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交锋3 然后,就在第五攸皱眉的注视下……
01
“暮色”俱乐部。
与其说是俱乐部,不如说是克洛维建立在首都核心地带的一座小型堡垒兼享乐主义宫殿。其外观是冷硬的现代主义几何线条,通体覆盖着深色的单向玻璃,拒绝着外界的窥探。内部则极尽奢华,光线被刻意调至一种暧昧的昏黄,仿佛永恒的黄昏时分。
身为向导的第五攸并没有哨兵那样敏锐的五感,却也能够想到,在那天鹅绒帷幔、鎏金装饰和空气中昂贵香氛之下,隐藏着的冰冷金属墙壁、无处不在的监控以及隐晦的威胁。
克洛维没有带他去常见的包厢或休息区,而是径直穿过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长廊,来到了一间风格更偏向冷硬实用主义的房间,像一间高级的战术研究室。一面墙壁是巨大的电子沙盘,另一面则是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武器陈列墙。
“欢迎来到我的‘书房’,”克洛维姿态闲适地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下,暗红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如同陈年血珀:
“希望这里的氛围,不会让阁下感到不适。毕竟,对于我们这类人而言,这些‘小玩具’有时比美酒更能让人放松,不是吗?” 他的话语带着诗意的腔调,末尾气息微沉。
第五攸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到房间中央的座椅坐下。他眉宇间那缕因电梯插曲而起的郁气似乎已经消散,又或者被更深地压入了冰封般的理性之下。
不想再耽搁,也懒得花时间跟他虚与委蛇。
“开始吧。”第五攸抬眼看向克洛维,眼神清冽。
克洛维低笑一声,好整以暇地调整着姿势,暗红色的眼睛牢牢锁住他:“在开始之前,我很好奇……阁下刚才在电梯里,似乎有些感触?是关于那些……家人即将团聚的温馨场面?” 他的语调轻柔,却带着精准的恶意。
第五攸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他讨厌这种被带着恶意窥探、分析的感觉,尤其是在涉及私人领域的时候。克洛维的试探精准地踩在了他此刻最敏感的点上,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烦躁,如同遇到氧气的余烬,瞬间复燃,并且燃烧得更加冰冷。
“克洛维先生,”第五攸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凌相撞:“你的好奇心,最好用在治疗本身。”
“哦?”克洛维笑容不变:“了解‘精神治疗师’的情绪状态,难道不是确保治疗安全的重要一环吗?还是说,那些‘感触’,对于‘黑巫师’阁下而言,是连提及都不被允许的禁忌?”
他在逼他,用一种优雅而残忍的方式。
第五攸沉默地看着他,几秒钟后,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
“既然你坚持要谈‘感触’,”第五攸缓缓说道,同时,他放开了对自己精神力的部分压制:“那么,不如亲身感受一下。”
没有预兆地,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声扩散的黑色潮汐,以第五攸为中心蔓延开来,它不是狂暴的攻击,而是更可怕的、无孔不入的渗透——情绪污染。
这是第五攸从“黑豹”专属向导莉莉丝身上学到的技巧,不如她那样尖锐有攻击性,但也不会给自己造成太大的负担。这是他在思考该如何应对克洛维之后得到的答案,虽然依旧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手段。
克洛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感到自己的心跳略微加速,一种久违的、类似“烦躁”的情绪开始滋生,搅动着他本就因精神失控而难以平静的内在。他试图像往常一样用强大的意志力将这些外来影响“隔离”,却发现它们如同蛛网,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100%的匹配度,在此刻成了双倍的诅咒,让他对第五攸释放出的沉郁压抑,产生了远超常人的共鸣。
“看来……”第五攸的声音在变得诡异的环境里响起,平静得可怕:“克洛维先生的好奇心,似乎并不足以让你应对这种……‘同频’的负面情绪。”
克洛维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依旧维持着坐姿,但那份慵懒和漫不经心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属于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不错的……把戏。”克洛维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这对于治疗,似乎毫无益处。”
“治疗?”第五攸轻轻重复了一遍,环绕周围的冰冷精神力骤然加剧:“在你看来,这只是又一场需要掌控局面的‘游戏’,一次可以随意试探底线、获取优势的‘交易’,不是吗?”
他的精神触梢如同最纤细的冰针,开始尝试性地触碰克洛维那坚实但已不再平静的精神壁垒。
“你邀请我来你的领地,展示你的力量,用言语试探我的弱点……”第五攸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以为这样可以占据上风,在我情绪不稳时给予‘下马威’,方便日后掌控。”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锐利得惊人,直直刺向克洛维:
“但你似乎忘了,克洛维先生。在精神的世界里,尤其是在我们之间,情绪的波动,尤其是负面情绪的波动,本身就是最危险的武器。而你,主动走进了我的‘射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五攸的精神力如同找到了突破口,沿着克洛维因烦躁而产生的一丝精神裂隙,猛地刺入!
“呃……!”克洛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洪流涌入脑海,强行让他“感受”——感受第五攸那份对命运捉弄的冰冷愤怒,对人际纠缠的厌烦,以及……对他克洛维不断试探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是一次强制的“共情”。
短暂的失控只持续了数秒,克洛维强大的意志力便强行斩断了这次精神入侵。但他的呼吸略微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向第五攸的眼神,再不是那样好整以暇的轻慢。
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诡异感如潮水般退去。
第五攸缓缓收敛了外放的精神力,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点,但眼神依旧稳定。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第一次‘治疗’结束了,克洛维先生。看来,我们都需要重新评估彼此的分量。”
他看了一眼电子沙盘上显示的时间,准备离开。
02
“等等。”
克洛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刚刚平复下来的、微哑的磁性。
第五攸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手续办完,治疗也开始了一次,”克洛维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仿佛刚才的短暂交锋从未发生:“难道不需要约定之后的治疗时间和频率吗?而且,贵客上门,连杯像样的酒水都没招待,就让你这么走了,岂不是显得我太过失礼?”
第五攸心里涌起一阵不耐。下午在电梯里意识到的事情让他急于验证,克洛维的不按常理出牌却让他不得不被动接招。
啧。他心底翻涌起烦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神状态因这情绪而泛起细微的、冰冷的涟漪。
他转过身,对上克洛维那双已经恢复了些许慵懒笑意的暗红色眼眸。
对方显然也捕捉到了他那一丝不情愿。
“克洛维先生,‘下马威’给过了,‘治疗’也做过了,”第五攸语气冷淡:“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共识自然是达成了,”克洛维站起身,步履优雅地走向他,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所以,接下来的‘招待’,才更得显示诚意,不是吗?”
“请跟我来,带阁下参观一下‘暮色’真正的核心。”
//
克洛维走在前面,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清冷目光中蕴含的不耐与警惕。
这让他心情愉悦了些许。
刚才的精神交锋他确实落了下风,那种被强行共情的感觉糟糕透顶。但此时对方连他都能够察觉到的情绪波动,也进一步说明了他现在的状态的确不如平常稳定。
这样的人,不能逼得太紧,但也不能让他太过自如。打一棒子,总得给颗(裹着毒药的)甜枣,或者说,得换个方式继续施压。
他带着第五攸通过一道需要瞳孔和指纹双重验证的合金门,进入了俱乐部的地下部分。
这里的风格与上层一致,完全是军事堡垒与奢华空间的结合体。通道宽阔,墙壁是冰冷的合金,天花板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灯带,照得纤尘不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身着黑色西装、佩戴着枪械武器、眼神锐利的守卫肃立,他们看到克洛维,皆微微躬身示意,沉默而恭敬。
这些守卫大多是哨兵,克洛维不用回头也能想象,第五攸此刻必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王国,享受着这种无形威慑带来的掌控感。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面积巨大的会客厅。
这里装饰极尽奢华,却又透着冷硬。靠墙站着不下十名下属,清一色是气息精悍的哨兵,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齐刷刷地落在走进来的第五攸身上。
即使刻意收敛,那逸散的“精神触梢”也彼此勾连,形成一种无形而有质的精神压力场,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感到那股威胁性的压迫感,更不用说感知敏锐的向导,汇聚的精神压力几乎能让空气凝固。
克洛维仿若未觉,径直走到中央的沙发区,拿起桌上醒好的、色泽深邃的酒液,倒了两杯。他转身,将其中一杯递向第五攸,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带着“诚意”的笑容:
“来自十九世纪法兰西产区的‘滴金’,幸存下来的珍品,希望它的甘醇,能洗刷方才的不愉快,作为我们……‘合作’的象征。”
他话语带着吟咏般的节奏,说完,便将自己杯中那酒精度数颇高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微笑着看向第五攸。
此刻压力给到了第五攸,这杯酒喝下去,以对方这清瘦孱弱的身体而言,少说要难受一个晚上,“精神图景”的状态都可能受到影响。
然而,“黑巫师”几乎都没有犹豫,清冷的声音在安静压抑的会客厅里清晰响起:
“我不喝酒。”
克洛维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沉了下去:
“哦?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这可不是合作应有的态度啊,‘黑巫师’阁下。”
第五攸抬眼看向他,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说不喝,你非要我喝。克洛维先生,你给我面子了吗?”
话音落下,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靠墙站着的下属们眼神更加锐利,气氛瞬间紧绷。
克洛维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地下面子。他唇角弧度不变,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虚假的笑意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属于“暴君”的威严。
他抬起右手,清晰地“啪”一下打了个响指。
会客厅一侧的门无声打开,一个身材精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长相颇为养眼,但眉眼间那股凶悍野性的气质,以及眼神里毫不掩饰的亡命之徒般的戾气,让人明白这绝非善类。
年轻人走到克洛维面前,恭敬地行礼:“老板。”
克洛维抬手,懒洋洋地示意了一下第五攸:“这位是‘第一向导’,‘黑巫师’阁下。可惜,我们的贵客似乎对今天的招待不太满意,不太给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你去,帮我好好‘伺候’一下,务必——让贵客满意。”
年轻人立刻将目光移到第五攸身上,嘴角咧开一个邪气而放肆的笑容,眼神如同打量猎物般,充满了露骨的欲望和征服欲:
“遵命,老板。”
然后,就在第五攸皱眉的注视下,年轻人开始旁若无人地脱去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短打,勾勒出年轻躯体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一边动作,一边用带着诱惑与侮辱意味的语调懒洋洋地说道:“早就听说‘黑巫师’阁下的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倒是……比想象的还要带劲。不过,阁下这身子骨,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我的‘伺候’?放心,我会很温柔的……或者,您喜欢刺激点的?”
他完全接受自己作为“礼物”的身份,却又带着一种对方若降伏不住、他就会立刻噬主的桀骜和无法无天。
整个过程,完全无视第五攸的意见,甚至比刚才那杯酒更带着赤裸裸的侮辱意味。第五攸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哨兵投来的混杂着审视、轻蔑甚至是一丝看好戏的目光。
他看向一旁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的克洛维,森冷的怒火在那双黑沉的眼眸中点燃。
就在这时——“咔擦”一声,清脆的枪械上膛声响起。
第五攸转过头,看到那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一把手枪,枪口赫然指向了自己!
年轻人脸上的邪肆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质问:
“您看错人了吧,现在,是我要‘伺候’您。阁下这样无视我,是在羞辱我的老板吗?”
他以自认低贱来拉低第五攸的身份,“强买强卖”之后再倒打一耙,玩得一手黑暗世界逻辑纯熟的下马威,全无廉耻道德。
与此同时,周围靠墙的下属们也几乎同时抬枪,冰冷的枪口齐刷刷指向了第五攸!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杀气弥漫,已经不是他随便赔个罪就能过去的了。
意识深处,像是有一根弦在此刻崩断了。
//
“呵。”
下一秒,所有人只听到一声冰冷的、带着极致轻蔑的哂笑。
紧接着,汹涌如潮的精神冲击以第五攸为中心悍然爆发!那并非针对□□,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一场“海啸”,让在场所有人在一瞬间意识涣散,眼前发黑,持枪的手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等他们猛然间回过神,脸上皆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恐之色。
而其中最惊惧的,是那个持枪的年轻人,他全身僵硬,动都不敢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因为他赫然发现,自己原本指着“黑巫师”的枪口,不知何时竟然调转了方向,正直直地指着老板克洛维!
而那个黑发的向导,如同鬼魅般紧贴在他身侧,一只手扶着他持枪的手,一根纤细的手指挤进了扳机护圈,与他一起扣着扳机!另一只手,则如同冰冷的毒蛇,搭在他的后颈上,带来一阵阵死亡的寒意。
“小心些,”他听见那向导冰凉微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你的枪,可是已经上过膛了。”
被枪口指着的克洛维脸上没了笑意,但依旧镇定,立刻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周围因惊恐而几乎要应激开枪的下属们。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第五攸身上。此刻的“黑巫师”,就如同他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那样,明明整个人几乎只有黑白两色,却那么浓郁稠丽,而静态的照片,也无法完整表现出这种尖锐、致命、肆无忌惮的气场。
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是一片令人胆寒的虚无与厌世,他的神态依旧是清冷安静的,却让所有人都不敢怀疑——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克洛维。
第五攸轻笑着看着克洛维,另一只手顺着年轻人僵直的后颈慢慢往下滑落,仿佛在品鉴一个不甚满意的摆件: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暴君’,眼光却不怎么样。见过白天我身边的那位,竟然还觉得……我能看上这种货色吗?”
那年轻人耳侧的肌肉猛地抽紧了,屈辱和愤怒让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而被枪指着的克洛维,此刻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怒气,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如阁下所言,”他坦然地承认,仿佛被枪指着的不是自己:“是我的手段,上不得台面了。”
说完,他竟在枪口下,伸手从容地拿过之前为第五攸倒的那杯他未曾动过的酒,微微向第五攸的方向扬了扬,仿佛致敬,然后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不错,阁下倒是痛快,”第五攸微微扬起眉说道。
下一秒,年轻人感觉手上和颈后的力道忽然一松,第五攸竟然就这样干脆地放开了他!
本就因极度屈辱和愤怒而全身紧绷的年轻人,几乎是立刻向后弹开,与第五攸拉开了距离,枪口再次下意识地指向了那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黑发向导——其实他不想用枪,他更想用拳脚,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将对方那纤细漂亮的脖颈折断,才能发泄心头的炽烈怒火!
然而,他随即看到了第五攸瞥向他的目光。
那眼神毫无波澜,甚至连不屑这种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甚至碍眼的物品。
接着,“黑巫师”完全无视了周围依旧剑拔弩张、指着他的一圈枪口,自顾自地、姿态从容地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甚至还屈指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用那清冷微哑的嗓音吩咐道:
“给我上一杯热水。”
更加暴烈的愤怒如火山喷发,几乎要瞬间淹没年轻人的理智,他持枪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但是……那股冰凉的、如同毒蛇缠绕般的触感,似乎还萦绕在他的后颈,那能够瞬间剥夺他身体控制权、将他生死置于股掌之间的恐怖力量,让他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僵硬在了原地。
“退下。”
他听见老板克洛维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年轻人猛地看向克洛维,对上了对方冰凉冷厉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胸口大幅起伏着,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臂,弯腰捡起之前脱下的外套,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房间。
在门关上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向导。
对方依旧没有看到他——
作者有话说:前天晚上忽然有事没来得及写,二合一补偿,明天连更~
克洛维:择日不如撞日,趁他情绪不稳定来个下马威
第五攸:择日不如撞日,心情不好发个疯
一句话总结:别惹厌世的疯子,逼急了他们是真不要命。
其实在写攸反嘲讽克洛维的时候,想到的第一句话是:想诱惑黑巫师你应该自己上才对[狗头]
第262章 交锋4 这样的人,看似强大,实则脆弱……
01
诺曼很想早点来接第五攸,但他知道这是第五攸与克洛维对弈的“战场”。他可以在攸需要的时候成为他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却不能在他尚未开口时,擅自闯入,替他做出决定,这是对第五攸能力和意志的尊重,也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
判断是理性的,但担忧却如同藤蔓,不受控制地缠绕着心脏,缓缓收紧。
晚上六点,诺曼驱车来到“暮色”俱乐部门口,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夏季天色黑得晚,六点正是暮色渐起的时分。俱乐部那冷硬而奢华的外墙在渐浓的夜色和璀璨的灯光下,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危险而诱人的气息。
门口车水马龙,满身奢华的女士挽着西装革履的男士谈笑,他们脸上带着的不是单纯的寻欢作乐,更像是在赴一场重要的商务聚会,只是地点选在了这销金窟。
诺曼将车停在稍远的地方,下车后他靠在车身上,森绿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入口处,试图从那些流动的光影和人群中捕捉到那个清瘦熟悉的身影。
没有。
他犹豫着是否要发条消息询问,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
就在此时,一股如同实质、带着明显不善意味的视线,牢牢钉在了他身上。
诺曼敏锐地抬起头,目光瞬间锁定了视线的来源——俱乐部大门侧方的阴影里,倚墙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一身利落的短打,勾勒出精悍的身材,年轻的脸庞带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他长相确实不错,但那股子凶悍的气质让人无法将他与周围那些接待人员等同看待。一些进出俱乐部的女士目光隐晦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与某种隐秘的欣赏,但年轻人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诺曼,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对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新鲜的、不明显的伤痕。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让诺曼瞬间戒备起来,他当即站直,毫不掩饰地回望过去,心里担心是不是第五攸在里面有什么不对。
年轻人见诺曼不仅注意到他,还如此直接地回应了他的挑衅,干脆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彰显力量的慵懒。
他冲诺曼扬了扬下巴,神态倨傲,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
“你就是‘黑巫师’说得那个人?”
//
维克托离开那间让他尊严扫地的会客厅后,满腔的怒火和屈辱无处发泄,年轻气盛,直接去找了两个看不顺眼的家伙打了一架。
可即便如此,维克托心里的火气依旧没消,反而因为运动后加速的血液循环更加炽烈。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嘴角刚才打架蹭到的淤青,越想越气不过,一股强烈的比较心理和敌意驱使着他,维克托干脆跑到俱乐部大门口附近等着。
他倒要看看,被“黑巫师”拿来贬低他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当那个高大冷峻的黑发哨兵推门下车时,维克托几乎立刻就确定了——就是他!
那是一种几乎根植于雄性本能的、对另一个更年长更具威胁性的雄性的敌意——那个哨兵身材挺拔魁梧,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稳的力量感,站姿看似随意,却毫无破绽,森绿色的眼眸扫视过来时,带着经历过真正战场厮杀才有的锐利和冷静。
维克托心底那股不甘和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出口。他故意用充满敌意的目光锁定对方,果然,对方立刻察觉并回以毫不逊色的戒备。
“你就是‘黑巫师’说得那个人?”维克托挑衅地问,语气里的不善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哨兵周身的气息瞬间更加紧绷,森绿的眼眸锐利地眯起:
“你见过‘黑巫师’?”
就这一句话,维克托立刻判断出两件事:第一,这家伙就是“黑巫师”口中那个让他看不上自己的人;第二,他并不知道黑巫师在里面具体经历了什么,而且非常担心。
哈!担心就好!
维克托脸上露出一个恶劣而畅快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因为自己的话而焦虑愤怒的样子。
他正准备添油加醋地说点什么,比如“黑巫师在里面被我们老板‘招待’得很好,现在恐怕没力气跟你走了”之类的话,最好能激得对方当场失控——
但就在这时,俱乐部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维克托和诺曼同时转头望去。
引起骚动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仅仅是两个人从俱乐部正大门走了出来。
克洛维无论出现在哪里,都自带聚光灯效果,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和慵懒又危险的气质,足以让任何注意到他的人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旁边第五攸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但神情依旧是那种冰封般的平静,仿佛刚才在俱乐部地下经历的一切波澜都未曾发生。
诺曼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第五攸,眼眸中的担忧和戒备在确认他安然无恙的瞬间,转化为了更深沉的、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敏锐地注意到第五攸眉宇间的疲惫,以及比平时更淡几分的唇色。
维克托则在第五攸出现的时候就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愤怒、不甘、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绝对力量压制后的惊悸残留。
第五攸最后对克洛维说了句什么,然后目光径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诺曼身上,冷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诺曼能感觉到,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他的目光略微缓和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第五攸朝着诺曼的方向走来。克洛维则停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在第五攸和诺曼,以及旁边脸色难看的维克托之间扫过。
诺曼立刻迎了上去,两人在距离俱乐部大门之外几米的地方汇合。
“没事吧?”诺曼压低声音问,目光快速而仔细地再次扫过第五攸全身。
“嗯,”第五攸回答道。
没有多做交流,第五攸走向副驾驶座,诺曼下意识地抬手,虚虚地扶了一下他的后背,一个细微却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
这个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维克托的眼里。
他看着“黑巫师”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这个刚刚还试图挑衅他同伴的人,看着那个黑发哨兵小心而多余地护着“黑巫师”上车,看着那辆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渐深的夜色里。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直到视野里再也找不到那辆车的踪迹,胸口堵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火气。
//
“不甘心?”
一个带着独特磁性和笑意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吓得维克托一个激灵,猛地回神。
克洛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用那双暗红色眼眸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意味深长。
维克托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低下头,恭敬地应道:“老板。”
他不敢在克洛维面前造次,尤其是在刚刚才搞砸了“任务”之后。
克洛维没有责备他,反而像是闲聊般,目光也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说道:“是不是觉得,我们平时对付那些政客、富豪的手段,在他身上不起作用?甚至起了反效果?”
维克托抿了抿唇,没敢接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想法。
“那是因为,我,还有你们,”克洛维的视线扫过周围几个藏在暗处的守卫:“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了那些‘文明人’,所以用上了一贯笼络、威慑还有色诱的手段。”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感:“但我们都没有真正意识到——剥去‘第一向导’那层光环,他骨子里,是个跟我们一样的‘亡命之徒’。甚至……” 克洛维顿了顿,想起“黑巫师”那仿佛随时可以同归于尽的平静而窒息眼神,轻笑一声:“可能比我们更甚。”
“你的不甘心,维克托,不是因为他侮辱了你,而是因为你在自己最自信的领域——力量、威胁、掌控——被他彻底压制了。他用你最熟悉的方式,打败了你。”
维克托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忍不住小声反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
“……他只是仗着精神能力诡异!如果不用能力,我……”
“如果他不用能力?”克洛维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你怎么不说你也不用枪械和哨兵的生理优势?而且,你觉得他身边那个哨兵是摆设?”
克洛维想起“黑巫师”离开前,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那不是在放狠话,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警告——当时第五攸用那种清冷的,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语气说:
“下次你可以多带几个人试试。”
克洛维当然知道“黑巫师”的能力肯定存在上限,精神力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但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需要多少下属才能触及这个上限,而在于第五攸身体力行地向他展示了最核心的威慑——人少了,像今天这样,反而可能成为被他利用来反制自己的累赘;人多了,固然可能耗尽他的精神力,但他绝对有能力在倒下之前,拉着自己“一换一”。
克洛维甚至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第五攸在某些方面,比他这个军火商人、黑暗世界的“暴君”更像一个亡命之徒。他本质上追求的是利益和掌控,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但“黑巫师”……在那冰冷理性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只会进行“零和博弈”的决绝——要么赢,要么一起输,没有中间选项,不惜代价。
发现这一点后,克洛维内心的情绪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掺杂着诧异的探究和一丝……了然的兴奋。因为这样的人,看似强大,实则脆弱,就像一件精美锋利的瓷器,可以伤人,但只要找到正确的角度轻轻一敲,就可能彻底碎裂。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武力,只要从“黑巫师”身边在意的人或事下手,就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逼得他自我毁灭。
因此,在维克托愤愤不平、急于找回场子的时候,克洛维非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有一种已经摸清了对手底牌、胜券在握的笃定。
报复?那太低级了。
他要的是掌控,是让这件危险的“瓷器”,最终为他所用。
——维克托很诧异地发现,老板非但没有因为黑巫师的行为而愤怒,反而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唇角那抹笑意也越发难以捉摸。
那是一种彻底洞察了某种秘密后,带着绝对把握的危险感。
老板好像……不打算立刻报复“黑巫师”?维克托愣愣地看着克洛维的侧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
老板该不会……是对那个“黑巫师”……
“想什么呢?”
就在这时,克洛维随手拍了一下维克托的后脑勺,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力道不重,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出来就听说你又打架惹事,”克洛维的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漫不经心,语调却透着冷意:“下次再没事找事,就给我滚去海外,好好消磨消磨你这身多余的精力。”
维克托浑身一僵,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去海外?那里机会少,还环境艰苦,斗争残酷,他可不想被发配过去!
他连忙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应道:“是,老板!我知道了!”
克洛维不再看他,转身,在一众下属无声的恭送下,重新走进了“暮色”俱乐部那如同巨兽入口般的大门。
门口的喧嚣和流光溢彩仿佛与他无关,他的身影融入那片奢华的阴影中,带着某种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平静与危险。
而维克托站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似乎还有些发凉的后颈,又望了一眼诺曼和第五攸离开的方向,最终悻悻地啐了一口,将那股不甘和怨气狠狠压回了心底。
至少现在,他不能再轻易去招惹那个诡异的“黑巫师”,以及他身边那个哨兵了。老板的态度让他明白,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够理解和参与的范畴。
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霓虹闪烁,将“暮色”俱乐部的轮廓勾勒得愈发迷离而危险,仿佛一个永不落幕的、充斥着欲望与博弈的舞台——
作者有话说:极致的强大有时候也伴随着极致的脆弱,克洛维这次算是一次成功的极限施压,攸的上限已经被他逼出来了。克洛维当然不是什么莽夫,不过他的计策都挺直接的,而且往往伴随着血腥和致命。
写着写着忽然感觉克洛维和手下的狼崽子维克托之间的互动也挺有意思的,尤其是等后期攸跟他们进一步接触之后。
第263章 浮出水面 他和家人彼此之间这种近乎决……
01
第五攸这次的登门很突然,没有预约,甚至连一个提前的通知都没有。当Dr.陈接到助理内线通讯,告知他“黑巫师”到访时,人已经静立在门外了。
Dr.陈快步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赶去开门。门向内滑开的瞬间,他首先看到的是那个黑发年轻人清瘦挺拔的背影,姿态沉静,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听到身后的动静,第五攸微微回过头。午后的天光有些晦暗,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近乎苍白的柔光。
虽说没有向导那种直观了当探查情绪的能力,但作为顶尖的心理学家,Dr.陈对人的观察能力早已深入骨髓。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第五攸周身萦绕的那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并非激烈的痛苦或愤怒,而是……某种亟待确认的焦灼。
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重组,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迷茫。
Dr.陈心头一紧,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完美地掩饰住了自身的觉察。他脸上自然地露出儒雅温和的微笑,连同得知对方忽然来访的惊讶也一并巧妙隐藏,只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如同一位学者看到志趣相投的老友不期而至。
“攸?真是意外的惊喜,”Dr.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快请进,正好我这里有刚送来的新茶,味道很清冽,你会喜欢的。”
他侧身让出通路,姿态全然接纳。
然而,第五攸却摇了摇头:“不必了。”他目光落在Dr.陈脸上,直接切入主题:“我来,只是想问一件事,问完就走。”
Dr.陈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从凯特那里得知,第五攸已经去过霍普金斯医院,直面了十二年前改变一切的残酷真相。之后的好几天,他的状态都令人担忧,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但Dr.陈了解他骨子里的坚韧,相信他最终能扛住这次冲击。
可眼下……如果他连那场天灾人祸交织的、颠覆了整个家庭命运的往事都已然接受并开始消化,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流露出此刻这般……仿佛触及到某个更核心的根基被动摇后的、极力掩饰的在意,甚至站在门口就要寻求一个答案?
“我十二岁进入普诺维里疗养院,”第五攸开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十四岁那年被解救,也是在同年……进入了向导塔。”
听到他主动提起“普诺维里疗养院”这个名字,Dr.陈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愧疚和难受。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无法抹去的污点,也是他余生都无法释怀的沉重负担。
第五攸说话时面色异常平静,似乎经过霍普金斯医院一役,他已经能够以更超然的态度去面对那段黑暗的岁月了。但Dr.陈却永远记得,自己后来通过各种渠道,拼凑出真相——意识到当年那个被他诊断为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接受着“标准”精神药物治疗的孩子,其许多“症状”实际上是觉醒成为向导时精神力不受控的表现,而自己的误诊,如同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间接导致了后续一系列不可挽回的磨难时——那种如同坠入冰窟般的悔恨与无力感。
第五攸没有在意Dr.陈瞬间复杂的眼神,继续问道,只是这次,他原本平稳的语速在尾音处难以自控的拖沓了:“我当时,是解救出来的时候就被发现已经是向导了,还是,后面才被发现的……?”
Dr.陈立刻意识到,第五攸问的绝不仅仅是时间线上的一个简单节点。这看似平淡的问题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更关键的东西,关乎某种认知,甚至可能关乎他与他家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却冰冷刺骨的隔膜。
但现在,第五攸明显抗拒深入交谈的姿态,连门都不愿进,让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仔细揣摩这问题背后的潜在含义。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Dr.陈。他不禁放缓了自己说话的节奏,字斟句酌,语义里刻意留下可供回旋的余地:“你是……三月份的时候被从普诺维里解救出来的。但正式进入向导塔,登记在册,确实是在那年的十月份……”他略微停顿,补充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当时,正好是你的生日。”
他试图用这个带着些许温情的细节,来软化问题的尖锐性。
但第五攸显然没有被分散注意力,他立刻追问:“是怎么发现我是向导的?”
Dr.陈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片薄冰上,冰层之下,是第五攸未曾言明、却汹涌澎湃的情绪暗流。他隐隐触及到了那个真正困扰着对方的核心问题。
“当时……”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首都塔联合卫生部门,在七区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面向特定年龄青少年的义务健康与潜能筛查。名义上是公益医疗,但实际首要目的,就是尽可能筛查出因各种原因被遗漏或未被发现的潜在向导和哨兵……你是在那个时候,才被确认已经分化,并且精神力等级极高。”
他说完,紧紧注视着第五攸。
虽然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Dr.陈凭借其顶尖的洞察力,敏锐地察觉到第五攸周身那种无形的、仿佛拉满的弓弦般的紧绷感,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了一些。
第五攸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从骨子里透出的疲累,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问答,耗去了他极大的心力:“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的吗……”
Dr.陈这下完全明白了。
他明白了第五攸在介意什么,在追寻什么,又在为什么而痛苦。
他想立刻说些什么来劝慰,想告诉他,家人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引导他去看待事情可能存在的其他面向。
但话到嘴边,又被Dr.陈极强的专业素养和谨慎硬生生压了回去。他考虑到,第五攸此刻的状态,极有可能是因为接触了过往的创伤点后,恢复了一些关键性的记忆碎片,正在试图拼凑和理解。
如果自己此刻急于求成,贸然进行干预或给出导向性的解释,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不仅无法有效帮助他,反而可能导致他对自己这个“曾经的误诊者”刚刚重建起的有限信任再次降低,甚至彻底封闭心扉。
但是……理解这一点,并不意味着Dr.陈心中就有底。
他同样清楚地知道,第五攸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与他仅存的直系血亲——母亲和孪生弟弟——彼此之间,竟然没有过一次探望,甚至连一次像样的通讯都没有。
这其中的纠葛与冰冷的现实,远不是他一个“外人”、一个带着“原罪”的医生,可以轻易置喙和调解的。那是一片雷区,布满了他无法理解的、由时间、苦难、误解和各自选择所构筑的复杂荆棘。
于是,Dr.陈选择了暂时性的“无知”。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仿佛第五攸真的只是来询问一个简单的档案时间点。
他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目光温和地落在第五攸比平日更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充满了关怀:“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攸。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一定要注意休息,身体是根本。”
第五攸似乎也无意在此刻深入,他顺着Dr.陈的话,轻轻颔首,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我会的。谢谢您,Dr.陈。”
“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些都是我份内的事。”Dr.陈语气恳切,“有任何需要,任何时候,都欢迎你再来。我这里……永远为你留着一杯清茶。”
第五攸抬眼看向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再次说道:“谢谢。”
然后,在转身离开之前,他脚步微顿,背对着Dr.陈,用一种很轻、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请不要总是感觉自己亏欠我什么。你是……造成我过去经历的诸多因素中,唯一一个,至今仍真心想要给我补偿的人。”
这句话,像一枚包裹着暖意的钝针,轻轻刺入了Dr.陈的心脏。让他既为这份难得的理解和话语中隐含的些许宽恕而感动,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第五攸对真正血脉家人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的隔阂与失望。
他还想说些什么,想告诉第五攸,补偿源于责任,但关怀发自内心。然而,第五攸已经迈开了步子,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没有回头。
//
离开了Dr.陈的居所,第五攸坐进等候在路边的车里,凯特熟练地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高楼林立,勾勒出联合政府首都冰冷而繁华的轮廓。但第五攸的目光却没有焦点,他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任由思绪在胸腔里翻涌、沉浮,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包裹着他,比连续进行高强度的精神疏导还要消耗心神。
他在昨天,在哨兵塔那部挤满了前来看望孩子的父母的电梯里,忽然想通了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关于自身心态的问题所在。
当初那场地震,以及之后一系列连锁反应的阴差阳错,共同铸就了他之后悲惨的经历。然而,当他审视之后发现这其中并没有一个十恶不赦、蓄意害他的“罪魁祸首”。
每个人似乎都处在各自的困境、局限或疏忽之中,命运的齿轮就这样无情地碾过,留下满地狼藉。
这种“没有明确仇恨目标”的现实,让他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虚无和愤怒,但另一方面,也在他心底隐秘的角落,催生出了一丝希冀:
既然没有人是纯粹的恶,没有人需要为这场悲剧负上全责,那么,当他足够坚强,当他终于能够直面并接纳所有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之后,他与他仅存的家人之间,那断裂的纽带,是否还存在重新连接的可能?那些在“回忆”中惊鸿一瞥的、一家人曾经拥有的平静幸福的生活图景,是否还有重现的一日?哪怕只是残破的影子?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摇曳的微弱烛火,支撑着他走过了一段艰难的心理历程。
但是,一个虽然没有浮上“水面”、未曾被他清晰认知,却一直如同水底巨大阴影般存在的现实,却在看到那些家长紧张和期盼的面孔时,轰然凸显,将那点微弱的烛火彻底吹灭。
他在通过“回忆触发”和档案资料,得知了过往的惨痛真相之后,尽管内心依然充满了紧张、抵触和难以言喻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但他潜意识里,却觉得自己“不能不去”、“迟早必须”去看望一下那位给了他生命、也曾为他的健康牺牲自己、如今缠绵病榻的母亲。
这是一种基于血缘、基于伦理、甚至基于某种对“正常家庭关系”残存想象的惯性驱使。
而实际上,拥有着全部记忆的“黑巫师”,却从未有过这样的行为和想法——他持续支付着母亲和弟弟高昂的医疗费用,确保他们得到应有的治疗,但从他崭露头角、拥有地位至今,他从未主动去探望过他们一次。同样,他的母亲和弟弟,也从未试图联系过他,更不曾来看望过他这个闻名遐迩的儿子和兄长。
双方之间,存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的默契。
难道,仅仅是因为当初那些阴差阳错导致的物是人非,就足以让曾经亲密无间、血脉相连的家人,疏离、冷漠至此吗?
不。
他和家人彼此之间这种近乎决绝的选择,这种长达多年的、刻意的回避与漠视,背后一定有着更加切实、更加残酷、甚至可能更加不堪的理由。
当初那一系列的阴差阳错,或许只是揭开了悲剧的序幕。而真正导致关系彻底冰封、无法挽回的原因,很可能就隐藏在他离开普诺维里疗养院之后,到进入向导塔之前,那一段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的、在七区的经历里。
那段经历,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充斥着灰暗与挣扎的轮廓,具体的细节,却全然无法想象,仿佛被刻意尘封。
那里,埋藏着最终的答案。一个关于为何至亲形同陌路,为何“黑巫师”会选择以这样一种近乎绝情的方式,处理他与家人之间关系的,血淋淋的答案。
“要回去休息一下吗?”
凯特的声音从前排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打断了他沉重如山的思绪。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第五攸比来时更加苍白疲惫的脸色,以及那双望着窗外、却空洞无物的眼睛。
第五攸缓缓收回目光,将身躯更深地陷进柔软的车座靠背里,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支撑的力量。他闭上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车内静谧的空气里:
“嗯。”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载着他,驶向那个暂时可以栖身的住所——
作者有话说:Dr.陈真是一位品德与专业素养俱佳的学者,而提及在七区的经历,大家懂的——兰斯出场预定!
丫的最近这人员变动简直应接不暇,虽然不是坏事但也要重新磨合。隔了几天没更,后面连更补偿!
第264章 拿捏1 坐拥一堆零食的第五攸:……你……
01
凯特最近忙着跟凯瑟琳线下官司线上嘴仗,看着形式有点严峻,但对于“恶劣名声在外”、“树大招风”的“黑巫师”而言,这种程度的风波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甚至无需凯特额外投入太多精力,向导塔那早已被千锤百炼的法务部和宣传部就已经驾轻就熟地接手应对了。
起诉、发声明、引导舆论、反制抹黑……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凯特反而趁着这次需要四处联系人,或拉拢声势、或请求对方保持中立不要掺和的机会,在一次次聚餐、下午茶和电话闲聊中,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克洛维,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
如她所料,克洛维拥有一个明面上活动的身份。在那些不知他军火商人底细的人眼中,他要么是“坐拥多处高档俱乐部的年轻富豪”,与许多商界名流有利益往来;要么是“为名流富豪彼此牵线搭桥的顶级掮客”,在上流社会的缝隙中灵活游走,能量不小。
凯特想不通怎么还整出了两个版本。但随着打听的深入,她发现那些与克洛维有过浅层接触的人,大致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曾经受邀去他名下俱乐部演出或作陪的艺人、模特、艺术家等,他们惊叹于克洛维的出手阔绰和人脉广阔,同时又对其麾下场所规矩极严、种种控制手段令人生畏印象深刻,便自然而然地认为他背景深厚。
另一种则是实业家或社会名流,他们与克洛维的接触可能仅限于某次沙龙、某场拍卖会,或是从自己的人脉圈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单从对方明面上经营的几个“娱乐”俱乐部来判断,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可能是个依靠经营人脉关系、搞搞高端娱乐项目的“高级掮客”。
“好多人就是被他那张脸给骗了,都没什么防备心!”
在凯特、艾米丽和第五攸三人又一次的零食茶话会上,凯特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跟他们分享。
她恨恨得灌了一口冰镇果汁:“我真想把他的照片匿名发给星探或者同性交友网站,让他一天被骚扰八十个电话,看他还怎么装模做样!”
凯特这是把对第五攸状态的心疼和无力,转化成了对克洛维的满腔怒火。
连Dr.陈那样的心理专家都不敢轻易介入第五攸深埋的过往和复杂的家庭关系,凯特自然更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去触碰,只能看着第五攸表面上一切如常,冰封之下却暗流涌动,状态毫无起色,在旁边干着急,将焦虑一股脑发泄在了,让第五攸现在还不得不耗费心神应对的克洛维身上。
但其实第五攸觉得自己的状态还好。又不是第一次了,不说已经习惯或者麻木,但至少,他有足够的经验和理性将其控制在不会影响判断和事务处理的范围内。
但能够和凯特、艾米丽举行茶话会他还是开心的,朋友们轻松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毫无压力的友好氛围,还有零食吃……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舒缓与平静。
“我还打听到了这家伙的情感史,用一句话概括就是‘长期缺女友但不缺长期女友’。按我打听到的消息,他至少一个月得换一个!我的天,那帮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攀比起来了!女性哨兵也就算了,身体素质强,普通人跟他在一块儿,吃得消吗?”
凯特继续八卦,语气里半是对克洛维作风的指指点点,半是对一些投机女的鄙视。
第五攸正小口啜饮着花茶,眼睫微垂,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凯特面前那盒看起来晶莹剔透、十分诱人的果冻。
趁着凯特专注于批判时,他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探过去,精准地“顺”走了一个,迅速而自然地放到了自己面前已经空了一大半的零食里。
//
对于至今只见过克洛维一面的艾米丽来说,这些听着就像明星八卦,但因为是朋友正在接触的人,便多了一份真实感和参与感。
“所以他的那些前女友,都是女性哨兵?”她顺着凯特的话问道。
“大多是,但反正都待不长,”凯特也不是完全确定,她主要想吐槽的是:“她们好多人好像还觉得当他一个月的女友是种荣幸似的!我打赌她们绝大多数都不知道克洛维背地里是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有阿瑟那个混迹酒吧、情史丰富的情场老手在前,艾米丽对这类事情接受度倒是很高:
“他取向这么明确的话,倒是也挺让人放心的。”
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瞥向旁边安静消灭零食的第五攸。
在她看来,克洛维如果只对女性哨兵感兴趣,那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在这方面对第五攸起什么歪心思,减少了一重潜在风险。
目前在组成家庭的选择上,确实有很多哨兵+哨兵的男女组合。这既能相互理解彼此的身份特质和精神世界,也符合传统对婚姻和生育的期待。
不过,实际上联合政府当局并不公开提倡这种结合,虽然没有明确的科研依据支撑,但普通人总有种模糊的认知,觉得两个哨兵结合,生育的后代是哨兵的可能性会更大,无形中增加了社会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因为“蒲公英”现象普遍,夫妻两人往往还都是同一个向导的“蒲公英”成员,搞出比所谓“开放式关系”更加挑战一般公序良俗的事情。
相比之下,克洛维如果只找女性哨兵,还算是在“传统”的范畴里了——不算他换女友的频率的话。
当然,她也能想到,克洛维如此选择,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身边没有能够长期信任、合作的固定向导,无法建立稳定的精神链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身体素质更强、更能承受的女性哨兵作为短期伴侣。
第五攸看到艾米丽在认真思考,目光又瞄向了她手边那包看起来十分可口的蓝莓芝士粒。趁着艾米丽深以为然点头的间隙,手指再次无声无息地将那包芝士粒“转移”到了自己的面前。
于是,当诺曼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客厅里这样一幅景象:
第五攸、凯特和艾米丽三人坐在沙发上,面前堆着不少零食,正聊得热火朝天。第五攸面前的零食已经空了大半,但他本人正神情自若,趁着两个姑娘的注意力在聊天上,动作流畅而隐蔽地“偷渡”着她们的零食。
诺曼:“……”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第五攸那略显“贫瘠”的零食区,又看了看聊得投入完全没察觉的两位女士,没有出声,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股脑地把剩下的零食都拿了出来。
然后走到客厅,在凯特和艾米丽惊讶的目光和第五攸微微抬起的视线中,将大部分新拿来的零食放在了第五攸的面前,瞬间将他面前堆成了“富饶粮仓”。
“啊,诺曼!你回来了,谢谢!要不要一起坐下喝杯茶?”艾米丽收拾了一下茶几的桌面。
诺曼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拒绝:“不必了。”
他的目光落在第五攸身上,却见对方并没有因为零食大丰收而高兴,反而抬起那双清冷的黑眸,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诺曼:“??”
他完全没理解自己哪里做错了。
坐拥一堆零食的第五攸:……你破坏了我偷吃的乐趣!
02
原本以为,上次在“暮色”俱乐部,自己以近乎“亡命之徒”的姿态反将一军后,克洛维至少能安生一段时间。
然而,当他再次因为“治疗”任务而踏入“暮色”俱乐部时,引路的侍者并未将他带去上次那个充满冷硬武器和电子沙盘的“书房”,而是将他带到俱乐部一处用于高级商务会谈的区域。
在那里等待他的克洛维,换上了一身用料考究、剪裁完美贴合身材的深灰色定制猎装。上衣款式略带军装元素,双排扣一丝不苟地扣紧,勾勒出结实挺拔的身形,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只有顶级工艺才能呈现的质感光泽。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笔挺利落,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质短靴,无声地彰显着力量感与行动力。
这身打扮既保留了“暴君”内在的权威与掌控欲,又恰到好处地融入了一丝属于谈判场上需要的、冷静而富有压迫感的精英气质。
见到第五攸,克洛维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某种无中生有的“我们早有默契”意味的笑容。
“来得正好,我亲爱的治疗师阁下,”克洛维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危险磁性:“稍后我有一位重要的客人到来,一场关乎不小利益的谈判。”
他踱步走近,姿态从容,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这位客人习惯于依赖他的向导妻子——一位擅长精神感知与情绪探查的女士——在谈判桌上窥探对手的底牌,以此来攫取最大的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五攸毫无波澜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理所当然的恭维:“不过,想必这种程度的对手和伎俩,在‘第一向导’面前,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第五攸冷漠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表演。等克洛维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为什么要帮你?”
克洛维对于他的直接毫不意外,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
“因为,”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如同分享一个秘密:“你对第七区那边的真实情况很感兴趣,而我手上,正好掌握着一些……你可能会非常想要的情报。”
不得不承认第五攸一时间的确心动了。他当初同意接受为克洛维进行精神治疗的任务,本身就有探查这方面情报的目的。
此刻,克洛维如此直白地将此作为筹码摆上台面,倒是显出几分异样的“坦荡”,让人难以找到拒绝的理由——如果他一开始就拿出这样的条件,第五攸或许真的会无话可说,直接进入合作流程。
但是,有之前那接连不断的试探、打压、威逼、甚至色&诱在前,此刻克洛维再摆出这副“等价交换”的姿态,只会让人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被算计和裹挟的愠怒——这种“不道歉就想和解”的若无其事。
第五攸在心里提醒自己正事要紧。
表现在外的,只是他微抬眼眸表现出了些许意外和嗤笑,但语气依旧冷淡:
“你想让我接触你的‘生意’?”——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在那方面的确是很有经验的,文案里那句“洁党勿入”说的就是他了。
第265章 拿捏2 “关系?我正在追求‘黑巫师’……
01
第五攸那句“你想让我接触你的‘生意’?”的反问,既可以解读为一种暗含的威胁,也可以视为合作前最后的确认。
而克洛维唇角微扬,随之而来轻飘飘的一句:“需不需要换一身衣服?”——便直接将那句疑问的含义彻底固化了。
“黑巫师”对外姿态强硬,便注定没法给自己留出委婉表态的空间,没有拒绝便是妥协,克洛维连表面上的掩饰都懒得去过多维持。
第五攸也确实没有额外拿乔作态。在绝对的目标面前,个人那点被算计的不快可以暂时搁置。
他干脆地回道:“不用。”
合作,就在这三言两语间,干脆利落地敲定了下来,基于纯粹利益交换的、冰冷而高效的临时同盟就此达成。
门外,竖着耳朵试图捕捉里面动静的维克托正有些紧张。
经历了昨天那场让他颜面尽失、心有余悸的冲突,他潜意识里觉得,“黑巫师”绝不会那么简单就顺从老板的要求。
这种心态颇为别扭,既不希望那个能轻易压制自己的人如此轻易就范——那会显得昨天的自己更加无用和可笑,却又不能、也不敢真正期盼老板堕了面子。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因此,当房门打开,克洛维和“黑巫师”一前一后走出来,老板用那惯常的、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嗓音宣布:“那么,之后就要劳烦‘黑巫师’阁下了”时,维克托差点愣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这就……答应了?这么快?没有任何波折?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瞬间涌上维克托心头。这也……太容易被拿下了吧?!昨天那副宁折不弯、敢用枪指着老板的亡命之徒姿态呢?难道都是装出来的?还是说,老板给出的条件,真的精准到让他无法拒绝?
这股失望迅速转化为更加强烈的不服气。
他盯着“黑巫师”那张冰封般毫无表情的脸,胸腔里翻涌着一种想要做点什么来扳回一城的冲动——一个不屑的眼神,一个嘲讽的撇嘴,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能表达他轻蔑的表情也好!
然而,第五攸的眼神只是平淡地扫过面前等候的几人,目光滑过维克托脸上时毫无表示,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或者说,昨天那个被他轻易压制的年轻人,根本未曾在他记忆中留下任何印记。
第五攸抬眼看向克洛维,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两个字:带路。
他们一行人朝着位于俱乐部更深处、防守更为严密的地下核心区域走去。
维克托停在原地,脸上微微涨红,拳头攥得死紧。
旁边几个同样等候的下属敏锐地察觉到他那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默默地向旁边挪了挪,生怕被这无名的怒火波及。
02
地下的会谈室,风格冷硬肃杀。隔音材料包裹着墙壁,灯光是冰冷的白炽色,照得室内纤尘不染,却也毫无温情可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烟气和高级古龙水的味道,混合成一种属于权力与金钱的、特殊的气息。
克洛维口中的“重要客人”已经到了。
那是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脸上挂着商人惯有的、圆滑而精明的笑容。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如同秃鹫般锐利、贪婪,闪烁着吮骨吸血般的冷光。
他便是与克洛维在军火生意上既有合作又有竞争的“蛛鹫”,一个同样在黑暗世界中拥有不小势力的枭雄。
依偎在他身边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贵妇人。她衣着华贵,妆容精致,姿态亲昵地挽着男人的手臂,脸上带着得体而温婉的微笑。
她便是“蛛鹫”的向导妻子,谈判桌上赖以洞察对手的“秘密武器”。
当克洛维和第五攸走进来时,这对夫妇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蛛鹫”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而他身边的向导妻子,则在看清第五攸面容的刹那,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温婉的笑容也僵硬了瞬间。
“黑巫师”……他们显然认出了第五攸。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介绍一下,”克洛维仿佛没有看到对方细微的反应,姿态闲适地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了一下第五攸:
“这位是我的朋友,‘黑巫师’,想必二位也听说过他的名号。”
“蛛鹫”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呵呵一笑,那笑声干涩而意味深长:“当然听说过,‘第一向导’,‘黑巫师’阁下嘛……真是久仰大名。”
他的目光在克洛维和第五攸之间来回扫视,话里有话地挤兑道:“只是没想到,克洛维先生如今……竟然跟官方的向导合作如此密切了?莫非是觉得我们这行风险太高,打算洗白上岸,寻求官方的庇护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暴君’啊。”
这话明着是调侃,暗地里却是在质疑克洛维的立场和胆魄,暗示他已经失去了漠视法律、对抗官方的“勇气”。
克洛维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笑容,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官方?亲爱的朋友,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当局向来是我们最好的‘帮手’和‘合作伙伴’啊,难道不是吗?”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作为一个生意人,能有几位官方的‘朋友’行个方便,岂不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他四两拨千斤,直接将对方的质疑化解于无形。作为军火商,与官方某些势力有勾结是常态,但大多都还有一层“见不得光”的自觉,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而“黑巫师”虽然身份特殊,确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官方代表”。
客户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是他自己先带着向导妻子来的,此时再揪着克洛维带向导的事情不放,确实有些站不住脚。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第五攸,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含蓄地挖苦道:
“克洛维先生说得是。不过,我与内人是灵魂相契的伴侣,共同经历风雨。却不知……阁下与‘黑巫师’又是何种关系?”
克洛维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他立刻转头看向第五攸,暗红色的眼眸注满了堪称“深情”的专注,表演欲爆棚地、用一种近乎吟咏的语调说道:“关系?我正在追求‘黑巫师’阁下的道路上努力跋涉。正是因为心怀诚挚,才更要对他坦诚相待,毫无保留啊。”
他刻意加重了“毫无保留”几个字。
把军火生意这种危险交易都展示给对方看的“坦诚”是吧……客户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
谈判随即开始。
他们谈的是关于南亚某个动荡国家武器代理权的归属。克洛维和对方分别拿下了该国目前执政方与反对势力的订单,彼此都野心勃勃,想要吞下整个国家的市场。而如果无法迫使对方退出,那么,将自己手中的订单和渠道“出售”给对方的价码,自然也是博弈的焦点。这不仅仅是金钱的数字游戏,更关乎未来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和后续生意的布局。
第五攸安静地坐在克洛维身侧稍后的位置,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两人用平淡无奇的口吻,讨论着如何在一个国家燃起战火,又如何让这战火持续下去,以便源源不断地输送死亡和利润,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毕竟早就知道克洛维是做什么的,第五攸没有忘记自己此刻的“任务”。他没有选择去帮助克洛维探查对方的底线和虚实,目标很明确,也很单一:阻止对面那个贵妇人向导的精神探查,确保克洛维不会在信息层面落入下风。
第五攸敏锐的精神感知能清晰地“看”到,贵妇人那温婉无害的外表下,活跃着如同蛛网般纤细而密集的精神触梢,正不着痕迹地试图探向克洛维,感知克洛维的情绪波动和话语中的真伪。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负面情绪的精神力,如同无声的暗潮,精准地迎了上去。
贵妇人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僵住。
她以往的无往不利,建立在对手大多是普通人或哨兵的基础上。她习惯于像一只蜘蛛,编织精神蛛网,捕捉对手细微的情绪涟漪。然而今天,她感觉自己撞上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散发着绝望和虚无气息的黑色泥沼。
第五攸没有尝试去“读取”她,也没有去“探查”克洛维的对手。他只是单纯地、强制性地将自己的部分负面情绪“共鸣”了过去,形成了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和“屏蔽场”。沉郁、窒息、冰冷……种种极端负面情绪如同病毒般侵蚀着贵妇人的精神感知,让她心烦意乱、沉重凝滞。
她不得不迅速收敛自己的精神力,缩回精神壁垒中进行自保,脸色微微发白,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黑发向导,内心充满了震撼。她从未想过,向导之间的对抗,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如此……蛮横,如此……凌驾规则!
而她的忌惮和情绪不稳,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她的丈夫。“蛛鹫”原本需要全神贯注地应对克洛维老辣而刁钻的谈判技巧,此刻却不得不分心去关注自己夫人异常的状态。
他看不到精神世界的交锋,但能看出妻子的不适和紧张,这让他心中疑窦丛生,谈判的节奏和专注度都受到了影响,本该得到的辅助没有到来,反而被拖累了。
克洛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趁势加大压力,在关键条款上步步紧逼。
最终,这场谈判以克洛维获得了远超预期的理想结果而告终。
当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时,那位客户脸色铁青,握手时几乎是青筋毕露,带着他那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夫人,逃离了这个让他感到憋屈和诡异的房间。
//
会谈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克洛维和第五攸。
“我们的黑巫师阁下,”克洛维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第五攸,暗红色的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寻和一丝玩味:
“似乎在对付向导方面,格外有经验?”
他并没有感受到“黑巫师”为他提供任何“辅助信息”,但对面向导那明显吃了暗亏的状态,让他对第五攸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一个能够如此有效地干扰、甚至压制其他向导的向导……这听起来,可比单纯的“第一向导”名号,更加让人忌惮和……感兴趣了。
第五攸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对于这种试探已经习以为常,他当然不会向克洛维详细披露自己能力的机理和极限,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
“阁下,是否应该兑现承诺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连更。
第266章 拿捏3 “期间,不能对当局,包括“银……
01
克洛维并未立刻回答。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第五攸的脸上停留了数秒,唇边惯有的三分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探究。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了什么的韵律:“阁下对于第七区的关注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这句话像是一颗精心投掷的探路石,语气中夹杂着试探与某种“我已觉察你秘密”的笃定。
一般人在被如此直指核心地挑明,尤其是在面对克洛维这样气场强大的存在时,很容易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或掩饰,甚至会因为急于反驳而落入对方的话语陷阱。
然而,听到克洛维的话,第五攸简直要在心里嗤笑出声。
以克洛维与哨兵塔之间深入到核心利益的密切联系,第五攸从一开始就没有天真地认为,自己在第七区的一系列动作他是不知道的。
诚然,哨兵塔或许会对克洛维有所保留。
但在自己已经成为克洛维的“精神治疗师”之后,以“暴君”的行事风格和掌控欲,难道不会利用在第七区的眼线,详细打听与他相关的一切?
更何况,依照他们目前推测的、关于“暴君”在第七区走私链路中占据的重要地位来看,如今“嗜血帮”覆灭后,第七区呈现出的混乱局面,背后没准就是克洛维再推波助澜。
这甚至可能与他突然绕过哨兵塔,直接与向导塔搭上关系的举动存在内在的逻辑联系。
很多时候,刻意掩饰自身的目的——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有所察觉,甚至已经挑明了之后——非但不能达到重新掩人耳目的效果,反而会暴露出内心的不坚定和虚弱,让对方更容易寻隙而入,步步紧逼。
这是第五攸在第七区与军方“斗智斗勇”过程中得出的经验之谈:与其遮遮掩掩,让对方在不断的试探中逐渐触及自己的底线,甚至可能连累到身边的亲友,不如从一开始就摆明态度,压缩对方试探的空间,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因此,当克洛维说完那句试探性极强的话之后,第五攸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心事的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只是面不改色地看着克洛维,用同样平静无波的语气回了一句:
“阁下该不会是还没想好用什么情报作为报酬吧?”
他微微偏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注视着克洛维,眼神里清晰地传递出一个未言明的暗示:
看来你手上的“筹码”,也不是很宽裕的样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被第五攸用自己刚才那种带着揣测和质疑的伎俩反噬回来,克洛维像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现在的确是该他兑现诺言的时候,第五攸的质疑可比他刚才那句似是而非的试探有理有据得多。
这种你来我往小较量,在两人之间已经发生了数次。克洛维此刻也越发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清瘦孱弱的向导,骨子里是一个完全不可能成为下位者的人,并且全无向导传统作为“辅助位”的心态。
他不会因为任何压力或情势而轻易低头,也不会因为所谓的“合作”关系就模糊自己的立场和原则。
意识到这一点,克洛维心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将那丝微妙的情绪压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笑容,用近乎从善如流的态度应对着第五攸的“冒犯”:“那么就请问吧,好的交易,自然应该让客户满意,不是吗?”
他将提出具体情报内容的主动权交还给了第五攸,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看你究竟想问什么,这本身就能透露很多信息。
第五攸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关乎第七区乱象根源的问题:
“哨兵塔,究竟是用什么筹码,说服了你对第七区的事情保持沉默?”
他问得极其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在他看来,克洛维作为能在第七区攫取巨大利益的关键人物,军方在七区的行动如果说“嗜血帮”是第一大损失者,那“暴君”至少也能排第二。但实际上克洛维在“嗜血帮”倒台后却似乎并未大规模介入填补权力真空,反而与哨兵塔达成了一种回避的默契,这背后必然存在一笔不为人知的交易。
而交易的筹码,就是解开当前第七区迷局的关键钥匙之一。
然而,就在第五攸话音落下之后,克洛维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克洛维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一般,竟然一下子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还带着克制,很快就变得有些明显,甚至肩膀都微微耸动,暗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觉得滑稽至极的神色。
第五攸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因为被嘲笑,而是因为克洛维这种反应背后所蕴含的信息——那是一种觉得他问题的前提、问题的某种指向性,从根本上就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匪夷所思的笑。
这意味着,他可能在某个最底层的逻辑判断上,出现了巨大的、方向性的错误!
一瞬间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急切,让第五攸的“精神图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几缕无形的“精神触梢”下意识地向外延展而出,并非为了攻击或探查,更像是一种本能地、想要更清晰地捕捉和确认对方情绪与想法的行为。
就在这时——克洛维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如同被冰冷的刀锋瞬间切断。他抬起眼,暗红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笑意和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警告。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在毫无表情的时候,散发出的压迫感成倍增长。
“我敬重你的能力,‘黑巫师’阁下,”克洛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但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他的目光锐利而精准地“钉”在第五攸身上,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封的外表,看到他刚才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精神波动。
应该说,克洛维的时机把握得极其精妙。第五攸的“精神触梢”只是刚刚一动,尚未真正触及到他,他就已经做出了最迅速、最严厉的反应。
无论他是否是凭借某种直觉或对精神波动的特殊感应“蒙”对了,此刻被说个正着的第五攸,都无法出言反驳。
第五攸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将那几缕“精神触梢”退回“精神图景”的最深处。
他微微垂下眼睫,几不可查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克洛维刚才对自己提问的反应,绝非作伪。他是真的觉得第五攸的问题滑稽可笑,因为那个问题的前提,在克洛维的认知体系里,根本就是不成立的。
自己……真的在底层逻辑上搞错了?哨兵塔并非是用某种“筹码”说服了克洛维保持沉默?那第七区当前的局面,克洛维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又究竟该从何种角度去解读?
而后面的警告,则是克洛维在明确表示,他已经知晓了第五攸在关键情报上存在巨大的认知漏洞,并且,他不喜欢、也不会容忍第五攸试图用任何方式来弥补这个漏洞。
主动权,被彻底掌握在了克洛维手中。
这下……是完全被拿捏住了啊。第五攸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尝试辩解、掩饰、或是其他迂回试探的行为。在确认自己处于信息劣势,并且有求于人的时候,第五攸从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你可以再开价,”第五攸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坦诚。
他放弃了之前的质问思路,直接承认了自己情报的不足,并将选择权交还给克洛维,等待他提出新的交易条件。
“黑巫师”态度摆得如此之“正”,认栽认得如此干脆,讨价还价也如此直白,倒是让克洛维原本准备好的后续敲打和施压变得难以为继。
他本来有心再借着这个机会,用些轻佻或暧昧的言语再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此刻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看着第五攸那张仿佛永远不会为外物所动摇的脸,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语气复杂难明:“阁下可真是……恩怨分明,界限清晰,让人连一点点试探的余地,都找不到啊。”
这种纯粹的、冰冷的、基于利益和原则行事的风格,在某些时候,反而比那些圆滑世故或情绪化的人,更难对付。
克洛维也不再绕圈子,直接抛出了他真正的条件:
“陪我去一趟第七区。”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限制:“期间,不能对当局,包括“银翼”,走漏任何关于我行踪的消息。”
果然……还是第七区。
第五攸心中叹息,仿佛看到无形的命运之手,最终还是将他推向了那个风暴漩涡的中心舞台。
他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没问题。”
克洛维看着他如此爽快地答应,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和期待的光芒:
“很好。那么,想必我们接下来,可以像今天一样……‘合作愉快’。”
他特意加重了“合作愉快”四个字,仿佛已经预见到,在第七区那片混乱与机遇并存的土地上,他们之间这种微妙而危险的关系,将会上演更加精彩的戏码——
作者有话说:猜猜看攸的推测究竟错在哪里?
突然感觉第五攸跟克洛维的相处模式,有点像一开始诺曼跟第五攸的相处模式,这该叫风水轮流转吗。
第267章 拿捏4(二合一) ——他依旧不知道……
01
虽然已有风声说“黑巫师”在“银翼”的供职即将结束,但至少在现阶段,他的安全仍由“银翼”战队负责,第五攸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们起疑。
而“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自己即将与克洛维秘密前往七区”,这件事换而言之就是“不能让他们怀疑自己将有一段行踪‘真空期’”。
与其事后再来遮掩和隐瞒,不如在事前就进行误导——虽然实际操作不同,但原理说来跟“精神暗示”其实异曲同工。
他采取的策略,是成为“谣言”的传播者之一:
四区“银翼”战队所住的别墅里,早餐桌上,气氛一如往常。
阿瑟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他们此前跟“黑巫师”一起前往酒吧这件事后续在社交媒体上的发酵,酒吧老板都特意来感谢给他们店制造了如此大的噱头。艾米丽捧着牛奶杯有些担心这会对攸产生不好的影响,但又难掩好奇和八卦津津有味的听着。梅尔维尔安静地享用着他的早餐,时不时也加入对话闲谈几句。诺曼则一如既往地沉默,目光偶尔会落在第五攸身上。
第五攸等阿瑟告一段落,才放下手中的勺子,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清冷如常:
“你们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几人闻言都看向他,艾米丽眨了眨眼:“消息?什么方面的?”
第五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解释道:“向导塔的管理者昨天忽然联系凯特,问二区的新房子验收通过没有,什么时候方便去拿我留在塔内的个人物品。”
他语气平淡,陈述的平铺直叙。
然而,这话听在其他人耳中,却瞬间在逻辑思维区域激起了涟漪。就连平时最大大咧咧的阿瑟,也在三秒钟之内,大脑跑完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
他的新房子装修好了 →催他去拿留在向导塔的个人物品 →他之后不住在向导塔了,要去新房子住 →但他现在还住在“银翼”所驻的房子里 →这变相暗示他要离开“银翼”,但并没有正式通知 →所以他问我们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因为第五攸本身是提问者,众人下意识地认为他也搞不清楚在确认情况,不疑有他。所有人的目光便投向了队长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他抬起蔚蓝色的眼眸,看了第五攸一眼,那眼神深邃,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最终言简意赅地回答:
“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第五攸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在意,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冷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思索了片刻。然后,他抬起眼,用一种做出决定的口吻开口道:
“既然这样,我这先去二区那套房子住几天。有事联系我。”
“额……为什么?”艾米丽下意识地问。
但因为有刚才被引导思考的完整逻辑链,再加上第五攸那明显是“思索后得出的结论”的姿态,她的问题问得有些没底气,是单纯的不解而非质疑。
第五攸同样言简意赅,抛出了一个更具误导性的理由:
“问题出在‘暴君’身上,我们最好都别介入。”
这句话堪称神来之笔。如果第五攸直接说“是为了不让他们介入”,反而会激起他们的担忧和保护欲。但现在这么说,将他的行动包装成了是为了所有人着想,连他自己也是为了避免卷入与“暴君”相关的麻烦之中——尽管他根本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话。
阿瑟和艾米丽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微点着头,各自在脑海中补全了这件事缺失的逻辑链条。
梅尔维尔再次瞥了第五攸一眼,没有说话。
//
能够瞒住“银翼”的话是瞒不了凯特的,不是她比“银翼”众人更难误导,而是作为第五攸的助理,她的岗位职责就要求她必须随时掌握第五攸的行踪和动态。
于是,对于凯特,第五攸采取了另一种更具迷惑性的说法。
助理小姐上门来汇报跟凯瑟琳冲突的最新进展告一段落之后,语气微微凝重地对凯特说:
“我之后要跟克洛维去一趟第七区,这事需要瞒着塔里。到时候会有兰斯在那边接应我,你在这边,多注意哨兵塔和安斯艾尔那边的动向。”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透过房间的窗户,投向了远方那片充斥着混乱与蛮荒的第七区景象,眼神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了某种阴谋的沉郁。
然后,他微微垂下视线,用近乎自言自语般的音量,补充了一句:“哈利法克斯还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他们都想把第七区的水,搅得更浑。”
凯特听到这短短两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秘密行动、与危险分子同行、涉及第七区复杂局势、意料之外的人下场、可能存在的更大阴谋……
她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呼吸都屏住了两秒,像是已经自行脑补了数万字的背景故事和危险情节,声音紧绷中透着一丝决断和坚强:
“我明白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会密切关注各方动向时刻向你汇报!”
“也会告诉Dr.陈,让他做好随时提供支持的准备,你千万不要硬撑!”
维持姿势不变的第五攸:“……?”
要不是他的核心目的就是忽悠住凯特,让她既知情(部分)又不会干涉和阻止,他真想问问这姑娘到底脑补了,他这是要去执行什么九死一生的卧底任务。
//
虽然第五攸用“会有兰斯接应”作为说服凯特的理由之一,但实际上,他并不打算将自己与克洛维同行前往七区的消息告知他。
兰斯目前还顶着“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的名头在为军方做事,若与秘密行动的、身份敏感的军火商“暴君”扯上关系,无论对兰斯还是对他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在最近一次与兰斯的通讯中,兰斯倒是主动提起,说这几天Boss要带他来一趟首都。虽然此前兰斯威胁整个组织为军方效劳的事情让老大跟他的关系有一些微妙和紧绷,但在军方还没从七区撤走的当下,老大还是表现出了对他器重和信任的姿态。
兰斯语气期待地表示,也许他能像上次一样有一段空余时间,想跟第五攸约见一面。
而正与克洛维维持这种危险分子维持着合作关系的第五攸,有意识的想将克洛维与自己其他的亲友隔离开来,避免任何不必要的交叉和风险。
他只能略带歉意地告诉兰斯,自己最近在忙向导塔内部的一些事务,抽不出时间。通讯那头的兰斯虽然表示理解,但语气中的遗憾显而易见。
//
第五攸倒也没有对所有人都选择隐瞒。
早餐时一直沉默的诺曼,在之后特意找机会单独询问第五攸具体是什么情况。
面对诺曼这位同为“玩家”、共同背负着秘密的同伴,第五攸就不再遮掩。
他明言告知是克洛维想要掩人耳目地前往七区,而自己为了获取关于七区背后真相、以及可能与“游戏”底层逻辑相关的重要情报,决定协助他这次秘密行动。
诺曼一听,立刻知道他这趟冒险,多半还是为了防止在七区的兰斯受到影响,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担忧涌上心头,诺曼当即表示要跟他一起去,届时在暗中接应,确保第五攸的安全。
第五攸却摇了摇头,没有答应他的同行请求,而是交给了诺曼另一个任务:“我需要你帮我另一个忙,”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去医院,偷偷看望一下我母亲,她刚做完手术。”
诺曼闻言十分惊讶。他算是最了解第五攸对其家人那种复杂、矛盾、甚至有些逃避情感的人了,完全没想到第五攸会在这件事上假手于人,尤其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第五攸看出了他的疑惑,进一步解释道:“我的家人目前都处在安斯艾尔的控制之下。我担心……安斯艾尔会在他们身上,使用一些‘场外’手段。”
他说“场外”手段,诺曼立刻心领神会,指的是利用“游戏”权限或现实世界的干涉,对第五攸的家人施加影响或制造机会,从而间接影响和牵制第五攸。
诺曼顿时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风险。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
//
如此交代了一圈之后,第五攸便处于随时可以跟随克洛维出发的状态。
顺带一提,第五攸真的先搬进了二区那套位置优越装修更是豪华私密的住宅里,因为不熟悉经常要电话问凯特各种功能要怎么用,因为房子太大一个人住实在不习惯,晚上睡不好觉几乎有点精神衰弱。
阿瑟和艾米丽他们也好奇的来参观过一次,也算是变相的乔迁暖房,两人用半人高的抱枕把第五攸夹在了中间,第五攸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打闹,过了一会儿他们发现第五攸就这样夹在两个抱枕中间睡着了。
克洛维那边似乎并不急于动身。
第五攸依旧每日前往“暮色”俱乐部,为克洛维进行精神治疗。虽说因为他们之间那高达100%的精神匹配度,第五攸在治疗过程中极易受到克洛维“精神图景”的冲击和影响,导致治疗进度有时会显得缓慢。但在克洛维有意配合、收敛自身抵抗反应的情况下,治疗往往也能较为顺利地完成。
他可能是想在出发前让自己的精神状态更加稳定一些。
第五攸逐渐发现,自己与克洛维的这次合作,仿佛一个奇妙的支点,竟然同时撬动了多个目标:既是为了从克洛维手中交换关于第七区局势真相的情报,也是在完成与军方的私下交易约定,同时,还履行了与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合作中关于“突然出现十分可疑的克洛维”的初步行动。
一件事,同时达成三个重要目的,不可谓不高效。
这种将复杂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掌控感,冲淡了些许与虎谋皮而产生的压抑。
02
不管是作为明面上周旋于上流社会的俱乐部老板、年轻富豪,还是作为暗地里掌控庞大军火帝国的“暴君”,克洛维无疑都非常忙碌,两种身份叠加,更是双倍的繁忙。
不过他看上去十分乐在其中,并且总能表现得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属于这个复杂又危险的舞台。
不过第五攸有一次看到克洛维吃药的过程,十几瓶各色的药片药丸攒了满满一把,就着水吞服动作熟练而迅速。结合他平日消耗巨大的工作强度和可能存在的精神压力导致的生理影响,第五攸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克洛维的右上腹位置,心中闪过一个有些刻薄的医学判断:
这么个吃法……竟然还没有肝衰竭吗?
克洛维注意到他的视线,挑眉看过去,神情似笑非笑,暗红色的眼眸揶揄中带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神态,仿佛抓到了第五攸是在“偷看”他的身材。
第五攸无语地回视了他一眼,对他这种“帅而自知”骚包性格也已经免疫了,懒得跟他就此再解释或争论什么。
自从与克洛维达成“合作”关系后,一些如之前“蛛鹫”那样需要应对和帮忙的事情,第五攸也不计较,当然克洛维也不可能让他接触到任何真正核心关键的环节,这像是在正式合作之前的磨合。
有过几次这样的往来之后,第五攸能隐约感觉到,克洛维手下的那些亡命之徒的下属们,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至少,当他出现在俱乐部的地下区域时,那些西装革履、眼神锐利的守卫们,不再像最初那样,投来充满警惕和审视、仿佛随时准备拔枪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公式化的恭敬。
//
维克托终于找到机会与“黑巫师”说上了话。
那是一次在俱乐部内部走廊的偶遇。
维克托刚从训练室出来,转角就看到那个清瘦的黑发身影正迎面走来。
维克托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的停滞,他穿着紧身的短打,刚训练完身上还挂着汗水,年轻结实的身躯散发着令人眼热的蓬勃和力度感。
就像他那晚在“黑巫师”面前时的样子。
此时走廊上恰好没有其他人,一种冲动驱使着他当场站定了身形,用一种不容忽视的、带着挑衅意味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对方。
注意到他这近乎拦路的姿态和不容忽视的视线,“黑巫师”也相继停下了脚步,抬起那双黑沉幽邃的眸子,投来冷淡的视线。
维克托抬起下巴,桀骜不驯地开口道:“我叫维克托。”
他报上名字,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对方的反应,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脑海中预演了各种可能的情景——对方的冷嘲热讽,不屑一顾,或者故意无视……
——然而,他再次被“黑巫师”的反应整破防了。
对方并非反应恶劣,恰恰相反,“黑巫师”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记忆库中检索这个名字,然后,用一种平淡疏离、带着点社交礼仪性质的语气回道:
“你好。”
他看上去……是真的对突然拦路的维克托感到莫名其妙,但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在意或敌意
——他是真的、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或者说,现在他知道了“维克托”这个名字,却无法将他与前天晚上那个被轻易制住、被夺取了武器、被评价为“这种货色”的年轻人对应起来!
他对他来说就是个彻底的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回过这个语气敷衍的招呼后,“黑巫师”便像是完成了某种社交义务,平静地收回目光,迈开脚步,准备继续朝前走。
维克托僵在原地,内心充满了荒谬的自我怀疑:
——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可是试图羞辱过他!用枪指过他!还被他反过来压制,蒙受了奇耻大辱!
他居然……忘了?!
这种彻底的、无意识的忽略,比任何刻意的轻视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而就在维克托兀自消化自己的“一败涂地”时——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之后。
维克托听见对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那种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不轻不重地飘来一句:
“哦,你是那天晚上被克洛维喊进来的人吧。”
清冷微哑的声音伴随着对他的确定从身后不期而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维克托紧绷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想看清对方说这话时的表情。
可就在他转头动作发起的前一刹那,一个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触感,出现在他的后颈——像是……有一根冰凉的手指,随意、快速而轻巧地点了一下他颈后的皮肤。
那抹转瞬即逝的凉意,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他身体里扩散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维克托全身肌肉微微一僵,动作停滞了半拍。
再他反应过来回过头之时,走廊上连“黑巫师”的背影都不见了,只余连哨兵优越的听觉都只能隐约捕捉到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当晚,维克托做了一个混乱而绮靡的梦。
在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倍感屈辱的夜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被他用枪指着的老板克洛维,周围那些持枪对准“黑巫师”的同伴,他们的面容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看不真切,就连意识都是模糊的,当时的愤怒惊惧也像隔了一层什么一样迟钝不清。
唯一清晰的,是他身体的感觉。
他看不到紧贴在他身侧的“黑巫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一只手,扶着他持枪的手腕,那触感并非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滚烫炽热的温度,仿佛能灼伤皮肤,一根纤细的手指压在自己扣扳机的手指上,力道轻微又不容忽视。
而“他”的另一只手,那冰凉的指尖,正如现实中的那样,搭在他的后颈上。
在梦里,那指尖的动作不再是警告和压制,而是带着一种挑逗性的、慢条斯理的意味,沿着他颈后紧绷的肌肉纹理,极其缓慢地往下滑,清晰到几乎能够用皮肤描摹出指腹精细的纹路。
冰凉的战栗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又如同荡漾的水波,随着那指尖的移动,在他身体内部一阵阵地扩散、蔓延,激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某种隐秘兴奋的酥麻……
他想起来了,他当时……闻到了“黑巫师”身上的向导素气味!只是那时精神过于紧绷,情绪被愤怒和恐惧充斥,以至于忽略了……
“黑巫师”当着一屋子暴徒的面威胁他们的老板,他的心跳很快,体温也有所升高……那是什么味道?极其清冷,若有若无,像是雨后松林的气息,又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引人堕落的幽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更深、更近地去追寻——
“?!”
维克托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后颈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冰凉指尖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战栗的扩散感。
他到现在依旧不能确定,白天在走廊里,“黑巫师”说完那句话之后,是真的用手指碰了他一下,还是那仅仅只是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峰回路中,情绪急转之下产生的幻觉。
待至鼓噪的心跳微微平复后,他忽然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一种黏腻燥热的感觉挥之不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烫到一样从床上惊跳起来,冲进了卫生间。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却无法浇灭那股从内心深处燃烧起来的、陌生的火焰。
某种混沌的、不受控制的、混合着不甘、屈辱、愤怒以及被绝对力量碾压后产生的扭曲吸引力的绮思旎想,如同藤蔓般,已经悄然缠绕上了他年轻而躁动的心。
——他依旧不知道那触碰是不是幻觉。
但他知道,自己完了——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积攒了两百多章的信誉分全用在此刻了。
之后维克托会跟一个人产生冲突,大家猜猜是谁?
首先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克洛维。
第268章 拿捏5 Boss 脸上那儒雅的笑容不……
01
第五攸感受到了一种张扬的敌意,来自那个名叫维克托的年轻打手。想起对方是谁后,第五攸倒也能够理解这份敌意的来源……但为什么是这种几乎称得上浮夸、仿佛生怕他注意不到的表演方式?
他在紧张和慌张些什么?
第五攸想不明白,以双方的身份来说,他也不需要想明白。
“注意你的手下。我不保证下次他再这样挑衅,我不会动手,”第五攸对克洛维这么说道。
听到第五攸的警告,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里非但没有警惕,反而漾开一丝玩味,语气带着一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调侃:
“哦?难道以‘黑巫师’阁下的魅力,竟然不是我该担心手下……有了异心吗?”
他将“异心”两个字咬得格外暧昧,目光在第五攸清冷的面容和纤细的脖颈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易碎却致命的艺术品。
此时,他们刚结束一次精神治疗。精神层面的煎熬并不比身体上的极限好熬,克洛维有些微喘,往后捋了一下头发,这个动作让他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完全显露出来,暗红色的眼瞳因为适才的专注和精神力的消耗而微微眯起,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慵懒惬意的神态,像是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有氧运动。
空气中,属于克洛维的、尚未完全收敛的‘精神触梢’依旧充斥着整个空间。升高的体温微微蒸腾着汗水和高级男士香水混合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味,年轻男人的荷尔蒙和性张力,爆炸一样地主宰着这片领域。
有些时候,气味,相比较视觉上的活色生香,更容易引人遐思。
但对于几乎丧失嗅觉的第五攸来说,这种纯粹生理层面的诱惑,效果便大打折扣了。
第五攸把该说的话说到位便罢,并不关心克洛维这虚情假意、充满试探的回应。
他移开视线,内心却对克洛维此刻的状态生出了羡慕:
这个男人,顶着生理与精神的双重高压,却能迅速调整,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享受”的抗压能力,这种强悍的生命力,与“黑巫师”自身那种习惯于内归因、理性到近乎自我消耗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克洛维这一副汗湿慵懒、眼神带着钩子、仿佛某种欲望未被满足的样子,让第五攸的思路不由得有些跑偏:难道……这种事情真的对维持哨兵的精神状态有帮助?
他想起“银翼”的阿瑟,作为酒吧的情场老手,精力旺盛得异于常人。就连并不提倡这种行为的艾米丽,也说过成年人你情我愿也属正常……或许,对于没有固定向导伴侣、无法通过稳定精神链接疏导压力的哨兵来说,定期的生理宣泄,确实是维持精神状态的有效途径?
第五攸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认可了这个推论。
他这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像是已经开始“浮想联翩”。克洛维那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血珀般的眼瞳微微收缩,呈现出一种猎食者的专注来。
——第五攸警觉地抬起眼。
克洛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微俯身看着他,逆着光,那张俊美的面孔大部分隐匿在阴影中,于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便更加具有存在感地凸显出来。
他唇角微翘,勾起一个足以让无数男男女女心跳失序的弧度,独特的嗓音故意压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般,开口说道:
“看来治疗让阁下也有些意犹未尽?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更加……‘深入’的方式,来帮助彼此‘稳定’状态?我这里,有比精神链接更令人愉悦的‘安抚’手段。”
独处的空间,昏暗的光线,男人性感且充满暗示的语气,气氛属实被烘托得有些暧昧了。
然而,任何绮思旎想都需要一个秘而不宣的发酵过程。而第五攸的坦然与直白,永远是破坏这种氛围的最佳利器。
“我并不需要这样的行为来稳固精神状态,”正好刚才就在进行相关的“学术”推论,第五攸顺着这个逻辑就拒绝了。
克洛维:“……?” 这是在说什么呢?
跟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
只听第五攸面无表情,语气坦然地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在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你可以找有同样需求的人。以你的条件,应该不缺愿意配合的对象。”
克洛维:“…………”
他说得确实也没错,逻辑通顺,建议合理……但就是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在被暧昧邀请时该有的反应!
那种公事公办、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需要补充维生素”的语气,让克洛维精心营造的氛围直接碎了一地。
第五攸那一副波澜不惊、仿佛还有些学术探讨意味的样子,让人完全判断不出来他到底是“完全不懂”这其中成年人的暧昧,还是根本就“泰然处之”到了超凡脱俗的境界。
这种不确定性,反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人不由得……更想挑战一下,看看这张冰封的面具下,是否真的没有丝毫涟漪。
——不行。
克洛维及时控制住了自己那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黑巫师”可不是他可以随便撩拨、玩玩就算的对象。虽然他很想挑战一下这座难度极高的冰山,但克洛维向来对真正有能力、有威胁性的人保持着一份基本的尊重,或者说,谨慎。不愿轻易越界,以免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见克洛维沉默下去,脸上的表情也淡了,第五攸便也站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离开——却突然听见克洛维在身后喊住了他:
“对了,马上有一位新客人来访,你也一起?”
第五攸转头看他。
克洛维已经坐回了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失败的“邀约”从未发生。他姿态松散地靠在那里,单手支颐,暗红色的眼眸半眯着,像是随口一提。
第五攸:“……”
他并不介意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帮克洛维“站台”以维持表面合作关系,但是……
“马上就要见客人,你还‘邀请’我?”第五攸难得吐槽欲高涨,觉得克洛维这随性而为的作风,有时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要是真答应了,你准备怎么办?‘速战速决’吗?”
克洛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被第五攸这直白的吐槽取悦了,他摆了摆手,没有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句:“一起来吧。”
02
兰斯很惊讶。
他没想到,这次前来首都与重要“供货商”会面,老大竟然会带上他一起去。
虽然之前Boss 曾在众人面前,勉励和暗示他将是未来的接班人。但兰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以自己之前那些忤逆的擅自行动、绑架组织的选择、裹挟着所有人被迫与军方合作——等到军方势力撤离第七区后,如果老大只是将他驱逐出组织,而不是直接派人把他沉到海里,就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因此,当 boss 语气平和地跟他说,要带他“见见组织赖以为生的核心供货商,熟悉一下未来的渠道”时,兰斯心中警铃大作:
是不是因为军方在第七区的行动,导致供货商对组织失去了信任?老大带他一起是为了防备可能要动手,或者是让他这个“麻烦制造者”充当替罪羊?
一路上,兰斯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有些庆幸,之前联系攸的时候,对方正好没时间见面。否则,若是在约定的时间看不到他,导致攸后续卷入这种可能的危险局面,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老大带他来到的地点,是一处位于首都核心区域、看似“大隐隐于市”的高档娱乐场所,门面冷硬而奢华,进出之人皆衣着光鲜,与非富即贵。
兰斯今天也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让他少年人的身形显出了几分超越这个年龄的挺拔与冷峻。他头上依旧戴着那顶标志性的礼帽,帽檐在他湛蓝色的眼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却遮不住那其中淬冰般的警惕与戒备。
他像一头初次踏入陌生领地的年轻孤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华丽的装潢、训练有素的侍者、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气息精悍的守卫。
老大则是一如既往的儒雅从容,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服,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谈。没人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中年男人,手段远比外表看起来要深沉和凌厉得多。
他们被一名同样穿着得体西装、笑容标准的侍者引向俱乐部深处。走廊蜿蜒,灯光昏黄,营造出私密的氛围。
兰斯的目光紧紧盯着引路侍者的动作,当对方侧身做出“请”的手势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后腰西装下摆处,隐隐露出的黑色枪袋轮廓。
果然……这里绝非普通的娱乐场所。
兰斯心中的警惕更甚,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就在他们即将登上一处铺着厚实地毯、通往更高楼层的弧形楼梯时,走在前方的 boss 忽然停下了脚步。
跟在身后的兰斯下意识地从帽檐下抬起眼,视线沿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台阶向上望去:
只见楼梯的最顶端,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姿态随意地倚靠着楼梯扶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人有着一张极其俊美、甚至可以说是富有侵略性的面孔,唇边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鸽血红宝石,深邃、危险,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迷人。
仅仅是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一股无形的、混合着权势与血腥气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欢迎,远道而来的新面孔。” 男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韵律,懒洋洋的,却字字清晰,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Boss 脸上那儒雅的笑容不变,微微颔首,谦和而又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向您问好,尊敬的‘暴君’阁下。”
“暴君”!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兰斯耳边炸响!
那竟是“暴君”!攸提到过好几次,那个名字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七区的军火走私交易之上,却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他们此行拜访的供货商,竟然就是他?!
而更让兰斯震惊到瞳孔紧缩、几乎瞬间停止呼吸的是——
在那位“暴君”身后,站着因为看见他,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的黑发向导
——第五攸!
克洛维对于 Boss 的问候,只是微微一笑,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对方,语气依旧带着那份慵懒:
“不必多礼。希望这次的旅途,能让你们觉得不虚此行。”
而 Boss 也微笑着,话语滴水不漏:
“能得见‘暴君’阁下,已是荣幸。我们自然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期盼能与阁下建立……稳定而长远的合作。”
——他们相互客套着,仿佛对各自身后的人无知无觉——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开,往城市边缘开!
第五攸:给你车胎都卸了。
这种波澜不惊的日常下一朝揭露的反转令人欲罢不能。
第269章 拿捏6 他心里清楚,这个做法大概率不……
01
“暮色”俱乐部地下深处的会客室。
继那场让第五攸和兰斯都猝不及防的会面之后,两位掌控者——克洛维与“七区黑手党”的 Boss——没有给他们任何消化震惊或交换眼神的时间,已然一邀一应来到会客厅相对而坐,开始了正式的合作洽谈。
兰斯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沉默地站在 Boss 所坐沙发的背后。帽檐投下的阴影很好地掩盖了他眼中翻腾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第五攸则被安排在克洛维沙发旁侧,一个既显示同阵营的亲近又保持适当距离的位置,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空位,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
此刻,第五攸和兰斯两人没有任何开口交流的余地,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换,一个微小的暗示,都必须极度谨慎和克制。
因为Boss 在与克洛维交谈的间隙,目光总会看似不经意地、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与“好奇”,偏移向第五攸;而就站在Boss身后的兰斯,完全暴露在克洛维那双暗红色眼眸的监视之下。
双方交谈的场面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
第五攸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然恢复冷静,并迅速厘清了局势:
克洛维显然早就知道了他与兰斯的关系。这个男人不声不响,私下里与“七区黑手党”的 Boss 达成某种程度的默契或合作。此举是为了进一步拿捏“黑巫师”,将一个明确而有效的“软肋”摆在他的面前;
而那位 Boss,目的则更为复杂——既能借此敲打、压制近来风头过盛、甚至有脱离掌控趋势的兰斯,与“暴君”的直接合作本身也能极大地增强他在组织内部和七区的话语权。
更何况,双方在重建七区军火走私渠道这一根本利益上,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合作需求和空间。
事实证明,让他们猝不及防的见面带来的震慑效果极佳。彼此在意的人就在对方势力的“注视”之下,他和兰斯都陷入了“投鼠忌器”的窘境,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暂时被束缚在这场由他人主导的棋局之中。
想明白这一切,第五攸耳侧虎爪骨处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紧,那是极力压抑怒火时身体的自然反应。
而站在Boss身后的兰斯紧握的拳头,指尖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内心惊涛骇浪的万分之一。
他受到的冲击比第五攸更大,此刻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暇去深思 Boss 在此事中扮演的具体角色和更深层的意图——他完全无法想象,第五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暴君”克洛维的身边?!
是之前军方对“黑巫师”有所图谋的后续?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导致攸被迫卷入的变故?攸看到自己时的惊讶,说明“暴君”是在攸不知情的情况下,获取了关于自己的情报,并以此作为要挟攸的筹码……想到这里,兰斯礼帽阴影下的湛蓝色眼眸,控制不住地燃起愤怒与针对“暴君”的攻击性。
而那个倚在沙发上,姿态懒散如同休憩猛兽、长相俊美的年轻男人,立刻捕捉到了他这道不善的视线。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来,那目光并非回应他的敌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评估,仿佛在称量一件物品的价值,带着毫不掩饰的漠视,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与 Boss 交谈。
这种彻底的轻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兰斯感到屈辱。
//
此时,克洛维和 Boss 的谈话正进行到第七区当前的形势。
“军火市场的需求方从来不是问题,无论是渴望自保的执政党,还是野心勃勃的反对派,武器总是硬通货,”克洛维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关键在于,如何重新打通那些被堵塞或变得不确定的生意链路。并且,将一些不受欢迎的客人,‘请’出我们的生意场。”
Boss 微微颔首,儒雅而捎带岁月痕迹的脸上带着深以为然的表情:“阁下所言极是。目前七区最大的势力,自然是军方。不过,明眼人都知道,驻军不可能永远留在那里。”
“而且,如果军方愿意以合作者的身份,从我们的生意中分一杯羹,我想我们双方都是很欢迎的,”他笑了笑,语气圆滑:“毕竟,这门生意,没有比背靠当局更‘稳妥’的了。当然,我们也要小心维持这个平衡,绝不能重蹈‘嗜血帮’覆灭的老路。”
“相比之下,”Boss没有等克洛维接过话头,身为合作的弱势方,有些话需要他主动说出来:“研究院就有些不受欢迎了。阁下与我的组织,依靠军火走私的利润已经足够丰厚。对于人口买卖和那些药物实验,我们没什么兴趣,也嫌脏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权衡:“更重要的是,他们那些疯狂的人体实验,本身就在持续破坏七区脆弱的秩序。而稳定的生意,需要的是稳定的环境和规则。想必阁下也能够认同,研究院,已经被我认为是……我们生意的负累。”
随即Boss又叹了口气,显示出感到棘手的苦恼:“但研究院在七区扎根已久,盘根错节,不知道有多少本地的小帮派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替他们干些脏活。就连军方还没撤走的现在,他们也活跃得几乎毫不掩饰。”
Boss语气变得略微凝重:“据我所知,他们手下有一个代号‘丹尼尔’的杀手,此刻正在七区持续行动,想必就是在为失去‘嗜血帮’这个合作伙伴之后,寻找新的‘合作方’而‘清路’。”
说到这里,Boss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兰斯,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印证:“说起来,我的这位得力干将兰斯,之前就曾不幸被那个‘丹尼尔’所伤。那真是个怪物一样的人形兵器,行动诡秘,手段残忍,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当 Boss 提及“丹尼尔”在七区活跃之事时,兰斯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视线猛地投向 Boss 的后脑勺,湛蓝色的眼眸控制不住的流露出惊愕与难以置信,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根本没有向组织汇报过“丹尼尔”在七区行动相关的事情!Boss 是如何知道的?还知道得如此“具体”?
他无法从 Boss 那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事实的语气里,判断出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他本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
这种认知被颠覆、底牌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如坠冰窟。
克洛维虽然看不到坐在自己身侧的“黑巫师”此刻的表情,但他完全可以透过对面那个戴礼帽的少年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震惊与慌乱,去联动猜测“黑巫师”内心的波澜。
这正是他精心设计这场会面想要达到的效果之一——为即将到来的七区之行,加上最后一道,也是最牢固的一道保险。
“黑巫师”是个聪明人,他显然能够明白,只要那个叫兰斯的少年无法彻底脱离七区的泥潭、而他又无法真正狠心放弃对方,。那么,被人用这件事反复拿捏,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相对而言,被他拿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因为他至少能提供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庇护,可以在黑暗世界里,让“黑巫师”在意的这个人以及他所在组织占据一席之地。
而此时,在巨大压力下思维急速运转的第五攸,心里忽然一动,之前关键点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想起之前询问克洛维——“哨兵塔,究竟是用什么筹码,说服了你对第七区的事情保持沉默?”时,克洛维那觉得荒谬滑稽的反应。
当时他只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从根本上就错了,却未能想通错在何处。
此刻,结合眼前的情景,刚才出现在脑海中的一个词如同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
立场问题……立场?!
难道说……“暴君”与哨兵塔和军方之间,他们的立场,在某种程度上,本身就是一致或者至少是平行的?
所以他的问题,在知情人听来才显得如此可笑?
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想,让第五有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与此同时,同样在紧张思考破局方法的兰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想法:
利用自己那个“第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的军方身份,将“暴君”和 Boss 的这次秘密会面,捅给军方!
他心里清楚,这个做法大概率不可能撼动“暴君”,但却有极大的可能,将“七区黑手党”从“暴君”的合作名单上剔除出去!
只要合作对象不是有他存在的“七区黑手党”,就无法构成对攸的有效威胁!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切断这条威胁链条的方法——就在兰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几乎要下定决心之际,他忽然看到,对面的第五攸正注视着他。
然后,在他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第五攸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某种笃定,表达出了不容置疑的制止,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不要轻举妄动——
作者有话说:兰斯就完全没有考虑自己到时候的处境,但第五攸绝对不会看着他以身犯险。
有奖提问,克洛维与军方和哨兵塔在七区这件事上“合作”的真相究竟是怎样?
答案下一章更新揭晓!
第270章 拿捏(完) “‘嗜血帮’的军火走私幕……
01
会客室内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兰斯控制着自己没有再回头看第五攸一眼。
方才那场表面和谐的合作会谈,随着两人的离去暂时落下帷幕,称得上“宾主尽欢”——至少,在两位主导者看来是如此。
克洛维没有起身相送,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背上,暗红色的眼眸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门扉彻底隔绝视线。
他唇角勾起一抹轻笑,看向身旁的“黑巫师”,语气轻松地宣布:
“前期的准备已经结束。两天后,我们进七区。”
“黑巫师”面容平静,闻言甚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视线随意地转向克洛维,开口问道:
“‘嗜血帮’的军火走私幕后供货商不是你,你只是在给军方打掩护?”
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紧,凝滞了足足一秒。
克洛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暗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听到了一个无稽之谈:“哦?”
然而,第五攸并未顺着他的反问深入解释,话题陡然来了一个跳跃的转折,唇角也带上一抹轻笑:
“我倒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害怕我。”
如果说刚才克洛维脸上的表情还是一种精心维持的伪装,那么现在,他是真的被这句话逗笑了,重复道:
“我害怕你?”
第五攸坦然地看着他,眼神平静,重复了一遍肯定:“没错。”
克洛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取过桌上的水晶醒酒器,给自己面前的空杯重新斟上半杯色泽深邃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泽。
他靠回沙发背,刚准备做出一个“愿闻其详”的戏谑表情——就见第五攸也动了。
第五攸伸手拿过一旁的玻璃水壶,从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然后,他端起水杯,反客为主的朝着克洛维的方向举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
“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聊。”
克洛维端着酒杯的姿势停顿在那里没有动,暗红色的眼瞳看着第五攸神态自若地饮了一口,脸上那原本游刃有余的笑容,如同退潮般,一点点地消失不见,最终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他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不再带有那份刻意营造的懒散和邪恶诗意。
第五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因为立场。”
克洛维扬起眉,示意他继续。
第五攸却没有立刻解释,他轻轻晃了晃手中水杯里剩余的液体,看着水波在杯壁上荡漾,忽然极其浅淡的,几乎嘲讽地笑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诈你的。”
“没想到……你这么容易上当。”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次随性的、不负责任的试探。
克洛维唇角的弧度微微翘起,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他暗红色的眼眸显得更加危险,如同即将掀起风暴的血色深海。
“引起别人的兴趣,却又不肯解释清楚,”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针:“这可有点恶劣了。”
第五攸回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黑沉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冰冷:
“彼此彼此。”
//
第五攸放下水杯,也学着克洛维的样子,放松身体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打破了长久以来在克洛维面前不自觉维持的、略带戒备的坐姿。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条理清晰:
“每个势力都天然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有利可图的便支持,损坏自身利益的便反对。研究院想反对又没办法,只好尽量清扫收尾,把自己摘出来。”
“这么多利益相关方,唯独你的立场最奇怪。倘若‘嗜血帮’背后真的是你,损失一条成熟的走私链,换来的,却只有效果不一定的精神治疗。我并不认为我个人的价值,能抵得上那条走私链带来的长期收益。”
克洛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原来漏洞出在我们没料到,‘黑巫师’阁下竟然如此妄自菲薄上。”
第五攸似是全不在意他的讽刺,从善如流地接道:“哦,那换一个说法。”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修改一份报告中的措辞:“哨兵塔和军方完全管不了我,付出这么大的损失,却连换来的精神治疗都无法保证效果。我觉得你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他说完,甚至还十分“谦虚”地看向克洛维,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还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再提,让你听着顺心算我输。
克洛维被他不轻不重的噎了一下,举杯喝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第五攸收回视线,略微吸了一口气:“但如果,‘嗜血帮’的军火供货商根本不是你,这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剿灭‘嗜血帮’的行动,本质上就是一次分赃不均引发的火并。可笑‘嗜血帮’竟然以为引入的势力够多,就能让他们彼此挟制,稳坐钓鱼台。”
“而真正的幕后供应商——军方这一次行动派,那你做掩护,清除掉其他的竞争者,最终独享所有走私资源和渠道。”
“当然,你也没白当这个幌子。作为交换,他们默认你在七区这块蛋糕被重新切分时,从中分一杯羹。”
“而我……”第五攸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只不过是这场交易的添头。”
克洛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水晶杯壁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听着,却在第五攸接下来的话里,停顿了手上的动作。
“不过,看起来至少哨兵塔,并不想带你一起分赃。他们用那种鸡贼的方式,让我来给你做精神治疗,大概本来是想借我的性格,让你在治疗过程中吃点苦头,最好能进一步拖累你的精神状态。但他们也没想到,我跟你的精神匹配度竟然会高到这种程度。不过……”
说到这里,第五攸扫了克洛维一眼:“很显然,你并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巧合。为了不陷入被动,你赶在我们——或者说,哨兵塔——可能还会有的‘下一步计划’之前,先下手为强,把我跟哨兵塔有联系的事捅给了向导塔。一方面是警告我,另一方面,也是把水搅浑,让向导塔介入,制衡哨兵塔,为你自己争取更多的空间和主动权。”
“黑巫师”的这番话,条分缕析,将克洛维从接受治疗以来种种行为的动机,都剖析了一遍。但同时,这也让克洛维知道了哨兵塔在背后搞的小动作,算是变相地在撇清自己——他与哨兵塔并非紧密的同盟,甚至是被利用的一方。
因此,克洛维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暗红色的眼瞳从酒杯的上方看向第五攸:
“这就是你刚才所说的……‘我害怕你’?”
“没错,”第五攸唇角微翘,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包括你故意找‘七区黑手党’合作,精心制造今天我与兰斯猝不及防的见面。”
“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害怕我对你的影响,害怕那100%匹配度会带来的、超出你掌控的变数。急于寻找能够挟制我的筹码,几乎都把‘忌惮’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与以往两人间相处的模式相比,此刻的场面几乎完全反转。
以往克洛维总是那个在谈笑间随意试探、步步出招的人,而第五攸则显得内敛、被动。而现在,第五攸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种掌控对话节奏的从容,反而是克洛维,虽然姿态未变,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眼底深藏的锐利,都透露出他内心的戒备与一丝……被说中的愠怒。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不再懒散地靠着沙发,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野兽,紧紧盯着第五攸,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压迫感:
“但你也只是一个会流血的人。”
第五攸也微微前倾身体,毫不避让地迎上那双充满危险气息的眼眸,黑沉沉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但事实证明,你才是那个更惜命的人,不是吗?”
——那一晚,维克托被他反制,枪口调转指向克洛维自己。谁都知道,“黑巫师”如果真的扣下扳机,他自己也绝无可能活着离开。
但最终,先低头是克洛维。
一个理智清醒、却又厌世的疯子。
一个权衡利弊、珍惜性命和事业的“正常人”。
在那一瞬间,高下立判。
克洛维盯着第五攸看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再次凝固。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第五攸微微扬起眉,表示疑惑。
克洛维止住笑声,放下酒杯,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膝上,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重新掌控了节奏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所有的愤怒,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把兰斯拉进了这场交易。”
他不等第五攸回答,继续说道:“但他本来就是在七区的泥潭里安身立命的□□成员。我给出的东西——利益、渠道、庇护,无论哪一样,他和他的老大都不会拒绝,甚至求之不得。哪怕我的条件更苛刻、手段更过分一点,也会有大把的人争着来舔我的鞋底。”
“真有趣,”克洛维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好奇:“你明明不喜欢他留在那个黑暗血腥的世界里,以你的能力和地位,也有办法安排他过上普通安稳的生活。但你没有这么做,只能在他被人算计的时候,感到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深渊,一字一句的问:
“是他自己不愿意离开?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向他提过这种可能?”
克洛维这话说得诛心,直指第五攸与兰斯之间最根本、也最无法调和的冲突点——彼此的选择与期望,以及那份深藏心底、却难以宣之于口的关切与束缚。
第五攸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被触及逆鳞的寒意,冷声道:“这跟你无关。”
“当然,这是你们的私事,”克洛维摊开一只手,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感叹:“‘尊重对方的选择’……呵,这真是一个很难拿捏分寸的命题,对吧?尤其是当对方的‘选择’,可能会把他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时。”
第五攸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有心想反讽一句“你只能拿这个来扳回一局了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索然无味。
与克洛维在这种问题上纠缠,毫无意义。
于是,他不再多言,径直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对了,”克洛维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给我一个能称呼你的名字。毕竟你也不想到了七区还被我‘黑巫师’、‘黑巫师’的叫吧?”
第五攸脚步未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室里微微回响:
“第五攸。”
话音落下,会客室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克洛维独自坐在沙发上,暗红色的眼眸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指尖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要去七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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