗红色眼眸探究的在这两人之间逡巡。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背对着自己因此看不到表情的“黑巫师”身上——他一动不动,僵直的背脊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周身散发出的并非攻击性,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震慑感。
这两个人看来是‘老相识’了,克洛维饶有兴味地想:而且,从我们这位‘第一向导’如此剧烈的反应来看,对面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白毛小子,竟像是能让他感到……畏惧?
“黑巫师”在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隐藏”而非“攻击"。这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是一种刻印在记忆深处的忌惮。
“黑巫师”的弱点……就这么轻易地暴露在我面前了?这个念头在克洛维脑海中闪过的第一时间,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怀疑——一切都太过巧合,这个银发哨兵的出现方式、时机,以及他那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偏执却又稳定得诡异的精神状态,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这家伙到底是谁?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却又没有哨兵常见的失控征兆……
克洛维不动声色地评估着。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直僵坐的“黑巫师”,终于动了。
//
第五攸终于从突然出现的塞缪尔,以及那句病态的“惊喜吗”带来的惊悚中恢复行动能力。
——那一场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精神麻痹中,像有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撬开了他试图尘封的记忆匣子,释放出里面腐臭的寒气。
然后,他站起身。
迈步走向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如同苍白梦魇的身影。
塞缪尔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主动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走到自己的面前,像是看到了猎物终于停止徒劳的挣扎,选择顺从,甚至主动献身。因为第五攸站起了身,塞缪尔的视线微抬,神情便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志得意满。
第五攸没有说话,塞缪尔正要再度开口——可能是居高临下的接纳,也可能是对迷途羔羊重归正途的祝颂——然而,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在下一秒,因为一个冰凉的触感被瞬间掐断。
第五攸抬起手,轻轻抚在了他的侧脸上。
那只在炎热夏季也依旧缺乏温度、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冰凉的指尖如同初融的雪水,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那瞬间的温差,带来一种过电般令人战栗的刺激感。
塞缪尔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着那双黑沉的眼眸,深邃,冰冷,映着了他自己的倒影。这熟悉的冰冷触感,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不可抑制地让他回想起了上一次……这只手为他带来了什么?
是救赎?还是更深沉的毁灭?
记忆的碎片伴随着剧烈的生理反应汹涌而来。他的眼瞳骤然扩散,不可控制地震颤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加快。整个身体因为某种生理上的条件反射开始微微颤抖。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求,侧过头去追逐那只冰凉的手。清冷的眉眼沾染上病态的红晕,气息不稳地从喉间溢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你……”
他完全沉溺在了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未知意味的接触中,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他就像一只被安抚了逆鳞的毒蛇,暂时收敛了獠牙,显露出脆弱而扭曲的内里。
而就在他毫无防备、心神失守的下一秒——
“——?!”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瞬间,第五攸那看似轻柔的抚摸之下,隐藏着何等尖锐而精准的精神攻击。旁观者只能看到,塞缪尔那双冰蓝色的眼瞳一瞬间紧缩到极致后,猛然涣散,失去了聚焦。
紧接着,他整个人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毫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
“噗通。”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精神休克”!
由向导发动的、直接作用于哨兵精神核心、使其瞬间丧失意识的强力手段!
第五攸垂眼,看着倒在自己脚下不省人事的塞缪尔。他抬起的那只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那令人不适的温热触感。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将手放下。
他黑沉的眼眸深处,是一片近乎真空般的死寂,连惊愕也变得冰冷无声,剧烈震动的心神令周遭的一切都仿佛离他远去,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寂静之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丧钟般在他脑海中回荡,震得他心神俱颤:
他怎么可能……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监管处?!
心脏慢了一拍开始鼓噪起来,加速的血流冲刷着他的大脑,带来一阵阵眩晕感,令手脚末端都泛起冰冷的麻痹……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股压迫感骤然靠近,刚一侧头,他的右手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将他的手按在了一个坚硬、冰冷、带着金属特有质感的物体上面。
耳侧,响起克洛维压低了嗓音、如同恶魔蛊惑般的低语,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他的耳廓:
“需要帮忙吗?你看上去……很想杀了他的样子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第五攸被他抓紧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了物体的形状——那是克洛维随身携带的配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电流,终于将第五攸从那种心神剧震的恍惚状态中惊醒!
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没有理会克洛维那危险的“提议”,第五攸迅速转向已经闻声赶过来、面色紧张的大厅安保人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监管处重控囚犯非法出逃!立刻把他控制起来,检查身上有无危险物品,然后联系监管处来人接手!”
安保人员虽然不认识塞缪尔,但绝对认识“黑巫师”第五攸。在涉及哨兵精神问题和安全事务上,他的话就是权威。闻言,几名安保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将昏迷的塞缪尔反手扭在身后铐住,然后一左一右抓着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塞缪尔无力地垂着头,银白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部分面容,那副失去了意识、任人摆布的模样,配上他出众的容貌,竟莫名有种落难天使般的凄美与脆弱感,与刚才那病态的偏执判若两人。
“哼……”克洛维直起身,看着被迅速控制起来的塞缪尔,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就此落幕感到有点意兴阑珊。
第五攸这才看向克洛维,语气疏离而公式化:“克洛维先生,如你所见,我遭遇了意外袭击事件,需要立刻处理后续情况。今日约定的向导塔手续办理,恕我不能继续奉陪。”
克洛维闻言,有些夸张地挑起了眉。目光看向被铐起来、不省人事的塞缪尔,又转回好端端站着,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周身一尘不染、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的第五攸,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他只是走过来跟你打了个招呼,就被你直接放倒了,到底是谁袭击谁?
不过,他并没有出言反驳或纠缠。对他而言,亲眼目睹了“黑巫师”与这个神秘银发哨兵之间的诡异互动,捕捉到了“黑巫师”那罕见的失态与潜藏的杀意,这已经是极其宝贵的意外情报了。能立刻回去调动资源,深挖这个银发哨兵的背景以及他与“黑巫师”之间的过往,远比继续在这里耗着办理那些枯燥的手续要有趣得多。
“当然,正事要紧,”克洛维从善如流地摊了摊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散漫的笑容:“希望阁下处理‘意外’顺利……我们改日再约。”
他特意加重了“意外”两个字,带着心照不宣的调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优雅而略显戏剧性的步伐,走出首都塔一楼大厅。
第五攸没有盯着他离开,在克洛维转身的同时他已经将全部注意力收回——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克洛维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安保人员将塞缪尔带走,联系监管处。大厅里逐渐恢复了秩序,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上。
意识频道内,第五攸压抑着愠怒的声音响起,如同撞击在坚冰上石子: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系统?!】——
作者有话说:塞缪尔是哨兵里的正常身材,搞科研的体能方面的确跟诺曼、克洛维这样的比不上,不过单论战斗力的话丹尼尔又是另辟蹊径了,兰斯差不多居于中间,应该说安斯艾尔和塞缪尔都不属于这个赛道。
第257章 出招5 【这里……就是他研究的产物?……
01
第五攸对于塞缪尔,几乎是把除了直接干掉他以外的手段都用尽了。
从派人持续监视到他自己时不时的“观测”突查,对任何可能让塞缪尔逃离的可能性增长的苗头都进行无情扼杀。本来跟他完全称得上井水不犯河水的凯瑟琳,为了塞缪尔也不止发生一次冲突了。
他死死守着堤坝,防止那名为“塞缪尔”的洪水泛滥,仅就游戏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他真的已经做到了极致——但现在看来,他按规定行事、步步为营,而有些人,却站在规则之上,可以随意将其修改,甚至无视!
这股骤然升起的愠怒,并非完全针对塞缪尔,更多在于:就算塞缪尔的权限就是比他高,但作为起码表现得像是跟他站在同一立场的系统,发现塞缪尔突破限制至少也该提醒他一声!
这种被“同伴”无声背弃的感觉,比塞缪尔的正面挑衅更让他感到愤怒。
而相比第五攸因事态超出预期一时难以抑制的惊怒,系统的回应却依旧来得及时、冰冷、毫无停滞,仿佛刚才那足以颠覆局势的突发事件从未发生:
【我看不透他,难以信任。】
第五攸:……?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他思维宕机了足足一秒才反应过来系统究竟在说什么:
它竟然好像是在说安斯艾尔·斯图亚特找他合作的事?!
什么情况?!第五攸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它怎么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难道……在我跟安斯艾尔见面之后,系统就被某种力量无知无觉地屏蔽了?以至于它还以为我在跟它讨论安斯艾尔?!
这个猜测让第五攸后背沁出冷汗:他与安斯艾尔接触后,确实没有在意识频道内与系统谈论此事。毕竟,系统虽然近来表现出对他的支持倾向,但其根本职责是维护“游戏”的运行,自己这种与“外来者”私下合作、意图绕过游戏限制的行为,最好还是别放在台面上说。
他原本以为,系统的沉默就是在表达默许的意思,而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结果他以为的心照不宣实际上是被“偷家”了?!
安斯艾尔在与自己会面时,竟然不声不响的干扰甚至屏蔽了他与系统的连接?
刚刚经历了塞缪尔“跳脸”的精神冲击,此刻又面临系统可能被未知力量干扰的情况,第五攸第一时间想到了此前利用诺曼针对他的那场“诱捕”,一瞬间的戒备紧绷让他连心跳都被抑制——
//
然而,就在还未能做出任何应对之时,系统那冰冷平板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如同精准的程序补丁:
【我是在说安斯艾尔·斯图亚特。】
它明确地指出了对象,仿佛刚才只是漏掉了主语。
第五攸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那你知道我刚才在问你什么吗?】
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知道。】
第五攸:???
第五攸:【那为什么不回答?】
系统的回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抓狂的理所当然:【这不是塞缪尔第一次修改规则。‘回忆任务’跟其他所有任务都不一样,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第五攸:“——!”他差点没被这大喘气之后轻描淡写的找补给气出个好歹来!
“回忆任务”特殊我当然知道!但那跟塞缪尔能随意突破物理限制是一回事吗?!
他忍着爆发的冲动,用讽刺的语气反问:【……所以,作为指引系统,你的职责履行完全是依靠宿主自己心领神会、猜谜悟道是吗?所有关键信息和风险提示,都仰仗我自己去“以为”?】
系统:【……】
它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就像什么也没听见:【总之,我的权限并不足以帮你处理塞缪尔。应该说,在与他相关的问题上,我自身难保。】
这句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浇灭了第五攸大半的怒火,让他大致冷静了下来。
系统的“谜语人”属性他早已习惯,它对许多人都表现出过忌惮和不信任。但像此刻这样,直接坦言自己在某个人对它的威胁,却也还是头一遭。
第五攸抓住这个关键信息,稍一思考,便沿着之前与安斯艾尔交流获得的线索追问:【塞缪尔的这种‘特殊’,跟安斯艾尔所说的,他是一名‘教授’有关?】
“教授”,研究某领域有所成就的学者——本身听上去是比较无害的身份,但若考虑到所研究的领域……
第五攸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里……就是他研究的产物?“游戏世界”是他……创造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它的回复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告诫:【……建议你可以不必说出来。】
虽然没有直接肯定,但这已经完全是默认的态度了。
第五攸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前确认的三名“外来者”——一名教授(塞缪尔)、一名投资商(安斯艾尔)、一名志愿者(诺曼)。诺曼暂且不论,塞缪尔和安斯艾尔,他们显然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这个“游戏世界”是塞缪尔主导或参与研究的某个项目,而诺曼这样的志愿者是为了进行测试和数据收集……那么,自己在这个庞大的实验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诺曼曾告诉他,这是一个能够进行“精神治疗”的项目,他们三人都是哨兵。那么,身为向导的自己,是作为治疗效果的对照组?还是某种……治疗工具?
可如果只是对照组或工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抹除他的记忆?而且以这两人对我的重视程度——虽然塞缪尔大概是他自己变态的缘故——我的位置应该更重要一点……
一个更加惊人、却也似乎能串联起诸多线索的推论,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一瞬间照亮了某个灵感:
莫非……这个世界,是依据我的能力开发出来的?我并非实验品,而是……实验的母体?!是构建这个世界的核心蓝图?!
这个推断,似乎能完全解释塞缪尔的偏执、安斯艾尔的兴趣,以及他自己那过于强大的精神能力。甚至,与“黑巫师”的过去经历,也能大致对得上号:他曾经怀疑自己是某种实验的产物,但真相或许是——整个实验项目,都因他而产生,围绕他建立!
冷静……第五攸的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用疼痛的刺激强迫自己从这石破天惊的猜测中清醒过来:
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陷入倒果为因的思维陷阱……
他试图寻找其他佐证:说起来,“攻略男主”共有六人,三个是‘外来者’,三个是游戏内的原住民……这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对应关系?
但当他将诺曼、塞缪尔、安斯艾尔与兰斯、克洛维、丹尼尔放在一起审视时,却完全看不出任何明显的联系或镜像对应。他们的性格、背景、目标截然不同,唯一的交集似乎只有七区——这个发现,让第五攸对兰斯的处境,生出了更深的担忧。
02
监管处的人很快赶到,他们对于这边上报的情况——塞缪尔非法脱离监管——似乎一无所知,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但碍于“黑巫师”的权威和其作出的专业判断,他们还是依照流程,将昏迷不醒的塞缪尔重新收监,带离了首都塔。
第五攸看到他们的反应,心里便有了猜测。他没有在现场过多逗留,也很快离开了。
不出他所料。很快来自凯瑟琳·霍尔措辞激烈的投诉信,直接递交到了向导塔高层。信中严厉指责“黑巫师”第五攸滥用职权,对已经合法解除监管的塞缪尔·休先生实施了无端的精神攻击,导致其昏迷,行为粗暴且毫无依据。
这种事情自然无需第五攸亲自出面应对。早已得到他提醒和授意的凯特,立刻展现出了她作为“黑巫师”助理的干练与强悍。她没有被动解释,而是反客为主,以“第一向导”的名义,向凯瑟琳和监管处同时发起了正式投诉!投诉理由掷地有声:在“黑巫师”早已对塞缪尔·休的社会危害性做出明确专业论断的前提下,监管处竟然玩忽职守,纵容此等社会危险分子脱离控制,并使其得以在公共场合接近并疑似意图报复“黑巫师”!我方对此表示强烈抗议,并保留追究其失职责任乃至提起诉讼的权利!
凯瑟琳并未被凯特强硬的态度吓退。她义愤填膺且针锋相对地回应,坚称当日塞缪尔只是依照程序前往哨兵塔进行必要的身份重新登记,与“黑巫师”的相遇纯属偶然。在场所有的目击者和监控录像均可证明,塞缪尔自始至终未有任何冒犯言行,反而是“黑巫师”因个人偏见,反应过激,实施了不必要的暴力行为。
在双方你来我往的“嘴仗”过程中,凯特也弄清了凯瑟琳究竟是怎么把塞缪尔从监管处捞出来的——她这一次总算是找对了方法,请动位高权重的现任首都教区大牧首,联合为塞缪尔进行担保。正是凭借这份重量级的担保,塞缪尔才得以被暂时释放,获得自由。
而第五攸对于塞缪尔究竟是被关在监管处的牢房,还是被软禁在教堂的地牢里,其实都不在意。他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只要这个麻烦别再来招惹自己,他暂时也无力去根除这个背景深厚的隐患。
看上去这场由塞缪尔突然出现引发的舆论与权责纠纷,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凯特也因此再次投入了紧张忙碌的文书工作和对外交涉之中。
顺带一提。
查到了塞缪尔外号“天使”并且在社交网络上颇有人气的克洛维,拿他粉丝四处攻讦,尤其是跟“巫师追随者”挑起的骂战当睡前消遣,津津有味地看了半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悄悄的加更~系统推测出之前利用诺曼的“诱捕”是安斯艾尔干的,故意引导第五攸怀疑。
第258章 偏执 这赫然是一具与“游戏”中第五攸……
01
如果说塞缪尔此前悄无声息地突破层层限制、如同梦魇般骤然出现在面前,带给第五攸的冲击力直接拉满,那么,他被如此“轻易”地送返监管处,并且短时间内再未掀起新的波澜,这份紧绷的惊惧便不可避免地回落了不少,转而化作一种更深沉的不安。
眼下,明面上只有凯瑟琳在不停地找他麻烦。虽说这符合塞缪尔一贯利用他人冲锋陷阵的作风,但遭遇如此挫败后,竟连一点后续的应对或反扑的迹象都没有,这番虎头蛇尾的突袭,反而显得极不自然。第五攸绝不相信塞缪尔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然而,即使他动用“观测”能力,所能“看”到的监管处画面里,塞缪尔也仅仅只是日复一日地待在那间狭小的牢房中,祈祷、静坐,如同最虔诚的苦修者,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估计是直接“下线”,返回“现实”世界了。
而塞缪尔在“外界”酝酿着什么风暴,第五攸就真是一筹莫展了。这种敌暗我明、被动等待的感觉,像阴云般笼罩着他,带来难以言喻的烦躁。
这件事闹得挺大,在“银翼”内部也引起了不小的波澜。除了诺曼,其他成员并不认识塞缪尔,只当是某个极端的哨兵崇拜者或仇视者在线下搞出的疯狂举动——以“黑巫师”昔日那毁誉参半的名声,这类事件倒也不算稀奇。
知道内情的诺曼格外在意,他与第五攸有着相似的担忧,认为塞缪尔很可能已返回现实。他内心焦灼,想要下线探查情况,但一想到自己上次就已经被塞缪尔盯上,况且此刻紧跟塞缪尔下线,意图未免太过明显。权衡过后,他只能强压下这份冲动,继续留在游戏中观望。
知道有人在暗处意图不利,自己却无法进行应对,这种无力感让第五攸难免有些心浮气躁。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前明言在塞缪尔面前自身难保的系统,此刻却主动出声安慰:
【不用太紧张,至少也能争取不少时间。】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淡无波,说出的话却让第五攸当即忍不住吐槽回应:【这话听着像是你已经有了应对的计划,只等实施了一样。】
原本似乎只是想稍作安抚的系统:【……】
【……有时候你真的可以不用这么敏锐。】系统平板的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关键还每次都要说出来。】
第五攸:【……】
系统的回应,算是默认了他猜测的方向,却又巧妙地堵住了他继续追问的话头。最后那句抱怨,又直指他这种“看破又说破”的行为不够稳重,效果十分噎人,让第五攸一时没法往下接话。
不过,系统这番表态,多少驱散了一些他心头的阴霾。至少,这个与他命运休戚相关的“系统”,并非全然被动。而此时再想到与安斯艾尔·斯图亚特那刚刚建立的合作关系,也意外地让人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心。
多一个渠道,总比完全困守孤岛要好。
多思无益,还是先考虑眼前的事。
他后面最好尽快主动联系克洛维,敲定任务后续的接触。否则,可能会被解读成他因塞缪尔的事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万一那位“暴君”也跑去接触塞缪尔,然后像凯瑟琳一样被蒙蔽或利用,那所要面临的麻烦就更大了。
不过,说起凯瑟琳,第五攸也确实感到一丝古怪。从之前的接触来看,这位大小姐虽然有些天真和执拗,但骨子里还是个务实的人。可在塞缪尔仅仅自由了一天就被他亲手送返监管处之后,她的反应却显得有些……单一。她只顾着在正面与他纠缠、攻讦,竟好像完全没有再尝试去解救塞缪尔的动作。第五攸不认为自己的“面子”能比现任首都大牧首的权威还大,难道是凯瑟琳觉得不先解决他,救出塞缪尔也无济于事?
这个理由表面上似乎说得通,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02
现实。
纯白、冰冷的研究所,某个数据监控室内,年轻的实习研究员盯着屏幕上“凯瑟琳”角色异常活跃的行为数据流,有些不安地推了推眼镜,转向旁边一位资历更深的研究员,低声询问道:
“前辈,目标NPC‘凯瑟琳’的底层逻辑链和情感模拟模块,其复杂度和自主性评级都很高。我们这样……强行覆盖她的决策优先级,加入原本不具备的关系指令,会不会引发她的认知紊乱,导致她对被异常引导的行为产生逻辑自检和怀疑?”
旁边那位老成些的研究员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调整着参数,语气平淡地回答:“所以才要持续注入高强度的敌对指令,让她沉浸在‘被挑衅’和‘要复仇’的极端情绪里,这样可以有效压制她的高阶逻辑自检功能,降低她对行为矛盾性的感知阈值。”
他完成了手头的调整,终于侧过头,瞥了一眼略显紧张的实习生,压低了声音:“好了,数据记录清楚就行,别多问。最近罗伊斯教授的情绪波动一直处于高危阈值,实验室那边的压力很大,我们做好分内事,别多话去触霉头。”
实习生立刻噤声,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不断滚动的数据上,不敢再多言。
//
罗伊斯家族的私人宅邸。
位于私人宅邸深处的礼拜堂,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混合着宗教狂热与自我惩戒的压抑氛围中。这里没有柔和的烛光,也没有抚慰心灵的圣像。墙壁是毫无装饰的惨白,唯一的色彩来自于正前方那座巨大的黑色金属十字架,它不像救赎的象征,更像某种刑具的抽象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焚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冰冷气味,非但不能让人平静,反而加剧了神经的紧绷感。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严苛的、近乎酷烈的苦修气息,没有丝毫安抚人心的意味。
塞缪尔褪去了上身的衣物,裸露的皮肤在惨白灯光下泛着一种玉石般的冷光,银白色的长发被咬在嘴里。他背对着那巨大的黑色十字架,手中紧握着一根用粗糙的韧性材料编织而成的长鞭,鞭身沉重粗长,带着令人心惊的力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扬起,随即用力向后甩去!
“啪——!”
瘆人的鞭挞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打破了死寂。长鞭狠狠地咬在他光洁的后背上,瞬间留下一道狰狞的、迅速肿起的红痕,细小的血珠从破损的皮肤中渗出。
“呃……”
压抑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痛苦喘息,伴随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冰蓝色的眼瞳因剧痛而收缩,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顿。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他像是不知疲倦,亦或是沉溺于这种自我施加的痛楚之中。鞭子带着破空声,一次又一次地落在他原本完美无瑕的背脊上,旧的伤痕尚未凝结,新的创伤已然叠加。雪白的墙壁上,不规则地溅上了细小的、暗红的血沫,如同某种邪异的抽象画。
汗水沿着他绷紧的脊背沟壑滑落,混合着血水,带来一阵阵刺痛的黏腻感。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背上火辣辣的伤痛,但这疼痛似乎并未让他退缩,反而像是在某种诡异的层面,喂养着他内心翻腾的黑暗。整个狭小空间内,充斥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试图以□□痛苦来镇压或宣泄某种更深刻精神煎熬的挣扎。
良久,直到他整个后背都布满了交错纵横、红肿不堪的血痕,再也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那机械般的鞭挞才终于停止。
塞缪尔脱力般地垂下手臂,长鞭“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剧烈地喘息着,银白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和脸颊。冰蓝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前方黑色的十字架,空洞中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混杂着痛苦、快意、忏悔与疯狂的情绪,像是某种界限已经被突破。
塞缪尔缓缓直起身,没有去处理背上惨不忍睹的伤势,任由血珠缓缓滚落。迈着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出了这片充满自我折磨气息的礼拜堂,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了他的卧室。
与礼拜堂的极端风格不同,他的卧室极尽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冷清。唯一的吸引人眼球的地方,是卧室中央那个矗立约两米高的圆柱形封闭容器。它由某种透明的特殊材料构成,此刻正被一层银灰色的遮光帘覆盖着。
塞缪尔走到一旁,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遮光帘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容器透明的外壁。
容器内,充盈着淡蓝色的、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荡漾的养护溶液。溶液中,悬浮着一个赤裸的男性躯体。
他大约175公分的身高,体型极其清瘦,甚至透着一股易碎的孱弱感。黑色的半长发在溶液中如同海藻般漂散浮动,衬托出一张细腻的、带着明显东方式韵味的五官——眉眼精致,线条柔和,闭合的眼睑下是细密如鸦羽的睫毛,鼻梁挺秀,唇色淡薄,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苍白与静谧。
——第五攸!
这赫然是一具与“游戏”中第五攸的本体,几乎达到一比一完美复刻的仿生人躯体!
塞缪尔一步步走到容器前,隔着冰冷的强化玻璃,凝视着溶液中那具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躯体。他抬起手,刚刚进行过自我惩戒、指尖甚至还沾染着些许未干血迹的手,轻轻地、近乎贪婪地隔空抚摸着玻璃内那张苍白的面孔。
一抹暗红的血迹,透过玻璃,仿佛正好印在了仿生人第五攸毫无生气的脸颊上,凭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妖冶而邪异的美感。
塞缪尔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偏执、占有,以及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扭曲的爱意。他微微倾身,对着容器内沉睡的“造物”,用轻柔得仿佛情人低语,却又带着无尽寒意与决绝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既然你不肯自愿留在我的身边,接受我的‘引导’和‘救赎’……”
他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
“那么,我只能采取一些……更直接的方式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深处,最后一丝伪装的虔诚与挣扎彻底褪去,只剩下如同深渊般纯粹的、危险的占有欲。他看着容器中的仿生人,仿佛在凝视一件只能独属于他的完美藏品。
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在他疯狂的执念下,正变得模糊不清——
作者有话说:这具仿生体就是为攸的精神意识准备的,塞缪尔可不打算只在游戏里拥有他。
第259章 交锋1 “唯有带刺的玫瑰,才值得倾心……
01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餐盘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梅尔维尔放下手中的通讯器,打破了宁静。
“安德森请假了,”他再度拿起餐刀,语气平常地宣布:“说想趁着暑假跟朋友去河谷野营,我已经批了。反正队里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
“喔?他期末考已经结束了?”阿瑟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显然很了解这位大学生最近在忙些什么。
“嗯,听说成绩还不错,总算能放松一下了,”梅尔维尔切开煎蛋,金黄的蛋液流淌出来。
安德森作为编外人员,在“银翼”战队里更多是如吉祥物般的存在,去留自由。这让他这种需要随时待命、假期稀少的正式队员颇为羡慕。阿瑟咽下嘴里的食物,忍不住感叹:“唉,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休个长假啊……我家都好多久没有一起出去旅行过了……”
诺曼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听着这些平淡轻松的闲聊。曾经,这样的场景总让他感到一种矛盾的刺痛——一边是本能地想要回避这种他明知道是虚假的安宁,一边却又忍不住被这份久违的温暖吸引,内心备受煎熬。
但现在,那种尖锐的拉扯感已经减轻了许多。他能够更平和地面对,在这一切不知何时会发生改变前珍惜。
而促成这种转变的契机……
诺曼抬起眼,目光落在坐在他对面,正沉默地、小口吃着早餐的第五攸身上。他因为味觉缺失,即使再美味的食物也永远是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最近因为有了营养剂作为补充,日常的进食变得更为倦怠。
这说起来像是某种黑色幽默:在诺曼发现自己参与的所谓‘虚拟精神治疗项目’对他欺骗、利用,十分可疑之后,反而真的因为遇到了攸,让困扰多年的精神问题得到了实质性的好转。
命运有时就是如此讽刺。
早餐结束后,众人正准备散去,诺曼却忽然对第五攸提议:“今天我送你去首都塔?”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气氛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虽然“暴君”最初是通过哨兵塔的渠道与“黑巫师”接触的,但如今下达正式治疗任务的是向导塔,反而与哨兵塔和“银翼”战队没有直接关系了。克洛维这一手“改换门庭”,不仅打了第五攸一个措手不及,也让哨兵塔一时之间进退失据,对此事的态度变得十分微妙。
梅尔维尔是很不想让“银翼”再与“暴君”以及他背后的麻烦扯上任何关系的,因此诺曼此言一出,梅尔维尔就下意识地看向他,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大庭广众之下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那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的不赞同。
艾米丽倒是觉得诺曼考虑得很周到。塞缪尔昨日在首都塔的突然出现,足以证明第五攸身边不够安全。有诺曼这样战斗力强悍且绝对可靠的哨兵护送,无疑能让人放心不少。她当即点了点头,看向第五攸,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赞同。
第五攸知道诺曼是在担忧塞缪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诺曼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麻烦了。”
而一旁的阿瑟看着外表冷峻的诺曼,心里却是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他该不会是实在看那个‘暴君’不爽,想找机会揍他一顿吧?
虽然诺曼不是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人,但他也绝不是遇到挑衅会一味忍耐退让的类型。克洛维之前的嚣张态度,足以让任何有血性的哨兵感到不爽。阿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甚至开始琢磨自己要不要也跟去,万一真动起手来,自己好歹能帮忙盯个梢、打个掩护什么的,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就觉得……非常刺激!
就在这时,第五攸似乎是无意间看了阿瑟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迅速给阿瑟提了个醒:好吧……有‘黑巫师’在,他们估计是打不起来的……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里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火苗噗嗤一下熄灭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
“是约在首都塔一楼大厅?”出发前,诺曼再次跟第五攸确认了一下见面地点。
第五攸点点头,同时抬头看了诺曼一眼。黑发桀骜的哨兵神色平静,动作干脆利落,心里想着以克洛维这几次表现出的行事风格,见到自己带了个“保镖”,估计少不了要被他用那令人火大的腔调调侃几句。
——事实上,克洛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讨厌。
当他们抵达首都塔时,克洛维已经提前等在那里了。这次约定的时间在下午,大厅里人来人往,比清晨时要热闹许多。
而克洛维就那么姿态闲适地靠在大厅一角装饰用的高大绿植旁边。他今天依旧是一身惹眼的打扮,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落在他身上,将他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深刻。他微微侧着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人的微笑,仿佛不是有正事而是在拍摄什么时尚杂志的封面。
他那过于出众的外表和独特的气质,如同一个天然的光源,吸引着周遭的目光。不少人走过时都忍不住放缓脚步,偷偷打量,甚至有胆大的男女已经上前试图搭讪,而克洛维似乎也来者不拒,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引得那些人发出阵阵压抑的兴奋低笑。
第五攸和诺曼一走进大厅,便一眼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如同开屏孔雀般显眼的克洛维。
两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第五攸面无表情地朝克洛维遥遥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已经到了。
“他倒是看上去很松弛,”诺曼低声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以克洛维的所处的行业性质和身份,日常就算不是腥风血雨,也绝对好不到哪去。如此在公共场合毫不设防,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招摇,有点太大意了。
第五攸想起克洛维随身携带的配枪,以及他到一个地方总会先观察环境的习惯,回应道:“他并不松懈。”
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隐藏的是猎豹般的警觉和随时可以暴起的危险。
诺曼挑了挑眉,但没说话,因为克洛维已经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他穿过人群,步伐从容,仿佛脚下不是首都塔大厅冰冷的地砖,而是属于他的华丽舞台。暗红色的眼眸在第五攸身上流转了一圈,唇边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玩味,似乎还沉浸在刚才众星捧月的气氛里。
“下午好,我亲爱的希勒伯勒斯黑美人,”他开口,声音带着吟诵般的慵懒腔调,那股子花花公子的轻佻感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称呼过于生僻和专业,导致第五攸真的因为思考“希勒伯勒斯黑美人”具体是什么而停顿了一秒。而一旁的诺曼,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蚊子了,森绿的眼眸中冷意弥漫,显然对他轻浮的态度十分不满。
然后,克洛维像是才终于注意到诺曼的存在,目光戏剧性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从挺拔的身姿到冷峻的面容。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个“嗯哼~”的恍然表情,又瞥了第五攸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关于“黑巫师”、偏执银发哨兵和黑发忠诚守护者之间上万字的背后纠葛
——但他就是不问。
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暧昧态度,成功地给第五攸和诺曼一人送上了一份憋屈。
解释显得多余且落入下乘,不解释又仿佛默认了他的私下编排。
第五攸:“……” 这人好欠揍。
诺曼直接移开了目光,下颌线绷紧。根据他以往的经验,面对这种故意搅混水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不睬,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第五攸却忽然点了点头,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看得出来,你的下属都很爱你。”
克洛维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
这可不算是一句坏话。如果他反驳,那就落了下乘,显得他不得人心。如果他不问,就这么顺势认下……联想到克洛维“暴君”的名号和黑暗世界的行事准则,用“爱”来形容下属对他的感情,对于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来说,简直有够恶心人的。
第五攸当场把那份“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憋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克洛维略微挑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被取悦了,单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略显夸张却十分优雅的礼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嗓音,从善如流地说了一句不知出自哪部戏剧的台词:
“唯有带刺的玫瑰,才值得倾心欣赏其绽放时的危险与瑰丽。”
第五攸差点打了个寒颤。
克洛维和安斯艾尔都有类似的、与日常格格不入的华丽举止。但不同的是,安斯艾尔做起来十分自然,让人感觉是他本身就浸润在那样的环境里,是古老贵族血脉中流淌的本能。而克洛维,则给人一种明知故犯的刻意感,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行为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偏要如此,令人不解,又忍不住在意。
第五攸没有再回复,他将目光转向电梯的方向,不再看那个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演戏的男人。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给克洛维下了初步的判断:很擅长伪装和顺势而为……以及,看不起所有人的傲慢。
这种傲慢,并非流于表面的轻蔑,而是更深层的、源于绝对实力和掌控力所带来的,视所有人为棋子的漠然。他的轻佻、调侃,乃至此刻的戏剧化表现,都像只是他用于观察和试探的、一层随心所欲的伪装。
电梯门缓缓打开,第五攸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突然降温,蚊子跟疯了一样到处咬人,给我手指头上咬个包,敲键盘好痒,真绝了。
第260章 交锋2 正好,我也想在名下最高端的俱……
01
关于需要前往向导塔办理的所谓“手续”,是仅针对长期、固定对象的任务所需的一道例行公事。事实上,他本人完全可以不必亲自到场,就像当初成为“银翼”专属向导时那样,全程由助理凯特代理即可。
但一方面助理小姐现在忙着跟凯瑟琳打擂台,另一方也提供了观察克洛维的机会,因此第五攸倒没什么不情愿。
他讨厌这人归讨厌,但事情还是得做——虽然从上次塞缪尔突然出现对他造成的惊吓来说,反而是给克洛维制造了观察和了解他的绝佳机会……
克洛维肯定已经对他进行过一番审视并得出某些结论。然而,除了塞缪尔事件中那一次近乎挑衅的试探外,这个男人将所有的心思都隐藏得极好,外表上毫无端倪,这种特质,本身就足以让人警惕。
更关键的是,克洛维可以说是所有“攻略对象”中,对第五攸的精神攻击最具“抵抗力”的一个。那高达100%的精神匹配度是一把双刃剑,在赋予第五攸潜在影响力的同时,也意味着当他试图对克洛维发动精神攻击时,所需承受的“反噬”风险将是空前的。再加上克洛维自身所拥有的庞大势力,以及其身份和行事风格中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与致命性——在这方面,即便是背景深厚的安斯艾尔·斯图亚特,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因此,第五攸对克洛维的那句“看不起所有人”的评价,是将自己也划入了“所有人”的范畴,在评估自身处境时,他一贯保持这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嗯?
此时电梯内部光滑如镜的金属壁面,清晰地倒映出三个人的身影。
第五攸无意间一瞥,发现克洛维和诺曼恰好一左一右地站在自己两边。两人身高相仿,都比他高出不少,导致身材清瘦的自己站在他们中间……就像一块面包里的夹心一样……
第五攸:“……”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的武力值实在是硬伤。导致一旦精神层面的威慑力因各种原因被削弱或限制,整个人就显得……没什么威胁性了,被看不起也不奇怪……
此时克洛维也同样通过镜面反射观察着这对组合:
“黑巫师”的情绪收敛得太好,从那张冰封般的脸上,他无法判断塞缪尔的出现究竟造成了多大程度的影响。不过,结合他查到的情报以及“黑巫师”当时攻击的果决来看,塞缪尔能对他产生持续重大影响的可能性确实不高。
反倒是旁边这个叫诺曼的哨兵……站姿沉稳,眼神锐利,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即使刻意收敛,那股久经战场磨砺出的气息也掩盖不住,是个很难对付的战士。带他来,显然不是为了防备那个看起来一推就倒的塞缪尔二次出现……那么,目的就很明确了,是为了防备自己。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意思,不像伴侣,也非雇佣关系,只是彼此信任的友人?只是,诺曼那将“黑巫师”纳入保护圈的姿态,那份隐隐流露出的独占欲,究竟是出于对“黑巫师”的爱慕,还是哨兵惯有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他一时还无法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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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手续的过程本身十分顺利。向导塔的文职人员效率很高,表格填写、信息录入、权限确认,一切按部就班。
只是,克洛维那无处安放的魅力,依旧在整个过程中无声地散发着影响。他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偶尔用那带着慵懒笑意的暗红色眼眸扫过办公区域,就让好些女性显得心不在焉,脸颊微红,敲击键盘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不得不说,‘性张力’真是比单纯的容貌好看更具吸引力的东西。客观来说,第五攸的五官精致程度也远超常人,但就不会让人产生这种想要‘亲近’的念头。
第五攸由此发散开来,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有些微妙的问题:克洛维跟他关系亲近的下属之间,会不会存在着超越上下级的关系?而这种复杂的关系,会不会对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自己产生威胁?
手续办完,三人离开,走在首都塔宽阔而安静的走廊里。
巧合的是,他们竟迎面遇到了哈利法克斯·斯泰西。这位研究院的女项目负责人正带着几名下属,似乎要前往财务部门的方向。她看到第五攸,并没有声张,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递过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带着那种混合着探究与兴奋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微笑。
克洛维立刻敏锐地投来了视线,在哈利法克斯和第五攸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他认识那身研究员的制服款式,是研究院的人,而且看起来级别不低。看她那眼神,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交集。研究院……最喜欢鼓捣些稀奇古怪的药剂和武器。克洛维暗自在心里记下一笔:绝不能接受任何由“黑巫师”推荐或经手的外来药物,哪怕看似有益。
第五攸还没来得及跟诺曼说哈利法克斯以及丹尼尔的事情,诺曼不知道这是谁,便没有额外的反应。
第五攸面无表情地向哈利法克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哈利法克斯自然也看到了第五攸身边的克洛维和诺曼。然而,让第五攸有些惊讶的是,哈利法克斯对这两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极其出色的哨兵,完全没有多看一眼。她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第五攸一个人身上,眼神只有对“研究素材”的炽热兴趣。
从这方面来说……她倒是也挺‘纯粹’的。
第五攸在心里给出了一个略带讽刺的评价。
离开首都塔时,他们乘坐的电梯进了不少人,这些人看上去都是外来人员,很多是夫妻两人结伴而行,脸上带着期盼和紧张。
第五攸恍然想起今天又是每月一次的家长见面日,是塔内未成年的小向导、与家人短暂团聚的日子。
这个认知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在已经得知过往真相,知道当年的事情更多是阴差阳错的命运捉弄之后,依然不愿意面对母亲的原因所在。
他下意识垂下了眼眸,手指微微蜷曲了起来。
身旁,克洛维随意地站着,目光看似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
哦?情绪波动?因为这些来见孩子的父母?情报显示“黑巫师”并非孤儿,却日常独来独往看似孤家寡人。家庭关系……或许会是个有趣的突破口。看来,今天是提出治疗的好时机,人在情绪不稳定时,往往更容易露出破绽。
电梯内壁光滑如镜的表面,映照出克洛维暗红色眼眸中悄无声息的观察,他将第五攸那细微的动作和瞬间低落的情绪,尽收眼底。
离开首都塔,下午三点的阳光有些刺眼。
第五攸原本打算就此和诺曼一起返回别墅,结束这趟行程。然而,克洛维却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提议去喝杯下午茶: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手续已经办完了,我想现在就进行第一次治疗。”
诺曼立刻皱起了眉,语气带着质疑:“在这里?”
“当然不是。”克洛维笑了笑,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当然是在我熟悉的地方。正好,我也想在名下最高端的俱乐部:‘暮色’,好好接待一下我们尊贵的‘黑巫师’阁下。”
第五攸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尚未完全散去的郁气,他看了克洛维一眼,什么也没说,算是一种默认的同意。
克洛维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对着自己的跑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诺曼的存在,随意地说道:“那么,这位保镖先生,就请先回去吧。之后黑巫师阁下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
一个制造冲突和死亡的军火商人,信誓旦旦地说要保障他人的安全……第五攸心里那股郁气已经转化为了烦躁,他很清楚,就算这次找理由避过去了,也肯定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与其被动地被他用各种方式“邀请”,不如干脆一点,正面应对。
诺曼当然不放心将克洛维单独留给第五攸。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得好像第五攸离不开他的保护,这样只会让“黑巫师”在克洛维面前显得软弱,授人以柄。
他看到第五攸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传递出“我有把握,不用担心”的讯号。
诺曼于是压下心中的担忧,也点了点头,他看向克洛维,用同样随意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好。晚上我来接你。”
这句话是对第五攸的回应,也是对克洛维无声的警告——他并未退出,只是暂时的交接。
克洛维闻言,唇角带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说什么,只是拉开了跑车的车门。
第五攸坐进那辆血红色的敞篷跑车副驾驶座,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载着他,驶向未知的、属于“暴君”的领地——
作者有话说:明明气温也不是多冷,但突然降下来身体一时间还真适应不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